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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ho are you-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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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是想说早恋的问题吧?”舒月凉立刻接上她的话茬,“我不认为她这个年纪尝试一下恋爱有什么问题,我相信她会保护好自己。”
说完她直接看向舒星忆:“妈妈教给你的生理知识你都还记得吧?约定是什么?”
舒星忆回答道:“性`行为尽量在十六岁之后,任何情况下都要做好安全措施。”
宋铭铭张口结舌,舒月凉继续说:“检查呢,您让星忆写,那她就得写。但绝不是因为‘花枝招展’‘哗众取众’‘影响不好’这样的原因,而是因为这是在学校,我们还是得听老师的话,以老师的规定为准。”
她特意强调“老师”的规定,而非学校的规定。摆明了就是“您让我们认错我们就认了,但实际上我们并不觉得哪里有错”,一席话把宋铭铭堵得脸都黑了,她又微微一笑。
“宋老师,其实我非常感谢您给我这个机会,让咱们有一个直接的、面对面的沟通。我知道您找我来反映星忆的情况,肯定是为了她好,这个我同样特别认同,只是我们家的教育方式相对其他人来说,自由度稍微高一点。
“我是做媒体的,所以我觉得沟通特别重要,尤其在教育问题上。您看咱们这样聊一下,我就知道您这边的想法是什么,您也知道了我们的想法对吧?毕竟现在时代不同了,教育也不能一刀切对不对?咱们互相理解。我们在穿着打扮的问题上会再多想想,您看行吗?”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宋铭铭还能怎么办?虽然检查是答应写了,可就是觉得被反将了一军。
母女俩走后,宋铭铭跑到陈正那儿大吐苦水:“陈老师!您给评评理,她刚才那是什么意思?‘我是做媒体的’,这是威胁我是不是?做媒体怎么啦!随随便便就能给人扣个大帽子曝光了是吧?连家长都这样,学生能好吗?学生一旦出问题了,不还是要先找我这班主任问责吗?!”
陈正是一个非常老派的教育者,信奉“严师出高徒、高压出精英”,对西式开放教育不屑一顾,因此对宋铭铭的话深表赞同。
“现在的家长就是太惯着孩子!以前那个时候哪有这么多事,当老师的说一不二,家长都安安心心把孩子交给我们,什么都听老师的,不然要学校干吗?”
这一点章心宥深有体会,他虽然不是调皮捣蛋的类型,但从小到大也没少因此而挨尚女士的揍——不管青红皂白,反正被老师批评了就是他不对,揍完了尚女士还要按着他的头去给老师道歉。
“还什么‘安全措施’?您说这是一个母亲应该说的话吗?咱们说一句不好听的,未成年小姑娘偷尝禁果去打胎的例子不知道有多少!她就一点不操心?!到时候我看她找不找学校的麻烦、找不找我的麻烦?这班主任真是越来越难当!”
舒星忆的这份特别,除了来自她本身,更多的是来自家长和家庭的教育方式。对于学校来说,舒星忆以及她的家长,某种程度上确实有些令人束手无策。
等章心宥自己接手了班主任,他便明白了一点:“每一个‘特别’的学生都是一个潜在的不定因素”。
班主任所要面对的问题不仅仅是成绩的提高,还有学生的安全、心理健康、小团体内的人际关系,在这个年纪,一点小小的矛盾都有可能成为被敌视、孤立、欺凌的导火索,往大了说,可能造成一辈子的心理伤害。所以在老师的角度看来,自然是希望把坏苗头都掐死在萌芽状态最好。
章心宥在跟宋铭铭交接的时候,特意留心过她提过的几个“刺头儿”“后进生”,舒星忆就是其中一个。但通过一年多的作业辅导,章心宥一直觉得舒星忆其实不难沟通——她的疑问很直接,表达认同也非常直接。
正因为太直接又太坚持自我,某种程度上就体现为对教师尊严的挑战和对宋铭铭指导的质疑。
那一句“学生的样子是什么样子”,恐怕真的只是单纯的疑问。
中午舒星忆按时过来找他讲作业。虽然数学成绩不好,可是作业却一向认真,错都错得有理有据。入学时的摸底考试,她数学全班倒数第一。章心宥给她详细做了次测试,大概在小学三年级水平。
据她自己说,一家人数学都不好,小学数学老师又讨厌她,她就更不爱学。容易受老师态度影响这点,接任五班语文的耿晓也跟章心宥反映过,前班主任宋铭铭就是教语文的,被她请过家长之后,舒星忆成绩单上连原本好好的语文分数都开始下降了。
舒星忆的文字理解能力不错,但很容易钻牛角尖转不过弯儿来,一涉及到数字相关就只能用“特别差”来形容——不是数学,而是数字,她单纯地对数字感觉非常迟钝。这两点加一块儿,做应用题时简直就是灾难。
“这次考试成绩达标了,期末考比现在提高五分,不难吧?”
