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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晓救赎-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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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经意间时光已经飞逝而过,转眼入夏,天气热得让人很是烦躁。就像是变质的食物在高温之下加速腐烂,就连局势好像也已经散发出了令人难以忍受的恶臭。
苏联的军队已经踏入了波兰,诺曼底登陆之后,盟军步步紧逼,形成双面夹击之势。约纳斯寄来的明信片之中,除了说“怎么办我好慌”这些并没有什么用的句子之外,还告诉了费恩一个消息,那就是在那次电话之后,诺亚确实离开了奥斯维辛,没有再回去过。
也许对于这场争斗的胜负,所有人的心中都已经有了答案。但没有人敢说出来,好像是如果他们拒绝从口头上达成一致的观点,这件事就还有转机。
与此同时柏林也出现了与往日不同的情况,就算费恩没有刻意留心。首先就是贝克曼的行径让他越来越起疑,他很频繁地出入大楼这也就算了,如果他不是一直用很防备的态度对费恩的话,也许费恩还不会这么怀疑。
他看不透这里的每一个人。在他们平时展现给费恩的每一个形象背后,都藏着一个巨大的、被雾气笼罩着的谜团。
但费恩始终想不通的是,就算按诺亚对他说的那样,贝克曼已经联通了国外想要投靠的话,为什么不找机会直接出国,让他的下家来保护他,反而要将自己推到柏林这个风口浪尖?
费恩隐隐觉得,他好像在策划,或者说至少在参与什么事情一样。
特别是那天看到他从吕贝克科长的办公室里走出来,让费恩更加起疑。大家都知道人事部很多事情都由科长交给费恩负责,只有少数是交到吕贝克手中,由他决断的。吕贝克纵是再终于自己的工作,也还是经受不起年岁和身体的考验。
所以贝克曼去找他,应该是私人的事。偏偏又从来没听说过这两个人之间有交情,所以他才会觉得奇怪。而且那时看贝克曼的表情明显很凝重,还没来得及换成他在人前那副和蔼的样子,应该是在交谈中碰了钉子。
他很纳闷,所以在一次去档案室取资料的时候,他也借机看了一下贝克曼的档案。也就是当时贝克曼来时,他正为诺亚的电话担心,没心情仔细看的那份。
上面的内容倒是没有什么异样。只能看出他也是主动提出申请,调任到中央来的,时间比自己稍微晚一点。
费恩想起那次贝克曼和诺亚的秘密会面,贝克曼还企图将诺亚拉到和他一起的阵线上,让他一起投靠敌方,只是诺亚因为他对德意志的忠诚拒绝了。看现在的样子,难不成贝克曼突然又放弃了这个投降的计划?可这样也说不通,放弃计划为什么还要来柏林?待在达豪有豪宅还有女人,大可以留在那里。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从谈话到他来到柏林之间的这几个月中,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他改变了计划。
费恩将档案塞回去,准备办正事。找到他需要的那个抽屉打开,却发现了另一份档案。
他本来以为这个名字自己都看得麻木了,事实却一次次地抽在他的脸上。特别是离开奥斯维辛以后,无论是听到还是看到,这个名字只会让他受到刺激。
也不像上次偷看档案那样偷偷摸摸的了,这次就算档案室里还有其他人在,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将诺亚的那份记录抽出来。
只看了一行,内容便让他倒吸了一口冷气。
诺亚·冯·塞弗尔特在几个月前,由于工作效益停滞,且并未遵从最终处理指令,在协商和参考他本人意愿的情况下,决定取消他在奥斯维辛集中营指挥官的职务,调至第四集 团军中,执行作战任务。
第四集 团军,也就正是西线正和苏联军队作战的前线部队!
