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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有丑阁-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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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恒毫不留情地持走香炉,对介泽道:“弥留香伤损身子,大人本来就受了恶疽的影响,不能再这样挥霍自己了。”
介泽不适地活动了一下肩骨,感觉苦泽梦境中的后患被原封不动地带到了现实生活中:“昨夜睡得不踏实,点一枚弥留静静心,无事的。”
“大人。”后恒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把牛角梳,为介泽理了理青丝,“我很少做梦,不知为何,昨夜困在一个暗无天日的魇中/出不来。”
介泽发丝极度敏感,经人一碰,浑身发/痒。尽管这样,介泽也能忽略了这感受,一根青丝藤蔓蜿蜒地攀附上介泽心门,他想:不用问了,苦泽果然不只影响我一人。
后恒继续为介泽顺着发,看似漫不经心地提了一句:“这次苦泽梦境有点不同寻常,大人,你察觉得到吗?”
“一个梦而已,不要想太多,去习剑吧。”介泽拿住后恒的手,把牛角梳放下,道:“我去藏书室找卷书看。”
……
藏书室。
方才观香,未能等到熄灭弥留香,身心俱疲的介泽靠着软榻睡着了。
一阵劲风从未关的门那闯进来,吹乱了介泽几案上的锦书。
后恒不声不响地来到书室,为他整理乱成一堆的书案,书案上,一张轻薄的锦帕兀自发光:
阁主在上
弟子们翌日来府问安
乔珂
“乔珂。”后恒将锦帕攥了丢在一旁,扭头看着睡得不省人事的介泽。
介泽自从被恶疽祸害后,不仅每天不好入睡,且一旦入睡就很难叫醒。后恒知晓了他这规律后便越发肆无忌惮起来,介泽睡着后分外乖顺,不会反驳自己的心意,不会谴责自己离开。
后恒俯身拿指腹轻轻剐蹭介泽的脸庞:“大人,回屋睡,书房容易受凉。”
睡死的介泽自然不应声。
后恒深深吐纳一口气,将人从软榻上径直抱起带回居室。书房半开的门被粗暴地踹开,此时门外正溜达过一匹西极,西极将嘴里的草根嚼断,一抬马脖子瞬间呆成了木马。
木马眼睁睁地盯着自家阁主被他养大的崽子抱走了,有些不可置信地甩甩漂亮的马鬃。许久,西极接着嚼了嚼嘴里没味儿的草根子,若无其事地走开了,甚至有点幸灾乐祸。
后恒正要把怀里的人置于榻上,思来想去又有些舍不得,最终得偿所愿地抱着介泽坐在榻上,心里的餍足于贪念轮流叫嚣着他去随心所欲地处理介泽。
“阿泽。”后恒痴痴地低头看着介泽,抚过他的眉眼,尽情展露着自己眼里的爱慕,“大人,对于我来说,你,胜于世间的一切。”
说完,他仰头叹了叹气,在介泽眼角亲了亲,将人放下了。
不能陪介泽过夜了,会出事的,就在后恒咬咬牙打算在院落里将就一晚时。屋子里旋起了一阵诡异的风,绛红床幔漫天纷飞,弥留香更是自燃起来,后恒意识到介泽或许醒了,一时间有些无措。
丑阁阁主的威仪在暗夜里释放,小小的住室几乎要容不下了。介泽不知道在苦泽中遇到了什么,茫然地一声声喊着后恒的名字。
只不过这次后恒没有随介泽入梦,他察觉到了介泽的不安,就再也没有离开。
弥留香没有了压制,痛痛快快地释放出自身的效用,成功将没有睡意的后恒迷晕了过去。
介泽受弥留香的影响很少,能够将普通人放倒七日的迷香在他这里很没有面子的成为了一种可有可无的助眠熏香。
翌日,介泽早早地醒来了,昨日收到丑阁弟子的来信,作为阁主,自己再懒于交际也得出面问候几句。至于后恒,暂且允许他偷懒多睡一会儿,该到醒来时,自然会醒的。
于是,介泽将昨夜的弥留香熄灭,轻手轻脚地掩门离开了。
“阁主,好久不见,小六子可想死你了。”弟子小六未经允许扑向阁主。
“得了吧,瞧你那德性,别给大家丢人。”和安拽住小六的后衣领将人强行拉了回来,“阁主大人,小六单长膘不长心,这心眼缺得太多,一两年怎么能轻易补起来?”
