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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华琅玉-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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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祢祯自然怎么也不会想到只要她一回头,便可以望见了多年都未见过曾爱得那样深的他,可是她没有这么做。一直到了最后,她都不曾转过头来看他,她只是凶巴巴地瞪着榻上的花信,鼓起了腮帮子,一脸恨不得掐死他的模样。因为花信那小子没事找事,总是臭女人、笨女人的乱喊她,搞得她最后冲动的爬上榻子,慢慢地伸出两手,扣住了动弹不得的这个病秧子的脖颈,欲付诸行动。
吟风优雅地坐于榻上,微笑着看着她,并不言语。见花信被欺负得不行了,他轻盈地执起手,拦下了她鲁莽的动作,温柔的笑容依旧淡淡的仿若飘渺的云烟。他默默坐于她身边,静静沉思,任凭微风将他的紫色衣裳吹得绫罗乱舞,忽而他秀丽的娥眉微蹙,似是察觉了屋外的人,眯起了美丽的眼眸,若有若无地回过头,视了一眼帐帘外,随后便又当作无事发生般,拉过被褥,小心翼翼地为被她折磨得叫苦不迭的花信掖好,嘱咐他多休息等琐碎的小事。
帐帘外,奴仆躬身跪下,道:“族长,请吩咐接下来该怎么做?”
蔚染只是淡而无情地下令:“把那个女人送到嬴政身边去。”
“是。属下领命。”来人行毕礼节,躬身退去。
临走前,蔚染最后一次朝帐帘内望去,冰蓝色的眼眸泛起浪潮汹涌的瑰丽色泽,英俊的脸上淡而漠然地勾起一抹笑容,也许,他是为还能再见到她而感到欣慰罢……
***
他永远都难以忘怀三年前那个烽火夜袭的日子,万箭穿心的痛楚,嬴政破例的赦免与远走他方的孤寂。他侥幸存活了下来,却被勒令终生不得再踏入秦地一步,不可以再与她相见,而他忍下屈辱的恨意苟活,为的只是报仇雪恨。
他被驱逐出秦地,策马向西奔驰,带着满身的疲惫与伤痛,终于在这个部落外体力不支而跌落马下。好心的族人将他交给族长,并给予悉心的治疗,终是免去了丧生鬼门的噩运。
但更令他不曾想到的是,部族的首长竟是他的祖父。二十多年前,部落里最美丽的女子,也就是她的母亲爱上了途经此地的一个男子,在面对族长父亲的拂逆与阻扰下,决然断绝父女关系,与那名男子远走他乡,诞下一个男婴,即是他自己。
然而他身世溯源的大白,却是得益于这一双冰蓝色的眼睛。他的母亲在极其年幼的时候,便去了往生彼岸,记忆里丝毫无她留存的印迹,至于他与别人完全不同的蓝色眼睛,父亲却从来都是绝口不提。到了此地,他方才明白,这个西域部族里的臣民,由于种族的差异,皆有着一双美丽的蓝色眼眸与一头深棕色的长发。也正是他与人两样的眼眸,使得族长再三追问他的身世,得知带走了族长的女儿之人,正是自己的父亲。
在外漂泊了十五年,他终是认祖归宗,数月前,老族长因年迈而与世长辞,他便顺理成章地继任族长之位,因为肩上多了足够份量的重担,他从此便也决定在此长居下来。岂料到在这荒凉的大漠之上,竟还有机会再遇见她,纵然是无法面面相对,只在暗地里注视着她,他便十分的满足了。上天给他的惊喜还不够么,他还能再奢望什么。
不觉间天地已黯淡下来,夕阳的余光将他寂寥的身影拉得笔直而纤长,他漫步在暮色四合的黄昏中,走了很远很远的路,也想了很多,柔软的黄沙上是他经过而留下的一串串深浅不一的脚印。若有人有幸看见此刻的画面,也许会觉得那十分的美而有幽远的意境。
广阔的黄沙漫漫,远方是苍茫柔和的地平线,彤红色的夕阳耀眼得仿佛一颗火球,他驻留着的脚步,长身立在高高拢起的沙丘上,冰蓝色近乎透明的美眸,安静地抬头凝望着遥远的天另一方,唇角是一抹淡淡的微笑。那是他在回忆着往昔,大概是个很美好的记忆,与她一起的那段日子啊,大略永生都难以再忘怀。
当日嬴政在此稍作歇息,不过两个时辰,便又马不停蹄趁夜直赴咸阳。咸阳城不断地发来密报,临行时分,政局形势已是到了千钧一发的险境,迫于巨大的压力下,嬴政却仍是坚持与他商谈完毕,并将她的性命安危,亲手交付于他的手上,才肯放心地远走。嬴政说,你是我在此唯一可信之人,你,莫要负了寡人!
