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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有丑阁-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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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珂依旧穿着那件竹色衣裳,他缓步行着,如同即将登基的帝王般沉心静气,像是握紧了绝对权威,万物皆为刍狗。
  方才从明府赶回,久病床前的孝子竟然未能见老母最后一面。前去恳求阁主救人是一个笑话,这件事梗在乔珂心窝,再也无法释怀。
  什么“虚怀若谷”,什么“光风霁月”,什么“体谅你”“辛苦了”的话语都成了讽刺。
  “以后不用再也不需要你体谅我了。”乔珂面无表情地解开禁阁大门的封锁,睥睨一眼,道:“我们一别两宽。”
  阁灵丑子从沉睡中苏醒,吃惊地看到禁阁木门大开,它轻飘飘地落地,竟然瞟到了乔珂的身影,“乔珂,为何擅闯禁阁?你明明知道阁主明令禁止弟子们进入禁阁,你可知罪?”
  禁阁内是无尽的黑暗,阁门外漏进一些光线,在这半明半暗中,乔珂自甘堕落在这片黑暗里,有种置之死地的不真切感。
  “知罪,但,以后他管不着了。”乔珂话音未落,掌中生风,将阁灵拍在了门板上。
  丑子始终不敢相信一直孝悌忠信的大弟子会做出这等事来,因此守护丑阁的阁灵没有反抗回击,它甚至怀疑是介泽做了什么罪大恶极背叛丑阁的行为。
  叛逃丑阁,依介泽的性子,也不是做不出来。
  天真善良的阁灵乖乖地靠着木门对乔珂好言相劝:“乔珂,有什么事我们大家一起商量,就算把阁主抓回来也行,你不是不知道,禁阁里那些害人东西不能流传出世的。”
  乔珂终于从黑暗中走到门口,他漫不经心地回应:“也对啊,你说该怎么办?”
  “不如我们……”
  丑子还没有说出个眉目来,乔珂便施法将阁灵暂时封了起来。
  他将丑子这段记忆随意的抹去,仿照阁主谕令对着空荡荡的主阁道:“吾以阁主之令,从今日起,遣散主阁一众弟子,至此,主阁永不收徒。”
  被苦泽支配的恐惧向介泽绽开了血淋淋的笑颜,即使介泽醉得稀烂也察觉了其中的不详。
  “后恒!”
  后恒已经在门外“反省”了好些时辰了,听得介泽呼唤,怕他困在苦泽里,怕他心悸难忍,怕他做了什么决定,怕他不要自己了……
  很快地,后恒进了内室。
  红罗帐下,介泽睡得安然无恙,后恒从帐外窥得无恙,心掉回了肚子里,复又转身睇视着香几上燃着的弥留香,正要把它熄灭。
  介泽咂咂干渴的嘴,呓语般呼唤着:“后恒……”
  后恒管不得什么弥留香了,他挑开睡帐一隅问道:“大人是否口渴了?”
  介泽睡眼朦胧地看了眼来人,嘟囔了一句连自己也听不清楚的话。
  “什么?”后恒耳力不似介泽这般好,着实没听清楚吩咐了什么,他试探地俯首前倾:“大人,我在。”
  苦泽梦境大概就是这般吧。
  如同庄周梦蝶,介泽混淆了实际与梦境,梦里的后恒不会像白日里这样不听话,梦里的后恒极致温柔,将那场细慢绵长,不轻不重,不缓不急,反反复复的历事无垠了整个黑夜。
  介泽顺势勾着后恒,侧压轻推中熟练地伏在他身上。
  “后恒,白日的传谣你怎么看?”介泽把自己憋在心里的话光明正大地铺开了问他。
  忽如其来的亲近让后恒震惊,介泽双手撑在后恒两侧,青丝垂落依旧带着一丝酒气。
  “大人,不要轻信这些流言蜚语,都会过去的。”后恒看着介泽耳上的白珠,那白珠在夜里分外惹眼。
  介泽一点也不重,他乖乖地伏膺躺好,搂着后恒。
  可以确定的是介泽醉的不轻,白日里他怎么敢这样?
