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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ho are you-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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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的不说,单就数学这一科目没给两个班拖后腿,就让章心宥起码稍微松了口气。不但不能拖后腿还得有显著提高,这才是他身为科任老师的目标。
  从初一到初二这一年半,他自己翻翻历次考试成绩单,老实说还是有点小得意的。这两天一直有家长拿到成绩以后给他发感谢短信,就算多少有点对班主任的吹嘘和客套吧,赞美得有时候看的章心宥都尴尬——可还是架不住从心里感到高兴。
  穿个小鞋算什么呀?看我章老师以逆流而上!逆风而行!逆袭得分!章心宥脑子里开始回放曾经看过的各种热血教育题材的动漫影视剧,自己给自己鼓舞得士气高涨。
  陈正看起来也挺高兴,前学生章心宥没再让他操心,现学生状态也回来了。张宁傲之前状态略有下滑,这次分数又上去了,稳稳当当的第一,把张宁傲给叫到办公室来详细讲了一下卷子,最后还特意表扬了一番。张宁傲不知为何有点沉默,陈正以为他还在乎自己之前的批评,便和颜悦色地宽慰了几句。
  明年的中学生理科竞赛,他和梁鑫都是一定要去参加的。张宁傲的目标是本区一所重点高中,家里一直希望他能拿到保送名额,那所高中竞争及其激烈,所以除了分数以外其他各项奖励也是能有就有,能多就多。
  “宁傲啊,你是咱班的学委,一定要给一班起一个带头作用,做一个好的榜样,期末考试之前可千万不要放松,知道吗?”
  “知道了老师。”张宁傲捏了捏手里的卷子,鞠个躬。
  走出教师办公室,张宁傲几乎要把卷子团成一团了。咬牙切齿地不一边嘀咕一边闷头往前走,也不看路,不小心跟对面撞上了半边肩膀。
  “……喂!”舒星忆揉着疼痛的肩头,微皱着眉头看着他。
  “对不起舒星忆,不好意思啊没看见!”赶紧道歉,张宁傲匆匆忙忙跑走了。
  舒星忆歪歪脑袋,觉得他有点怪,不像平常那个张宁傲。往常他遇见自己总是找话题能聊几句聊几句,这回是出什么事儿了?
  不行啊舒星忆,你怎么跟你爸一样自恋了。
  少女使劲儿一甩头,仿佛要把来自爸爸的这部分甩出脑海一般。
  章心宥这边有个学生已经在等着了,舒星忆刚要往前,却被吴英瑶快了一步,冲过来插到她前面去了。舒星忆也不说话,安静地排在她后面看手里的卷子。
  等了一会儿,听见有人“哎”了两声。一抬头,吴英瑶一边斜着眼睛不知道看哪儿,一边好像漫不经心地问:“那个谁……吕学武。”
  “嗯?”
  “手术了啊?”
  “嗯。”
  “挺严重的呗?”
  “嗯。”
  “哦。”吴英瑶一直也不看她,转过身去给她个后脑勺:“随便问问。”
  沉默了一会儿,舒星忆说:“咱们考试的时候手术的,成功的话就跟正常人一样了,休养完就能继续上学。他剧本都改差不多了,咱们都在里头。”
  接着补了一句,“随便说说。”说完继续看卷子。
  俩人跟没这回事儿一样,安安静静地排队,讲完卷子吴英瑶拧身儿就走了。
  “这次考得不错,最近很努力了。”
  得到章心宥的夸奖,舒星忆格外高兴,却依旧没有表现出来,一本正经地说:“老师教得好。”
  “别拍老师马屁,期末跟老师打的赌我可还没忘呢啊。”
  “我也没忘,为了布差拉迪我也不会忘。”
  舒星忆对着他摆了个JOJO立,把章心宥逗乐了:“没跟你爸讨论讨论布差拉迪?”
  舒星忆折起试卷,果断地摇头:“我爸才不关心我呢。”
  “怎么会呢,你爸爸经常——”章心宥想说“经常问起你的情况”,话到嘴边又停住了——除了祁文超那次,荆寻似乎没再问过他关于舒星忆的事?
  章心宥便改了口:“你爸爸还是很关心你的,特意问过我你喜欢的漫画,他还去找来看了。现在不是也天天接送你上下课吗?”
