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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晓救赎-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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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瑞特街14号。
  费恩不知道在哪里曾听过这个地名。但却对它无比熟悉。
  就好像是,在他的内心深处,呼唤过他千万遍。
  在破晓之前。
  ACT。7


第130章 I。破晓救赎
  1948年。
  早餐的香气在小房子中蔓延起来。牛奶在锅中沸腾,咕噜咕噜地冒着泡,还有鸡蛋依恋着锅底,发出听起来就让人很有食欲的“嘶嘶”声。
  对于所有人来说,都是再平静不过的早晨。
  大战结束三年之后,所有人都在从伤痛之中慢慢走出,寻找着原本的生活轨迹。焦土之上重新长出了绿树,十字架下的泥土也冒出了新芽。蒙在天空上的硝烟褪开,露出了世界本来的面貌。
  金发的青年打开窗子,阳光和新鲜的空气瞬间灌进房间里。他抬头看了看天空,那晴朗的蓝天和他的眼睛一样澄澈。
  “费恩,你的煎蛋好了!”格莉塔在厨房道,费恩快步走过去,接过那一盘煎蛋:“谢谢,格莉塔。”
  费恩拿了餐具走到餐桌旁坐下。伊尔莎已经吃了一大半了,看见费恩过来,她刚要开口就被费恩抢先了:“不,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是不行,伊尔莎,你不能逃课。”
  “好吧,可是——”
  费恩撑着脸,认真地看着她:“我知道你想他,我向你保证,你下午放学回来就能够看到他了,好吗?知道你认真上学了的话我想他会比较高兴。”
  “好吧。”伊尔莎妥协了,可还是有些不满地鼓着脸蛋用手里的叉子戳了戳剩下的一小节早餐肠。最近这段日子,比起原来的两束小辫子,她好像更加偏爱编发了一些。不过这种事情费恩可干不来,还是只能让她去找格莉塔。
  费恩无奈地笑了笑,开始吃自己的那份早餐。不久格莉塔也端着盘子过来坐下。
  “我吃好啦!”伊尔莎总是最先吃完的那一个。她把盘子和杯子放到洗碗池里,很快收拾好了书包。她穿好外套到门口去换鞋,将鞋子提上脚跟的时候,目光突然扫到了挂在旁边画满红圈的日历。
  她转过头,对跟过来和她告别的费恩道:“今天的圈圈可以提前画了吗?”
  费恩点了点头:“我想,可以的。”
  伊尔莎开心地拿过红色的水笔最后画上了一个圈。三年过去了,用完了无数支笔,在日历上画满了圆圈,终于等来了三年之后的这一天。
  画完了之后,伊尔莎才心满意足地打开门准备离开,却在踏出家的第一步后又回头看着费恩。
  “嗯?”费恩看着面前这个欲言又止的小姑娘,想要很耐心地等着她说,但又有些害怕拖得太久耽误她上课。
  伊尔莎忸怩了一会儿,眨了眨眼睛最后还是看向费恩的眼睛道:“那个……如果我从现在开始叫你老爸,你会不适应吗?”
  费恩轻笑了一声,走上去摸了摸她的头:“不会啊。不过不用勉强,称呼什么的,无所谓。”
  “唔……”伊尔莎若有所思地沉思了一小会儿,最终在上课时间的压迫下,还是不得不终止了沉思,背好书包跑了出去。费恩上前去,看着她的背影一直到那小小的身影消失在了路口的拐弯处之后,才关上门回到客厅,开始收拾桌子还有洗碗。
  做完这一切,他对着镜子梳好头发,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打个领带穿得正式一点。格莉塔在他身后静静地看着他,费恩转过头有点不好意思地指着自己脑后那个小辫子:“我头发长长了这么多……他会不会不认得我了?”