  后恒回搂介泽,低头在他发间蹭了蹭,“阿泽,你是怎么想我的。”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小虐几百字,受不了的小可爱请跳过,唔……对了,下章开头好像有糖来着。
  

  ☆、生死共契

  醉酒的介泽误以为自己又入了苦泽梦境,对于轻车熟路的事情便更加肆无忌惮起来。
  “不许动。”介泽随意一勾,后恒的腰封便轻易解开了。
  后恒力度不大,虚虚地拿住介泽的手腕:“大人,你醉了。”
  “你要我收你为丑阁弟子不就是想要一个名分吗?”介泽抽掉束缚着的手,拿指尖挑开后恒的衣襟,轻佻又懒倦,“如你所愿。”
  虽说是醉酒,事已至此,后恒再也不忍心推据,不忍心再等上些日子了。
  介泽磨磨唧唧玩了半天也没有除掉衣物,直到后恒翻身帮他:“大人,疼的话就忍一忍。”
  身上一凉,介泽攀附着最近的热源,主动凑过去索吻,像是只没有安全感的白猫。
  弥留香袅袅升起,一夜缱绻。
  翌日,介泽醒后,弥留香依旧燃着。昨夜忘记熄灭弥留,后恒应该一时半会儿醒不了。介泽习惯性地摸了摸身侧,触碰到了一个光洁的臂/膀。
  介泽:“……”
  他猛地坐起来,锦衾滑落,身上发疼,这才发觉昨天晚上好像做错了什么。
  自己从决定留下他的那一刻,便知道这是迟早的事,只不过貌似来得太快了。
  后恒醒来后该怎么面对他?
  想都不用想一定是自己太禽兽以醉遮丑霸占了后恒。
  尽管负疚感这样浓烈,介泽还是为后恒掖好被子,啄了下他的嘴角,沉溺在一种“人终于是我的了”的餍足感中。谁知刚一下榻,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自尾骨传来,介泽登时僵化在原地。
  好个混账家伙,胆敢以下犯上。
  不仅在梦境中,就连在现实生活中也不能制服这家伙,介泽感到无比失败。他思虑着要不要熄灭弥留香,为自己留下一些思考的时间,这时,一纸轻若魂灵的书信飘到手中。
  “阁主在上,禁阁被闯,望速归——阁灵丑子。”
  禁阁被闯,出事了。若是丑阁禁术流传到世间,不知道又有多少人会受到伤害。作为阁主,自己应该将流传出去的禁术减少到最小,后恒这里定然顾不得了。
  介泽揭开熏炉,添了两枚弥留,可以将后恒的睡梦延长直至自己回来。事毕,为防后恒中途醒来找不到自己,介泽匆匆留信给后恒:阁中急事,回阁七日,若七日未归,勿念。
  门槛将步履不稳的介泽绊了一下,他扶着腰回头深深望了红帐内的后恒一眼,眼角无预兆地跳了一下。
  明府绛红帐里躺着的人呼吸均匀而宁静,伴着熏炉里的弥留香,这一睡就是七日。
  “听说了吗?丑阁阁主把主阁弟子们都遣散了,盛极一时的主阁弟子竟然比不上一个普通弟子。”
  “听说好几个弟子想不开直接归隐山林了。”
  “主阁弟子这么好的条件为什么不去做官?”
  “主阁弟子将来是要继位长老的人,呵?俗世官吏?他们可瞧不起。”
  “阁主果然如传闻那般喜怒无常薄情寡义。”
  丑阁底层,弟子们议论纷纷,介泽面色很差地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沿着木梯走上了主楼,这一路竟无人认出他来,可见这个阁主当得有多失败。
  介泽不常在丑阁也是有原因的,底层太过喧闹,而主阁又太过黑暗。他这个人,最讨厌热闹和阴晦。
  木梯盘旋在阁楼里,介泽拾级而上一步步踏进黑暗。
  阁灵丑子在暗中现身,惊慌地傍着介泽:“阁主大人,你可回来了,禁室被人闯了。”
  禁室的门大开着,里面的书卷摔得满地狼藉,画面一度凌/乱,甚至让人怀疑是野狼入侵。
  介泽俯身拾起一卷书,拍了拍上面的落灰:“丢了多少卷?”