  “是怕我出事儿了跟我妈没法交代吧。”少女冷冷地说道。
  虽然察觉到舒星忆不太待见荆寻,原本想着是因为父母离婚、父亲长期不在身边造成的,但现在看来,一起住了这么长时间没有一点改善,是不是还有别的原因?
  但他不敢再往深了问。
  章心宥身为班主任,还有很大的不足,对家庭造成的学生心理问题,尤其是女生心理问题一直都是他的弱项。
  男生他还不打怵,仗着自己也是从那个年纪过来的,很多情绪和心思他可以理解得到,沟通起来很容易。可是女生呢?隔着性别与年龄,什么话该问什么话不该问,他没有信心把握好这个度。
  在这一点上,虽然有时候观点有点偏颇,但宋铭铭做得还是比他强。而且人家有婚姻生活有孩子,大儿子正好就是跟学生一样的年纪,能看出来的问题比章心宥多多了。
  舒星忆走了,章心宥的士气也冷落下来——热血教师的路还长着呐,章老师,加油吧。
  “瑶瑶你问了吗?”
  一人拿了一瓶酸奶,陈萌萌和吴英瑶俩人沿着操场一边溜达一边聊天。今天阳光不错,中午这会儿不太冷,很多学生都出来活动活动。
  “当然问了,你不去就得我去啊!”
  陈萌萌推了下眼镜,缩了下脖子:“我不行……我不敢跟她说话……”
  “有什么不敢的呀!她又没有三头六臂。”小姐妹的胆小让吴英瑶相当不屑,“说是都手术完了。”
  陈萌萌叹一口气,“太可怜了,我在网上查了,开胸手术特别吓人——”她比了胸口的部分。“而且他还是两次!”
  “可不是嘛,我就说他怎么那么瘦,肯定身体不好。”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能上学,上次还说要排话剧演来着,我还挺想看看他写完的剧本呢。不能再聚在一起聊天了真不习惯。”
  “等他好了就没事了啊,说是手术完跟正常人一样呢。”
  “那他不得留级了吗?说不定来了咱们都毕业了。”
  吴英瑶仿佛没有想到这一层,一边发愣一边使劲吸酸奶,直到喝完最后一滴:“那没办法,反正我也不像你,谁稀罕跟他们聊天啊,要不是张宁傲我才不去呢。”
  陈萌萌悄悄地撅了下嘴巴。基于对吴英瑶的了解,陈萌萌决定有些话还是放在肚子里不说了,反正她永远嘴硬不会承认。
  “瑶瑶,你说那俩黑社会的人,咱要不要告诉老师啊?”
  上次被截住问话的事情,因为是半途逃了训练所以吴英瑶没跟家里说。这几天放学都提心吊胆的,就怕校门口有人堵着。
  一想到那俩人,陈萌萌现在还打哆嗦。
  “没事儿……吧,他们长那样也不可能在学校附近老转悠,再说咱们全穿校服他们认不出来。哎你可别说啊,不然我妈得骂死我!”
  “你说祁文超到底犯啥事儿了?”
  吴英瑶扁扁嘴,“我看呀,他肯定要进少管所了——哎!张宁傲!”
  远远地看张宁傲和李正正往教学楼拐角走,没听见她的招呼,吴英瑶便把酸奶瓶往陈萌萌手里一塞,蹦蹦跳跳追过去了。
  她对张宁傲,就跟张宁傲对舒星忆一样,逮着机会就跟对方制造“咱俩都这么熟了”的假象。只是张宁傲不像舒星忆那样拒人于千里之外,他很乐于接受女生的崇拜和仰慕,尤其像吴英瑶这样开朗好看又不讨厌的,一来二去假象就成真相了。
  “……现在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吴英瑶走近了,发现张宁傲不知道在急什么。
  “哎呀你别急……我帮你保密。”
  保密?
  “你保密,那群里其他人呢?”
  “那就更不知道了,除了我,没人知道你提前做过……!这不算……弊。老师还表扬你了,就不要担心了!”
  做过什么?那几个字李正正压得很低,吴英瑶没听清。而李正正马上就发现了她,开朗地打了个招呼:“吴英瑶!来找宁傲呀?”
