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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个表哥-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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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想过。”何肆重复了上次的答案,他眉尾低垂:“……这个回答,有什么问题吗?我只是暂时不想谈恋爱,想先认识一些朋友。”
  “好,那么问题就来了。”康晓篱点燃一根烟,慢慢抽着,“你知道歉歉是学表演的吧?”见何肆点头,她继续说:“别看他整天花枝招展,没个正经样子,其实他的专业课分数非常高,你要是足够幸运,也许能拿到他们在校内表演话剧的门票。看了他的表演你肯定没办法把他跟平时的歉歉联系在一起。我想说的是,学表演的人比普通人更会观察人,他确实没心没肺的,喜欢把新生抓过来陪我们这些老饼一起玩,不过我大概明白他的意思,他觉得你的内心世界非常隐忍。怎么说呢?偶尔会给人一种你好像刚刚才降生在这个世界上的印象,懵懂、脆弱、左顾右盼,等待与自己的脐带连接至同一处的人接受你。哦,对,这个比喻很好,你觉得呢?你应该早就有了喜欢的人,对吗?”
  何肆还在思考那个比喻,猛然被这样一问,脸上的表情出卖了内心:“你怎么知道我有喜欢的人了……”
  康晓篱顿时哈哈大笑,“好啦我不逗你了!是歉歉告诉我的。”
  “……”何肆在心里默数这是第几次被她耍了。
  “哎,也没完全骗你,歉歉只跟我说了一个形容词,‘隐忍’,表演的时候经常需要演出这种感觉,但这很难,比一般浮于表面的表情和动作都要难,不光是眉头皱一皱就可以办到的。他告诉我,你的隐忍如果是发自内心的,那就不太妙,我猜你应该有很多话想说,但是找不到人来说,你放心吧,我嘴巴很严的。”
  何肆怀疑地看着她。
  “真的!好吧……我嘴巴不一定很严,不过由于我经常逗别人,搞到最后没人相信我说的话了,所以你可以放心大胆的说,把我当垃圾桶……不对,心理医生,你把我当心理医生吧。”
  康晓篱一口气絮絮叨叨了这么多,感觉得出来她虽然语气浮夸,心里是真的在关心何肆。
  于是何肆坦诚道:“说出来也没什么,而且我是真的看过心理医生,在我高中的时候。确切来说,我已经记不清倾诉到底有没有用了,不过我还是很感谢你愿意听我说,我的故事从哪开始说好呢?让我想想……嗯,我有一个表哥……”
  那天他们在饮品店聊了很久,喝完咖啡喝奶茶,实在喝到腻了就改水果茶。最后说话说得筋疲力尽,灌了一肚子的水,跑了几次厕所,终于把故事的时间线拉到了最近发生的那次争执。
  康晓篱的烟都抽光了,何肆把自己的烟递给她。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也许是想调动一下气氛,动作夸张地用指尖撩了撩眼角:“好感人哦,我都快哭了。”
  “这样的故事你应该听过不少了吧。”何肆笑道,“同志圈里爱上直男的悲惨事件数不胜数。”
  “你这个不太一样,好歹有血缘关系。”康晓篱点燃了一根烟,问道:“对了,你们上次争执的时候,他说了一句‘我们怎么会变成这样’,是吧。”
  “嗯。他是这么说了。”
  康晓篱望着何肆的眼睛,认真分析:“一般人会说,你怎么回事,怎么搞成了这样,可是他说的是‘我们’。看来他是一直喜欢你,只不过他自己没搞清楚。从某个角度来看,你比他更成熟,他从小生活环境简单,衣食无忧,压力感主要来自于学习。你不能指望他能很好地整理自己的感情,尤其他是你长辈,还承担了世俗的压力。”
  何肆轻轻地嗯了一声。
  康晓篱继续说:“直男就是容易沾沾自喜,嫉妒心重,以及习惯用逃避的方式来避重就轻。南康白起的男朋友不就是这样吗?跟他分手,去结婚,就连搬家的那天还装出一副跟他不熟的样子。”
  “我哥倒没有这样。”何肆说,“对了……等期末考试结束后,我想去一趟湘江。其实早就该去看看。”
  “少读点南康。”康晓篱将烟头捻灭,“而且冬天去太冷了。哎,何肆,你表哥这么蠢,我给你介绍一个新的男朋友好不好。”
  “晓篱姐,你的话题都转得这么快的吗?”
  “喂,这边!”康晓篱朝路人招了招手,一个青年听话地走了过来。
  何肆震惊不已,这么快?这是谁?他根本没这个打算啊!
  “我来介绍一下,这是庄琰。”康晓篱笑着说,“庄琰,这是我最新的心灵辅导对象,也是个纯情的小Gay……”
  庄琰坐在何肆对面,他俩互相看了好一会儿,场面陷入沉默。
  庄琰的冷汗都要滴下来了,他终于艰难地开口:“那个,我冒昧问一下……你是不是那个覃哥的……”
  何肆也很尴尬:“我是。”
  康晓篱嗅到了异样的气息:“你们认识?”