章心宥给她制定的学习计划力求稳扎稳打,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有一点小提高。
舒星忆咬着笔杆想了想:“我要是提高十分,您能把《暗黑破坏神》借我吗?”
“不行,那是十八禁。”
“欸——”她拉长声音表示不满,“那乔乔五好啦。”
章心宥并不表示赞同:“我觉得第三部 更好看。”
“不,我喜欢布加拉提。”
轮到章心宥“欸——”了。
虽然网络上有很多扫描版,但章心宥存的是实体正版,死皮赖脸托朋友从台湾、日本凑齐,人肉带回来的,自己翻还得洗手呢。
“可以借,但只能上半部,下半部等下学期。”没等舒星忆再次“欸”,他又补充道,“不可以占用学习时间也不能晚上熬夜看,我会问你妈妈的——”
“Deal!”舒星忆赶紧应下,怕他还有附加。
今天需要辅导的学生多,章心宥愣是没抽出时间吃饭。不光是他,几乎每个主科老师的午休节奏都快得跟打仗一样,不然也不会得胃病的几率那么高,章心宥工作不出三年胃就出毛病了。
更何况,下午家长会之前他还有一节课。下课刚挤出时间按照老陈的指示把发言稿改完,章心宥来不及歇一会儿就回到了教室,开始忐忑地开始迎接家长会的到来。
执教五年,按理说他早就不是新手教师了,可班主任的压力却远比他预料得要更大。陈正和宋铭铭有一点说的没错,“班主任越来越难当”。家家都一个宝贝儿,含到嘴里怕化了,送到你学校里来出了个什么差错,不找你找谁?
“没事没事,家长都见过,怕啥。”他暗暗给自己打气。
有人可是说了,你会成为特别好的班主任。
章心宥挺起了腰杆儿。就是,怕什么呢?没问题的。
很奇怪,明明就见过一次,聊了那么一会儿,对方仿佛就在他脑海里扎根了似的,这几天翻来覆去地都在想。
逐渐有学生家长来了,见到章心宥纷纷问好。宋铭铭休假之前的最后一次家长会,向大家介绍了接任班主任,再加上本来就是主科老师,所以基本每个家长都混个脸熟。他虽然还没把家长名字都记全,但对方一说学生的名字他便立刻能对上号,简短的交谈间给自己增加了不少印象分。
还好,还不错,章心宥暗暗地想,心情逐渐放松了一点。看看表,时间差不多了,教室里的座位也快坐满。
正想着,他看到有人从转角走过来。
踩着秋日下午透过窗棱,仿佛被分割成琴键一般投射在走廊上的阳光,又好像是专门为他铺就的地毯,脚步稳健而轻快。
章心宥渐渐张大了眼睛,仿佛听见叮咚的琴音。
这可不是一见钟情,绝对不是。
章心宥有点愣:不对啊,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
对方的目光中也透露出惊讶,但很快就理解了。
“原来是我女儿的班主任,太巧了。”
你女儿?
你不是单身?
不对,我们班没有跟他同姓的学生啊?
“爸,”舒星忆哒哒哒地跑过来,“你差点迟到。”
“不能怪我,你妈妈只告诉我你在五班,没有告诉我几年级。”
“自己女儿读哪几年级都不知道,很糟糕啊爸。”
“欸——我以为你小学毕业是去年的事。”
父女俩一来一往呛了好几句,终于想起还没缓过劲儿来的章心宥,舒星忆扯着爸爸的手介绍道:“老师,这我爸,数学也不好。”
来人向章心宥伸出手:“那我重新介绍下自己:我是舒星忆的爸爸——荆寻。”
他微微一笑,眼尾泛起细小的皱纹。
第3章 歪理,也是正解
是了,荆寻。
同那一天的自我介绍一样,令章心宥怦然心动的嗓音说出怦然心动的名字。
第一次见面,是在某个昏暗的酒馆里。
十一长假,尚女士和章科长跟着他们单位的旅游团去泰国了。老干部福利,免费。给章心宥眼馋的,他都好几年没旅过游了,更何况还是出国游呢。问他爸能不能多带个家属,尚女士来了一句“你去了戴维咋办啊?”