“和安你说谁缺心眼呢?原来你是这样的和安,亏得我每次喂狗儿时都给你从它嘴里抢一些吃食回来,你就这样对我?”小六子嬉笑着去拉和安的衣袖,非要把他当众“断袖”不可。
“够了,你俩别闹腾了,安静会儿。”乔珂还是那个冷冰冰的大弟子,十余年过去了,岁月偏心漏过了他,除了让他有些消瘦外,没有在他脸上留下一丝痕迹。
乔珂,依旧是那个身着竹色衣裳的翩翩大弟子。
“乔珂……”介泽本来想礼节性地问候一下,话至嘴边,又觉得俗气。这些年每次与乔珂见面无非就是重复几句“辛苦你了”“不要太累了”“丑阁近况如何”。
有些话说得太多,连介泽也不忍心重复了,他把那句“这些年辛苦你了”咽下去,转而拍拍乔珂的肩膀表示问候。
面对着自己的大弟子,介泽陷入了一阵沉默。
“阁主,阁中近来一切安好,您放心。”乔珂面色很差,就像大病过一场似得,比两年前瘦了好多。
只有知情的部分弟子知道,乔珂的老母病了,那种世间郎中治不了的大病,甚至连法术高深的大师兄乔珂也束手无策。而乔珂又是一位孝子,这些年老母久病在床,毁瘠过度的他还要管顾阁中事务,自然消瘦得过分。
此次来明府,乔珂是在老母无力回天之际抽空来看望介泽的,出于私心,他想确认一下,丑阁阁主是否真如传闻中那样可以叫人起死回生,增添阳寿。
介泽看出乔珂心中有事,自然免不了一问:“乔珂,你性情通达宽宥,罕见思虑过重的样子,来,和我说说,是什么难缠的事能惊扰你?”
“阁主,没什么要紧事,弟子想要问问……”乔珂逐字逐句地组织语言,盘算着如何才能套出介泽话来。
正在此时,乔珂瞟到了一个不甚讨喜的身影,这么多日子过去了。见了后恒,他依旧不想摆好脸色给这个祸害。
介泽顺着乔珂的目光看去,心怀惴惴:后恒怎么醒得这样快?
☆、醉卧花眠
乔珂刀眼闪瞥,围在他身边的弟子忽然感到一丝寒意。
一阵罡风刮过,脚步杳然的后恒看清来人后电殛一般停住,然后一展衣袂,目光眈眈地望着介泽。
眼前的少年长成后,如同夺目绚烂的白昼,盈实无缺。一瞬间,介泽空荡荡的皮囊里那颗沉甸甸的心被撩/拨起来,嗤嗤地燃起了火星。
心旌不稳的介泽喉结动了动,看着远处的后恒有些走神地继续对乔珂:“你继续说,我听着呢。”
这种不知真假的私事本来就难以问出口,经过后恒一搅和,乔珂竟不知如何问起。他咬牙忍着把话咽下,“宽宥仁厚”地回道:“大人,不妨事,弟子待会儿再说。”
小六子扯了扯介泽的衣袖,软糯地撒娇:“阁主,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要我们这些老弟子了。”
和安小心翼翼地窥着大师兄乔珂的脸色,又看看神魂游离的阁主,觉得情况不太妙,“阁主,近些日子各种发生了好多有趣的事,让和安给你讲讲吧。”
介泽仅仅分给主阁弟子们一个余光,吝啬地都不肯回头。
后恒冷漠地扫了一眼众人,甚至连一个寒暄都没有。最后,他与介泽对视一眼,振袖转身离开了。
介泽没打算将面见弟子们的事情告诉后恒,又有心给他下了迷香,着实内心藏愧。眼下被抓了现行,介泽竟然有些心浮气躁,哪里还能管得下什么大弟子小弟子?
乔珂垂眸,沉默地理着袖口,众人半晌不出声。
“阁主,你若是有急事就……不用管弟子们了,丑阁很好,弟子们也无要事禀报,日后再来向您问安。”乔珂语气极其平缓,像晨起时的呓语,泉水般润泽心田。
主阁的小弟子们都夸大师兄言如美玉,可令听者心静如水,可惜了,介泽从来没有关注过自己的大弟子,哪怕乔珂毁瘠过度面色极差。
介泽三魂七魄都跟着后恒私奔了,弟子们主动告辞更是给他添了一把烧着自己的薪柴,从来不是一个好阁主的介泽含糊地打发道:“好,你们自便,我去处理一下急事。”
话还没说完,介泽已经抽身走远了。
一众弟子都受了冷落,鸣不平道:“阁主这是怎么了,我们好多年才来明府一回,他为什么不多陪我们聊聊天。”
“那人到底是阁主什么人啊?凭什么阁主对他这么上心?”