  格莉塔摇了摇头:“不,我相信无论你变成了什么样子,在人群里他也会第一个把你认出来的。”她顿了顿,看着手忙脚乱整理自己形象的费恩,垂下眼睛笑着:“我想,他回来之后,我也应该离开了。”
  费恩惊愕地转过身看着她。这三年之内,她在生活方面为费恩提供了许多帮助,像是在履行一种责任一样。
  只是格莉塔从一开始,就已经决定了要一个人生活。三年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她不再觉得自己还亏欠诺亚什么,这样的感觉很轻松。看见费恩和伊尔莎愉快地相处,她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可是伊尔莎……”费恩很想挽留她,却想不出什么理由来。这样复杂的关系维持下去始终是尴尬的,但是,他没有办法任由一个女人孤身生活。
  格莉塔摇了摇头。费恩叹了口气,知道自己留不住她。特别是等诺亚回来之后,就算继续留在这里,她的心里也不会好受。“我知道了,”费恩轻声道,“钥匙留在你那里,如果你想伊尔莎了的话,随时回来。”
  “谢谢你。”格莉塔垂下了眼睫毛,“你快去接他吧,小心耽搁了。我的事情,我自己会处理,放心。”
  她放下扶在门框上的手,慢慢走出房间上了楼。费恩望了望她的背影,却什么也看不出来。
  外面变得慢慢热了起来,费恩一出门就眯起了眼睛,但脚步仍然没有停下。他坐上车发动了引擎,一路开到了火车站。虽然一路上,费恩一直是贴着超速的边在开,看着人山人海的车站,他还是不得不承认,自己稍微来晚了些。
  他停下车,关好门之后慌慌忙忙地挤进有着和他一样目的的人群,那里面有老人、有女人还有小孩,都在努力垫脚抬头看着那辆正在缓缓进站的火车。尽管费恩的心里再着急,拥挤的人群也没有办法让他前进的步速加快一点点。
  纵是他再谦逊有礼,这个时候,费恩心里已经不关心其他人了。他不得不用手分开那些挡在前面的人,挤到更靠近火车的位置。
  车厢几乎完全密封,可想而知里面的环境多么恶劣,再加上又是在闷热的夏天。只要想一想,那种窒息感就在费恩身上感同身受。
  所有人都在骚动着,窃窃私语,或者高声谈论着。无论如何,都是在等待那车厢开启的瞬间。
  三年了。他没有见过诺亚一面,没有听到过他的声音。他们那几封屈指可数的通信,都被费恩放在随手就可以取得的床头柜里。尽管被死死限制的字数根本没办法让诺亚表达什么完整的事情,但那上面的一笔一划,都能读出温暖来。
  靠着这点温暖,费恩熬过了三年。
  三年里,他改变了很多。他在战争中受过的外伤都痊愈了,伤痕随时间变得越来越浅。他的头发长长了,修剪了好多次,却总是习惯将它们扎成小辫子。他已经熟悉了家附近一带的地形,那几家超市,他买菜去过好多次。他开了一间书店,生意还不错。他攒钱买了辆车。他之前每天接送伊尔莎上学,后来她主动提出不再需要。
  这么长的时间,在火车车厢的门开启的一瞬间,都化成了一场梦境似的。回过头去看,也就是一转眼的时间。
  那么多的人,在他等待的尽头,从火车车厢中涌出来。押送的士兵也没有理由再去拦住他们了。长时间的劳动之后,他们洗干净了一切,什么也不拥有。没有从前的身份,也不再有罪名。
  所有的人都一个样,风尘仆仆,穿着的衣服虽然还算干净,但已经看得出,是已经反复洗过很多次的那种干净。有的污渍,往后再怎么用力也洗不掉。正如同他们虽然没有了罪名,心中被曾经留下的烙印,用多沉重的体力劳动也掩盖不掉。
  但是格莉塔说得没错。
  很难说是谁先看到了谁。因为费恩在看到诺亚从车厢上下来的一瞬间,他的目光也正好朝着这边。诺亚也变了太多,他的脸瘦了很多,棱角比原来更清晰了,清晰地让费恩看到他的一瞬间,心脏就猛地抽疼了一下。
  不过他很快就恢复了过来。他想挣脱这喧嚣的人群,他奋力地挤出一条通路,来到他的身边。
  更近的距离,他可以更明显地感受到诺亚身上的沧桑。这三年,不,追溯回去,这十几年他所经历过的一切,都写在了他的身上。
  诺亚微笑着,等着他过来。只有那笑容尽管再疲惫,也从来没有变过。
  “行李给我吧。”费恩向他伸出手。
  这无心的一句话,却让诺亚僵在原地。
  这阔别许久之后,再听到的第一句话,竟和当年初次相见,如出一辙。
