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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有丑阁-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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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住室留有一隅暗室,这些年来,后恒每晚都会在暗室过夜。此夜无眠,后恒辗转难寐,一闭眼,介泽手持明黄色的金钗比于发间朝他莞尔一笑,眉眼舒展,那般耀眼夺目。
  后恒倏地睁眼,深吸一口气把心静了下来重新尝试入睡。半柱香时辰,后恒的神识里一片混乱——有时是介泽逍遥地在荡秋千,有时是介泽垂首为自己剥荔枝壳,介泽,介泽,都是介泽。
  后恒第一次体会到了思服难寐的苦痛,他拎起一件外衣严整地穿好,推开暗室的隔门走了出去。
  “我这是要去哪?”后恒失序茫然地定在门口,愣住了。
  晚风大着胆子从窗缝钻进内室,一边散德行一边四处窥探,最后一丝晚风在快要到达床幔的时候被一个人挡住了。
  后恒悄然立在绛红色床幔外,张扬的红幔里,介泽睡得随意张狂,摆出一个没心没肺的“大”字。翡翠衾垂落一角,后恒走近,弯腰拾起。正红色的榻上介泽睡得正酣,青丝随意地洒开,檀唇半开露出舌尖一点,面色在正红色的衬托下越发白玉彰彰。
  后恒为介泽掖好被角,顺手为他理了理洒乱的发丝,介泽发丝异于正常人,后恒只是轻轻地一拢,惹得深睡中的介泽眉峰蹙起,呓语中翻了个身。
  风漏窗棂,夜风卯足了劲准备挤进屋子里。后恒遮好床幔,敛声息语地关好窗子回暗室休息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介泽:你也到了情窦初开梦中会私会姑娘的年龄了。
后恒:我梦你。
介泽:当我没说。
介泽:你订亲吧,不然浪费了钗子。
后恒:(忽然跪下,手捧金钗。)
介泽:咦???
介泽:娶老婆,娶老婆,娶老婆(此处省略碎碎念一千字)
后恒:娶介泽,娶介泽,娶介泽(此处亦省略一千字)
【夜里,内室,红帐内】
后恒:我就看看不过去。(十分钟后)
后恒:我就单纯为他掖个被角。(十分钟后)
后恒:他头发乱了,让我理一理(十分钟后)
后恒:我就亲亲脸。
后恒:作者君,你看看这段描写【檀唇半开露出舌尖一点】,你忍心让我什么都不做,就这样走?
明夷待访:我什么都没看见,亲了就脱纲,我不写这段,你麻利点。(捂眼睛)
后恒:谢作者恩典。
明夷待访身后的小天使和按头大军:???后恒你这么主动,还要我们何用?不行,不能这么简单!你今天得留下,我们要糖,我们要……
明夷待访:要完结?要HE?要大河蟹?好嘞,安排,走起。
小天使以及按头大军:淡定,小明,有话好好说,不用冲动,千万不要砍纲,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辣鸡作者,糖还没吃就打算HE?)
明夷待访:小明我莫得收藏莫得点击莫得文笔,人设辣鸡,剧情拖沓,连小天使的要求都满足不了,要我何用?(沧桑脸)
小天使:(叹气)一切都会好的。(拍拍辣鸡小明的肩膀)
明夷待访:感谢大伙不离不弃(涕泪交加脸)

  ☆、美石为珂

  清亮的晨光照拂着万物苏醒,用澄澈之光洗涤世间一切污垢,后恒罕见地起迟了,他在混沌中醒来闷了一身热汗,心血仿佛在全身流转燃起一阵燥热。
  后恒闭眼微微后仰,或许是那明黄色金钗太惹眼,或许是比划金钗的人太明艳,或许……
  可是任何理由都说服不了自己对介泽的亵渎,即使此事是在梦里,即使此事不由己。后恒低头看了看,梦中无序杂乱的画面在脑海中浮现,介泽明眸皓齿金钗绾发,绛红帐内的衣香鬓影,自己好像……擎起了他腰?
  软玉般的温热触感还停留在手心,红罗斗帐,嗔语软糯,暗香袭人,心猿不定,意马四驰。
  这叫什么事?后恒自嘲地笑笑,收拾了不成样子的亵裤,整理好着装走出暗室门。绛红帐内的人已经不在了,日常赖床到日上三竿的介泽今天居然早起了,后恒在睡榻前捋好乱成麻的心绪,出门去找寻介泽。
  前殿里,后恒推门而入,入眼只见一抹竹色身影守着介泽,后恒神色一冷咬紧了牙关,额头青筋胆大妄为地显露出来。
  是他,丑阁大弟子来干什么?
