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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猬_谦少-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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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次来的时候是晚上,还好,白天更觉得有种说不出来的怪诞感,地方是好地方,保存得很好的院子,纪家这两兄弟看起来都温文尔雅,其实做的事都很出格,这种地方压根是用来当旅游景点的,住在里面不说闹鬼,反正没有家的感觉。
    我每次在这吃饭,都有种在顶级景致餐厅的感觉,有点像安缦,话说回来,伊颂的冰淇淋我很久没去吃过了。
    我进去的时候纪容泽正在跟一个像模像样的日本人看一幅画,日本人身上总有种拘谨感,打过招呼也是一样,我没想到纪容泽会说日语,也是,他精于国学,就绕不过日本,乐子佼拍大明宫全在日本取的景,我算半个古风爱好者,自己也不得不承认,其实很多中国文化的真传都在日本可以找到。庭院也好,插花,食物,甚至服装音乐绘画,都有很多残留痕迹。
    纪容泽的紫檀条案很漂亮,临着窗,外面的雪光照在他的玉镇纸上,他的手很好看,是那种干净修长的好看,只是颜色有点苍白,他似乎比上次见面要瘦,非常清癯的骨相,银色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是非常漂亮的烟灰色,他的眼睛比纪容辅更接近丹凤眼,脸色白,唇薄,浅红色,整个人有种极简的美感。这日本人也算文雅了,下巴上的小胡子修得一丝不苟,但在他身边还是显得粗蠢相。
    我在旁边等了一会儿,有点没意思,干脆看起博古架上的水仙花来,这次是真的,一个个跟大蒜头似的。
    “你觉得这幅画怎么样?”
    我以为他们还在说,反应过来纪容泽是在问我之后,走过去扫了一样:“挺好的。”
    那副画是墨兰图,我对水墨画没什么兴趣,除非意境特别出色的,我就喜欢那种秾艳精细的花鸟图,纤毫必现的那种。要是生在古代,一定是专门写淫词艳曲的。
    “对了,你听过那个笑话没有?”我开始活跃气氛:“也是画兰的那个。”
    “哪个?”纪容泽饶有兴致地看着我,原来他的眼睛在日光直射下是这种颜色的,像烟一样氤氲,不知道谁能经得起他这一眼,实在让人自惭形秽。
    然而我向来烂泥扶不上墙,所以在他的注视下毫无压力地作着死。
    “说是以前有个秀才,考不上举人,又穷得不行了,没奈何,只能去给人帮闲。有个农夫养了一只猪,病了,打摆子,,农夫就请这个秀才去帮忙把猪杀了。两人一进猪圈,看见那只猪滚了一身泥,打摆子嘛,尾巴就在墙上乱抽。那秀才连连作揖,请男主人千万把这猪留下来,农夫说,先生这是何解?秀才说,你有所不知啊,这只猪瘦是瘦了点,可是撇得一手好兰啊。”
    真没意思,花大力气讲了个笑话,纪容泽一点不捧场,烟灰色眼睛安静看着我:“这不是我画的。”
    “我知道啊,”我笑起来:“你也撇不了这么好的兰啊。”
    纪容泽的唇抿起来,但是眼中隐约有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说实话,这两兄弟挺像的,连要跟人秋后算账的笑容都一模一样。
    真是开不起玩笑。
    …
    等到开始准备食材,我才知道这日本人原来就是那个什么天妇罗之神的徒弟。
    日本菜不知道是没后厨还是怎么的,总是当着人面做菜,我就喜欢这点,可以光明正大地偷师,秘方学不到,学学火候也是好的。他先给我们做寿喜锅,化牛油,煎葱段,下霜降和牛,煎到三分熟倒料汁,副厨在旁边打好了鸡蛋,我顺口问了句:“你这生食鸡蛋哪来的?”
    “家里送过来的。”纪容泽疑惑看我:“你那边没有?”
    看来纪容泽和纪容辅一样,平时的食材都是特供的,这鸡蛋我一看就认得。
    这样看来是徐姨搞的鬼,自从上次我试做温泉蛋骗纪容辅吃之后,家里就再没有生食鸡蛋了。
    “徐姨不让我吃,她说吃生鸡蛋像野人。”
    纪容泽笑了起来。
    他一笑眼就弯起来:“徐姨做的酱肉不错吧?”
