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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东云梦谭-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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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产生龃龉,作为补偿他想让顾翼到他店里上班,每个月多给他三分之一的薪水,顾翼原是婉拒的,无奈野口恳切坚持,并动用了下跪的必杀技,小辈们拗不过老耋的执拗,终是唯唯应允。
这天晚上莉莉来电过问此事,质问孟想为何欺骗阿橘,听口气挺气愤,孟想若不坦白实情又将招致误解,只得捡那能说的交代一遍。
莉莉听得乍惊乍叹,埋怨他们行事不小心。
“你们既然要做这种事就该跟我打声招呼啊,不知道我们国家包括首相制定政策都要跟自己的太太商量吗?离开女人,男人们能成什么大事啊。唉,阿橘和野口桑都好可怜啊~孟桑,你千万要替他们保守秘密,绝对不能传出去,我也不会对第二个人说起,就是对两位当事人你也别告诉他们我知道了内情,不然今后见面该多尴尬。”
莉莉处事圆滑,置身事外最是轻松,孟想顾翼却没这能耐,他俩亲身参与了两位老人的感情纠葛,面对支离破碎的局面,总认为有善后修补的义务。顾翼这两天已去到乐村打工,晚上下班就住在孟想这边,说野口待他很好,近距离接触后更觉得老爷子人不错,过去的罪孽已让他付出惨重代价,孤独寂寞了大半生,要是晚年仍得不到宽恕也太可怜了,让孟想设法劝说阿橘,看能不能使其回心转意。
不用他吹枕头风,孟想也时刻惦记这事,可阿橘自那日以后对他不理不睬,去松汤洗澡她也总是借扫除回避,隔了半个多月他假装散步路过才找到同她搭讪的机会,劝说却仍不奏效。阿橘的遭遇经过四十多年沉淀,早成了千尺厚的泥沙,彻底埋葬幸福,她的青春年华,美好愿望都像泥沙下的陪葬品腐败殆尽,要寻求一个冤鬼的饶恕,非得道高僧不能为之。
“我怎么能原谅他呢?他是害死我丈夫的凶手,我丈夫过世时才刚刚三十岁,他那么正直优秀,我和家人们都以他为荣,如果不是那场车祸他一定能施展抱负,成为了不起的政治家,我也会生儿育女,拥有完整幸福的家庭。可是这一切都被毁了,我失去了心爱的丈夫,过了四十多年孤苦伶仃的生活,这种痛苦你根本不了解,又有什么资格要去我宽容?”
阿橘的眼泪和斥责像双刃的尖刀,不可化解、抵挡,孟想没有空手下白刃的武功和刀枪不入的厚脸皮,和事老没当成反而变成陪审团的听众,带着满腹自责和痛心溃逃。
事后与顾翼讨论,二人都惆怅地预感野口阿橘之间的恩怨恐怕注定要成为他们毕生难解的死结了。
2月春假来临,以往每年这个时候孟想都会返家与家人团聚,今年为省钱决定不回去了,和父母商量,二老也赞同他的决定,鼓励他再坚持一年,顺利拿到学位胜利凯旋。孟想要帮顾家还债,打工的拼劲比单身时更足,顾翼再三劝他辞掉搬运工的活儿他也不肯,隔天半夜必定准时前往筑地市场报到,能赚一笔是一笔。
近日发现一桩蹊跷事,往常跟他搭档搬货的龟田晃生有一个多星期没出现了,问工头也说没见着人,并且手机一直关机,这老头儿干活儿不利索,但从不旷工,无故失联不能不引发不好的联想。孟想回家跟顾翼聊起这事,顾翼听说龟田是个独居的离婚老头,马上推断:“别是死在家里没人知道吧?”