他自然不会负了他,对他而言,这世上还会有谁比她更重要吗,答案是否定的。他没有嬴政那般征服天下、凌驾万人的决心,在江山与美人之间,会毅然决然地选择前者。他有的只是孑然一身、两袖清风,以及怀揣着对她无可挽回的痴恋。他答,你放心去罢,只要我还活着,她就不会有事。
相聚的时日总是短暂,更何况她并不知他其实就在身边。他总是在她永远看不见的身后,默默地竭尽全力竖起无形的屏障将她安然无恙地护在里面,并自始自终都隐匿自己的身份,甚至于她要求拜谢族长,他都以病体有碍为由推却。
十日后,终是自咸阳传来消息,嬴政命相国吕不韦等领咸阳士卒,平息叛乱。他看到了她听闻喜报后,素来紧皱的秀眉平缓了许多,一颗担忧的心难得落下,独自一人飞奔在阳光灿烂的沙漠里,旋转着欢快的舞步,娇小的脸容上尽是如花般美艳的笑容。
从几时起,她的心便从此记挂在了别的男人身上,她的笑容便始终只为那个男人而绽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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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料载:秦王政9年,秦王政22岁,四月,嬴政宿雍城蕲年宫行冠礼,嫪毐窃用秦王御玺和太后玺,调县卒、官卫士卒官骑攻击蕲年宫。
政命相国领咸阳士卒平息叛乱,两军战于咸阳。秦王下令:“凡有战功的均拜爵厚赏,宦官参战的也拜爵一级。”叛军数百人被斩杀,嫪毐的军队大败,与死党仓皇逃亡。
秦王令谕全国:“生擒嫪毐者赐钱百万,杀死嫪毐者赐钱五十万。”
嫪毐及其死党皆被一网打尽,秦王车裂嫪毐,灭其三族。嫪毐的死党卫尉竭、内史肆、佐戈竭、中大夫令齐等二十人枭首,追随嫪毐的宾客舍人罪轻者为供役宗庙的取薪者;罪重者四千余人夺爵迁蜀,徙役三年。
太后和嫪毐的两个儿子,均被一同囊载扑杀。
太后逐出咸阳,迁住城外棫阳宫,断绝母子关系,永不再见,并明令朝臣敢有为太后事进谏者,戮而杀之,蒺藜其背。最终,有二十七个进谏大臣被残酷的处死,并把他们的尸首挂在宫墙示众。
这一场战斗无疑是相当残酷的,不论是敌方还是我方,都丧生了很多的性命。自古以来,王权便是一种血腥的代称,那是践踏着无数人的鲜血一步一步地走来,才可以稳固地握在手中。
***
这夜,他坐于帐内窗边,仰望着苍穹的繁星点点,深深地叹了口气,心里仿佛镂空了巨大的一块,圣谕已下,明日便会有军队前来护送她归秦,大概是最后一次可以看到她了。
案上的熏香仍在袅袅地向上轻飞,然后化散,他细长的指尖慢慢地落在琴弦上轻拢,可那把断琴却是再也弹不出任何声音,自从离开她之后,他便从未再抚过琴,也不知技艺有无生疏了。
他的过去充满不尽的黑暗与血杀,从来都不愿去回想,但从何时起,驰骋在往昔的日子,想着那里面活灵活现的女子,也不失为一件乐事,他苦苦地淡笑着,事到而今,也唯有回忆可以填满他心中的空缺和遗憾。
帐外有窸窣的声响,很快便又传出刀剑交锋的铿锵一声,他试图唤了唤守卫,却得不到回应,蓦然一惊,莫非是有敌袭,便一掀衣袖,立马起身向外走去。
帘外显出一个模糊的黑影,但很快自黑暗里走了出来,来人的身上披着深黑色的斗篷,从头上一直罩到了脚踝,在午夜里出现便好似一个幽灵,当他正要脱口而出问他是谁时,来人掀起斗篷,露出了脸面。
“是我。”来人淡淡道。
她站在离他三四丈的地方,与他遥遥相望,将揭下的黑色斗篷放在一旁,淡淡地笑了笑,面色却十分平静,轻声道:“蔚染,我们好'TXT小说下载:www。fsktxt。com'久不见了。”
他的唇角动了动,却没有出声,冰雕一般俊美的脸容,流露出了难以察觉的笑意,但很快又被更加冰冷的寒意所替代。他淡而无情地喊了一个名字,却不是在对她说话,然而帐外的守卫依然没有应答。
她微微一笑:“你莫要再喊了,纵然是喊得再大声,他也不会应答你。”上前几步,缓缓地踏着步子入帐,又笑了笑:“认识你这么多年了,粗暴的性子竟还没有变,随时随地的对下人大呼小叫,更不济是不论男女,若是不合心意,便是要遭你罚打,做你的仆人还真是可怜。”
“你来便是对我这些?”他不屑地蔑视着她,冰蓝色的瞳孔里有微薄的怒意:“若是说完了,你便走罢,恕我礼遇不周,不送。”