    “还行吧,就是老不肯告诉我秘方。”我看那主厨开始煎天妇罗,跑去看了一会儿,回来时纪容泽已经在吃茼蒿了,还给我剩了几块肉。
    跟纪容泽吃饭就有这点好,他与其说是在吃,不如说是在尝,不管多好吃,浅尝即止,剩下的全是我的。所以他总是比我先吃完,用热手巾擦了手,我忍不住提醒:“要不你戴条红绳吧。”
    “红绳?”他挑起眉毛看我,嘴角噙笑:“这又是什么笑话。”
    “没呢,我就是觉得你手好看,戴个红绳点缀一下。”
    “哦?点缀给谁看?”他仍然笑眯眯问我。
    我骨头又痒了起来。
    “给自己看嘛。再说了,自己的女朋友,不得好好打扮一下?”
    纪容泽这种书读多了的文化人,压根听不懂我的梗,皱起眉头:“什么女朋友?”
    不过他毕竟是聪明人,看见我的笑容,又细想一下,顿时明白了过来,他这人记仇的时候表情简直太精彩,笑得让人寒毛直竖,纪容辅温柔时好看,他却是天生反派,烟灰色眼睛里一派邪气。
    “可以,原来你今天是来讲笑话的。”他深深地用眼睛把我扫了一遍:“很好。”
    我被他看得后背发凉,只能硬撑:“活跃一下气氛嘛,你这人也别太严肃啊,多不好,是吧?”
    “没事,我一点也不严肃。”他笑得意味深长:“牛肉还要吃吗?”
    我顶着千斤的压力接过了他筷子上的牛肉。
    早知道就不来了,纪容泽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心胸太狭窄,开不起玩笑。
    …
    吃完饭,本来我是呆不下去的,但是上次太黑没看到什么,这次仔细看看,纪容泽这家里全是宝贝,我原先只觉得他院子贵,现在看来,里面的东西也很值得一抢。纪容泽行事风格太奢侈,什么好东西都敢用,这种院子他拿来住,明清的山水画大喇喇挂在墙上,怪不得会需要警卫。
    “你这本书借我回去看看呗,”我跟逛超市一样把他几间房的陈设逛了个遍,还找到叶宁心心念念的那幅宋徽宗的画:“这只鸟儿也画也不错。”
    “那是鹧鸪。”
    “那你把鹧鸪图借我呗。”
    纪容泽坐在靠窗的位置,懒洋洋看一本书:“不行。”
    “为什么不行啊?”
    “因为我女朋友不同意。”他意味深长。
    真是现世报,早知道就不“活跃气氛”了。
    我只好过去给他做思想工作,顺便吃吃桌上的蜜饯:“你别这么记仇啊,我开个玩笑而已。”
    “是吗?”纪容泽挑眉看我:“我也开个玩笑怎么样?”
    “你开吧。”
    纪容泽端详着我的表情。
    “你见过卢逸岚了吧?”他眼中带笑意问我:“预告一下,我该给她和容辅准备礼金吗?”
    真是一剑封喉。
    不过我比他心眼大多了,也不介意:“我跟卢逸岚大战三百回合,已经鸣金收兵了。”
    “哦?那为什么卢家会在容辅的并购案里掺一手,现在卢逸岚还每天跟纪容辅开视频会议呢。”他懒洋洋问我。
    所以说千万不要惹纪容泽。
    “这个你应该去问纪容辅嘛,”我仍然笑嘻嘻:“他才是掌握了第一手资料。”
    “别担心,我问你不是为礼金的事。”纪容泽烟灰色眸子安静地扫视着我的脸,明明眼底笑意尚未消失,却看得我浑身寒起:“我母亲想见你。你从内蒙古回来之后她跟容辅问起你了,没有恶意,就是互相认识一下。怎么?容辅没跟你说吗?”
    …
    这顿饭简直吃得我减寿十年。
    纪容泽的院子有毒,我这半个月自己在家胡吃海玩,都不知道时间怎么过去的,真是一晃神一天就没了。但是在他家里呆了三个小时不到,整个人简直脱了一层皮,都忘了问纪容泽资助点车费回去。
    不过纪容泽用言语殴打了我一顿之后,很爽快地把叶宁要的那幅画借给我了。
    
    第47章 漏洞
    
    十点到家,纪容辅还没回来,看来视频会议也挺耗费时间。
    徐姨一听见开门声就过来了,本来想说点什么的,看见我脸色,没说话了。我以前以为她是单纯过来做饭的,结果渐渐变得像管家,而且我不太适合说她什么,因为严格来说,她其实是纪容辅的人。
    或者说,纪家的人。
    我进门先找到自己手机,准备跟苏迎说一声,顺便还要叫叶宁过来拿画,结果打开手机,十几个未接,全是尹奚的,估计他终于被聂源逼疯了。
    我不急着回,先发了短信给苏迎和叶宁,然后盘腿坐在床上一边看画一边等电话。
    五分钟后尹奚再次打过来,我接了起来。
    “林睢吗?我是尹奚,求你不要挂我电话,我有重要的事要问你,真的非常重要。”
    “说。”
    “SV台的事,和你有关系吗?”