  丑子小声道:“也没多少,一卷而已。”
  “那一卷?”介泽忽然有一种不好的感觉,这次意外绝不是空穴来风,为什么恰恰是此时?
  “就是记载有丑阁起源以及七丑珠秘术的那卷……”丑子说着说着茅塞顿开:“阁主,有人想证实长生不老的传言。”
  很多事一下子涌/入介泽脑中,哪有这么多巧事儿?
  丑阁弟子来明府问安,紧接着主阁弟子被遣散,禁阁被闯,阁灵在禁阁被闯后才后知后觉……还有明府的那场酒后荒唐事。
  介泽倚着发出腐木味道的书架,有些糟心地随手把书卷丢在地上。
  阁灵丑子任劳任怨地整理着地上的书卷,一边问道:“阁主大人,需不需要派人去查。”
  介泽沉着脸,拿指关节揉了揉眉心:“查,看看是谁遣散了主阁弟子。”
  “啪嗒”一声脆响,丑子手里的书卷掉在寂静的禁室里,分外突兀。
  “阁主?主阁弟子散了?”丑子挤出来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阁主这时候就不要说笑了吧,谁没事找事敢假冒阁主的指令遣散主阁弟子,谁闲到去把禁室弄成一团糟却偏偏拿了一本最重要的书卷,难道只是为了惊动大人您?”
  “他还留在明府……不行,我得回去。”思及后恒,介泽再也顾不得思虑这些细思极恐的事儿了,他丢下满室狼藉,立刻离开。
  丑子扯着嗓子嚎叫道:“阁主你去哪里?这里怎么办?”
  但愿这不是一场调虎离山。
  介泽策马奔腾赶回明城,心中虔诚地祈祷万遍,手心渗出了冷汗,阁主他从未如此害怕。
  城门洞/开,介泽避过了来往行人,掀起了一阵风尘。
  明城城门口有几个小孩围着圈唱着童谣:“明主明主,苗而不秀,靡室靡家,忧心孔疚。”
  自古童谣容易一语成谶,这几句很明显就是针对介泽的妖言。仿佛有人知道介泽心中最害怕最隐秘的柔软,对症下/药地诅咒道:后恒还未及冠便会死去,明府毁于一旦,饶你明主心疼后悔。
  这几句童谣乘风而来,戳进了介泽心里,埋藏着的不详,总会找一个合适的契机成了谶。
  介泽勒马瞥了一眼,几个小孩推推嚷嚷地逃走了。
  天上下起了连绵阴雨,府门将至,介泽忽然听到有人喊了一声:“别去了,那火灭不了。”
  明府前围了一堆人,吵吵嚷嚷地围观火势。
  介泽抛开马缰挤进人群中:“这是怎么了?”
  一位须发斑白的老头啧啧叹息:“明府不知道为什么,好端端地在这阴雨天起了火,大家拿水都浇不灭,能有什么办法?”
  介泽大脑嗡鸣,眩晕似得软倒在地,霎旁边围观的百姓时为他留出一片空地来。
  老头是隔壁李老爷的家丁,上前好心地扶着介泽安慰道:“明主大人,天灾这事也由不得咱们,府没了就没了,人没事就好。起火时明府刚好没人,您府上那位武艺高强,若是在府里定能冲出火海……”
  是啊,后恒要是醒着,定能走出来。偏偏自己加了弥留香,人都被迷晕了,怎么能知道起火?