这群高层的人,到底在搞什么啊……费恩咬着牙,免不了腹诽一道。当初说诺亚负伤,死活不让他继续战斗的是他们,现在把他送回前线的还是他们。
而且还是在这个紧要关头,双线都连连溃败。费恩崇拜诺亚,他相信诺亚,可绝对不认为诺亚前去能够力挽狂澜。况且,上面下的还是血战到底,不允许撤退和投降的死命令。
诺亚这一去,凶多吉少。
费恩心急得几乎要把手中的文件捏成废纸,却一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就算心急也没有用,而且费恩知道,自己着急的时候脑子更不够用,沉下心来说不定还能将思路理清楚。
他重新读了一遍文件上的字,尽管没有详细说明,联系实际也还是能够看出一些东西。
“工作效益停滞”,这个绝不符合诺亚那种工作狂的作风,他也绝不是那种消极怠工的人。但费恩跟了诺亚那么久,知道诺亚一向作风严谨,对于剥削和贪污之类的事情尤其深恶痛绝,引起了手底下很多人的不满。对他的这项指控,有可能是他们捣的鬼,尤其是那些可以越过诺亚直接向上面报告的盖世太保。
不过这个理由已经让费恩颇为感谢他们,毕竟这个指控比起什么通敌、犹太人同情、渎职怠工之类的已经轻了太多,几乎不属于会被严格查处的类型。
然后下文的“最终处理指令”,约纳斯在写来的明信片上提到过,在安全部工作的他本人也有耳闻。估计是上层也不得不承认目前节节败退的局势,却仍不甘心,于是乎下达了这样的指令。各居住区的犹太人被加速送往集中营,集中营方面,不再大批使用犯人进入工厂工作,而是以原来成倍的数量将他们处决。
就好像在人种这个方面,已经提前开始展开焦土计划。
诺亚对这个计划的反应是“并未遵从”,倒是符合费恩对他的了解。因为这样的事情看起来确实没有什么意义。除了诺亚之外,约纳斯也对这个计划发表了看法,“每天吐得都觉得吃饭是浪费了”。
“协商和参考本人意愿”,话说得很漂亮,但二者比重想想就应该知道。只是看这调至东线战场的结果,倒真的很像诺亚自己的意愿。曾经他们睡不着躺在一起的时候,诺亚就不止一次说过,他怀念曾经战斗的那些日子。
可是战场上实在太危险,生生死死都是刹那之间。他自己站在那里是一回事,隔着那么远,想到诺亚在战场之上又是另一回事。消息不灵通,他没有办法很快知道诺亚遇到的状况。
这样的感觉真是很奇怪,他竟然需要通过广播和报纸来了解自己恋人在哪里,在做些什么。
至于取消官职什么的,诺亚从不在意实质上的头衔奖章之类,尽管他已经拥有很多。费恩也不用担心他会为失去这个头衔而抑郁,要诺亚真会这样,自己当年也不会喜欢上这样的诺亚。
他叹了口气,将这份资料塞回柜子里。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还是担心诺亚在前线的安全,但心情反而比之前根本不知道诺亚去了哪里的时候要轻松很多。可能是因为,在这个满是变数的时机,未知要比其他的东西可怕得多。
费恩继续弯下腰开始搜索他需要的那份文件。
今天是7月20号,诺亚调走还是3月份,就这其中四个月的时间,多出的那些塞满文件的抽屉,要比之前四个月收集的文件多得多。说明人事调动也越来越频繁,不知道这说明人员大量流动以让经营人员到需要他们的位置,还是只说明高层人员在紧要关头下举棋不定。
又有人走进了档案室,费恩抬头一瞥,原来是托姆。他抱着一小叠文件,交给负责档案管理的工作人员,叮嘱他整理好将它们归位。
托姆一抬头也看到了费恩,冲他敬了个礼。费恩摇了摇头示意不用客气,但发现托姆神色有异,面对自己遮遮掩掩的。
相处了这么久,他也知道托姆性格比较内向,经过这几个月本来已经放开了许多,此时突然又露出这样的表情,一定是藏着有事。
费恩也不想拐弯抹角,毕竟手头还有工作要忙,便直接点破:“托姆,有什么事情要跟我说?”
托姆内心挣扎了一下,慢慢地走到费恩身边,以防说话内容被别人听见。费恩为了表现尊重,也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专心听他说。
“长官,其实,前段时间有段事情,一直没和你说……”托姆用很自责的语气慢慢道。
“嗯。”费恩应了一声,示意他在听,也让他继续说下去。
托姆吸了一口气,下定决心继续道:“几个月前,冯·塞弗尔特被撤销原来的职务,调去了前线。”
费恩表现得很平静:“嗯,我知道。”
这样的反应比他突然跳起来大喊大叫要更让托姆难以接受:“你知道?你怎么……”他顿了顿,“好吧,那不重要,既然你已经知道了。这间事情放在平常,肯定是要经你的手的,但因为你和塞弗尔特不和,怕你有什么动作,或者是,就为了避嫌,我们就瞒着你……”
“你们?这件事情是你们想出来的?”费恩不知道该发怒还是该笑,觉得他们关系烂就算了,还怕自己从中作梗?这一点多来他给别人留下的印象居然就是这样的?