    “什么SV台的事,说清楚。”
    那边深吸了一口气。
    “SV台明年的三个新节目送审,有两个被打了回来,这是前所未有的事。而且跨年晚会的节目单,每年送上去都只是走流程而已,今年被压了整整一周,昨天才打回来,根本来不及更改。”尹奚声音无比紧张:“你知道如果SV台的跨年晚会开天窗是什么概念的,无数人的心血付之东流……”
    “哦?真可怜。”我漫不经心端起杯子喝水:“这关我什么事?”
    “SV台用了很多人脉才打听到消息,说这次上面针对的不是SV台本身,而是这跨年晚会的负责人简柯,打回来的那两档节目也是他的。跟简柯有利益关系又有这么大能量的,只有一个人。”
    “谁?我去给他送个锦旗?”
    尹奚沉默了一下。
    “林睢,你应该想到的,那个人是纪容辅。”
    看来我的锦旗送不出去了。
    “证据呢?”
    “我没有证据,你就是证据,你也是他跟简柯之间的关联……”
    “你的意思是我在搞简柯了?”我笑起来:“我要是这么厉害我还进你们的破公司?我直接抱住纪容辅大腿不更好。”
    “你别说气话,”尹奚的语气倒是装得无奈又焦急:“你对纪容辅的身份压根没有概念……”
    他说错了,我一直对纪容辅的身份很有概念。当初把付雍肋骨打断的时候我就做好最坏的准备了,付雍这种人都可以随便让我这种三流小艺人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更何况是付雍都要对他低头的纪容辅。我只是色胆包天而已,所以开始敢招惹纪容辅,现在既然都招惹上了,再想这些就没意义了。
    我知道这圈子里前车之鉴多得是,死伤惨重,而且多半是女明星,但纪容辅是不一样的。
    “你就别装站在我立场了,这事跟我没关系,跟纪容辅也没关系,简柯这么跳,也许在外面得罪了谁,你们自己去盘,别来找我。”我盘着腿又把那幅画拿来看:“再说了,我压根不想进你们公司,还搞简柯干什么,闲得没事干么?”
    那边沉默了一下。
    “还是因为我?”尹奚向来擅长装成这种隐忍而受伤的声音:“就算简柯来了,只要有我,你还是不愿意来,对吗?”
    “没错。”
    电话里许久没有声音,我听见尹奚的呼吸声。
    然后他说:“我上次看见一把很好的琴……”
    “别。”我冷冷地阻止他:“不要想给我什么,我什么都不需要。我现在很好,写的歌也很好,我想要的东西,自己会去买。只要你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你沾上什么,我就不要什么。”
    不要毁了一把好琴。
    这样的语气,已经是我极度克制后的结果。简柯看低我,那是因为他不喜欢我的歌,因为他从来没有把自己当成我的伯乐。
    而尹奚不同。
    他口口声声说着重视我,说着天赋,说着聂行秋,结果我的天赋在他眼里还不如聂源的一句话。
    简柯伤不到我,但是他当初对我的放弃,即使时隔六年,仍然可以一剑封喉地刺痛我。
    尹奚最终放弃再作尝试。
    他总是这样,不回击,不解释,每次默默走开,过一段时间再过来,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平静地叫你的名字。
    可惜现在这招对我没用了。
    “那,我先挂了。”他连挂电话都是犹疑的。
    这样一个人,我当初竟然觉得他能顶住上面的压力,打造出一点真正的好音乐。
    “简柯的事……”
    “我会问纪容辅的。”