  同样的,就是他从车上下来,正好对上那双只需看一眼便永远不会忘记的蓝色眼睛。
  同样的,自己看着他,再也移不开眼睛。连他伸出了手,都一时难以察觉。
  只不过不同的是,那时只是瞬间。
  而现在,面对着他的,是一辈子。
  =======================================
  几个月之后。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如果经常和熟人沟通、带患者去曾经生活过的地方,利用环境刺激,就有可能会恢复记忆。”
  医生是这么说的,诺亚记得一字不差。
  这三年来,他也一直在思索这一句话。一次他在搬运砖头的时候,突然有了想法。
  曾经生活过的地方、对他能够造成刺激的地方,想来想去,诺亚心里没有哪一个地方能比那里更适合。
  于是,刚刚安顿下来没一会儿的诺亚,又开始着手准备另一次外出。正好伊尔莎的野营安排在那几天,也不用担心她会没人照顾。诺亚对她很放心,倒是费恩焦虑地拜托了好几次带队的老师,让她帮忙关照一下这个小姑娘。
  可是他不知道他们这一次的目的地是哪里,诺亚也让他不要多问,说去了就知道了,于是费恩只能乖乖地去帮他收拾行李。
  重新启程,一路向西。费恩看着窗外飞啸而过的乡间景色,总觉得这画面无比熟悉。路途中一点也不无聊,诺亚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费恩说着苏联那边的事情。他们被安排的体力劳动重得可怕,甚至有人丧命。
  看到费恩有点不敢置信的表情,诺亚搂着他的肩膀安慰道:“没事没事,我这不回来了么。”
  他没有说出来的是,苏联的那些,比起他们马上要去的那个地方,根本就算不上什么。
  他会让费恩想起来的。
  一定会。
  下了车,再经过转运。费恩很疑惑,他知道他们来到了波兰,却没有在这个战后重生的国家中的任何一座大城市过多停留。他们乘坐的车,朝着郊外飞奔而去。
  而且,诺亚还买了一束花,更让费恩摸不着头脑。看诺亚的样子不像是要去看望某个人,这束花的用途,他猜不透。
  “我们这是要去哪儿?”费恩还是忍不住开口向诺亚问道。“你会知道的。”诺亚说着,眼中是费恩从他回来之后,很少再见到的那种坚毅和深沉。
  费恩并不记得,可是他觉得,曾经的诺亚,应该就是这个样子的。
  他再抬头看,外面的风景已经变得一片荒芜,连道路都几乎被杂草覆盖。天上下着雨,费恩握紧了手中的伞。没错,虽然带着伞,可是这场阴郁的雨还是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天上那些云层越来越浓重,一层层压下来,就像是厚重的棉被将他包裹了起来。
  费恩晃了晃脑袋想让自己清醒,做了几个深呼吸,才跟着诺亚下了车。他撑开了伞,怕诺亚被淋到。而诺亚一下车,就把伞接过来自己拿着。“靠我近一点。”诺亚轻声道,“别淋着了。”
  雨中的地面非常泥泞,而且坑坑洼洼,布满了小水坑。所以两个人走得很小心,也很慢。就像是用最缓慢,最小心翼翼的步速,在记忆的路线上倒退,捡拾着那些遗落的过往。
  他们慢慢地前进,很快,雨雾之中,建筑物的大门也逐渐显现了出来。那绝不是一座很宏伟的大门,也不算高,并不精致,只是用红褐色的砖石垒成的,门洞之上还有哨塔。
  费恩看了一眼,又看向了诺亚,根据他的表情,他做了一个决定,还是不要去问诺亚那是用来干嘛的比较好。
  在门口,他们被人拦住了。
  “这里正在修建博物馆,先生,还差一点点才竣工。”看门人道,顺便上下打量了一下诺亚和费恩。他的目光明显在诺亚抱着的花束上停留了好一会了。
  诺亚和他商量道:“这个、我们从德国过来,有些事情想要做。”他将手上的那束花往前递了递,无声地向他示意。
  看门人耸了耸肩,不过这段时间来,有他们这种诉求的不算少数了。就算战争已经结束了,就算这个地方发生的那些,也永远不会被抹去。因为这里被联结起来的那些人,也永远不会忘记这里的存在。
  这就是诺亚选择会来这里的原因。
  奥斯维辛。
  它已经不只是一个地名,不只是戒备森严的集中营,带电的铁丝网,林立的哨塔和大片压抑的灰色建筑。它在这个世界上,已经变成了一种符号,一个烙印,一个永远也愈合不了,永远在疼痛的伤疤。