尽管费恩根本没有怪罪的意思,托姆却还是连连摆手怕他生气:“不是不是,这些都是……都是吕贝克科长的意思。”
如果说是手下这些人搞出来的,费恩说不定还会相信。但吕贝克亲自下达这样的指示,就有些匪夷所思。这段时间他可是表现出了对费恩的充分信任,为什么背地里还会搞这些。
不过说起吕贝克,费恩却想到了些其他的事情:“我觉得吕贝克科长最近有些……”
“奇怪?”托姆看着费恩,点了点头。
果然有问题。费恩摸了摸下巴:“我之前看见有人去找他谈话,之后他就一直阴沉沉的。”
托姆眨了眨眼,突然一拍腿:“我也看见过!是不是那个……”他将手放在肚子上方比划了一下,很夸张,但费恩看得出来那就是贝克曼的身材。
他自己看见的那次,托姆还在楼下的办公室里。所以这就说明,贝克曼找过他不止一次!
费恩一直觉得事情不简单,不仅是牵扯到他们两个。到底是为什么?他们谈了什么?又或者……贝克曼在威胁、在怂恿吕贝克做什么事情?
托姆看费恩叹了口气,继续道:“最近的奇怪的事情越来越多,刚刚吃完午饭我去办点私事的时候,发现国防军队莫名其妙开始集合……”
“国防军?!”费恩一怔,前后的事情一整合,突然抓住托姆的袖子,把他吓了一大跳。意识到失礼的费恩马上放开,脸上仍是那副惊恐的神色,“我知道了!他们要、该死,快出去通知,找谁都行——”
他的话没有说完,因为这个时候,走廊中突然传来一阵杂乱而又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喧哗,叫喊。就像是这栋楼、不,这座城市,或者说这个帝国的所有秩序在一刹那,都分崩离析。
“元首死了!”
第109章 XVI。帝国中央安全部(I)
“元首遇刺了!”
这样的喊声在走廊中回荡着,费恩也顾不上要找什么文件了,快步走到走廊去,托姆被那些人说的话吓到了,一时搞不清楚状况,又不知道该做什么,连忙跟上费恩。
“你刚才说什么?”
费恩快步走在前面,侧身避开迎面而来传信的那些急匆匆的人,压低声音跟托姆解释道:“政变!他们要政变,我想贝克曼要拉拢吕贝克也是为了这个,听你说的阵势,应该是国防军中的人发起的,不知道贝克曼为什么也会参与进去,但要是拉拢一些SS的高级官员,对他们会很有利。斯泰肯巴赫官职太高,去找他被提前暴露风险太大,吕贝克是个很好的人选。”
托姆听得连连点头,转眼见费恩已经来到了科长办公室的门口,敲了敲门。托姆本来犹犹豫豫有点不太敢进去,看见费恩使了一个眼色,还是跟着他一同进去。
“万岁,希特勒!”费恩抬手敬了个礼,尽管这句话用在现在,好像无比讽刺。吕贝克回了礼,他没有坐在他的位置上,而是站起来来回踱着步,看起来也颇为焦虑。
其实费恩又何尝不急,快速道:“科长先生,现在怎么办?”
吕贝克忧心忡忡地看了一眼窗外,街道上仍然只有稀稀疏疏的几个人影:“等,静观其变,没有更好的方法。SS的人都是宣过誓的,必须要向元首效忠。我必须留在这里。”
他负着手,叹了一口气。
费恩问道:“发生了什么,您知道更多么?”