  一口气不顺,介泽喉头咸腥。
  周遭的百姓看着明主这个样子,纷纷以为他是心疼府邸被烧,有人幸灾乐祸,也有人扼腕叹息。
  浓云,残雨,热浪,明火。
  这火燃的诡异,残雨灭不了,介泽空洞地望着天上涌动翻腾的浓云,黑云相互挤弄发出令人难以忍受的急促的嘎吱声。
  残雨洒落,伴随着死亡的气息。介泽身为阁主,按例不可当着凡人面施法,他颓然地咬牙,手中作法,将残雨变成了一场瓢泼。
  围观的百姓看到雨大,都离开了。
  介泽对死亡并没有多大的感触,即使在此时,他依旧觉得能凭丑珠将后恒救回来。只不过,这场火,后恒一定很疼。
  如果后恒回来了,他想怎么样都依他。
  四下无人,介泽迅速施法灭火,纵火者手段很绝,烧着明府的是净罪之火,普通雨水自然灭不了。净罪火是用来烧死一些不详的穷凶极恶之徒,而今却用来烧明主的府邸,除此之外没有牵连任何无辜百姓……对介泽,有多恨。
  火退了,府邸干脆化为一地黑灰,别说人,石头都没留下一块。
  七丑珠感受到了宿主的迫切恨意,自作主张地从手腕上脱下来在空中沉浮。介泽双目赤红,猩红的瞳孔十分骇人,他对着空荡的黑灰地道:“吾以阁主之名,损十载阳寿,赐尔昭回之光,下饰生魂,渡化亡灵。”
  七丑珠没有任何变化,照常浮在空中。
  “怎么回事?”介泽心慌地抓/住七丑珠,按在心口,闭眼又道:“丑阁阁主介泽,问鼎邪神,以二十载阳寿,换后恒亡魂新生。”
  七丑珠死气的白光诈现,片刻后依旧归于平静。
  君弄闪现手中,介泽扯起袖子重重地在手臂内侧划了一道,鲜血肆意地流,七丑珠兴奋地在空中沉浮。
  大雨中最适合以灵/肉献祭,阁主的血刺激了邪灵,介泽开的条件足够丰厚,他不顾这一点疼痛,冷冷道:“阁主介泽灵/肉献祭,辅以二十年阳寿,求后恒亡魂新生。”
  七丑珠重重摔到泥洼里,表示自己也无能为力。
  介泽疯了似得抓起丑珠,低声下气地求邪神:“百年寿命,求后恒亡魂归来,可以了吗?”
  七丑珠不动。
  “想要什么你拿去,给我救人!”道道血痕狰狞地出现在介泽手臂上,他依旧没有要住手的样子,君弄一刀刀划到手臂上,雨水中混了阁主至高无上的血。
  丧心病狂的介泽最后一刀划到了自己脸上,七丑珠死了似的不敢和介泽做交易。
  不顾形象,不顾生死,不顾众生的介泽这一刻想把七丑珠握碎:“你倒是换啊。”
  最后的希望也不肯施舍给介泽。
  心头绞痛,介泽难受得反胃,五脏六腑像是被绞成了血水,他扑地干呕,一地血迹。他就这样仰面倒在泥洼血水中,大雨冲刷着脸上的血痕,血水无穷无尽地从伤口涌/出来,洗都洗不掉。
  介泽奔溃无所发泄,心疼地厉害,他召来君弄照着心口一刀插下,随着血液流失,足够痉/挛的痛感的确让他好受了些,意识也逐渐模糊……
  雨幕里一串哒哒的马蹄声传来,白马行来,嗅了嗅暴尸街头的阁主,又寻到了丢到一边的七丑珠拿来叼到介泽胸口,然后默哀似地守着他。
  七丑珠有着让阁主起死回生的职责,一片柔和的白光中,介泽涣散的瞳孔逐渐有了焦距。
  一根筋的阁主醒来第一件事——自刎。
  西极和七丑珠:“……”
  病痛在心,无论如何也会郁结身亡。介泽无数次的自刎,无数次的痛苦,西极干脆趁他死着,一蹄子将君弄踹远然后跑过去踏在蹄下。
  七丑珠也有灵,不忍心介泽这样折腾自己,干脆把能够激得他自刎的记忆抹去。
  明城十二年记忆,转瞬间成了莫须有。
  

  ☆、天命之师

  南巢腹地,蓝天澄澈,深色的棚幔里的软卧上横陈着一个宽额大鼻细目的南巢人。