    我挂了电话,继续坐在床上看画,这幅画被精心地装裱过,发出松香的味道。真好看,这么古老的画,每一根细如发丝的线条都来自千百年前的北宋,宋徽宗画下这幅画的时候是怎样的心情?未必能预见到他晚年被金人掳走,妻女为奴,死都死在异国他乡。
    尹奚警告我纪容辅很危险,但这世上处处是危险,皇帝都能沦落成阶下囚,这圈子里正当红的明星,有一个算一个,二十年之后再看,是欠下一屁股赌债晚景凄凉,还是吸毒吸成活骷髅,抑或是家庭幸福亲亲热热,都是未知数。
    一辈子太长了。
    如果没有纪容辅,也当不成好歌手,只是一直写着歌,赚着钱,录着无聊的节目,我未必能安心过完这漫长而无聊的一生。
    我天生是这样不安分的人,苏迎头脑简单,我不行,我会失眠,会想许多古怪的问题,我置身人群中仍然觉得无比孤独,所有的热闹都无法走进我心里。
    其实我知道简柯的事是纪容辅干的。
    娱乐圈看似繁华,其实底子很虚。SV台风头太过,看起来家底雄厚,其实随便一纸新公文都能教他们做人。有这个能力又跟简柯有过节的人,也只有纪容辅。
    我无法猜度他动机,只有等他回来再问他。也许有别的缘故,也许他当初觉得我病得可怜,所以决定迁怒简柯也未可知。
    我不喜欢他这样的行事风格,自己做了,却不告知我,别人问起来,我还得嘴硬,替他否认。
    …
    等到深夜,纪容辅没回来,叶宁先来了。
    他向来神出鬼没,什么时候回来的我也不知道,直接过来敲门,我自己去开的门,他站在门廊上,冷得桃花眼眼角泛红,笑眯眯看我,身后是高大的夏淮安,夏淮安是轮廓很深的长相,穿大衣很好看,肩膀上落着雪,为人严肃。
    “画呢?”他连招呼都不打就急着看画,我拿出来给他看,他跟见了鬼一样的:“你就这样拿?手套都不带一个的?”
    “我还得沐浴焚香不成?”我皱起眉头:“爱要不要。”
    “吃枪药了你。”他一边脱自己的手套,一脸如获至宝地准备接,到了又犹豫起来:“你还是弄个手套给我吧,橡胶的就行。”
    我去厨房找了两个手套给他。
    “这什么?”
    “剥虾的手套,爱用不用。”
    叶宁也知道我心情不佳,不再作妖,乖乖戴上手套看起画来,先贪婪地浏览过一遍,又用放大镜一点点看细节,我也不打扰他,看徐姨接过夏淮安的大衣,知道她是认识夏淮安的。
    “哈喇子先收一收,要看就带回去看,我还有事。”
    “你这是怎么了?”叶宁疑惑地抬起头看我:“你个无业游民,还能有什么事。我刚回来你就赶我走,都不弄点汤招待一下的?”
    我也知道他是承受了无名火。
    “你别管我,要蹭饭明天再来。”
    叶宁转头看向夏淮安。
    “安安要不你先回去吧,这个人要发疯了,我得看着他。”他真是被管得死死的:“我保证不乱跑,真的。”
    夏淮安把围巾留给了他。
    “别吸烟,十一点之前要回来睡觉。”
    “我知道。”
    “徐姨,你跟安安一起过去下吧,我们带了joselito火腿回来,安安还没吃晚饭呢,你随便给他弄点东西吃就行了,他很好养的。”叶宁也是公子哥,跟徐姨说话的口吻像极纪容辅,介于请求和命令之间,很微妙的状态。
    他把人都支开了,又看起画来,统共不过两尺长的画,他看了十多分钟,看完了还要招惹我:“你今天怎么了?谁惹你了,不能是纪容辅吧?”
    “你管我?看你的画吧。”
    “你这是发什么火,上次又不是我告密的,”叶宁耳朵尖还是红的,不知道从哪里度假回来,冻成傻逼样,还教训我:“你也太不专业了,哪有人离家出走还用自己身份证买机票昭告天下的,好歹也弄得像样一点吧。”
    看来他现在还没看过那份邮件,也不知道这个锅其实该他来背。
    “怎么像样?你老人家先教教我。”我冷眼看他:“夏淮安快到结婚年纪了吧,我要准备礼金吗?”