  不是剧痛,而是那种,一直存在的隐痛,永远停不下来,也永远适应不了。
  “好吧。”看门人还是妥协了。而且外面的雨看起来越来越大,他更想赶快到房间里面缩着。
  费恩虽然现在仍然弄不清楚诺亚要做什么,却还是躬了躬身,轻声说道:“谢谢您。”
  两个人打着伞走进了里面。废墟之上,现在又长出了新的花草。
  那条路,诺亚走过不知道几百次。尽头的那道铁门,也是他熟悉的。上面那行字,不知道是在战火之中保存了下来,还是被后人有意复制了一遍。就算不用看,诺亚也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
  “劳动即自由。”
  诺亚将伞交给费恩,让他暂时帮忙拿一会儿。伞笼罩着他走上前去,慢慢弯下身将花束放在门前。
  他没有说什么,他想,自己无论说些什么也没有办法挽救已经发生过的事情了。诺亚只是慢慢地弯下了腰,很用力地,朝着自己的脚尖,以能够达到的最大的幅度鞠了一躬。
  就算他给出证据逃脱了死亡,就算他已经得到了审判,经历了所谓的“改造”,可是到了这里,面对这一切,他也没有办法否认,造成这里那些惨剧的人之中,确实有他一个。
  诺亚没有出声,在心里默默地念完了祷告词,伸手让费恩把伞给他。
  费恩将伞柄交回诺亚手上。雨中的世界一片冰凉,只要他的指尖还是温暖的。诺亚接过伞正准备继续往里走,却看见身边的费恩也弯下了腰。
  诺亚的表情有些惊愕,看着他的样子,只是在模仿自己而已。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可是,他应该还没有恢复记忆。
  没关系,只是时间问题。
  沿着路走到里面去。诺亚可以感觉到,费恩有意识地在往自己身边靠。他没有被雨淋到,也不是因为道路太窄。只是因为两边那些整齐森严的建筑,像巨人一样矗立在旁边,俯视着他们。
  那种压迫感,是根本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对费恩是,对清楚地记得这里发生过的一切的诺亚,更是这样。
  “那边?……”旁边传来的响声,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不由自主地就向那边走去。打着伞的诺亚为了不让他淋到雨,也只好快步跟上,用手中的伞将他笼在下面。
  看门人说博物馆还没有完全建成,所以,那剧响应该是在施工。
  雨下得越来越大了。连挖掘的声音在噼噼啪啪的雨声之中都显得那么不清晰。脚步溅起的水打湿了裤脚,湿透了变成更深的颜色。
  “那是什么?”
  费恩的脚步突然停住了,诺亚差点撞在他的身上。听到费恩的声音有些颤抖,诺亚把伞稍微往上抬了抬,从伞沿看出去。
  他想知道,费恩到底看到了什么。
  雨中,巨大的机械仍然进行着作业。刨开的泥土被推成一堆,又开始慢慢地往下滑落。
  于是,那些白花花的、本来不应属于这泥土之中的东西,也从中滑落了出来。在雨水的冲洗下,恢复了原本苍白的颜色。
  “那些是……什么?”
  费恩不确定地又问了一遍。诺亚想要跟他解释,所有的话却在这一瞬间都哽在他的喉咙里,像是淋到雨感冒了的扁桃体肿胀症状,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况且,他也根本没有想到要怎么解释。
  无论怎么解释,他也没有办法把已经发生了的不合理,解释成合理。
  机械运转的声音和雷声混在一起,区分不开。那钢铁浇筑成的怪物暴力地将泥土掀起来,很快被水打湿而结成块状的泥土,还有那些白色的物体都从铲斗的边缘溢出掉下。
  雨声太大,那些东西掉在地上,根本没有发出和视觉画面相配的声音来。所以当那个白色的不平整球体,从那里落下,骨碌骨碌地往这边滚过来时,费恩的双眼,一直隔着雨雾定定地盯着他。
  诺亚想上前去一脚将它踢开。但是在那之前,甚至在他迈出脚之前,那东西就因为它自己身上的那些凹凸而停下了,面对着费恩。
  所有的都面对着费恩。上面被摔打而出现的裂纹、瞪着他的,早已经失去了眼球的黑洞洞的眼眶、鼻子上那两个洞、朽坏的牙齿,这个骷髅,就在地上安静地对着费恩。像是要诉说什么,又或是谴责什么。
