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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华琅玉-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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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认得这个声音,他,是李生。
  李生飞快地拔出箭矢,自腰间取下一把匕首,狠狠地将那块中箭的肉刨了下来,仿佛对待的不是自己的身躯般,手劲一如当日刺她一样残忍狠毒,然后随意地将血淋淋的肉块往地上一丢,便忍着疼痛和满腿的鲜血,支剑站了起来。他若是不这么做,不久便会因毒箭而当场毙命。
  她看着李生所作所为的同时,将手抚过自己的面颊,那一道被他刺伤的伤疤,始终未见大好,加之又瞧见他割肉的凶残手法,喉中一股恶心涌了上来。
  李生朝着正前方的高台望去,嬴政不可一世的玉立上面,黑色深衣随着夜风烈烈飞扬,目光微沉,深不见底的黑眸里有残忍和暴戾,唇角执拗地抿成直线,淡定平静地凝视着下方惨烈的厮杀。
  冰冷的月夜之下,玉立着修长黑色身影宛如黑色月修罗,他孤傲冷漠的深黑色眼眸眯起,高高在上地俯瞰着地下,浑身的王者霸气尽显十足,有那么一瞬间,她竟然觉得那样雄霸天下的野心,终有一天会横扫六合,一统中原,这样的残酷无情,令她忍不住有一丝的恐惧油然而生。
  追月一袭艳丽的红裳,立于嬴政的左侧,玉腻的冰肌素手持着银亮的刀剑,凤眸潋琉,其间有几分冰冷,在听至李生的怒吼后,冷冽的眼中尽是杀意,冷若寒雪,虽不言亦不回应,樱红的唇角却慢慢勾起一丝冷笑。
  李生以剑支地,一步一步地朝他们走去,一面穿行在乱箭激斗之中,一面哈哈大笑,阴狠的眼睛流转着重重杀气,看上去比追月的眼神更加的诡异和可怖,在他心里似乎下了一个诛杀的决定,这一夜不是她死、就是他亡。
  若水紧张得执起剑,护于嬴政身前,高声命令指挥着黑骑军迅速在高台前一字列开,拉满了弓弩,准备射杀李生。嬴政阴冷地挥了挥手,命令他们皆退下,他若有所思地盯着拖着残腿行走过来的李生,狭长犀利的黑眸掠过银光,其间尽是王者的胸襟和果决的高傲。
  若水犹豫了一番,虽将黑骑军分别退让至两侧,但装备一刻都未卸下,精神力也由不得放松,弓弩依旧拉得圆满,以备随时射杀刺客,保护秦王。
  李生的腿伤得异常严重,走起路来分外吃力,由是一瘸一拐,身子摇摇晃晃,却不失坚毅顽强,脸上是诡异的笑容,血水滚滚外流,整条裤腿上皆是刺眼夺目的血痕,额上的汗水涔涔滴下,他紧咬着唇,不卑不亢的走着,每走一步,都很坚定和执着。在走至高台前时,黑骑军自然而然的退让分开,留出一个通道让他通过。
  他不由得有些讶异,抬头望向居高临下地紧盯着自己的高贵秦王,随即明了了几分意思,仰天长笑地踏上了高台的台阶。是的,他明了了,嬴政钦佩他的胆识与忠诚,并未打算将他处死,更多的是想给他机会将其招降。
  而就在李生登上高台的一瞬间,黑衣刺客与黑骑军的乱斗无声无息地停下了,哀鸣和怒吼停下了,毕竟谁也不知晓两方老大的谈判结果。黑骑军是嬴政目前唯一有权直接调用的军队,人数不过千人,却个个都是精英。