“我们才是丑阁主弟子啊,他算什么?”
“大师兄,你就这样放阁主去找那家伙去了?大师兄?你说说理啊。”
小六子嘟囔几句,轻轻推了推乔珂的肩膀:“大师兄?”
乔珂没说话,和安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向来和眉善目不争不抢的大师兄强忍着一口气,手握成拳微微颤抖,脖颈与额头上的青筋相得益彰。
和安从中调解一句:“师兄莫要生气,阁主他可能今日的确有事情,我们以后再来吧。”
“用不着了,走,回阁!”乔珂面沉似水,袍袖猛抖,一个掌风牵连到了石子路边无辜的花花草草。
嫩草碎花倒伏一片,一帮弟子亦步亦趋地跟着发怒的乔珂离开了明府。
……
介泽全然不管气极了的主阁弟子们,他本来就不怎么大的心里已经被某个姓后的强势的霸占了。着急火燎的介泽在院落中兜兜转转,就是寻不到后恒的身影。
“那家伙去哪里了?”介泽自问一句,把感知领域放大去搜索后恒的位置,不知为何,有些慌乱的介泽总是静不下心来,感识混淆一片。
介泽有些无奈的停在原地,突突热血直冲心房,不晓情爱的丑阁阁主居然荒唐道“色令智昏”了一回。
“大人,你找什么呢?”
一句冷飕飕的话飘到介泽耳朵里,介泽细细地闻了一下,那句话里好像还带了一股酸味。
介泽挂着的心稳稳当当地跌回肚子里,他浅笑回眸:“我丢了一个东西,得把他逮回来。”
“既然可有可无,丢了便好了,还找什么?”后恒话语里依旧冷飕飕酸溜溜。
“心头肉丢了,找不回来就死掉了。”介泽很想过去抱抱后恒,又觉得自己这副样子简直与少年后恒如出一辙,原来粘人也会传染。
话一出口,暧昧的气氛陡然变得缱绻勾人。
这确凿无疑的回复,使明府这些年岁变得温静、恒久又真实,将后恒幼年牢狱生活中的阴郁、绝望与憎恨一扫而空。
以光散黑,一切种在后恒骨子里的霉运都被这个叫介泽的人轻而易举的抹去了。
介泽过后,再无介泽。
后恒已经陷了太深,只一昧地觉得,自己这辈子,定要留在介泽身边,哪怕是虚度光阴,哪怕得不择手段。
此时,喜鹊叽叽喳喳地叫起来,淡蓝的天空被云朵搅成了一碗浓淡相宜的蛋花汤,空气中氤氲出一股甜甜的梨花香。
介泽敏锐地捕捉到了这抹甜香,他咂咂嘴对后恒道:“走,带你去采些梨花回来泡酒。”
“去哪里采?”后恒得了那句应承,对介泽已经是志在必得了,当然,这是在弱冠赐字以后的事。
“隔壁李老爷家的花园,花树掩映,没人会发现我们的。”介泽凝眸浅笑,对着后恒眨眨眼:“障眼法,偷鸡摸狗必备。”
后恒:“……”
“偷鸡摸狗”二人组翻过两座院落间的高墙,直接进入了花林。
李老爷不愧是明城最财大气粗的乡绅,花林成海稠密少隙,仅给浇花女留下窄窄的过道。一座园子多次扩建,也不知道是私吞了多少土地后的杰作。
为了躲避李老爷油腻的奉承,堂堂正正的明主放着正门不走,偏要领略这种谨小慎微的刺激。
梨花若雪,今日的介泽正身着白锻锦袍,与身后的梨花相映成趣。满园梨花树都是任君采撷的样子,介泽拈了一朵素白的花,思虑道:“该怎么把这花带回去?”
后恒看着眼前的赏心悦目之景,道:“大人,装袖袍里如何?”