    “切,我们又不准备跑国外结婚,没法律效力的,唬弄自己而已。”叶宁压根没往别的方向想,果然感情深厚,难怪卢逸岚完全放弃夏淮安。
    我不想把纪容泽跟尹奚两人甩到我这的负面情绪再传给他,干脆歪在沙发上装死。但是叶宁这人向来不达目的誓不罢休,还特地走过来看我表情。
    “有什么话就说嘛,你这人就是想的多,说得少,你看我多豁达……”
    “哦?现在不是你半年画不出画瓶颈期闹抑郁的时候了?”我对他向来知根知底。
    其实从落地就被宠惯了也是有好处的,叶宁的心中几乎没有一点阴霾,即使是人生困境,提起来也无比坦荡。不像我,还容易恼羞成怒。
    “那是有别的原因嘛,主要是我父母压力太大,弄得我都自我怀疑了。不过只要大家心都是好的,就没事,你要是跟纪容辅吵架,也是一样的道理,我父母不管怎么不满意我,一看我其实也难受,他们就会收手了。”
    我最近大概挖了谁家祖坟,大病一场不说,自己生活一团糟,还要听叶宁这混蛋在我面前炫耀。
    “您老请回吧,再说下去恐怕我会打你。”
    叶宁并不怕我打。还在旁边问个不停,我嫌烦,干脆告诉他一半:“有个音乐制作人,跟我没什么大过节,不知道怎么被纪容辅弄了,好像还是因为我的原因,现在很惨,有人找到我这来,我没想好怎么问纪容辅。”
    “那音乐制作人跟你关系好吗?”
    “不好。”
    “那你随他去嘛。”
    “毁掉别人职业生涯呢?”
    “那就毁掉好了,谁让他自己惹到纪容辅的。”叶宁也学我摊在沙发上吃果核:“安安也一天到晚到处怼人,我都习惯了,你要这样想,这就跟打架一个道理,这世上每个人都在打架,你一拳我一拳,只不过有的人不小心打到纪容辅身上,被他一拳打趴下了。你总不能要求纪容辅从此以后不还手吧。”
    “如果是因为我的原因呢?”
    “那也是个原因啊。你想想,要是有人因为欺负我惹到安安,被安安一拳打趴下了。你不会觉得那人活该吗?”
    我抿紧唇不说话了。
    “其实我觉得你有时候把纪容辅想得太温和了,上次来你家我就想说了,他真没你想的那么无害,装给你看的。他当年读书的事跟你说过没有,整个学校就他跟安安两个中国人,那还是二十年前,黑人还没彻底平权呢。他要是软和一点,早活不到见你了。你别看他在你面前好好先生,其实切开来比安安黑多了。安安上几个月跟他抢着收购那个汽车公司来着,没抢赢,气得不行,我就带他去度假了。”
    我几乎要被叶宁说服了。
    叶宁大概也看出成效,又开始拼命说服我:“纪家人都挺厉害的,你别担心他们,担心自己就行了,对了,你干过纪容辅妈妈没有?”
    “没有。”我挑起眉毛:“怎么了?”
    叶宁脸上露出笑嘻嘻的表情来。
    “没什么,给你打个预防针而已。”他盘腿坐在沙发上,像松鼠一样吃坚果:“纪容辅妈妈跟安安的妈妈是双胞胎,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俩长得一点都不像。她们家姓林,林采薇林采苓,林家的女人好像都很厉害,她们家家史可以算到民国,纪容辅的太姥姥,裹着小脚还去阿尔卑斯山滑雪呢,跟徐志摩那些人都是认识的。民国时的人比我们现在潇洒多了,那一代人好像都是欧洲留学生,对了,我还有他们太姥姥的画呢,她是吴昌硕关门弟子,但是又受了浮世绘影响,风格挺独特的,下次拿过来给你看……”
    “我不看。”
    “没意思,”叶宁悻悻地吃了一会儿坚果,又论起大势来:“其实我觉得她们把纪容辅跟安安那么小就送出去是有原因的,她们自己没出去过嘛,被耽误的一代人,挺可惜的,祖辈是留学,父辈是留学,从小听着欧洲文化长大的,所以后来一开国门就连忙把纪容辅跟安安送出去了,真是歪打正着,你看现在,纪容辅跟安安的英语都跟母语一样,也有哲学底子,学西方的理论都不用费劲,伊顿其实蛮变态的,他们当时上学的时候拉丁文已经是死语了,还是学了。我现在有时候看书有不懂还要问安安呢。其余几家就不行了,你看付雍他们,全是后来上大学才送出去留学的,连脚跟都追不上了。这就是战略眼光的问题,安安和纪容辅现在回来,这么出色,出尽风头了,多少人羡慕他们呢,我表哥蠢得出奇,什么资源都给了,路都给他铺好了,他还是搞得乱七八糟的,水光泊岸的事你也知道了,建好的房子都给拆了。我舅舅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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