他这话并非危言耸听,近年来在日本“孤独死”的案例时有发生,百分之九十都是龟田这类情况,孟想虽是疑心,也不愿马上想到绝处,说:“不会这么倒霉吧,我看他平时身体挺硬朗,干活儿也有精神,六十多岁在日本还算中年人呢。”
顾翼反驳:“人上了六十身体机能都开始衰退,就跟发黄的树叶似的,一阵大风刮过随时有可能落下,我看你最好让你们工头找人上他家瞧瞧去,别像新闻里报道的死了一两个月都没人收尸,生生烂在屋子里。”
孟想迅速照办,工头电话里答应得好好的,等隔天他再去打工时询问此事,对方竟说自己忘记了。对此孟想不能苛责,搬运队都是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临时工,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谁有那么多精力挨个管顾,想知道龟田的安危,只能亲自去过问。下班后他到财务室查到龟田的住址,位置很远靠近千叶市,难怪老头儿以前每天骑摩托车上下班,从这里乘电车过去也得一个多小时。
白天来不及,只能下午下课去,中午同顾翼通话,他知道这事以后说想同往,让孟想等他下班。
“莉莉桑不是说我们可以随意借用她的汽车吗?我有驾照,你晚上到乐村来吃饭,等我干完活儿开车过去。”
到这时他们心里已经基本有谱,龟田的事十有**要见报,出于另外十分之一的侥幸才忍住没说破。夜里10点二人驱车来到龟田居住的团地,寻着门牌号找到他家,数次按铃数次敲门,屋内一片废墟般的死寂,顾翼绕到楼道另一侧朝龟田家的窗户张望,黑乎乎的窗口像瞎子的双眼,在邻家的灯火反衬下了无生气。
他拉着仍在傻敲门的孟想下楼,找到龟田的邮箱,只见里面塞满邮件和报纸,看样子好些天没打开过,两个人对视片刻,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不祥。
“坏了,我看这龟田先生真出事了,快找公寓管理员报警吧。”
是日晚间11点,在警方监督下锁匠撬开了龟田家的房门,一股腐烂的死亡气息凶猛袭到,仿佛一头在黑暗中埋伏多时的恶兽,鼓吻奋爪逼退众人。龟田死在沙发上,面部肿胀变形,微张的嘴和鼻孔滴着黄褐色的脓液,悬空的右手爬满尸癍,发黑膨胀,状似变质的茄子。
警方初步断定,死亡时间超过十天,公寓管理员也说死者已有一两周未露面,最后一次见面时他精神状态不是很好,自称感冒,正呆在家中养病。孟想听这说法,明白对方其实早已发觉异常,只因怕麻烦,有意装傻,导致龟田死在家里多日也无人问津。可是说到冷漠,他又何尝强过这些人?若非顾翼提醒,他也不会想到前来查看,忙碌的生活把社会扭曲成人情的沙漠,有多少老弱病残的生命被吞噬,命运无情咀嚼他们,吐出的残渣像毒印烙向同是在沙海中碌碌挣扎的苦行者心底,谁也不能保证自己不会重蹈覆辙。
凌晨时分孟想拖着疲倦如泥的身体回家,冲完澡倒在床上却睡意全无,他请求顾翼给他倒杯烧酒,顾翼端来一杯热水,温柔劝说:“今天太晚了,你想喝酒明天找个地方我陪你喝。”
孟想接纳了他的体贴,伸手需索温暖,顾翼柔顺地钻入他的怀抱,乖乖做他的暖宝宝和抱枕。孟想跟他聊起龟田,说这个崇拜**的大叔一直不服老,不久前还在计划创业,满怀信心地指望东山再起。
“他常说**三起三落,每一次都是置之死地而后生,到了晚年一步登天,所以人生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只要相信奇迹就能够创造出奇迹。不知道他临死前有没有想到这些话,可能在那个时候他还不相信自己的路是真的走到头了吧。”
他的语气是水面的浮萍,经不起最细小的浪花,顾翼知道他在物伤其类,抱紧他耐心安慰:“他没能实现愿望是很遗憾,但他的乐观没有错啊,乐观不能百分百让人成功,却能百分百给人希望,有了希望才会快乐,这样人活着才有意义。”
不甘平庸的人注定要参加没有观众的残酷搏击赛,皮开肉绽伤筋动骨都是自己的选择,要么咬牙承受,要么认输退出,这二者都可取,就怕自怨自艾裹足不前。
孟想摸摸他的脑袋,算是对鼓励的回报,但消沉仍未退潮。
“还记得我以前跟你说过吗?人要是已经预见到自己的人生结局很无聊,还要亦步亦趋完成这种无聊是很可悲的事。现在换个角度想,假如人能预见到自己的失败或者末日,还能抱着乐观积极的心态生活吗?”
顾翼闻声颤抖,似乎受他难得一见的悲观惊吓,抱得更紧。
“能的。”
他的头紧紧贴住孟想胸口,像在直接与他的心对话。
“即使预见到哪天会死,能在死之前实现心愿也会高高兴兴过好剩下的每一天,等到了生活结束的时刻就没有遗憾了,比起那些长命百岁却虚度年华的人强百倍。”
孟想难得喝到他炮制的鸡汤,心想以他的潇洒不羁为了安慰自己走起励志路线实属不易,忙收拾悲观情绪,笑嘻嘻捧起他的脸,先在他的嘴唇上啄了一下。
“这么好看的人,跟我这样的穷光蛋谈恋爱实在是有点委屈了,最近我为备考看了不少爱情片,总算有点明白观众为什么不喜欢看穷逼当主角的片子了。”
“为什么呀?”