  若是敌方招降,晓晴楼的刺客又皆是一等一的高手,没准还会编入黑骑军主力,成为战友联盟,于是除了高台前负责保卫秦王的黑骑军外,双方都卸下了武器,叮叮咚咚皆是刀剑落地的声响。
  她转眼朝嬴政望去的刹那,目光掠过众多黑衣刺客时,却望见了一个许久都未曾谋面的身影,即便同是穿着黑色夜行衣,他的背影却依然还是那样与众不同、清冷而漠然,遗世而独立。他似是也注意到了她,远远地投目朝她看来,一道灼热似火一道冷漠似冰的眼神穿过数之不清的众人,凌空交汇。
  两年了,她离开晓晴楼整整两年了,与他相见的最后一面,该还是一年多前之事了。
  她按耐不住的喜悦尽显于脸上,而他依然还是没变,那双冷淡无情的冰蓝色瞳孔有一丝似水柔情稍纵即逝,而后又恢复了往日的冰冷。
  她微扬起唇角,淡淡地用口型喊着他的名字:蔚染
  他冷冷地朝她微微颔首,随即便转开头去,继续地看着高台上李生的情况。
  对于他的反应,她有一点点失望,甚至于失落,执起手按在起伏的胸口,痴痛不已,脑海里短暂性停止了思考,仿佛那只是个错觉,心间蔓延过从未有过的悲伤和无措。但转念一想,又苦然笑起来,她与他早就不是那种男女之间的关系了,对她冷淡亦是正常,她又不是他的谁。两年的时光足可以淡忘掉很多东西,两年的时光亦可以重新孕育一段新的生活,也许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他早已有妻室,有了一个爱情结晶的一两岁大的孩儿,又何必再与她这个来历复杂又丑陋平凡的女子纠缠不清。
  想着想着,心中一痛,泪水涌到了眼眶,又被她强制忍了下去,那样的痛是难以用言语描摹的,唯有将之深深地埋葬在心底,甚至不可以对任何人道出,因,她是秦王的女人,被人知晓心中仍惦念着其他的男子,是水性杨花,是红杏出墙,是十恶不赦的淫罪。
  后来她时常回想,倘若父王当年未将她册封为公主,她仅是一名浣洗院的里洗衣丫头,到了足岁,便可出宫,找一个如意郎君嫁掉,那么会否所有的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从来都不介意是否有奢华的锦衣玉食,她的一生只求能与所爱的人,浪迹四海,泛舟湖上,生个胖娃娃,恩恩爱爱,白头偕老。
  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
  她的世界会干净的一层不染,简单而平凡的生活,没有勾心斗角,没有利欲熏心,没有利用与被利用,没有血腥与背叛,唾手可得的爱情,又岂会在不经意间,碍于等级与身份地位,离她遥遥远去……
  没有优秀的男子墨吟风的存在……
  不会遇见蔚染,受情所困扰……
  不是秦王妃……
  弘凤兮可以带她去浪迹天涯,仗剑天下,过她理想中的生活,可他心中记挂着却是别的女子,她十分了然,他并非是她的良人。弘凤兮曾对她说过,如若早几年与她相识,或许他不会爱上晚晴,而会沉沦于她。他说,她有一种莫名的吸引力,会让与她相处的男人,弥足深陷。
  可这世上之事,岂容得如果可言……
  如今,她已为□,为人妇,她选择了最简单最容易地活着的方式,屈从上天的宿命,做秦王的女人。
  她没有资格再爱上谁,抑或是想念谁,因她已将女子最重要的贞操都献给了政,除了一心一意地爱他,她别无所求。蔚染的那份祈念,她很清楚,会将它永远的藏于心底,再也不见天日。