  后恒毕竟年纪尚小,城府不深,喜怒易形于色。他从来没有这么厌恶一个人,没有什么原因,二人就像方枘圆凿一样天生合不来,初见时便两看生厌,时隔多年,后恒还是一见他的身影就生厌。
  乔珂在众弟子中地位甚高,几乎所有同辈见了他都得恭恭敬敬唤一声师兄,听到动静,乔珂倨傲地扭头瞥了后恒一眼:“阁主,想好在府里请小厮打扫了?”
  介泽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茫然地点点头继而反问一句:“什么?”
  “哦,我忘了,这是阁主救回的那个孩子吧。”乔珂抬眼,把满腔挤兑揉进眼神里,很不友好地冷冷笑了一声:“都这么大了啊。”
  介泽疑惑乔珂言语中对后恒的针对,多年相处自以为弟子乔珂性格平和宽容大度,为何会和一个孩子过不去?
  “我这些年时刻陪着大人,而你很少来面见大人,相见这样少自然记不住我。”后恒走近,肃穆立于介泽身侧。
  “大人总是很有兴趣栽培新人,我还记得当年大人为我赐名授我功业之事,想来依稀有十年了。”乔珂平平淡淡一句闲谈默示后恒:阁主对我亦曾如此栽培,你不是例外,更不是唯一。
  后恒凉薄的目光紧紧地抓在乔珂身上,回道:“既然是大人赐名,那我有一疑惑大人能否帮我解答。”
  介泽看好戏似地支着头,笑着看后恒:“无妨,你问。”
  后恒貌似很谦恭地低了下头,极缓地闭眼:“美石名珂,但总归不是玉,累玉的美石,在石中是算资质好的,但在玉中……珂不能和玉混为一谈。大人为何取这个珂字?”
  看好戏的介泽忽然被后恒的三言两语扯进二人的争风中,好小子!损归损,吵归吵,扯我进来做甚!介泽被二人的视线锁死在笼子里,有些不适:当初起名真没想这么多,怎么会料到后恒这般抠字眼?
  介泽一拢衣袖开始正襟危坐地胡说八道:“莫怪珂声碎,岂独感恩知。姓名中带有此字乃是阴阳五行的秘法之一。至于取珂这一字,便是希望他能常怀感恩,不忘师长父母,心如珂雪,纯明无暇。”
  这一听就是介泽临场发挥的胡话,也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引来的经据来的典,引用的内容还是老掉牙的上古情歌。
  “不管阁主怎样想,赐名之恩,永世难忘。”乔珂没和后恒一般见识,他低首打开手里的书卷双手呈给介泽,书卷字迹分外隽逸轻快,“阁主,这是您要的明城地界录。”
  一句“永世难忘”点醒了介泽,乔珂入了丑阁哪有什么永世轮回,恐怕只有永世不得超生了,介泽愧疚满溢,他不走心地扫了眼书卷,随手将这卷书放下,“要的不是地界录,是置地记录。”
  乔珂掩饰住诧异的神色,再问一遍:“阁主,确定是置地记录?”
  “对,有什么问题吗?”介泽在乔珂面前总是一派正襟危坐的样子,一副传说中的丑阁阁主样。
  惊异之色终于浮于面上,乔珂恭敬地低头:“是弟子擅做主张了,可置地记录庞杂,更何况这些年明城人口激增,置地记录至少过百卷,阁主确定要亲自查阅?”
  乔珂温声问介泽,忽然想到了什么抬眼看了看介泽身边的后恒,又补充一句:“平日里我身在丑阁处理事务,记录农人田地的事情就交给明城的乡绅去办了。”
  后恒在介泽耳边轻哼一声,乔珂意识到了不对劲,立刻站起来准备辞行:“阁主大人,弟子立即回去理一下最近的置地记录,严查削尖脑袋钻空子的人。”
  “乔珂,不必劳烦了。”介泽顿了顿,没有看他,只是淡淡地牵过后恒的一只手把地界录放在后恒手里。“你专心处理丑阁的事吧,不必这样辛苦了,这件事先交给后恒去办。”
  “阁主,这……”乔珂话一出口,立刻噤声。阁主此次传唤自己前来明城,无非就是分一部分权力给他的这个后恒,自己说更多又有什么用?不过是徒然挣扎,自取其辱。
  “乔珂,你心气强,这些年把阁中琐事处理得这般井然有序……辛苦了。”介泽对大弟子老是放不开,一派正经地说话,自己都觉得别扭,他快速地说完后话“以后明城的事暂且交给后恒接手吧,也好减轻你的负担。”
  乔珂像一尊石像一般,背若青竹,无尽孤独。他听完这话,应下后,恭恭敬敬地告退了,从始到终没有回头再看一眼介泽。
  介泽总感觉与自己的大弟子有一层隔阂,而今,怕是两人越来越远了……
  “大人,你偏心对吗?”后恒看得出介泽在乔珂面前的拘谨,少年实在藏不住心事,直截了当地问了出来:“大人,你为何这样偏爱我?”