  “费恩……”诺亚感受到了他的颤抖,想要搂住他的肩膀,却被费恩挣脱了。
  他的行动,比诺亚想象得要迅捷得多。诺亚伸出手却碰不住他,眼睁睁地看着他冲进雨中。
  浑身很快就被淋湿了,衣服完全湿透贴在身上。头发也是,被水凝成一缕一缕受重力垂落下来,让他不得不伸手将挡在眼前的发丝拂开。
  跑得更近一些之后,他已经能够完全看清楚了。不,应该说之前,当他看清那骷髅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了,猜到了那些东西到底是什么。
  但是,仅靠猜测得出来的冲击力,绝对没有像现在这样亲眼看到这么强。
  机械冷漠地运转着,继续它的挖掘工作。
  随着铲斗的翻动,越来越多的白骨,从土壤中被挖了出来,堆在表面上。已经全部都散乱了,辨认不出原本的面貌,辨认不出,或者说根本数不过来到底有多少人。那简直就是一座城——森然的白骨,堆成的城,蔓延着死亡,令这片土地都永远失去了生机。
  费恩的双腿在颤抖。他甚至不敢站在那里,他不知道,自己的脚下,多深的地底下还有多少这样的存在。
  他也无法想象。究竟是什么样的灾祸,会让这么多人,埋葬在这片土地下。
  “究竟是……怎么样的……”
  诺亚举着伞正准备递上去,却被那一声痛彻心扉的嘶吼震惊得顿在原地。几米开外的费恩突然痛苦地抱着头痉挛着弯下腰,就只是看着都能感受到他脑袋里面承受得那份疼痛。他的声音已经嘶哑,完全凭着本能在惨叫。
  “好痛——头好痛!——”
  这样的画面、灰色的建筑、惨白的人骨,还有无数次将他的梦境搅碎的那些鲜血还有跳动的火舌,全部都在此刻重合在眼前。
  那么多骷髅,好像每一个都在谴责,每一个都看着他,每一个都宣告着成为他一辈子的梦魇。不仅如此,还有更多,更多杂乱的东西在奋力地往脑袋里面挤。那根本不像是他丢失的,而像是完全不属于他的,被他的大脑阻隔在外,又如刺刀似地一次又一次想捅破这层防护。
  “这些是谁、谁干的……唔——”除了脑袋中抽搐着的剧痛,他的胃也突然像被人狠狠捅了一刀似的剧烈收缩。他本能地将手捂在嘴前疯狂地干呕,却吐不出来任何东西。
  污浊。混沌。此地生长出来的罪恶,像是污秽的粘稠黑色物质,攀附着,侵蚀着他的身体,快要将他吞没。
  他在雨里,每一滴雨仿佛都肮脏无比,击打在他的身上。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太阳穴上的跳动青筋让他那张原本俊朗的面目扭曲得异常狰狞,如果非要形容的的话,就好像他就是传说中那位大天使长,正在慢慢变成恶魔。
  “救、救命——”
  费恩痛苦地呢喃着。
  突然,他的肩膀被人用力地揽住,接下来,整个人被带着转了个身,背对着那些恐怖的画面。一时间,他分不清楚究竟是雨停了,还是自己又重新回到了伞下。
  “走。”诺亚明明一直拿着伞,可是他居然也淋湿了。只是无论如何,他的怀抱在费恩眼中,永远都是温暖的,“我们走。”
  “去哪里?”费恩有些虚弱地仰起头。
  “我们回家。”
  诺亚的嘴唇在费恩湿淋淋的额角轻轻蹭了蹭,揽住他肩膀的手更用力了。
  来这里的目的?那还重要么。
  在看到费恩反应的那一刻,他就完全明白了。
  如果他还是费恩的上司,或者是同事,或者是战友,他永远不会去干涉让他承担自己亲手犯下的一切。他们会共同在曙光之前沉沦。
  可是他不是。
  他这颗差点被黑夜同化的心,曾经被费恩救赎。
  所以在破晓之后,这些必须落定在人身上的罪恶,由他一个人来承担就可以了。
  诺亚想,自己的肩膀应该还足够结实。足够像现在这样,将费恩揽在怀里。
  毕竟这不是他一个人的故事。
  【THE END】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完结了,感谢看到这里的大家w
  之后还有几个小番外陆陆续续放送~
  下个故事见w
  番外


第131章 番外一:午夜电台
  他的脑子里只剩下混乱。
  外界的所有声音都变成蜂鸣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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