  张宁傲猛地回头,宛如惊弓之鸟。


第34章 对国王的憎恨
  周末例行回老家,尚女士又给带了一堆吃的,还特意问章心宥“你那朋友喜欢吃啥妈给你们做”。荆寻也完全没有客气,说还想吃上次的饺子。
  大舅的治疗还在做最后的努力。他已经开始消瘦,食欲减退,却还是急切地说:大夫,求你再试试吧,我还想活。
  尚丽当场就转身到走廊里嚎啕大哭。她的大哥做了一辈子硬汉,从未低头求过人、从未怕过谁。可是谁又能忍心、谁又有资格苛责他怕死,告诉他“不要做无谓的努力”呢?
  有人一心求死,有人却想活活不成。
  章心宥默默地抱着妈妈,不断抚摸她颤抖的脊背。尚女士哭完便冷静下来,抹干眼泪重新振作。即使死亡已经近在眼前,可只要大哥还有一丝求生的意志,家人就绝不会放弃他。
  “妈,您跟我爸,可千万不要离开我。”章心宥红着眼圈说道。
  尚女士拍了拍儿子的脸颊:“傻孩子,别怕啊。”她擦完眼泪使劲擤了下鼻涕,便又是往日那个精神抖擞的尚女士了。
  “咱不能因为总有一天都要死,还怕得不活了?”
  荆寻跟上次一样的时间到来,挽起袖子下厨房。
  “这次我可不能喝了,”章心宥一见他拿酒出来就苦着脸说:“上次都喝断篇儿了。”
  “没啊,我叫你你还答应呢。”
  章心宥根本不记得有这回事:“那不就是喝断篇儿了嘛!”
  荆寻“啊呀”一声,“那我自己喝呗?”
  看他寂寞的样子章心宥哪里能忍心,犹犹豫豫地接过一罐:“那,那我少喝点?”
  对付章心宥,荆寻压根什么手段都用不上,一个眼神就让他投降。
  “今天看起来挺高兴啊,心情不错?”
  章心宥嘿嘿一笑,把月考的事情说了,还特意夸了下舒星忆。荆寻一边吃饺子一边说,完了完了,星忆更看不上我了,没什么能强过她的了。
  “你跟星忆,有矛盾吗?我一直看你们相处挺好的啊……”
  荆寻哈哈哈一笑,“小时候可能不太明白我跟她妈妈分开的事情,长大了开始懂了,又是青春期,没矛盾倒还奇怪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呢?荆寻婚内出轨?所以星忆记恨这个爸爸?章心宥摸不着头脑,肥着胆子问了一句:“外……遇了?”
  “你猜~”荆寻一笑。
  这就摆明是不想说,章心宥赶紧就撤了,猜不着也不想猜。心里却觉得这就是正确答案了——像荆寻这样的男人,一个外遇都没有好像也挺奇怪的?
  他的寻哥英俊多金,温柔又善解人意,应该有很多女人喜欢吧。那他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结婚?游戏花丛中不想结婚?不不不,寻哥……应该不是这样的男人……吧。
  章心宥思维就飘开了。被荆寻一句话拉回来:“我听说你们老师,尤其班主任之间竞争还挺激烈的,班级成绩跟工资挂钩的?”
  “别的学校不知道,我们学校要是一个班连续两三次垫底儿,那班主任就得扣钱了……”章心宥暂时还没这个担忧,宋铭铭基础打得好,抓分数抓得严,末尾三个班级轮换始终没有五班,柴明的七班倒是在里头。这次月考倒数第二,把他苦得够呛。
  “那你最近又是得奖又是提分的,得有点奖励吧,同事不眼馋啊?”
  “有啥奖励,不追究上次的事就是最大的奖励。”
  荆寻啧啧摇头,“……我都想劝你辞职了。对了,你大舅怎么样了?”