  那人便是南巢首领阿马孕,他当座侧身,无所事事地举起手中的酒壶,灌了一口混着膻气的酒,髯须上沾上了发着晶亮的醇醪,“天命之师呢,快请他来。”
  手下人领命,弯腰倒退出了棚帐。
  南巢国温热,所以族人大多赤着膀子露出肩背来,即使是南巢女人也习惯在干活时露一截胳膊肘子。
  而中原人风俗保守,即使在大热天也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南巢国里难免有几个投奔来的汉人,众人一看便知。
  “天命之师,我王召见您。”一个南巢小兵单膝跪拜,屈肘胸前,对着眼前的身影深深低头致敬。
  玉笛时而声声澄澈,时而绚烂如清瀑泄地。笛子主人持着玉笛,神色杳然,依旧如当年那般谦抑恭谨,没见过世面的小兵从他身上幻想到了中原贵公子独有的容仪俊爽。
  乔珂不置一词,像是凝固在了原地,他目光渺远,显得严肃冷静。玉笛被他温热的手捂得有些热了,乔珂把玉笛收起来,收回了目光。
  清风谄媚地围绕着他竹色衣袍,渴望像南巢人那样来接近他讨好他。
  可惜乔珂早就麻木了,宽厚的大弟子来到南巢,成了那位传说中残忍阴毒的天命之师,妄图拿别人的鲜血刺激自己死掉的神经。
  “天命之师,祭奠就要开始了,王等您多时了。”小兵依旧在地上半跪着,这个受整个南巢国追捧的天命之师,是个中原人。
  一个城府颇深,做事狠辣的中原人。
  小兵不敢再打搅他,莫看这个男子模样温和,如果不是亲眼见他杀人祭天,小兵或许会误解一辈子。
  “嗯。”乔珂简单地回了一个鼻音,闭眼深吸了一口南巢独有的气息,这气息炽烈而包容。
  是真心实意的包容,从身到心的信仰。
  “恭迎天命之师,愿天师佑我南巢,保我疆土,常盛不衰。”
  粗粝的阶梯下,来瞻仰祭祀会的南巢人凌乱地跪了一片,乔珂冷漠地穿过祭台,落座上席。
  南巢王抚髯而笑,紧接着拍了拍宽厚的手,底下人迅速抬上了一桶香屑。
  祭台呈环形,中心为空。几个南巢私兵将香屑在环形祭台上厚厚地铺了一层,直到涂均匀了才退下。
  南巢诡谲的鼓点声响起,几位鬓发凝肤的中原美人身着红罗衣翩翩然踏上了香屑,美人皆受过好些年的教导,她们足尖轻点,旋腿转踝,香屑竟没留下明显的印记。
  美人如燕。
  依照乔珂所言,养了这么多年的美人,哪怕美人唾手可得,南巢王终究不敢坏了这场祭祀。
  多少年了,天师终于拿出这几个美人来了。
  “天师,美人献祭舞后便无用了吧。”南巢王阿马孕渴慕美人已久,趁着这副身子骨还能动弹,总是要消遣一回的。
  “无用。”
  眼前鬓发乌黑的美人负手折腰,身形款款,这般样貌放在中原王室都可以叫得上出众。可乔珂看待她们的眼神如同看待一些死物。
  “天师啊,这后家的王八犊子们每年都来找死,为何今年决战时要这样隆重的献祭?是要彻底清理这些败类了吗?”阿马孕万分信任乔珂,相信他可以一举拿下后家军。
  “是时候该结束了。”乔珂偏头朝南巢王露出一个罕见的笑颜,三年来,这是他第一次笑。
  乔珂本生了一双夭矫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摄人心魂。旁人若是盯着他看时,心底总是会无理由地升起一种自惭形愧的感觉来。乔珂眼眸半不专注的一扫,曼丽又端庄。
  天命之师对此次出兵退敌竟如此上心,阿马孕一滞,有种不同寻常的预感。
  美人们是从中原掠夺而来,好吃好喝养在南巢若干年,难道只是为了此次献祭时跳祭舞?