  “没有吧,还好吧,是有点,我承认。”介泽慢慢地说着,越发觉得自己爱则加诸膝恶则坠诸渊,不像话!介泽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单凭不允许后恒入丑阁这件事来说。”
  “就赐名来说,大人赐的这个恒,久长之意,我很中意。”后恒站在介泽身后,低头为介泽捏肩,介泽慵懒地靠着后恒,小声嘟囔一句:“我赐名,你不喜欢也不由你,就是叫你后土,或者是后圪蛋,你都得接受。”
  后恒笑着低头说:“大人取乳名的时候怎么没有想到呢,还不是叫我北北。”
  “如你所愿,那从今天开始改名叫狗剩吧。”介泽靠着后恒仰头给了他一个白眼,“如何?”
  后恒俯视着介泽,梦境的碎片翻涌搅起,他鬼使神差地俯身就要在介泽额头落下一抹梦里的碎片。介泽虽然意识到情况不对,但是一时间仰头傻愣着,没有躲开。气息已经扑在介泽额心了,后恒及时收敛,他闭目皱眉,定住了心神。
  “没事吧,北北。”介泽哑着嗓子唤了后恒的小名,或许是昨夜睡眠不佳,后恒好不容易稳住的心神又乱了。
  他忽然抛下介泽后退一步,低着头不说话了。介泽失去靠背,直接来了个后仰摔倒,尽管如此,后恒也没有上前扶介泽一把,介泽吃痛,从地上起来靠近后恒:“你怎么回事,怎么了今天?”
  后恒还是不说话,往后退着,和介泽保持距离。介泽没耐心道:“别退了,我不吃你,退什么?躲我做什么?”
  “大人,我有没有告诉过你,练习丑阁箭法时,我曾经出现过偏差。”后恒低眉,不敢抬头看介泽。
  “当然知道了,小事情,小孩子难免依赖大人,这不,等过了几年就好了。”介泽扶着腰摸索着坐好,打趣道:“翻这旧事干什么,难不成直到现在你还有偏差?”
  后恒噤若寒蝉。
  介泽的笑尽数散去,不确定地问:“当真如我所言?”
  “如此情况,我从来没有走出来过。”后恒望向介泽:“大人,若是你,当如何?”
  “废了,再活一回。”介泽严肃的面具忽然化为了齑粉,他笑出一尖虎牙:“你自己看着办,我希望这是个玩笑,那我就当它是玩笑话了,你也别较真,正常。过些年长大了就想通了。”
  要是能想通,后恒也没必要提给介泽听,他看着介泽瓷玉似得虎牙,偏过头去,喉结一动,“好,大人,给我点时间。”
  “别在这里耗着,去乡绅那里取来置地记录,仔细查一下无主荒地和有主农田的转接情况。不怕,尽管大刀阔斧地去办,出了事情我给你扛着。”介泽没把后恒的话放在心上,推推搡搡地把后恒请出了地盘,“不怕,你有我这个强大的关系户,没人敢欺负你。”
  后恒对介泽这吊儿郎当的态度哑然失笑:“知道了,大人,我会好好去办的。”
  

  ☆、不念不忘

  在明城日子过得慢吞吞的,岁月似乎忘记了这一隅,只是一个劲地赶着各城的人们老去。
  后恒十八,介泽二百八十余年光景。
  一年,够不够一个人独当一面?不够?两年!
  这个徒有虚名不见真容的明城主比想象中更受百姓拥护,两年岁月,后恒彻底接手了乔珂在明城的大小事务,以明城主的名义雷厉风行地将明城犯事的几位老爷处理了。
  一时间明城少了欺压百姓的乡绅恶霸,多了些往明府去的书生门客。一些德高望重的老人无不欣慰明城重获昭昭之光,失地的百姓再次拖家带口地回到明城,感念明城再育之恩,更有一些有才之士写下了“神明复苏,以光散黑”的妙语佳句。
  明府正殿里门庭若市,后恒每日大多时间都是在正殿中度过的,来客在厅堂里嗡嗡地讨论议事。后恒多年练习丑阁术法,听力虽然不比介泽好,但也算是强于常人,这些日子处于喧闹中,倒也习惯了。
  目前,后恒已经可以自动滤掉杂声一心听着眼前的人禀报例事,偶尔除外……
  有人在背后议论明主。
  眼下后恒允许众人互相商议事宜,浑水中有人趁机摸鱼,仗着嘈杂声音的屏障,在后恒背后嚼舌根:“你们说,我们来明府这么久了,后恒没有都没有说一句关于明主的事情,会不会明主已经不在明城了?”