  “三年前见过一次,在老家的KTV。”庄琰仔细端详着何肆:“你没怎么长高,还是跟和以前一样。”
  “你也没长高。”
  “别这么冷淡嘛……”庄琰脸上虽然带着笑,仍然难以掩饰他的有气无力,“那啥,我是晓篱的男朋友,嘿嘿嘿……”
  原来如此,他俩竟然是一对。何肆瞬间就懂了。不愧是情侣,这两人第一次都把他的名字弄错了,可见确实有缘。
  庄琰转身在康晓篱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康晓篱顿时愕然,随即笑得披头散发,趴在桌上,肩膀不停的耸动。
  “原来你朋友让你盯的人就是他啊。”康晓篱笑完了,见何肆面露困惑,便解释道:“庄琰是你哥的朋友,你哥让庄琰盯紧你,这事你知不知道?”
  何肆立即面露恐慌,望向庄琰,“你盯我?”
  庄琰坐直身体,不住摆手,“没有没有,我哪里会干这么缺心眼的事。那个,你哥本来想先介绍我们认识,可是你开学就忙个没完,我这边也要准备论文,你哥就让我没事跟在你后面,看看你都跟哪些人混在一起……”
  “哈哈哈哈哈!我不行了!你哥太好笑了!”康晓篱摘下眼镜,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何肆甚至怀疑自己隐约听见了笑声中夹杂的一声猪叫。
  何肆默默看了一眼庄琰,庄琰摇摇头,脸上写着“没事她平时就这样”,何肆这才放下心来。
  康晓篱笑完之后,起身去洗手间。庄琰叫住何肆:“我有话跟你说。”
  何肆看着他。
  庄琰递来一支烟:“肆儿,抽吗?”
  记得三年前他们第一次见面,庄琰也是这样,嬉皮笑脸的坐在何肆身旁,向他递出成人世界罪恶的橄榄枝。
  何肆摇头:“我不抽。”
  “没事,我不告诉你哥。”
  “你不敢欺负我。”何肆悠闲地笑道:“小时候你怕被我哥打,现在你怕被晓篱姐打。”
  庄琰急了,“哎,肆儿,我好不容易才追到她,你可帮我说说好话啊。”他挠了挠头,又道:“有个事我想跟你说,关于晓篱的……她以前有个弟弟。”
  何肆想了想,“我听她说了。”
  庄琰看了看四周,将椅子挪近了一些,何肆还在疑惑什么事让他如此严肃,随即听他说道:“晓篱的弟弟是个Gay,平时举止可能有一些……你能想象到吧,就是像个女孩子。他很坚定,也很勇敢,丝毫不掩饰真实的自己,在学校里面一直被欺负,后来可能被他爸妈知道了,来自亲人的压力让他最终支撑不住就……跳楼自杀了。”
  何肆睁大眼睛,惊讶地看着他。
  “在那之后,晓篱就跟同志群体特别亲,他们失恋了找她倾诉,或者怀疑自己感染了艾滋病,不敢跟别人说,也是晓篱陪着去做血检。这件事没多少人知道,别看她喜怒哀乐都摆在脸上,其实内心深处有一块疤。”
  庄琰顿了一下,继续说:“肆儿,我不知道你和覃哥是怎么回事,我就是个普通的男人,既不聪明也不敏感,我没法像晓篱一样理解你们之间的感情,不过我会祝福你,同样的也请你帮我个忙,尽量别在晓篱面前聊她弟弟,哪怕是她主动开口。你就当做不知道,也不感兴趣,行吗?”
  何肆想起来,刚在饮品店室外落座时,康晓篱就说她一直想有个乖巧的弟弟。
  “行。”他应道:“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我一定会配合。”
  庄琰趁热打铁:“那帮我美言几句呗?”