吕贝克看了他一眼,放低声音道:“我只知道,今天元首在‘狼穴’召开会议。遇刺的细节我也不清楚,而且元首是死是活,那边的消息也还未传过来,没有办法证实。”
费恩“嗯”了一声,心里也盘算起来。
要说实话,他一点也不喜欢帝国元首,非常不喜欢。而且随着形势愈发紧张,他的决策也显得越来越神经质。
当初费恩加入党卫军的理由本来就和别人不一样,所以,也不像那些热情的群众那样衷心地拥戴这个曾经的奥地利下士。只是,他也曾惊讶于这个人高超的手段,竟然能用那么短的时间获取几乎全民的信任,并且让一个百废待兴的国家重获生机。
可是那些都是近乎十年之前的事情。现在事与愿违,在他疯狂地叫嚣着血战到底的同时,人民却在水深火热之中挣扎。
费恩不是什么心怀苍生的人,但也不想再看这样的日子继续了。所以,听到那个人被暗杀的时候,他应该是会感到开心的。事实却是,他的第一反应是想去阻止。
不是出于对那个人的怜悯,而是他潜意识中只觉得,这个国家,所有的国民也包括他自己,已经没有资本继续折腾,去面对更多变数了。更何况,他不清楚在幕后操作的是哪些人,他也不知道,如果政变真的成功,被推上台的会是什么人,会不会比他更可怕。
在他人眼里,自己或许会很无知,或许看起来像是愚昧地效忠着领袖。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一切都是身不由己。
“有人来了!”托姆突然惊恐地失声道。吕贝克和费恩听闻,立刻朝窗户外面看去。只见外面变得更为喧嚣,道路的中间,几辆满载国防军人的卡车浩浩荡荡而来。
他们下车之后围住了安全部大楼,一小队士兵和几个军官一起进入楼中。
“是时候做选择了。”吕贝克的目光牢牢地盯着自己办公室的大门,这句话不知道是自言自语,还是说给旁边的费恩和托姆两个人。
一队人进了大楼,发出的动静十分嘈杂。他们应该是分别控制了每一层楼,费恩听见了士兵和工作人员的争执声。在这里工作的人,有的和费恩一样有军人背景,也有很多像里夏德那样,是纯粹的知识分子,这种时候也只有忍气吞声吃哑巴亏,毕竟面对的都是持枪的士兵。
很快他们就上到了这一楼。剧烈响动的脚步声像要把地板踏穿一样,站在办公室中仿佛都能感受到所站楼层地面在颤抖。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办公室门口。费恩深吸了一口气,看见两个军官走进来,两名士兵在门口守着,剩下的士兵继续前进,估计不会放过这幢楼中的每一个人。
先进来那名少校走到吕贝克面前站定,向他敬了一个军礼。他非常恭敬,但费恩知道,国防军人大多都瞧不起党卫军人,无论地位多高都是如此。所以看见吕贝克淡然地回礼,风度更压那人一头,费恩对自己这位上司的钦佩又多了几分。
“吕贝克先生。”少校一开口,语气便和刚才恭谦的行为截然不同,十足的盛气凌人。他身后跟着的那名尉官同样傲气地笑着,看样子他们已经是大局在握。
“现在元首已经死了,何必再那么坚持呢。”少校冷冰冰地道,言辞之中的威胁再明显不过,“我想您需要做一个正确的抉择。”
吕贝克仍然冷静地平视着他:“我想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少校轻蔑地笑了一声:“没有怎么回事,他死了,现在政府由我们控制。”他说得很慢,“你还不明白么,希特勒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你们?”吕贝克道,“你们凭什么确定,元首真的已经死了?”