  “对啊,我们也没有见过明主,明主只派一个弟子前来处理事务,当真是神秘啊?”
  “后恒有说自己是丑阁弟子吗?我看啊,他就是明主!”
  “话不要乱说,十几年了,明主不可能这么年轻。”
  “据说,明主就是很可能就是丑阁中人,我曾经见到穿着浅绿华服的丑阁弟子进入明府!”
  “什么?原来这不是谣传?”
  参与闲说人越来越多,声音越来越大,在后恒面前的书生正在麻木地禀报事务,忽然抬头看到后恒目光放远,严肃深沉地望着出声的那一坨人。分心了!后恒从来不会在听人禀报时分心,那书生诧异地一抖两撇八字胡,扭头看去。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重重咳嗽了一声,议论声渐渐小了。
  那一坨人终于回过神来,后恒沉声问道:“谁起的话头?站出来。”
  人群中有人悄悄地离开了那一坨人的圈子,一片寂静中,后恒骤然提高声音:“刚刚走动的那人,以后不用来了,把你该管的事情交给下一任。”
  众人心知后恒的手段,因此无人求情,无人不满,有种大难临头各自飞的默契。这些人在听取八卦方面真是天赋异禀,如同闻臭一拥而上的蝇子,危难来临时,理所当然地四散而逃。
  “无人担责,那好,你们一同走。”后恒收回目光,将书卷摔在几案上,一声脆响后,有人忍不住了,“我们又没有犯什么大错,私下里闲聊几句怎么了?”
  后恒抬眼,面色阴沉,众人被这表情震慑住了。骨子里的阴鹜,如同一匹蛰伏的野狼,有朝一日,若不能很好地隐藏,便叫人归为了那种本性烂到骨子里的渣滓。
  后恒没理会这话,那人也察言观色后及时闭嘴,终于有人站出来圆场:“明主大人无论如何也是我等的衣食父母,当年饥荒,是明主给了尔等一个安身之所。如此大恩,就算出于任何原因,明主也不能成为你们舆论的谈资!”
  那一坨人中有人索性破罐子破摔对后恒喊话:“你倒是让我们见见明主啊!”
  这坨人见风使舵道:“莫不是真的没有什么明主,你是什么人,来打着明主的名号弄权!”
  话虽然不中听,却说在了其他人的心上,出于私心,俗世之人总想借机看看这位有通天之能的明主。不能说,不能问,不可谈的这位大人,到底是何人?
  “好。我正有此意。”后恒不合时宜地笑了一声,那一坨人暗道不妙。果然,后恒补充:“明主定然要出来面见各位的,不过在场的有人不配,在明主来之前,我总得为他把这些人清理出去,免得污了明主的耳。”
  “今日到此为止,有些人下次不用来了,该管的事不用管了,回家种田去吧。”后恒没了耐心,站起来,正要转身离开。
  “为什么,你罢免无法度,就凭一句话?凭什么?你是明主什么人?”那一坨人中有人不满挣扎。
  后恒停住,转身,问了句:“明城里,城主为大。他也曾定下法度,后来呢,这些乡绅恶霸遵守了吗?各位乡亲邻里多少人被迫离开明城?现在,明城的人先行种下了不守法度的因,我奉明主之命,为各位收回应有的土地,自以为还算法不阿贵,绳不挠曲。”
  后恒一步步走下正位来,手中无剑,杀伐气丝毫不减:“既然有人不满我做事不守法度,那我给你看看不守法度是如何的样子?如何?”