“我来此自然不是为了说这些无关痛痒的话,蔚染,对你说过多少次了,你的粗暴对我来说是免疫的,仅仅这样赶不走我。你我相识多年,你的性子我还能不了解么,莫让这种低劣的伪装,隐瞒你内心真正的想法。”她走到他身前,轻轻的握住他的手腕:“今夜我不是魏国公主,不是大秦王妃,只做你蔚染一人的妻子。”
他被她握住的手一怔,淡漠地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只这一句便足够嬴政毫不留情面地将你碎尸万段。”
她沉下眼眸,以袖覆着唇面,声音飘渺地道:“还记得我当初离开晓情楼时说过的话吗,那时我魏祢祯自认是非君不嫁,才毫无顾及女子的礼义廉耻留下那一句——此去一别,三年必归,待归来时,吾为汝妻。”
他冷冷笑道:“无非是过去之事,又何必再重提,你若是想说是你负了我,我倒是可以提醒一番,是我与你情断义决在先,你与嬴政双宿双飞在后,这些你莫要搞反了。”他面上言辞激烈暴躁,内里却忽然觉得有些茫然若失,心里最柔软的地方仿佛一点一点的在弥足深陷。
她淡若清风地与他相视一笑,绕过他走至案前,栖身抚过那一把断琴表面的纹理:“蔚染,你若是真的肯忘了我,又为何将此物珍惜地留存着,琴既已毁,又难以再修好,岂有再留下的必要。”
她轻轻地抚摸着蛇蝮断纹,留念过往:“更何况蔚染你会错意了,如今我自知已为人妇,苟且之事自然是做不得。我为你做不了更多,但当年那一番诺言,若无法兑现,便无法了却我一生的遗憾。你是我离开魏皇宫以来,真心喜(fsktxt…提供下载)欢的第一个人,若是没有那么多的坎坷和波折,我们大抵早已生儿育女了。所以,我想与你做一夜夫妻,不做超乎君子礼节以外的事,只倾心相谈,你说好么?”
他有一点点心动,双手已经不由自主地伸起,想要将近在咫尺的她紧紧拥住,但理智最终还是胜过了感情,很快他强制抑郁住那股躁动,随后又想起了那个不见的誓言,闭上眼,淡淡道:“恕我无法……”话还未说毕,便有柔软的手指覆在他的唇瓣上,轻笑着说:“我可不愿听你违心的说辞。”
他从来都知道自己奈何不了她,唇角微微上扬,冰封英俊的脸上露出一抹难得一见的笑容,也只有面对她的时候,他才会记得微笑是种什么样的感觉。“祢祯,你若是在此留宿一夜,明日怕是免不了别人闲言闲语,你若是信我,我便带你去一个地方,但是那儿只有你我,没有别人。”换言之,那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我知你在这儿,混得风生水起,在年轻女子心目中的人气声望,仍是不减晓晴楼中,我自然要好生避讳才是,免得成为别人眼中的刺,可就不好了。你说是吧,夫君。”在夫君二字上加重了语气,她稍微后退一步,将手举过头顶,规规矩矩地略微低身,对他行了个礼,眼睛一眨一眨的,笑眯眯地看着他。但言下之意,也算是隐晦地应允他提出的要求。
而某男貌似被夫君二字,给狠狠地震慑了一回,一副清高冷傲的作派瞬时抛到了九霄云外,深邃冷漠的脸孔换上轻风掠过的温暖明媚,冰蓝色瞳孔释出的是无尽的情意绵绵。若说他一生甘为谁出生入死,除了眼下这个女子,大概不会再有别人。
令她在屋内等候,他步出帐外打点一切,却发现守卫已溃不成军,东倒西歪地被人放倒,看样子是中了份量比较重的迷药,一时半会也醒不来。祢祯没有这样的本事,纵然她是他见过的女子中,远见与才智都算是稍胜一筹的,但谨慎如她,决不可能凭借不十分充分的理由就鲁莽地登堂闯入,并肯定他是这里的族长,究其原因也只有一个,有人暗中相助于她。
花信身受重伤尚在榻上无法动弹,那么在此与她熟识的人中,能够助她之人只有,墨吟风。
他猜不到墨吟风为甚要这么做,这么做又能为他自己获得怎样的利益,但由不得他再多想,那个风一般飘渺的男子已出现他的视野里,清冷孤寂的月夜里,他紫色的衣袂在风中翻飞蝶舞,却又寂寥得仿佛一支无根的芦苇飘飘荡荡,他的手里抱着一个细长的包裹,举止优雅脚步翩跹,慢慢地朝他走来。
待墨吟风站定在他面前时,首先便是缓缓拢好衣袖,正了正衣冠,礼貌地行了礼,才将手里的包裹递交于他。他愣了许久都未反应过来,更不会伸手去接,难以置信他的杀父仇人竟然真真切切地杵在眼前,眉目带笑,这是否是在挑衅?