“因为没有代入感啊,你想那男女主角要都是霸道总裁白富美,穿金戴银吃香喝辣,整天什么事都不做,唯一工作就是谈恋爱,飞机游艇爱马仕LV,多酷炫啊。要是换成穷人,就只能在黑灯瞎火的破巷子里玩壁咚,在老旧的三轮车上玩车震,观众看了当然会败胃口。”
顾翼破口大笑,捶着他的臂膀说:“那咱俩这样的身份背景拍成电影就铁定没票房了?”
孟想调侃:“靠你卖卖脸兴许还不至于血本无归。”
“你也可以卖脸啊,不光卖脸,身材也能赚回一条底裤吧。”
“哈哈哈,所以我俩这样的人设拍片要想盈利就只能拍基威啦,没有剧情脱光了直接滚床单,兴许还能大爆呢。”
玩笑开着开着就成了挑逗,顾翼手伸进他的睡衣捏住他的胸肌媚声问:“那孟导现在想开机吗?”
“开!”
他俩二话不说脱光各自的衣服投入到激情四溢的拍摄中,这一夜孟想更深入体会到了顾翼对自己来说有重要,他就是疲累中的一床暖被,雪天里的一碗热粥,温暖滋润着他的五脏六腑。人生的航道风高浪急,前途未卜吉凶未测,每个人都有英雄梦,奈何多数人是凡夫俗子,梦不可能件件实现,再强壮的翅膀也会在风暴中铩羽,但只要梦中人在身边,就有了可以避风的小岛,舔伤的伴侣,休憩的窝巢,把心交给他保管,挫折便难以近身,不怕乌云无惧霜雪,他美丽的微笑就是阳光的银行,永远能预约明天的晴朗。
作者有话要说: 爸妈都住院了,妈妈刚刚动手术完,未来几天都需要陪护,目前靠存稿大概能撑6天,如果出现断更还请小天使们谅解,我会争取不断更,或者只断更一两天~
第44章 和解
这场爱情动作片一直放映至下半夜, 孟想近日在顾翼调、教下演技有了长足进步, 相应地在和对方搭戏时消耗的体力也更多了,几场火花乱迸的枪战过后, 两个人都大汗淋漓四肢酥软,稍微清洁一下便双双搂抱着睡去。过了没多久, 孟想被顾翼轻轻摇醒,此时窗外仍旧黑魆魆的, 离天亮尚早。
“嘘~你仔细听听,外面好像有人。”
顾翼的嗓音压到极致,是示警也是隐蔽,孟想侧耳静听,门外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推拉门的滑动声,很明显有人正悄悄入侵。他陡然想起几个月前莉莉家曾遭过小偷, 案犯至今逍遥法外,今天这是来了同行还是元犯故地重游?
他谨记保安的职责, 比手势让顾翼别出声, 轻手轻脚下床,赤脚移动到门边,耳朵帖住门板倾听,等了片刻没听到什么响动, 便捏住门把慢慢拧开门锁,从门缝里向外张望。今夜月光如洗,将室内冲刷成亮澄澄蓝汪汪的水晶宫,视线无阻碍地游曳, 像自由的鱼儿想去多远就去多远,于是乎他一眼看到那个偷偷窜上楼梯的如鬼如魅的黑影,当下确凿证实了自己的推断,转身吩咐顾翼:“有小偷,你呆在这里别动,我上去抓人。”
顾翼说:“我去门口守着,他要是逃跑就当场截住他,你小心点,有危险马上呼救。”
孟想觉得这样更稳妥,叮嘱他注意安全,去厨房找了把菜刀做武器,踮起脚尖爬上楼梯。到了二楼动静明显大了,那毛贼可能以为主人不在家,肆无忌惮地翻箱倒柜,孟想看他入室后准确找到莉莉的卧房,显然熟悉地形,更加确定这就是上次前来偷盗的窃贼,不禁怒从心起,冲上去踹门而入,大吼:“だれ!(谁)”
那小偷已搜罗出众多财物堆在床上分捡,孟想猝然闯入吓得他避猫鼠般原地蹦窜,身形一闪跳出窗外。孟想追到窗户边,看这高度足有五米,光着脚贸然跳下兴许会摔伤,便扯起嗓子叫喊。
楼下已响起追逐声,顾翼喊着:“止まれ!(站住)”,向远处奔去。孟想赶忙下楼追赶,循着声音沿街奔跑,远远地听到打斗呼喊声,发力狂奔十几秒,绕过一个街角,只见顾翼正和那小偷扭打,没等他赶到已将那人击倒,骑上去用膝盖顶住贼人胸口,牢牢制服住。
孟想正要夸他能干,忽听他焦急呐喊:“快去看看野口桑!他受伤了!”