  习武之人冲冠一怒,无论是否有剑,都称得上骇人。亏得后恒手中无剑,也不知是那人命好还是人品出众,仅仅被后恒踹到一丈远。后恒没有使力,稍微给那人一个记性,当做杀鸡儆猴。
  果然,暴力是解决一切闲言碎语最好的方式了。
  正殿里,再没有不满,再没有闲话,后恒在一片无声中,安抚人心:“各位,要明白何事该议论,何事不该。在我这里,听不得有人对明主大人说三道四背地嚼舌根,除此之外,只要各位各司其职为民谋福祉,我一定不会无由为难各位。明城也不算小城了,以后,诸位都是明城的功臣。”
  除去那坨不服管教的人,正殿里的这些人大多是新被提拔的书生,不似那些朝堂腐朽老臣,他们没有争逐冠盖的官场经验,就是一些为生民立命文弱书生,听话的很,后恒三言两语后,众人皆有一种“国祚系我身,明城没我不能过”的豪情壮志。
  今日辰巳交替之时,众人已经散去了,后恒打发了众人,揉着眉心去寻介泽。
  自从明府的正殿有了嘈杂的人声,介泽便不再踏足前院。介泽如同深阁闺秀般藏在后院,甚至过分到日上三竿不起床,每日后恒处理完明城琐事都需要前去唤醒这只沉睡的大猫。
  “大人,起床了。”后恒拢好红色的床幔,坐在床榻边。红帐子分外衬人,介泽的脸颊染上了一抹绯色睡得不省人事。
  良久,后恒默默地看着介泽的睡颜,允许他多睡了一小会儿。“大人”,后恒无聊中不厌其烦地在介泽耳畔一遍一遍地唤着介泽。
  介泽不知道是没醒还是装睡,任后恒怎么叫也叫不醒,介泽每晚都很难入睡,但是一旦睡着便是深睡眠,除非自然醒,不然极难叫醒。
  后恒鬼迷心窍地伸手抚了抚眼前的软玉冰肌,介泽还是没有醒。
  怎么睡得这样死?
  忽然,后恒想起自己小时候,介泽曾经扬起手腕露出腕间黑沉沉的七丑珠,对着他随意说道:“这玩意赐我永生,也带来苦厄梦魇,说不定哪天不打一声招呼就把我从梦里带走了。”
  这句话成为了少年心事,这么多年,后恒总没能忘却这句看似无意的话。对于在乎的人,在未知生死的情况下,他总是不由地想着最坏的后果。
  一阵怅然若失在心头泛滥成灾,后恒不敢继续唤醒介泽,他宁愿相信介泽只是睡得死。眼前人的面色依旧如桃,除了看不出呼吸时的起伏外,真的好像睡着了一样。
  “大人,先不打搅你了,多睡片刻未尝不可。”后恒在榻边直身长跪,片刻后,他轻声加了一句:“记得醒来就行。”
  时间如同静止,画面定格,后恒一动不动地在榻边长跪了一个时辰,眼睛死死盯着眼前人祈求看到介泽的一点点动静。介泽长睫从始至终没有颤动一下,安静得像是入了画的人,后恒依然抱着一丝侥幸:“无妨,大人只是睡着了。”
  后恒颤抖地张开五指从介泽发根开始理顺了这青丝,不同的是,这一次,介泽再也没有不适的反应,再也不会蹙起疏淡的眉表示不满了。尽管后恒手心没有感觉到一丝温度,但还是不愿意相信此情此景,他垂首,与介泽额头相偎鼻尖相依,可依旧没有感觉到介泽一丝呼吸,哪怕是一缕薄弱的呼吸,也没有。
  后恒踉跄起身,很好,他又是一个人了。
  耳畔幻听起:
  “这小鬼是个烂命贱命,谁挨着谁倒霉,这种人就应该早早死,才算是造福大家。”
  “你们看,许家最后就他一个人活下来了,说明什么?说明他命硬,克死了家里人。”
  “你怎么还活着呢?想想爱你的人和你爱的人,你是不是应该死一死报答他们啊?”
  改命格有什么用,连长生不死之人都被自己克死了,教自己改性情的那个好脾气人被受惠者诋毁,改这性情何用?为了方便更多人欺凌吗?介泽离开了,后恒这么多年一直奉行的“收余恨,扼欲念”瞬间付之东流。
  这余恨,不收了,答应好的灭口也该提上日程了。这欲念,不压了,丑阁阁主明城主介泽自己带走了。
  后恒收敛了多年的性情恣意释放出来了,任凭仇恨的种子潜滋暗长生根发芽……
  后恒移步榻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介泽,语气还算温柔地说道:“大人,你不能回丑阁了,跟我走吧,我带你去一个静谧的好去处,别怕,再不会有人来打扰你了。”
  说完,后恒静默了片刻,就当取得了介泽的首肯,俯身抄起榻上人的膝弯,将他温柔地抱起。

  ☆、不可言说

  介泽不知为何困在了梦魇中,无论如何也走不出来,就在他以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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