给章心宥气得,又不敢冒犯母亲大人一家之主的威严,憋着火儿在家里跟戴维大眼瞪小眼儿,连朋友圈都不敢翻。别人天天晒旅游照,他天天盯着戴维有没有便秘。尚女士还火上加油,生怕他看不见似的,成堆地给他发照片儿,让儿子给她P图。P完了问:你爸的花儿浇水了吗?我们戴维吃饭了吗?我们戴维今天高不高兴?
章心宥说你咋不问你儿子吃了吗?你儿子高不高兴?
尚女士说你一个小子咋那么多事儿呢,有能耐你找个对象啊,你跟你对象出去旅游啊!
章心宥气得把语音按掉了。不用上课的大好时光,他却只能闷在家里看剧补番、遛狗吃外卖,连个饭局都没有。翻了一圈儿联系人,手指落在石飞的号码上,最后还是没拨。
算了,疏远就疏远吧,也没什么可说的。
曾经的大学同学兼上下铺,曾经的好朋友,后来不知怎么慢慢就淡了。章心宥能感觉到石飞在有意无意地回避他,虽然还是称兄道弟,但远没有以前那么亲密。
个中缘由,章心宥没问,也没法问,他隐隐猜得到,却从来不去深思。
既不敢,也不愿。
找了一个石飞也在的小群,发了个“都在干啥”的消息,七个人里三个回“在旅游”;一个刚当了爸爸照顾孩子;石飞辞掉学校的工作后自己开了个补习班,这几天正忙的时候——巴姐呢,过了一会儿直接给他回了个电话。
章心宥正瘫在沙发上对着电视看重播无数遍的综艺,寻思着晚上点一份黄焖鸡还是油泼面,要不要来一瓶啤酒。
巴姐说正找人陪我吃饭呢,来吧。
章心宥立刻屁颠屁颠就去了。
巴姐大名乌尔雅,并不是少数民族,尔雅取自辞书之祖《尔雅》——可这个娘们儿却日常粗口连篇,写一篇稿子一半是错字,章心宥一直怀疑她中文系的毕业证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认识十年了,她一直是章心宥朋友里最神奇的一个。
比章心宥大四岁,大学时代通过一次活动相识。念书的时候她带着一支地下乐队全国各地地跑,毕业后进却了杂志社;工作两年觉着没什么意思,拿所有积蓄开了一家酒吧,因为总是骂客人把生意骂黄了;拿着剩下一点钱去旅游散心,在酒吧里跟人聊天聊来个职位,孤身一人就去了陌生的城市进入陌生的行业,没成想做得风生水起,又被现在的老板挖过来,跟章心宥在一个城市了。
可惜两人工作都很忙,平时极少有见面的机会。
章心宥一进门,巴姐正坐在酒吧一角,嘴里叼着烟,手边放着一杯酒,噼里啪啦地敲笔记本键盘。
这是一家旧工厂改造的酒馆,上下两层,空间很宽敞,不像酒吧,倒像个工业风大食堂。室外还有个看起来刚开完party的草坪,工作人员正在清理垃圾。
“你找我出来喝酒还工作啊?”