少校和他身后的尉官对视了一眼,转回来对吕贝克道:“当然,施陶芬贝格上校亲眼所见,炸弹就在他的眼前爆炸。”
短暂的沉默。
施陶芬贝格这个名字费恩好像有些耳熟,不知道是曾听诺亚提到过,还是自己在报纸上看到过。
就算没有亲眼目睹这场事件的经过,费恩也不难想象,究竟是要拥有多过人的胆识和多强大的心理素质,才能在重重检查之下将炸弹带进戒备森严的狼堡,将它安置在帝国首脑的身边,然后全身而退。
“对不起。”吕贝克缓缓地、却斩钉截铁地道,“吾之荣耀即忠诚。”
少校冷笑一声:“那么,我就只能依照指挥部的意思,将您逮捕了。”
“科长……”一直缩在最后不敢出气的托姆小声道。吕贝克没有转过头去看他,而是毫不畏惧地直视着那少校的眼睛:“如果你认为我们这么容易屈服的话,也太小看我们的信仰了。”
“是么?!”少校猖狂地一笑,“刷”地一声从枪套中抽出手枪指着吕贝克科长,打开保险的一刻却又顿住了。
他的眼睛慢慢地转向右边,看见了手枪黑漆漆的洞口。在那枪口之后,是费恩表情冰冷的脸。
刚才费恩站在一边,一直观察着他的动静。在他去摸手枪、不,准确地说,是在他伸手的一刹那费恩便立刻反应过来,迅速地拔枪指着他。
后面那名尉官正准备上前,被少校轻轻喝止住了。他心存忌惮,不敢有太大的动作怕费恩开枪,却还是用冷静的声音道:“别激动,先生。”
“放下枪,有话好好说。”费恩真的担心他会对吕贝克做什么,努力让语气强硬起来。
谁知那名少校并没有被费恩威慑到,他的手仍然举着枪,看着吕贝克却明显是对费恩道:“拔枪速度真快。”
“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打过仗。”费恩道。他很紧张,握枪的手几乎要被快速跳动的心脏带动得颤抖起来。
“你说得没错。”少校道,突然双眼中的那道光一锁,“但是现在,这儿是我们的主场。”
他左手响指一打,守在门口的两名士兵便冲进来,手中的机枪对准费恩和站在他后面的托姆。托姆顿时被吓得倒抽了一口冷气,费恩也咬紧了牙,只得慢慢将枪放下。
“走。”少校一扬下巴,自己也悠悠地将枪放回枪套中。背起手转身出门。
第110章 XVI。帝国中央安全部(II)
费恩很想冲上去照着他的鼻子给他一拳,但如果他真这么干,在追上他之前自己应该就会被后面的两挺机枪打成蜂窝。他和吕贝克对视了一眼,又半是打气半是无奈地回头看了眼被吓得快要走不动路的托姆,叹了口气,从两名士兵之间穿过走出房间。
下楼的时候只是多瞥了两眼走廊,就被士兵用枪戳了脊梁骨。费恩也只能忍气吞声继续往下走。与此同时,每一层楼都有被押出来的党卫军人,像是细流在楼梯上汇聚,挤得满满当当。
大厅也是一片嘈杂,各种各样的人都在里面。费恩看见旁边的吕贝克有一瞬间露出了嫌恶的表情,又被他隐藏了起来。出了门,发现大门之前的空地上,已经满是被押出来的党卫军人。
按常理说,柏林驻扎的党卫军队人数也不少,只是此时格局大乱,纵是有再多党卫军也无人指挥,比不上事先有准备的叛军。
“双手抱住头!”后面的枪管又狠狠捅了一下费恩的后背,硌得他生疼,“蹲下!”
费恩目光凶狠地斜睨了后面那名士兵一眼,那凛冽的眼神让士兵的力气登时泄了几分。
他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么屈辱的境地,受制于人也就罢了,而且身后用枪指着自己的,还是自己的同胞。但无论如何,此时再倔着太莽撞了,所以还是将一口闷气憋着,依他所说慢慢地将双手放在脑后,蹲了下去。
旁边的托姆也是一样,费恩看到他的双膝很明显地在发抖。蹲下来之后,费恩从侧面看他,已经是一脸被吓懵了的模样。吕贝克先生被押着带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他很想说点什么来安慰托姆,可是开口之前发现,自己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对未来一无所知。倒是托姆声音颤抖地小声问:“我们之后会怎么样?”
费恩轻轻摇了摇头,将脑袋低下以免引起士兵的注意,却抬起眼睛小心翼翼地四处观察。
楼中还在慢慢往外押送党卫军人。另一侧,空地之前停着几辆运人的卡车,只是上面仍空空荡荡,不知道为什么还没有开始将人运走。之前的那名少校,还有好几个国防军官站在一起,好像在商量什么。只是没有看到吕贝克科长,不知道他被带到哪里去了。
费恩心中起疑,如果他们真的有完整的计划,此时为什么不速战速决,反而看起来犹犹豫豫,举棋不定。
突然听到不知道从何方传来了枪响。听声音应该不是这片场地上,应该是几条街区之外。此时费恩才发现,不仅是这栋楼,整个城市已经乱了,屡次轰炸后脆弱不堪的城市,几乎要被喧嚣挤垮。
如果这次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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