  也许是命运太过残忍了,让她遇到的男子都太过的优秀,更难以在他们之间抉择、取舍……
  无论选择谁,放弃谁,她的心都会痛楚得直至抽搐。她不是博爱,而是真的心疼这些生于乱世长于乱世的铮铮男儿,流血是他们的宿命,血腥是迫不得已,战乱才是他们极尽才能用武之地。
  乱世出英雄,此话果真不假。
  
  高台上,李生面色泛白,失血过多,身子骨早已无了力气,只凭着坚忍的意志,摇摇晃晃的走到了嬴政身前。若水上前一个掀翻,便将他压倒在地,以防他对秦王有所不测。李生铁骨铮铮地瞪大了眼,手里执着仍在淌血的匕首,双目放光地死盯着眼前的追月,凶光毕露。
  他并非是上来招降的,他的骨气绝不允许自己对主公以外的人俯首称臣,他要用最后一刻的生命,亲手将叛徒的心脏挖出来,以泄心头之恨,以告慰众多死去的晓晴楼兄弟。
  若水的身材相比起李生绝对是属于瘦弱的那种,岂料李生一个愤怒的猛击,若水只稍不留神便踉跄地后退几步才站稳,趁着这空隙,李生执起匕首三步并作两步来至追月身前,一个大力地刺过去,追月的宽大水袖便立刻划开了一道,流露出殷红的血肉。
  她痛吟一声,拔剑反身向前一送,长剑便稳稳当当地刺进了李生的肩头,旋转剑身,加大伤患的面积,这一招在武艺中是最损筋骨的,只听骨头撕裂的碎响,李生早已痛不欲生重重地倒在地上。
  追月这才罢手,抽回长剑,冷冷地立于嬴政身侧,眼底却还有几分波光媚色,销魂媚骨,带着不可亵玩的冰山气质。
  此时的李生与待宰羔羊无异,光是身子伤弱已不及他人,加之有十大名剑第九的若水在场,以及武功绝不逊于他的追月,可谓是进退不得,除非是招降。
  台下已有大多的黑衣刺客皆引颈企盼、低呼声起哄声阵阵,他们寄希望于李生能归依秦王,结束这场厮杀,换得两方的和解,更免去无谓的牺牲。毕竟晓晴楼的三千死士,转眼已亡去了大半,哪怕是杀人不眨眼之杀手,也不见得不会珍惜自己的性命。
  嬴政漠然地视着这一切,面无改色地冷声道:“你可想好了,是否要归顺于寡人?你是首领,应是比寡人更清楚,你手下三千将士的想法。”他特意将“刺客”说成“将士”,便是并无打算治他们的刺杀之罪。
  嬴政如此一行,也是有自己的想法,纵观秦国朝政皆由吕不韦和嫪毐把持,孤家寡人,势单力薄,晓晴楼虽隶属太宸宫,麾下的一龙子却心怀不轨,似有谋反太宸宫宫主之意,若能收为己用,便是不可或缺的中坚力量。故他严密的布了这个局,等着刺客入套,将之逼上绝路,这样的结果只有两样,要么得之所得,要么玉石俱焚。
  然而李生想也不想,将手中的匕首掷出,若水本想上前抵挡,却见那把匕首的目标并非是秦王,而是,飞向了追月。追月立刻拔剑相挡,只听“铿”一声,匕首落至地面,她正想嘲笑李生是否慌不择路,这点小伎俩岂能难得倒她,却见李生快速地拔出匿于腰间的短剑以迅雷之势刺向追月的心间。
  追月面色一白,当下给愣住了,竟也不记得拔剑。
  电光石火见,一把剑及时地出现在追月身前,“铿”一声火光四溅,挡下了李生的攻势,霸道威武的气势,将其远远地震飞出去,摔在三丈外的地面,嬴政眯起危险的黑眸,拔出银亮的青铜刀锋,目不斜视地怒瞪着他道:“大胆逆贼,竟敢在寡人面前行凶。”
  李生表情痛苦异常却狂笑不止:“嬴政,今日我栽在你手中,眼前行刺失败,但至少我要果决了晓晴楼的叛徒。追月这个女人阴险狡诈,今日她会背叛我,你就不怕下一次就轮到你!”