巴姐把半截烟头按在烟灰缸里,冲他笑一笑:“本来就是工作,我们老板还在楼上呢。”
“那你叫我来干啥?”章心宥屁股刚沾上凳子,立马又站起来。
“坐下,”把电脑一合,推到一边,巴姐伸手叫服务生:“这不弄完了嘛,他们家烩牛肉做得特别好,来一份。”
给他点了一份烤蔬菜、红酒烩牛肉配黄油蒜香米饭、无酒精莫吉托,给自己又加了一杯啤酒,重新点上一根烟。俩人一个默默吃,一个默默喝,并不怎么说话。
他跟巴姐在一起的时候,通常都是这样。巴姐做事风风火火、干脆利落,但私底下话并不多。虽然个性南辕北辙,章心宥的朋友圈里她也谁都不搭理,却唯独偏爱章心宥,动不动就因为心眼儿太实在被她敲打一顿教做人。
巴姐有着一头短发两条花臂的狂野外型,却有一颗走南闯北练就的七窍玲珑心,犀利通透,人情练达。微信群一响,她看出来章心宥的那点小心思,知道他的小寂寞,却没点破。
“你们怎么都不放假?”吃得差不多了,章心宥问道。
“伺候甲方爸爸呗。”
巴姐吐出一口烟来,漫不经心地回答。她以前做影视广告的AE,直接对接客户、创意、执行、后期,虽然现在升职做客户总监,重要客户还得亲自来,并不比以前清闲。
“什么客户啊,还得你出马。”
巴姐“嗯哼”一声:“我都搞不定,需要老板出卖色相。”
“那该不会一会儿得见着你老板?要不我先走吧。”巴姐的同事和朋友圈跟他这个老师是完全不重合的,章心宥怕尴尬。
“坐着吧,我们老板——”巴姐突然笑了,“值得认识。”
章心宥不太懂,巴姐很认真地思考了下该如何归纳总结。
“这么说吧,目前单身,全公司最想跟他交往的对象NO。1,不分男女。”
“万人迷?不会吧,包括你?”章心宥对这种类型的人并不是很有好感,这世界上哪有什么真正的万人迷?
巴姐哈哈大笑:“不是我的菜!”刚说完,她抻着脖子看向对面通往二楼的楼梯,“聊完了。”章心宥也不认识是谁,只看到下楼的两个人,其中一个个子很高,背影十分挺拔。似乎将客人送出很远才回来,巴姐等了好一会儿,向着门口招手:“寻哥!这儿呢!”
章心宥顺着她的方向看过去,那个人径直向着他们走来。章心宥仿佛要将他看清楚一般微微眯起了眼睛。
简单的衬衫,简单的长裤——和并不简单的容貌。
章心宥语文不好,老陈头儿总说“我教你的语文都让你吃了吗”,所以他想不出该用如何华丽的词藻来形容。很好看?很英俊?很帅气?的确是有一副好皮相,但也没有好到天上有地下无的地步,并且已经有了一些年纪。
他只是,令人过目难忘。
灯影摇曳、晦暗不明的酒吧里,却仿佛有光落在他肩头,撇开众生,独独眷顾着他一个;穿过嘈杂的人群和穿梭在酒客与酒桌之间的服务生,稳重而从容。
章心宥目不转睛地盯着对方到失礼的地步,男人却似乎已经习惯了,坦然地迎着他的目光走近,微微一笑。
“你好,我是荆寻。”
他仿佛是专程为了章心宥而来,并不招呼巴姐而直接在他面前坐下,向他伸出手。章心宥情不自禁地握住,却忘记了松开,荆寻也不提醒,就任他静静地握着静静地看着自己出神。
“老板!”巴姐叫的是荆寻,却伸手在章心宥卷毛脑袋上狠狠揉搓了一把,“荷尔蒙收一收,我这朋友还小呢。”
章心宥被她拉回了神志,脸“唰”地一下涨得通红,低着脑袋把手缩回来,又捋头发又摸耳朵,简直不知道往哪里搁:“对对对对对不起!”一边又侧脸跟巴姐不动嘴唇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都二十八了!”
荆寻扑哧一乐,追着章心宥躲避的视线问道:“小巴的学弟?”
“不不不是!那个,就是她那个时候不是带那个什么,那个唱摇滚的乐队……然后我们学校正好有那个活动,我们就就就——”他讲得颠三倒四,巴姐知道他这个紧张的毛病也故意不帮忙,在一边无声地张大嘴哈哈哈。
荆寻却是听得很认真,前后联系一下就明白了个大概,点点头:“该怎么称呼?”
章心宥这才想起来还没自我介绍,觉得失礼又觉得懊恼:“我、我叫章心宥——那个章,不是那个张!”
荆寻向他投去带着问号的眼神。
“就……不是弓长张,是立早章,然后这个心,这个宥。”自己都被自己的“那个”搞烦了,章心宥干脆直接在桌面上写。
“我是这个荆,这个寻。”荆寻学他,写完了又重新打了个招呼,“你好,叫你心宥可以吗?”
他的目光始终温和,带着一点长辈的温柔,章心宥的手足无措仿佛都被他无声无息地包容;又带着一点同辈的亲近,不曾因为经历过更多的岁月而矜持冷淡。
“你好……!”章心宥放松一点,便不自觉地也笑起来了。
“欸——”荆寻像发现新大陆一般惊喜地说,“笑起来真可爱!”