  舞毕,美人们欠身站好,阿马孕捋了一把紫髯,兴致冲冲地一挥手,示意众人——美人们可尽取。
  毕竟跳祭舞的女子神圣不可亵渎,这些年,美人们可远观不可亵玩,叫狂野开放的南巢众人好生憋闷。
  “大王稍等。”乔珂上身微弓将身后织锦缝制的五彩靠垫取出,对着上座的几人道:“借诸位宝垫一用。”
  位居上席的众人不明所以地献上垫枕交给乔珂。
  乔珂的奴侍受命将几个花里胡哨的靠枕拾走,朝祭台圆坑处丢了下去,登时圆坑底部有了承接物,斑斓柔软。
  人群中有位中原女子忽然想到了什么,低低地啜泣起来。受她情绪感染,几位跳祭舞的美人恶寒陡生,这场祭祀这般隆重,为何唯独没有祭品?
  没有任何预兆地,空气中燃起了甜腻的香木,各种珍贵的香木堆叠成山,味道混合在一起令人发呕。
  乔珂拍拍手,祭台上出现了几位猿臂蜂腰戴着狰狞傩面的壮士,腰挎着长木剑。木剑是专用跳祭舞的,没有任何杀伤力,美人们松了口气。
  鼓点再次响起,在肃穆的祭台上,几位壮士跪倒在地,双手奉上木剑。
  乔珂不慌不忙地走下上席,天命之师的几个私奴配合地在他面前拜放了一排烈酒。
  烈酒刚从地下挖起来,坛身还沾着零星土屑,坛封有些腐化,半绿半黄的坛口有些恶心。
  锃亮的长剑出鞘,乔珂剑锋横扫,齐霍霍地削掉了坛口,几位壮士抬起酒坛朝着手足无措的美人们走去。
  美人们被按着跪在祭坛坑洞处,她们茫然地盯着坑洞地下花花绿绿的垫子,仿佛猜到了自己的命运。
  这些美人没有反抗,就像柔弱的羔羊般,安安静静地等待自己的审判结果。烈酒朝着美人乌黑的云鬓浇下,长发如瀑,覆于脊背,红罗衣将美人们玲珑的蝴蝶骨勾勒出来。
  壮士们面具狰狞可怖,美人们螓首低垂着,露出柔弱白/皙的脖颈,烈酒自脖子蜿蜒流下……
  壮士们宛如刽子手般,对着木剑喷薄一口烈酒。
  “换剑吧,可以走得轻松一点。”乔珂注意到了削得不尖利的木剑,忽然改了主意。
  美人们呜咽着,祈求地回头看乔珂。
  就像每一个临刑观斩的主刑官,乔珂毫不动容地望着她们,一双桃花眼冷冰冰的,宛如桃花寒潭水。
  一个瘦削的美人吓坏了,对着乔珂无声说了一声:“哥哥。”
  出乎意料地,乔珂眸里闪过一抹惊诧。
  就在美人们以为他改了主意的时候,乔珂执剑走上祭台,对着那位女子道:“闭眼。”
  女子听话地闭上眼睛,寒光一闪,美人轻飘飘地朝后倒去,乔珂俯身温柔地接住她,然后庄重地抛在坑洞地下的软垫上。
  剑上无血,美人亦无血,乔珂算是格外开恩亲自给那位美人一个体面的死法。
  血淋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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