介泽受到启发,直接将大袖衫脱下折成方布兜:“不错,这个办法好。”
介泽没心没肺也不是一两天了,对此,后恒早已经习以为常。
梨园有早些年栽种的梨树,已经有三丈高,这种梨树产的花不仅难以采撷而且味道清苦。无论是花植还是菜蔬,以“嫩”为佳,二人在园子里兜转良久,找寻到了一片新栽的梨花林。
既然是新种,植株难免矮小些,甚至还未来得及修剪杂枝。主干的风头被一些歪七扭八的旁枝抢了个遍,一眼看上去竟然分不清主干和旁枝。
新植刚刚到介泽肩臂那里,错综复杂的枝干点缀着累赘的花,唯一的一条间隙更窄了。
介泽双手展开白净的外衫,示意后恒去摘花。由于矮林无法藏身,介泽竟然难得的做贼心虚起来,他看着后恒不慌不忙的采撷,催促的言辞蓄势待发地止于唇齿间。
“不着急,慢慢来。”
突兀的一句女声将介泽惊动了,那声音主人是个正值二八的女子,想来应当是采花女。耳力极好的介泽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趁着采花女没有前来,介泽连忙拽着后恒逃跑。
无奈花树间隙只此一条,如此莽撞地出去定会与声音主人来个狭路相逢。
没办法,只能用障眼法一试。
可障眼法需要以色泽相近的物品施法作掩,自己倒是好说,后恒这突兀的一身玄黑就不好办了。
后恒没听到任何声音,但通过观察介泽反应不难想到是有人来了,跑已经来不及了,后恒干脆打算带介泽坦白从宽:“大人,我们无需躲了,不如……”
三尺宽的窄道,两侧是繁密的花枝,介泽心一横,负手抖开包着梨花的素白外衫,将外衫罩过头顶把一身黑衣的后恒压在花枝里。
团结的稠密花枝集体支撑着后恒才能不被压折,后恒的背后被花枝硌得生疼,尽管如此,后恒依旧一声不吭地抬手捉过外衫的一边衣角。
介泽的一只手得以解放,灵活地穿过硌人的花枝,护住了后恒的腰。
后恒:“大人……”
“嘘……”介泽温热的吐息近在咫尺,外衫残存的梨花落在他发间,一件施法的外衫仿佛隔绝了天地,这片狭小的空间里,两人气息交融,呼吸声心跳声听得分外清明。
后恒没有发声,另一只手臂亲昵地搂住介泽。
脚步声近了。
介泽身形一直是倾斜着压在花枝上的,长时间的使力使他腰杆酸/软。此刻,度日如年,偏偏那两个采花女散步似得走得特别慢。
介泽低头吐纳一口气,一缕发丝拂在嘴角,他吹了吹,带着体温的发丝又滑落在后恒颈间,触感柔/滑。
发丝敏感的介泽霎时惊栗,发丝接触到后恒的瞬间与先前苦泽梦境二人纠缠的触感神奇的合为一谈。
引起了介泽对那场荒唐梦境的回忆。
发间的梨花顺着青丝滑落,后恒蹭过去将柔嫩的梨花叼于双/唇/间。
一股热流在介泽周身游走;令向来不问红尘的他独自慌乱。
☆、良夜无垠
介泽阖眸把满脑子后恒一股脑丢了出去,屏气,凝神,平心,静气。
看着介泽这副青涩的禁欲样,后恒喉结一动,低低地笑起来。
那声音紧紧地贴在介泽耳畔,如同箭矢离开后余波震震的弦,介泽刚压下去的恶欲又猖狂起来了。
介泽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可鄙,他睁开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后恒,眼前人眸中有千尺潭水,宁静无波,后恒静静地看着他时,就像是猜到了结果而又无所畏惧的孩子,执着得为心爱之物奋不顾身。
介泽心里冒出一句话:再怎么禽兽也得等他弱冠以后……
在这一点上,两人倒是不谋而合。
残花铺满间道,暗香萦绕,两位采花女施施然走来,笑语盈盈。
“怡儿,你说老爷是怎么想的,梨花好是好,也没必要种这么大一片呀。相传,梨花寓意不怎么吉祥,园子里不能过多栽种。”
“还不是因为明主。”
“明主?这关明主什么事?”
“那时候你没来,当然不知道,老爷派红娘去明主府上说媒,才发现呀……”
那位叫怡儿的姑娘在关键处不说了,笑着停下来采撷花朵。
另一个姑娘嗔怪地推攘着怡儿:“你倒是说啊。”
后恒搭在自介泽腰间的手臂紧了紧。
怡儿偏头一笑:“才发现明主原来克妻,得亏小姐当初没嫁过去。”
“后来呢?”
“老爷听人说,明府那个地方风水不好,李府与其只要一墙之隔,很可能会受到波及。”怡儿摘了一朵花,小心地放到篮中,“梨花也有离的意思,可以切断来自明府的厄运。”
介泽:“……”
采花女看样子暂时不打算走,两人再次闲聊起来。
“我有一个小道传言你要不要听?”