顺着他的目光,孟想发现倒在暗处的老人,野口左腹上插着一把匕首,刀锋没根深入,伤口周围渗出大量黑色的血液,情状十分骇人。孟想急忙扑跪到他身边,野口意识尚存,挣扎着说:“别管我,先报警抓人。”
孟想目眐心骇,立即向旁边的住户求助,那户人家也认识野口,帮忙联系了警察和救护车,警方要求孟想和顾翼先去警局做笔录,天亮后送他们到医院,野口已动完手术躺在特护病房,医生说伤及肠动脉,导致出血性休克,考虑到伤者的年纪,安危尚是未知数,应尽快通知家属以防万一。
孟想和顾翼不了解野口的家庭状况,老头儿打了一辈子光棍,也不知道是否还有兄弟姐妹,就是有也可能远在关西,能不能来还难说。坐在医院走廊上,顾翼开始讲述案发时的情形,他追着小偷跑出半条街,野口不知为什么正在街上转悠,听他呼喊果断挺身拦堵。他老当益壮,小偷被他拽住脱不开身,情急之下拔刀乱捅,顾翼赶去救护终究晚了一步。
突如其来的惨案令这对小情侣内疚不已,孟想说:“野口桑以前说过,他失眠的时候喜欢出门瞎溜达,大概是最近心情差,夜里睡不着觉出来散步,恰好碰上这场血光之灾。都怪我胆小,当时要是直接跳窗户追,没准当场就捉住那坏蛋了。”
顾翼开导:“你要是跳窗,现在说不定也躺在病床上了,那小偷都是专门练过的,脚上穿的也是特质的防震鞋,你能跟他比吗?要怨也该怨我,稍微跑快点就能提前撵上了,也不会让他伤了野口桑。”
他们相互回护,又都为野口的伤势担忧,在医院帮不上忙,只能先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去乐村挂上暂停歇业的招牌,再到町内会(居委会)打听野口的家庭情况,看能不能联系上他的家人。
不出两天,野口受伤的消息传遍这一带的大街小巷,邻居们听说这得人缘的老人勇斗歹徒身负重伤,纷纷前往探望,一律被挡在了病房门外。野口的伤情不容乐观,虽然挺过了休克关,但伤口出现感染,不能离开重症监护室。医生下达了病危通知,让负责签字的亲友们做好万全准备,未来一两天内可能迎来最坏的结果。
人们嗟伤叹惋,又都明白死神前来收割时,没人能和他单挑,为此町内会会长主持讨论会,商议目前该为野口做些什么。孟想顾翼也受邀参加会议,会上人们各抒己见,有人自愿前往关西替他寻亲,有人说可以帮忙联系比较好的殡葬公司,甚至连他过身时穿的衣服也安排好了,可谓事无巨细面面俱到。唯有孟想和顾翼知道,这些事只照顾到了野口生后却满足不了他生前的愿望,他现在最需要的是一个人的宽恕。
为替野口了却心愿,他们来到八尾家,双双跪倒在阿橘面前,阿橘似乎猜到他们会来,扭头不睬,可内心的挣扎已暴露在外,眼眶里盈满泪水,悲恨难分。
孟想尽量将语气放平,真诚恳求:“橘桑,野口桑快不行了,目前他最想见的人就是您,他以前的确做错过很多事,可毕竟是真心爱您的,以新田一马的名义和您通讯,搬到这条街居住,经营乐村,终生未婚都是为了赎罪,为了守护您。您就算不原谅他,看在他不久人世的份上也请发发善心,去医院说几句宽慰的话,或者好好地道个别,也能让他走得安心些。我们中国和日本习俗不同,不提倡轻易下跪,男人只能跪天跪地跪父母,现在是替野口桑向您下跪,您那么善良,不会连这点慈悲都不肯施舍给他吧。”
阿橘已泪珠滚滚,用手帕遮住眼睛按捺片刻,问他:“野口真的快死了?”