  “……不,你刚才已经得罪我了,你说我没长高。”
  “小伙子这么记仇。”
  这时康晓篱回来了,她正好看见庄琰像一条吐着舌头讨好人的狗凑在何肆旁边,不禁感慨道:“我爸妈给我取了个这么玛丽苏的名字,为什么我的世界里一天到晚都是俩男的在卿卿我我。”
  “肆儿。”她又叫道。
  “哎。”
  康晓篱应该是在洗手间整理了仪表,此时她头发柔顺,面容洁净,有一种大家闺秀的气质。
  “你跟你表哥做了吗?”她冷不丁问道。
  何肆登时惊恐地看了一眼庄琰,庄琰则立即捂住自己的耳朵,表情十分空虚地喃喃自语:“我听不到……我什么都听不到……我只是一个普通的直男……你们不要带坏我……”
  “没有。”何肆答。
  “你试试呗。”康晓篱语气正常得仿佛在鼓励别人去练马拉松或者考四六级,“话说回来,你是1还是0?我没见过你表哥,你们上下怎么安排很重要,性/关系是同志与直男之间感情升温和维护的关键因素……”
  “我、我要回家了。”何肆满脸尴尬,恨不得拔腿狂奔。


第22章 
  S市的夏天格外漫长,几乎没有秋天的过渡。时至十二月底,晚上睡觉还得开空调。
  自从上次争执之后,只有第一周,两人碰面的时候氛围有些尴尬,后来就渐渐与以往的相处模式无异。
  过了很久,何肆依旧不敢去回忆那个头顶渗透了惨白灯光的深夜——阳台的门为了散烟味而敞开着,风呼呼地灌进来,在并不宽敞的客厅四处徘徊,门被闭死了,因此风无处可去,无迹可寻,终究变不了穿堂风。
  那天晏尚覃向他表白:“何肆,我喜欢你。”
  如果痛苦和纠结能发出声音,那一夜必然轰鸣声震耳欲聋、连绵不绝。
  除去这个场景之外的所有,何肆都能鼓起勇气,慢慢的去琢磨、去整理。他甚至能记得那晚晏尚覃手指夹着的烟,烟用接装纸是淡淡的灰褐色,以环形围绕了一圈艳蓝色的细圈。
  他甚至能记得那晚晏尚覃给他泡的蜂蜜水,盛在玻璃杯里,指尖能触及到杯子表面的圆滑与坚硬。一旦松开手,玻璃表面就会留下几个清浅的指纹,在心里默默数三秒,指纹印就会悄无声息的消失。
  他甚至还能记得当晚在医院急诊室门外,晏尚覃紧紧握住他的手,力度之大,令他忍不住想叫出声,伴随着他附在他耳边说的:“我不会走,我就在这里等你。”何肆忍住窒息的晕眩感,后来展开掌心,发现错综复杂的纹路交接之处多了几个被指甲用力嵌入的红印。
  他甚至还能记得……
  很多、任何、每一个、万事万物、所有的细节和场景。
  然而晏尚覃以扭曲的表情作出的表白,他没有勇气去回忆。
  光是一想到这件事,他就仿佛挨了一记重拳般悲哀不已,与此同时也萌生了不合时宜的喜悦和快意。
  有一天,晏尚覃跑来问何肆,以后可不可以一起睡。
  何肆想了想,答应了。
  他又回到了心平气和的佛系状态,心里明白对方是个直男,现在也许是对弟弟的愧疚感和控制欲作祟,导致他正在进行昆虫生长发育中的变态环节,分解自我、由直变弯,仿佛茧破化蝶、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不对,这都什么跟什么。何肆的脑子放不下太多信息量,他不想逼迫他去改变,只能耐心等待他自己适应。
  事实上,他们两人的日常生活压根不需要改变,对彼此的存在也相当适应。有时候晏尚覃不用去实习,就做好晚饭,等何肆下课回家一起吃。有时他需要加班,何肆就下课回家做好夜宵等他回来吃。
  晚上他们睡在同一张床上,以前也有过一起睡的经历,反而长大之后这件事才被赋予了特殊的意义。也许人长大之后就会变得独立,幼时的人类并不能算得上一个完整的主体。
  然而当人爱上另一个人的时候,施爱者的状态又会回归幼年时代,想要触摸和拥抱对方,想要撒娇、亲热,全心全意的给予,并渴望得到共鸣。
  这是一种和贪婪别无二致的感情。
  睡熟之后的何肆喜欢踢被子,或者卷着被子滚到床的另一头,晏尚覃就与他在暗中搏斗,把被子重新抢回来,再整整齐齐地码在两个人身上。
  有时何肆觉得冷,不自觉地去抱晏尚覃,两人紧抱着蹭了一会儿,何肆察觉到晏尚覃的下半身往后默默退了一点,猜想他应该起了反应。
  早上醒来的时候才是真正的折磨。两人肢体纠缠,清爽干燥的皮肤紧紧贴在一起,感觉非常安心与舒爽。大腿贴在一起,能感觉到晏尚覃粗糙的毛发之下细腻的皮肤温度。两人蹭着蹭着,晨/勃反应更大,都有些气息不稳,彼此凝视的眼神清亮纯真,何肆忍不住想笑,晏尚覃就把手臂环在他脑后,他们在和煦的晨光中情不自禁地接吻。
  十二月二十四号的晚上,平安夜。康晓篱和庄琰提议去堕落街吃砂锅粥,搞个礼物交换活动,感受一下节日气氛。
  晏尚覃先是一口答应,继而想起了什么,问道:“庄琰知不知道我们……?”