“好呀,好呀。”
怡儿把手头的事停下来,压低声音在同伴耳边道:“明主克妻,所以他府里那位是他的男宠~”
那位采花女有些不可置信地呆滞住:“怎么可能,我不相信。”
怡儿隐晦地一笑,偏偏然拎着篮子走远了,剩下的同伴猎奇地追上前去:“你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长时间蒙在外衫里,介泽有些窒息,不知怎的,竟然有种被抓包的虚慌。
好在后恒神情依旧如故。
“好了,走远了。”介泽收了衣衫,拢在臂弯里,他看到后恒身后的花枝被压折了几枝,瞬间心疼起来,“硌得疼吗?”
后恒整整有些发皱的衣襟:“无妨,大人你呢?”
介泽疑惑道:“倚着花枝的又不是我,怎么会……”
须臾,介泽闭上了嘴,方才硌着自己的当然不是花枝,是后恒。
混账玩意儿。
“回了。”介泽没好气地拽着后恒离开这闹心的园子,并毫不怜香惜玉的掰下一枝梨花带回府里。
住室中,一壶清酒,一盏碎花,一双璧人。
介泽守在一边,看着身形俊朗的后恒一气呵成地置酒安杯换盏,心里无限餍足。
后恒扬眉瞬目递上一杯花酒:“大人。”
就当破一回戒,从不饮酒的介泽没有推辞,接过酒樽一饮而尽,淡淡花香随之牵绕心头。
“大人,待弱冠后,你会赶我走吗?”后恒继续低眉续酒,没有看介泽。
“不知……”介泽支颐在桌边坐下,后恒绕过去乖觉地为他捏着肩臂。
“大人,我想留下陪着你。”后恒手上力度不轻不重,将介泽的肩骨照料得很好。
介泽在这件事上一直摇摆不定,一方面舍不得放他走,一方面却又不忍心让后恒自毁前程。
“你若是执意留下,也不是不行……只是。”介泽叹了口带着花香的酒气,渐渐微醺上头,面颊有些泛红。
“只是,你若留在我身边便相当于自毁前程,虚度余生光阴。”介泽边说边拿指尖轻轻扣着太阳穴,克制着醉酒的感觉。
“大人,我最喜欢和您虚度光阴了,若是离开了您,建了百世之功又能如何?还不是得回家过日子,家……就是明府。”后恒停下动作,虚虚地把手搭在介泽肩头。
“出息。”介泽笑骂一句,很满意这个答复。
住室里被那不淡不浓的花香酒香充斥着,介泽慢慢地阖上眼眸。
看着昏昏欲睡的介泽,后恒话至唇檐又咽了回去。
“醉了吗?”后恒长舒一口气,收了杯盏。
“还好,还好,怎么了?”介泽眼神微醺,染上了一丝酒气,像早晨起了薄雾的山谷幽林。
后恒忽然行了一个跪拜礼,将半醉的介泽一下子惊醒:“这是干什么?”
“大人,收我为徒吧。”
介泽起了一股无名火,带着醉意俯视着后恒:“为什么?丑阁弟子的头衔就那般吸引你?既然要留在我身边,那为何还要图个莫须有的名号?”
后恒没吭声。
介泽忽然想起了梨园里采花女的造谣,他语气和缓下来对后恒讲道理:“你若是要留,就安心留着,不必在意那些流言,时间长了,谣言自会不攻自破。”
丑阁弟子光耀一世,从此永世不能超生,魂灵永镇七丑珠。
介泽自然舍不得拖后恒入这个困苦所,更不能明面上把原委告知他。
“北北,不要逼我,以后不要再提这件事了。”介泽就像多年前那样抚了抚后恒的发,将他从地上扶起来。
后恒的偏执是刻在骨子里的,除非敲骨断髓,否则,根本不济事。
后恒依旧一句话:“求大人收我为徒。”
劝说不管事,只能强制他不去说这件事。
“你就那么想要一个名分?”介泽气得不轻,一拂袖,训斥道:“滚出去反省反省,反省不过来就别呆在府上了。”
后恒还是没有妥协,径直走出门外。
介泽将斟满的酒饮尽,任由“二次变苦”的味蕾苏醒作难,浓烈的苦涩从舌尖蔓延开,依旧抵不上他心里的滋味。
后恒,怎么就这样不懂事呢?
……
古朴的主阁里一如既往的寂寥压抑,弟子们都被他遣去办事了。
乔珂依旧穿着那件竹色衣裳,他缓步行着,如同即将登基的帝王般沉心静气,像是握紧了绝对权威,万物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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