  追月厉声道:“李生,你不要给我含血喷人,我追月自认问心无愧,跟随自家夫君,有何罪之有!”随即又旋面对着嬴政,欲言又止。
  嬴政闭上眼眸,俊美的脸容肃穆,纤长浓黑的睫毛微卷轻颤,凝着莹亮的露水,只淡淡地对她道:“我明了,否则寡人岂会相救于你。”
  追月闻言,艳丽红润的脸容,方才一片释然。
  她本是生得如花似玉,却又偏偏甚喜穿着红艳的衣裳,兼之精心的修容打扮,凤府内又哪里有女子的容颜胜过于她。她蕙质兰心,懂得内敛,收拢锋芒,不似单薄弱柳的彩凝得宠后的张扬跋扈,招来横祸。
  然,她的背叛,确有自己的苦衷,这样貌美的女子若不是生来无父无母,无依无靠,又岂会投身晓晴楼之地,沦为丧心病狂的杀手。人非无情,若非身不由己,又怎会愿意手刃同胞,况且李生几次对她痛下杀手,她都未对其赶尽杀绝,可见她清楚自己的所作所为。爱一个人是人心所无法左右的,生来苦命的女子,爱上了秦王,那么兼以自己的姿色引诱,有朝一日飞黄腾达,又有何错之有。
  她是受了太多的苦,积郁了过多的仇恨和痛苦,急于摆脱苦难的深渊。
  若水一招手,上来两名黑骑军,一左一右反手扭压着李生,嬴政慢慢地踱至他的脚边,黑色金边深衣拖拽于地,抿起唇浅笑,高贵忧郁的瞳孔骤然缩紧,不怒自威:“寡人,再给你一次机会,你降还是不降?!”
  他斜睨着李生危险的黑眸中,闪出了一丝杀机,如若李生说一个“不”字,他便会毫不犹豫地枭下他的首级,毕竟作为大秦的帝王,他没有那么大的耐心,对着一个行刺自己之人好言相劝。李生虽有几分统率的才干,但却不是非他不可,这一点,他心中盘算得甚是清楚。
  我探出头顾盼,一手攀附着高墙,一手紧紧握在胸前,手心里捏出了冷汗,凝眸独自静望着高台之上,那里高高地燃起了烽火,火光明亮得通红耀眼,映在每个人幽黑透亮的瞳仁中,竟有一丝血腥的可怖。微风吹过,在漫长的等待中,李生剧烈地挣扎着手脚,黑骑军迅速拔出刀锋刺入他的残腿,他痛呼一声,满嘴鲜血,口中艰难痛楚地挤出了三个字:我、不、降!
  嬴政的眼睛冷冷地眯起,拂手振臂一挥,宽大的黑衣水袖在夜风中宛若黑蝴蝶飞舞的双翅,他负手在后,漠然地背过身,淡淡地道了声:“斩!”
  “且慢!”
  夜色下,一声高呼,犹如冷风过境,世界忽的一片寂然。
  忤逆秦王之言,会出自谁之口,会有谁如此狂妄竟不怕受死,所有人都好奇的纷纷朝着声源望了过来,漆黑的高墙下一个娇小素衣的女子,一手扶着墙,缓慢探出身子,出现在众人的眼皮底下,清澈漂亮的水眸中,尽是倔强与无所畏'TXT小说下载:www。fsktxt。com'惧。
  嬴政的黑眸中掠过一丝异色,随即又恢复了以往的深沉,他饶有兴致地淡笑,却并无发言,他倒想要看看这个女子又有什么把戏。
  她盯着嬴政冷冷地射过来的目光,倒抽一口冷气,在众目睽睽之下遭人指责非议,唏嘘声半刻也未消停,不由得瑟缩地一颤,这时,一只温暖的大手稳稳地覆盖在她扶在墙上的冰冷手背上,只听那人俯过来,贴于她身后,在她耳际低声说了句:“祢祯,别去。”
  此人不是弘凤兮,又会是谁。他一改平日里浪荡的模样,俊美的脸容苍白不已,眼中有些惊慌失措,力道大得握紧了她的手骨,仿佛如历经生死劫难,紧咬着唇抿出了血,神色难辨的严肃冷杀,她呆滞地凝视了他半晌,几乎以为是错觉,难以想象弘凤兮终有一日会用如此严厉地眼神呵斥她,顿时有些局促与于心不安。