  “保守治疗吧,让他不难受为主。”
  “你也不要太难过了,你的父母现在还很健康,你还能陪着他们很久。”
  章心宥没说话,举起手里的酒咕嘟喝下一大口——明明说了少喝点的,荆寻敏锐地发觉到,他好像给自己壮胆。
  “寻哥,你之前跟我说,在我们都是这样一边长大一边迎接上一代的……离去,”章心宥没有办法像荆寻那样轻描淡写地说出“死”这个字来,“我们会习惯的。”
  他看着荆寻的眼睛,荆寻正在静静地等着他往下说。
  “寻哥,我没办法习惯。”
  “我想了很久,不管我活了多长时间都没办法习惯。”他摆弄着手里的啤酒罐,一边想一边说,“想到我妈,我爸,我的长辈亲人,他们每一个人离开我我都会难受得要死,哭个三天三夜死去活来,大概时常想起来还会哭吧。
  “因为……我很在乎他们,活着的时候有多在乎,不在的时候就有多难受。这种难受……是不会习惯的。”
  他会好好的爱他们,然后去承受失去他们的痛苦。哪怕这痛苦一次比一次强烈,一次比一次带走更多他人生的一部分,他也绝不会去“习惯”。
  这种事怎么能习惯?只要他永远会在心里装着一个人,就只能一次次忍下离别之痛,就永远没办法习惯离别。
  “我觉得寻哥你也不是真的习惯,你只是忍着吧。”
  荆寻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微微一笑,并不作答。喝酒,吃菜。
  连同那一瞬间翻涌起来的恨意一起从喉管里咽下去,仿佛它从不曾出现过。
  今天没让章心宥喝多,喝完两罐就专心吃饭,荆寻也早早地告辞回公司。
  已经十二月,冷得要死却还没下过雪。穿过家属楼小区来到办公区,小路上全是被风吹落的枯叶,踩在靴子底下发出干枯碎裂的声响。
  荆寻又笑了一声。
  他怎么忘了呢?章心宥跟他是不同的。
  他想要被疼爱,因为他不曾被好好疼爱过;
  他习惯分别,因为没有人曾停驻在他生命中。
  方才那一刻,他在章心宥面前,陡然发觉到自己竟然如此的——贫穷,而章心宥富足得如同国王,令他充满抬不起头来的憎恨。
  荆寻更惊讶,自己竟然藏有憎恨这么强烈的感情。
  他遇到过的大多数人都拥有着比他更温暖幸福的人生,他或许羡慕,却从未恨过。人没办法自己选择出身,所以恨毫无意义。
  人多奇怪。
  不会轻易付出好感,却总能随便地滋生恶意,并且理所当然。
  恨他一帆风顺,恨他年轻有为,恨他女友比较漂亮,恨他午餐比自己贵了两块。
  而荆寻此刻,恨章心宥毫不自知的炫耀,恨章心宥字字如刀的指责。
  你不被疼爱,你也不疼爱别人,所以你不得不习惯,不然你还能怎么样呢?
  可他同样也知道章心宥从未炫耀也从未指责他,章心宥是无辜的,他以为的炫耀和指责,同他的恨意一样,源自于他心中的卑劣。
  荆寻深深吸进一口冰冷的空气,冻得胸腔都隐隐发痛。
  如果他也跟章心宥在一样的环境了生活,他会成长为现在的荆寻吗?
  “啧,没意义。”
  他马上就打消了这种假设,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想来做什么呢。荆寻快步走进还没装上路灯的小径,仿佛要逃离章心宥的领地。
  周一的早上,与往常无数个的周一没什么不同,拥挤的上班族地铁,丧而又丧。
  在西五中教职员工办公室里,传出了两个消息。
  第一是有人看到旷课多日的祁文超参与不法活动被抓进了派出所;
  第二是西关区教委举报邮箱里收到一份举报信,直指西五中某些校领导滥用职权,署名是“西五中一名普通的数学老师”。
  章心宥一大早就被叫去了校长办公室,厚厚一叠举报信劈头盖脸砸下来。
  “你他妈是不是以为学校不敢开除你——!!!”


第35章 什么是正确
  章心宥怔在当场,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正副校长、教导处、德育处、政教处、年级组长、党支部……所有领导几乎都在,把章心宥一个人团团围在中间。
  “我……我怎么了?”
  “装什么装?!敢做不敢认啊?!”副校长指着他的鼻子骂,校长冷着脸看着,一言不发。
  一个要进教委的人管辖的学校出了这种事情,他的责任比谁都大。一级一级往下追究下去谁都脱不了干系,这封举报信就跟捅了马蜂窝一样。
  “学校哪里亏待你了?你要往学校头上泼脏水、污蔑校领导?!”
  “我早就说这个年轻老师不安分,老想搞点事情……!”
  “这太过分了,真的太过分了,这是造谣啊!”