吟风却毫不在意他眼神中的疑惑、迷茫、仇恨,只对他轻轻一笑:“你莫要多虑,这包裹里的是一把上好的弦琴,昔日晓晴楼以琴音绝的公子,堪称是黯然销魂的极品,你与祢祯难得相聚一夜,岂可无琴相伴。”
说罢,也懒得在意他是否想要收下,纤细的手腕轻盈一转,便以肉眼难以看清的速度强置于他的怀中,转身时还道了声:“我已经将应尽之事做完,至于这份礼收是不收,还要看你自己的决意了。”
他的话,轻飘得仿若无物带入风中,散作了虚无。同时,他的人也消失在了黑暗的深处。
这些话,这个人,就好像从未出现过,若不是手中那把弦琴鉴证着十五年仇恨两方的交集,几乎要让他以为刚才的,是个错觉。
吟风默默地走入黑夜深沉之处,原本坚定的脚步却稍显得轻浮,仿佛是醉酒已深的人,走起路来摇摇晃晃。他虽没有祢祯喝酒时那样海量,但做事素来很有节制和掌控力,自然不会是喝高所致。当他绕过了一幢尖顶帐房,面色已苍白得仿佛凄厉的鬼魂,缓缓伸手撑住了墙面,孱弱的身体俯在上面急促地喘着气息,不一会儿五官七孔便冒出了汩汩而娟细的血流,顺着面部蜿蜒而下。
他的气力仿佛随着流出的血液而释尽,他手部的力量终于再难以支撑全身的重量,“噗”地一声,脸面朝下漫身都摔落在冰凉骇体的黄沙上面。体内深处里有一种莫名的力量不断地从各个方向往外拉扯着身体,撕心裂肺的疼痛遍及全身。
他的黑眸闭得很紧,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像是在忍受着巨大的疼痛,汗水涔涔地自耳际渗了下来,湿透了整件白色内衬。略微湿润的碎发垂落下贴于脸颊上,却是将脸容的线条衬得秀丽而妩媚。
然而,他如雪般苍白的脸容上,依然勾起着云淡风轻的笑意,没有人知道在千难万难的痛楚中,他是怎么做到这般潇洒恣意,那正忍受着几欲摧残身体痛楚的人,仿佛根本就不是他自己。
他对待自己的身体,比践踏别人的生命,更加残忍,更加狠毒。
他,简直就不是一个人。
他云淡风轻的笑意,不是伪装出来的,也不是要做给谁看的,而是他在极端的痛楚中所寻得唯一可以发泄的方法。他本是贵为韩国太子,却在看人脸色下卑微地长成,年幼时没有得到过多的关怀,遭人欺凌毒打那是常事,为了天降灾星亡国太子的预言,他默默承受了太多,也不敢有丝毫反抗。因为反抗的下场是,父王会杀了他。被毒打的过程,没有人会出手帮他一把,疼痛至难以忍耐时,便对着施暴者报以欣然微笑,这样他们便会感觉没趣离开,而自己则可免遭一顿又一顿的挨打。
到了最后,到了他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时代,而那种扭曲意义的微笑却早已成为了一种习惯,再难以改去。
以袖抚着唇重重地咳了咳,掌心里鲜艳的血珠透过指缝,一串串地滴落在他的衣襟上。他淡若风烟般笑了笑,身体已是这样衰败了,若不是一直克制着体内汹涌澎湃的情感,也不知是否有命活到现在。
身身不离啊,他轻叹了一声,龙子若是对缔约者另一方动了情,便会七窍流血,身体衰败直至死亡。他,这是第几次动情了。
她曾经是那样执着于他的身世,究竟是否是她记忆中念念不忘的男子,可是时过境迁,在外面宽广的世界里,她遇见了更多更多用生命深爱着她的男子。她已经彻底忘记了他,忘记了魏皇宫里的七年有多么刻骨铭心的爱,她爱他胜过所有的人,若是她的记忆复苏,嬴政和蔚染又算得了什么,可她真的将那段情忘得一干二净了,再爱又有何用。
是谁在她的记忆里动了手脚,又是谁对她冷淡无情,落得今日之境,实属他咎由自取。嘴角浮现苦涩的笑意,当他封印她的记忆时,也曾有过一丝奢望,也许她会是个例外,也许她可以,可以靠着自身的力量冲破封印,看来是他错了。