这一声“欸”,好像在哪儿听过似的呢?
没等章心宥再细想,巴姐敲敲桌面:“说正事儿吧老板,怎么着了?”
荆寻这才慢条斯理地转向他的员工:“不那么容易。”
接下来的什么“年框”“物料”等等章心宥已经听不大懂了,两手不停地拨弄自己那头卷发,心里不断盘旋着“怎么没好好打理一下再出来”“你这头发打理也没用啊”。
简单讲完,巴姐又接了个客户电话,出门找清静地方聊去了。荆寻仿佛终于能歇一口气似的,一边抬手叫服务生一边跟章心宥讲:“饿死我了。说真的,小巴在我都不敢点饭吃。”
“为什么?”只剩他们俩,章心宥不得不硬着头皮忍着紧张回话。
“你看她刚才对我多凶!”
“您不是她老板吗?”
“我也以为我是啊,”荆寻似乎在小巴那里受了很大委屈,终于逮到机会来告状了,“帮我说点好话,叫她不要对老板那么凶,我发薪水发得很憋屈。”
章心宥扑哧一下笑了,有点羡慕似的:“您公司里是不是气氛特别好啊?”
“怎么,”荆寻打趣道,“被你老板欺负了?”
章心宥怪不好意思地摇摇头:“我老板是校长,基本见不着。”
荆寻收敛起调笑,正色道:“你是老师?”
“嗯,教初中。”
“那你的工作真的很辛苦。”
不笑的荆寻,眉眼之间仿佛充满令时间都缓慢下来的沉静,好像你经历过的一切他都懂,他都感同身受。章心宥突然觉得心里暖呼呼的。
“别人知道我是老师,第一句都说老师多好啊,有寒暑假、又稳定又轻松、过节还有家长上赶着给送礼……您还是第一个说辛苦的。”
荆寻一边听他讲一边缓缓摇头。
“初中的孩子正值叛逆期,很难管吧?人小鬼大,什么都懂一点什么都不精,也不知世事险恶,很多家长也难体谅老师的工作。”
“是啊是啊!”章心宥仿佛找到了知音。尤其是最近刚当上了班主任,同事间的竞争、教学任务、家长的不信任,他还没来得及跟谁倾诉那些扑面而来的压力——没有当过老师的人,怕是不会理解的吧。
永远改不完的作业、写不完的材料、备不完的课,永无止境的家长问答、教学工作审核,章心宥喋喋不休地讲了半天,猛然发觉自己竟然对着一个陌生人一股脑地倒了半天苦水,丝毫没顾及人家到底耐不耐烦听。
“我怎么跟您抱怨上了?”说完了才格外心虚,章心宥觉得自己压根一点人民教师的形象都没有了,“对不起……”
“凭什么觉得累还不能抱怨一下了?人们给教师附加的责任早就大过你们应该负担的责任了。孩子出现问题只知道责怪老师,却从来不反省自己。”荆寻一直在认真地倾听,连上来的餐点都没动一口。
“我们家……没有人做过老师,连师范一起毕业的同学,都没有几个还在岗位上,有时候……就不知道该跟谁讲,不知不觉就憋了很多,让您笑话了……”
尚女士是听不得他的抱怨的,一心觉得要承担教书育人的工作,以现在的章心宥来说还远远不够资格,不任劳任怨还要满腹牢骚?那你当初执意要做老师的时候干什么去啦?
连最能理解他的石飞、私交不错的同事,他都忍着没讲,为什么是刚刚见面的荆寻呢?
“你刚刚说连作业都会给学生布置不一样的,老实讲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细致的老师,你一定会成为特别好的班主任。”
“也不是每一个,就是大致分几个梯度……”比他更认真负责的老师多了去了,被荆寻这样一本正经地夸奖,章心宥反倒愧不敢当了。
荆寻双臂搭在桌面上,凑近了看着他说:“能做你的学生,很幸运——章老师。”
章心宥清晰地在荆寻温暖的深棕色瞳孔里,看见自己怔怔地望着对方的模样。
这是他第一次,被人郑重地,深深地看在眼里。
“老板你别这么博爱,男女通吃也不能对我朋友下手啊。”巴姐一手搭上荆寻的肩膀,端起酒杯干掉半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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