  然而,既然话已出口,又岂有不去之理,这只会落人笑柄。也许先前她会有一刻犹豫,但弘凤兮的一句别去,激得她狠下心挣脱掉他紧握在她腕上的手臂,大步走了出去,毫无半点迟疑。此一去下场会如何,她再无更多时间去考虑。考虑的多了,会给自己更多退缩的理由。
  她不敢回头看他的表情,手心仍残留着他暖暖的体温,心中忽而有了一种很不好的预感,此刻的他,对她的关心明显地超出了普通的朋友之谊,方才容月婉约提及的言语,一字一句在心间徜徉而过,她惊得一凛,了然了几分。
  她与弘凤兮之间究竟是何关系,或许连他们自己都分不清楚。
  
  缓步穿行过刺客的尸体,素裙的衣边拽过地面的血水,早已殷红得斑驳不堪,她抬眸望向了高高在上的嬴政,他犀利的目光依旧在淡淡地看着别处,幽如深潭的眼眸中似是除了天下霸业,对其他的任何东西都不在意,也不关心。
  她左右顾望,两侧仰躺或俯面朝下的数十具尸体,皆是今夜阵亡的刺客和黑骑军,他们浑身血迹斑斑,衣裳残破,身下淌出的一滩滩血液颜色异常得暗沉,有的人头颅被削去了大半,有的手脚被拦腰砍断,死前的表情仿佛最诡异的厉鬼,流血漂橹,凉风一过,惊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赶忙加快了步伐。
  忽然,昏暗的死尸堆里伸出一只手死死攥紧她的脚踝,令她动荡不得,她骇得面色惨白,想要用脚踹开他,低头一看却是方才那个被羽箭刺穿左眼的黑衣刺客,他还没死。
  “姑娘,留步……”虚弱的声音,却有几分耳熟。莫非是相熟之人,她蹲□细细瞧着他的容貌,暗忖间却瞥眼看见了高台上嬴政大为不悦的神情。
  黑衣刺客的大手抓在她雪白的裤襟上,赫然印上了通红的五指印痕,他艰难地扭转过身子,浑身破落像个筛子,被箭刺穿了数不清的人肉窟窿哗哗地流淌着血,这样残重的伤,若不是凭着意志撑着一口气,怕是早就死了。他见她停下来了,便颤抖地伸手入衣襟,然而饶是手抖得太过厉害,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取出东西。
  她开口道:“不若我来帮你取吧。”见他微弱地应允一声,她便小心翼翼地伸手掏了进去,尽量不碰及他的伤患,随即摸到了一根坚硬的东西,取了出来置于他面前。
  他轻声地笑了起来,爱抚地将那只金钗握进手里,那只被羽箭刺破眼球的右眼早已失明流淌着鲜血淋漓,而完好的右眼哗啦哗啦地淌出透明的液体,他竟然哭了。他抬起头,用嘶哑而虚弱的声音道:“姑娘,请将这只金钗交予蝶画,告诉她为夫今生无缘……与她执手到老了……为夫,对不住她……”
  “你是……萧敬?!”她猛地怔住,狠狠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蹲□用手去抹他满是鲜血的脸面,也不管是否会弄疼他,她疯狂地用雪白的袖口擦去他脸上的鲜血,这才露出了一张稍微白皙儒雅的面容。他安静地凝望着她,破败的左眼上留着一只很大很深的窟窿,血肉模糊,眼珠子掉出来像肉瘤一样挂在眼眶上,看上去阴深恐怖,与他温和的脸容是那样的不协调。
  她的泪水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死死地摇晃着他,大声道:“萧敬你怎么可以死,你死了蝶画该怎么办?!”