顾翼见孟想难过得说不出话,便替他答话。
“医生说伤口严重感染,野口桑年纪大了,恐怕…恐怕熬不过这两天。”
阿橘的脸恰似焚烧过的纸,灰白崩溃,掩面抽泣一阵,再抬头时已恢复坚定,说:“好吧,我去。”
动身前她回房换了一件隆重华丽的和服,浅绿色的绸缎上绣着精美的粉色牡丹,对她来说太鲜艳了,大概是年轻时的行头。她的头发也经过精心梳理盘成优雅的高髻,插上贝壳和珊瑚做的发卡,脸上施朱涂粉精描细绘,即便修饰不出当年名花倾国的风采,但想必那恋花故人的目光定能够穿越时空,找回往昔的倩影。
三人来到医院,向医生说明情况,请求院方允许他们进入重症监护室。医生要求他们在入内前穿上隔离服,戴上口罩头套,以防带入细菌,如此一来阿橘的妆扮算白费了,可当她全副武装地出现在野口跟前,立刻使得他散乱的视线聚焦。
“阿橘……”
他艰难呼喊,虚弱嘶哑的嗓音犹如入冬后的虫吟,阿橘没有过渡地失声饮泣,坐在病床前哭得抬不起头,野口贪恋地望着她,悠悠问:“你记起当年的我了吗?”
阿橘拼命点头,泣不成声道:“记起来了啊,当年你总是坐在门边,到了晚上就给我们买吃的,你买的猪排饭真的很好吃……还有…那个时候的野口君非常英俊,我和姐妹们私下里都会议论,说你一定很受女孩子欢迎……”
她的回答如同天使的声音令野口喜难自禁。激动得朝她伸手,阿橘用戴着消毒手套的手握住,同他泪眼相望,漂泊半个多世纪的相思在这一刻靠岸,命运恶劣的玩笑到此终于有了一个差强人意的收尾,红颜成枯槁,蜡烛泪将尽,好在他们抓住了最后的机会,此刻的深情凝眸,胜过千年万年的伫守。
阿橘认真坚决地对野口说:“我可以接受你的忏悔,但是要等到你好起来正式向我道歉,否则我绝不原谅你。”
人的意志不说无所不能,却真的能够创造出许多超越极限的奇迹,野口自那日与阿橘会面后,求生意识空前强烈,竟顽强地闯过感染期,从鬼门关上逃了回来。邻居们欢天喜地,相约来到附近的寺庙神社为他祈福,祝愿他早日恢复健康。
警方经过审讯,确认被捕的犯罪嫌疑人就是前次在莉莉家行窃的惯偷,孟想通过长途电话向莉莉陆续汇报了案情进展,她人回不来,委托律师替她全权处理,另外不住口地夸赞孟想,谢谢他替自己解决了一桩心腹大患,更对顾翼刮目相看,明确表示等回国后就联系他爸爸商谈合作事宜。
疾雨过后风和日丽,孟想听说龟田已在八王子陵园落葬,想去祭拜这位与自己共事两年的不幸老人,特地翻黄历选了个好日子,顾翼也想去,还能当他的专属司机。不料这天出门没多久就有一件逆事袭到——顾卫东从工作台上摔下来伤了右腿,工坊希望家属马上去医院。顾翼焦急万分,抱怨孟想是不是找了假黄历,不然黄道吉日怎会出此横祸,孟想好言安慰,叫他马上变道去医院。
顾翼说:“你跟去医院就没时间扫墓了,说好要去又失约,龟田先生会生气的。”
他长在日本,受日本文化影响深信鬼神之说,孟想信佛,这方面跟他观点一致,都认为得罪亡灵后患不小,商量后决定各行其事,顾翼开车去医院看父亲,他乘电车去墓地祭扫。顾翼临走前嘱咐:“你回到车站前先给我打个电话,我开车去接你。”
孟想乘坐JR线列车来到位于东京以西40公里的八王子市,走到陵园足足花了两个多小时,日本人口密度大,死人的国度也一样,狭长的墓地里竖立着密密麻麻的碑林,有的紧挨着邻近住家户的房屋,放在中国这样的地方打死都没人敢住,日本人倒不在乎,他们敬畏鬼神,又对死亡抱有平常心,觉得鬼魂和人类本就共居于同一个世界的不同空间,互不侵扰就好,有的人家甚至将亲人的遗骨葬在自家院落内,与死者和谐共处。
孟想照着工头给的编号找到龟田的墓地,他的后事是保险公司料理的,前妻孩子均未参与,这情况在日本社会很常见,离婚的夫妻是陌路人,离巢的孩子是不归燕,孤独死就成了独身老人的必选结局。
他把买来的鲜花放在墓碑前,三鞠躬,双手合十念了十遍往生咒,祝愿老人能在彼岸过上期望中的幸福生活。
早春的阳光还很稚嫩,寂静的墓园像个睡懒觉的人,沙沙晃动的秃枝是他轻微的鼾声。孟想见这里依山傍水风景清幽,索性沿着羊肠小道逛一逛,绕过一个弯道,忽然看到熟悉的身影。
“大江先生。”
他快步上前向老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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