柔软的镶边布包自他宽大的袖口落了出来,掉在了一旁,他伸出手想要去拾回,却在一瞬间停下了动作。布包里装得是他的紫衣长袍,他珍视的不是衣裳,而是那简洁淡雅的布包。布包是祢祯亲手缝绣,和她的人一样,都给人十分平和干净的感觉,他的手上染满了的鲜血和杀戮,会弄脏的。
还记得她在荒山迷失了方向,无助地倚靠在溪边的石块上,默默流泪,人前她表现得坚强大方、小心谨慎,在人后她依然只是个需要受人保护的弱女子,她以为偷偷躲起来哭泣便无人瞧见,她不知道他其实就在不远处看着她。
然后,她体力不支跌落溪中,当他掠身出去将她从水里抱起时,她的身体已冻得僵硬,他便脱下了紫衣外裳罩在她的身上,以体温和内力将她身体里的寒意驱尽,估摸得她将醒,才匆匆离去。而她与他再次相见的第一件事,便是将这件外裳连同布包一道给他,并对他说了声多谢。
此刻,蔚染已步步紧逼到了他眼前,手里执着银光闪耀的细剑,居高临下地怒视着他。仿佛是有若神助,十五年来都无法触及的神一般强大的男人,竟也有倒地不起任人宰割的一刻,他等这一刻等得太久,由于太过激动,握剑的手微微颤抖着。
吟风见他也仍是淡淡地微笑着,又难以克制地咳了咳,才道:“你要如何处置我,我并没有异议,只望你可以将那个布包收好,切勿让我的血弄脏了它。”他艰难地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白色包裹,又笑了笑,不语。
蔚染眼底有些错愕,他看不出那个布包有何奇特之处,一面提防墨吟风可能的偷袭,一面小心翼翼地过去将布包拾起来,握在了手里。精致的绣线,娴熟的手工以及十分赏心悦目的鸳鸯戏水画。他猜不透会是哪个女子将这个送给了他,而残忍如他竟还这般珍惜。
而墨吟风却轻轻地笑出了声:“你很疑惑我这样的人也会倾慕别人吗,你不会明白的,有一种痛超过了肌肤的溃损撕裂,永远都不能用言语道明。那上面的戏水鸳鸯并非是绣给我的,但本来她一生只会绣给我一人。是我的错。”他知道布包本有一对,同是鸳鸯戏水的图样,底色却是一黑一白,而黑色那只布包,在嬴政那儿。
蔚染已经将细剑架在了他的颈上,只须轻轻一划,便会令他送命。而吟风也好似早已参透了生死,明若秋水的眸里,与往日无异,黑白分明,透着慑人夺目的光彩。他真的不怕死吗,蔚染暗自揣测目下他的心思,不由得将剑按实在他的脖颈处。
吟风用最后的力气支着身子坐起,虚弱地倚靠在墙上,尽管蔚染的剑仍搁在他的颈上,唇角沁着点点殷红,他依然十分随意,淡淡地笑着:“并非是我不惧生死,而是你不会真的杀我。自从与你一战,你落败之后,便再无对我流露杀机。这自然不是你弃了向我复仇的决心,而是得到了一个人的提点。他告诉于你,要杀我,必须待到秦王政22年,即是十三年之后。”
“你竟然知晓。”蔚染沉下眼眸默默将诧异掩盖,那是司镜在十年前为他算得一卦。
“我晓得的自是不止这些,可你有曾问过司镜,为何不是别的年限,却偏偏要在秦王政22年?”吟风惨白的脸面已转为青紫,清风般和煦的笑容有些扭曲和勉强,若不是比常人坚强稳固得多的毅力,恐怕早已痛得昏厥过去。
这个年限不过是占卜算得,即便是司镜也回答不了这个问题,他蔚染更不可能知晓。
可是,来自两千多年的后世墨吟风将事由始末看得透彻,一清二楚。秦王政22年,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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