  他轻柔地一笑,淡淡地道:“在下今生无法履行与蝶画的承诺,来生来世必愿与她相携白首,便足矣。”他的眼底含着淡淡的忧伤与无奈,却依旧保持着淡淡的微笑。
  “傻瓜!来生来世岂可尽信!这一世的爱岂能等得下一次的轮回,萧敬,你不要死啊,蝶画不会嫌弃你这个样子的,我带你走,好不好?”她试图扶起他的身子,然而他却执意推开了她,对她摇头叹息道:“无用的,姑娘,在下中的毒不过半会便会丧命,你还是今早离我而去,免得惹火上身。”
  她火大了,像泼妇一样朝他怒吼着:“萧敬,你以为你这样很伟大吗?你以为蝶画宁愿看着你壮烈的死去,还是愿意与你相守苟活残喘?!难道你不知道,蝶画是个可怜的女子,难道你还要看着她继续孤苦伶仃,继续可怜下去吗?!”
  他沉下眼眸,牙齿紧咬着唇,咬得咯吱作响,满口鲜血,却硬是刚烈地自唇齿间挤出了一句话:“代我转告她……对我勿念,找一个好郎君,托付……终身。”
  “不行!我不会对她说的!”她冷冷地看着他:“除非,你自己去对她说。”
  他淡笑而过,轻声道:“姑娘,你明知不可能,何必为难在下。”想了片刻,又轻声叹道:“蝶画有你这样的姐姐,我便可再无牵挂,心安而去了。”说罢,他有些疲惫地松软□子,斜斜的倒在了一边,她急忙过去扶起他,将他的头靠在她的肩上。
  他仰靠在她的怀里,虚弱地喘息着,目光停留在了不远处的那把银亮的刀锋上,转头对她道:“姑娘,可否一刀了绝在下……”
  她怒到心头,没头没脑地对他呵斥谩骂着,他便不再言语,安详而静谧地躺着,慢慢地闭上眼,面孔忽然微皱,似是极为痛苦,接着一口鲜血便吐了出来,染了她一身刺眼的血红与腥臭。
  她何尝是不知萧敬的寿元将尽,却拼命欺瞒着自己他是可以活下去的,她始终记得蝶画对她说萧敬将娶她为妻时,幸福而羞涩的表情,美满甜蜜的婚姻,于她而言,今生都不可能实现的,故她总是寄希望蝶画能代她去实现这个愿望,浪迹四海,泛舟湖上,清粥小菜,对酒当歌。
  待她沉浸在游离恍惚之中时,一把剑已然深深地扎入了萧敬的心脏,她猛地跳起来,大吼了一声,“不要!”
  立于月色之下的,是一个幽深黑衣的男人,手里执着银亮的长剑在一滴一滴的淌着血,她骤然缩紧的瞳孔,仿佛听到了血珠落地细细的“噗”的声音。他冰冷着一张脸,一双冰蓝色的瞳孔在微弱的月光下散着淡淡的冷芒,冷漠的眼神是那样的嗜杀血腥。他淡淡地凝视着萧敬的尸首道:“他很痛苦,让他早日解脱吧,他是活不了的。”
  她淡淡苦笑:“蔚染,你对人,总是这么冷酷无情。”
  他冷冷回应:“是吗?或许是吧。”而后不再多言,便执剑而去,为何,他留给她的总是那么一个冰冷深邃的背影,而她却始终对他存有一丝悸动的幻想。
  
  将萧敬的金钗握紧手心,抬头望着天际微现的鱼肚白,叹道:蝶画,你若是知晓了萧敬今夜惨死于此,会不会痛不欲绝,会不会恨她来不及保住他。她收起执念,默默回神,才注意到所有人的视线都停留在她的身上,包括黑衣刺客,包括黑骑军,包括嬴政和追月。
  黑衣刺客与黑骑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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