  章心宥捡起一张举报信迅速看了一遍,这才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
  信里列举了章心宥曾参与过的各种“为领导行私人方便”的学校任务,尤其最近开设的课外培训班强制报名事件,“引起众多班主任反弹,却碍于领导淫威敢怒不敢言”——描写细致情感充沛,浏览下来唯一感觉就是西五中已经成为某些校领导的后花园。
  加上署名“一位普通的数学老师”,用脚趾头想第一个“嫌疑人”就是曾抗旨不遵的章心宥了。
  “这……不是我写的……”哪怕这封举报信真的写得特别好。
  可是在场的人谁信他?谁能信他?这封信一曝光,各位校领导的前途以及西五中的名声,都将蒙上一层阴影。调查、流言、处分将接踵而来,毫不夸张地说,他们都没有未来了。
  退一万步来说,即便这件事不是章心宥做的,他们也需要一个背黑锅的人来承担起所有责任——至于真凶是谁,现阶段而言反倒不重要。
  章心宥有口难言地被骂了半个小时,骂了个狗血淋头,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也没有人相信他的解释。他上午的课不得不临时调整,挨个领导找他谈话,连办公室都不准回。
  “领导,真的不是我……我真写要么就实名要么就匿名,犯得着这么半遮半掩地往我自己身上引吗?”
  “好哇,那你说说,为什么一说‘一名普通的数学老师’就会想到你身上,你自己心里不知道咋回事儿吗?那么多个数学老师怎么就偏偏冤枉你了?你不好好想想?”
  话题从“是不是你”到“为什么是你”然后到“为什么认为是你”,最后还是回到培训班报名事件上。
  这是什么,蝴蝶效应吗?
  如果当初你不那么做也就不会有这种事情了,说来说去还不就是你自己的问题?
  听了好几个小时的车轱辘话,章心宥从激愤到麻木到饿得胃疼,只想快点去食堂。好不容易挨到中午,领导们总算放过他了。没别的,领导也要吃饭。
  刚一回办公室,满屋子视线都集中在他身上。
  好奇的,感叹的,同情的,还有谴责的。
  食堂里已经啥都没有了,章心宥从抽屉里掏出仅有的俩小面包,就着热水吃了,柴明从隔板后面给他扔了俩巧克力派,接着人从旁边滑着椅子过来了。
  “听说了……不能是你吧?”
  章心宥叹一口气,“我要敢写我直接实名举报了,还什么‘普通的数学老师’?”
  “也是,这指向性太明显了。”
  不知道从谁那里传出一声阴阳怪气地:“哎哟章老师还有什么不敢的啊,您多正义啊。”
  “可不……多为学生着想……”
  “敢情我们这些老实巴交的班主任都干着些为虎作伥的勾当。”
  柴明拍拍他手臂,朝他拼命使眼色“忍耐点”,悄没声儿地滑着椅子回去了。
  章心宥苦笑一声。
  他不忍还能如何?站起来跟这些同事们打一仗?
  这些同事里,有人谨小慎微见了领导就低头哈腰,但兢兢业业教了二十多年书,领着微薄的薪水从不抱怨,桃李满天下;有人刻薄又爱讲闲话,可生病受伤都没落过一节课;有人抠门爱占便宜,发根签字笔都想多要一支,却会在大雨时怕学生出事趟着污水用自行车把学生一个个送回家;有人被害妄想症觉得所有人都想背后阴他,却会自掏腰包给贫困学生买辅材。
  他们只是完成了领导的任务,便因为这一封莫名其妙的举报信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很多人都知道这不是章心宥干的,可是那又如何呢?
  这一封“正义”,仿佛一道沟壑,将他们和某一位老师划清了界限——在不知道对方是谁的时候,章心宥便成为了这个代表。
  正义,未必会带来正确。
  而谁又能定义什么是正确?
  陈正吃完饭回来第一件事,又把章心宥叫出去了,没等他张嘴呢就先说:“行了,知道不是你。写得声情并茂的,你哪有这文字水平。”
  章心宥连笑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个事儿吧,还没闹那么大。‘里面’有人给拦下来没往上报,看见了直接就给学校发过来了,看看怎么处理。学校下午商量个办法,你照着办就是了。”
  “里面”——这大概也是“校长能进教委”的理由之一吧。
  “我?我照着办……?”章心宥指着自己鼻子。
  “也不能让学校太下不来台吧,顶多就让你写个公开信消除消除影响。”
  那是公开信吗?那是公开检讨信啊!
  “可是不是我啊……为什么要我写?去查查谁写的让他自己写啊!”
  陈正烦躁地捋光溜溜的头顶:“你怎么听不明白呢?!现在是谁写的重要吗?!这影响已经有了不得有人有个交代?你不写等着处分你吗?!”
  “凭什么处分我?!不是我干的我为什么要背这个黑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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