  何肆道:“我和晓篱姐很熟,庄琰是她男朋友。他应该知道了吧,能和晓篱姐交往,我感觉他的承受能力也不简单。”
  晏尚覃点点头,又问:“那小子说我坏话了?”
  “嗯,他说你到处沾花惹草,却不带走一片云彩。”
  晏尚覃立即掏出手机,拨通庄琰的电话,怒道:“臭小子,我们走着瞧!”
  当晚他们约在老字号砂锅粥铺,叫了一份虾蟹粥,一份猪肚鱼片粥,还有烧烤和小吃。鱼片粥送上来的时候,服务员给每人盛了一碗。
  何肆不喜欢在粉面或者粥里吃到花生,晏尚覃就拿了几张纸巾垫在桌上,把碗里的花生米一颗一颗仔细挑出来。
  他们聊天的时候,只要轮到何肆说话,晏尚覃就会在一旁专注地聆听,偶尔不自觉地泛起微笑,眼中一片神往。
  吃完饭,他们在街角的饮品店交换礼物。
  庄琰作为直男,送出的礼物不忍直视,不堪入目——是一颗按下开光就能发亮的水晶球装饰品。庄琰解释说这个水晶球宜室宜家、冰雪剔透,适合摆放在书桌或者柜台上。其他人只觉得这就像是一颗彩色的手雷,纷纷摆手拒绝。
  康晓篱准备了一份男士护肤品,并一脸淫/邪、信誓旦旦地声称该品牌包含雌性激素,用者变娘,后果自负。
  何肆准备的礼物是在格子铺里买的家居拖鞋,做成熊爪的形状,暖和又可爱,适合即将到来的冬天。
  晏尚覃准备的是一个肩部按摩仪,很方便,也很实际。庄琰看了便调戏道:“这个形状像不像……”尔后遭遇到晏尚覃无情的白眼。
  接下来抽签,看自己会抽到谁的礼物。何肆运势不佳,抽到了那个彩色手雷,他欲哭无泪,登时对自己往后的人生丧失了所有的兴趣。晏尚覃抽到了男士护肤品,他沉默了一会儿,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唯恐这块领域以后不会再枝繁叶茂,便胆战心惊地推到了何肆面前。
  肩部按摩仪被康晓篱抽到了,她极为高兴,说最近赶论文累得要死,正好需要个舒压的玩意。庄琰则是当场脱鞋,露出一只臭脚,兴高采烈地试了试熊爪拖鞋。
  最后,晏尚覃又神神秘秘地拿出一个方形盒子,并强烈拒绝其他人凑近偷看内容物。直男在某些方面,害羞感与执着交相辉映,于是便产生了一种有趣的荷尔蒙。何肆在旁偷瞄晏尚覃的脸,感到一阵怦然心动。
  “圣诞快乐。”晏尚覃把盒子推到何肆跟前。
  打开之后,何肆开心得差点蹦起来——是一台他倾心许久的笔记本电脑。他本来想自己存钱买一台,还用晏尚覃的电脑上网查过型号和评价,没想到……
  庄琰吹了声口哨,“哦,好浪漫。”
  何肆笑着道谢,在桌底下捏了捏晏尚覃的手,两个人都低着头,像小孩一样玩着彼此的手指。
  此时才刚过晚上八点,康晓篱提议玩牌,输的人选真心话或是大冒险。
  何肆在几位久经赌场的老饼围剿下,很快就输了。他叹口气,感慨自己今晚运势真是差到了极点,早知就该翻一翻黄历再出门应战。
  他选了真心话,康晓篱毫不犹豫地问:
  “你是什么时候爱上你表哥的?”
  晏尚覃立即坐立不安,倒是何肆比较大方,想了想,开口:
  “嗯,从初中开始吧,那时……”
  他简单说了几句,晏尚覃就面红耳赤,康晓篱终于良心发现,道:
  “好,可以了!哈哈,再说下去就没完没了了。你这种叙事方式放在小说里就是恶意注水,就像作者卡文的时候突然来一波回忆杀,这是遭天谴的行为。好,下一个。”她转向晏尚覃,“那覃哥你是从什么时候爱上何肆的?”
  晏尚覃愣了一下,悲愤道:“我还没输!”
  “说嘛,看你们纠结那么久,作为旁观者,我们也想吃糖啊。”康晓篱循循善诱。
  “什么糖?哪里有糖?”庄琰如梦初醒,环顾四周。
  何肆噗嗤一声笑了,晏尚覃一脸悲壮:“不知道……”
  “不能说不知道!要说实话!”
  晏尚覃想了想,卷起袖子的手肘交叉支撑在桌上,严肃道:
  “可能……是他刚出生的时候吧。”
  康晓篱顿时炸毛,“这是什么犯罪分子的宣言……想搞浪漫也要有个限度!不行,再认真一点。”
  此时何肆整个人已经快笑翻到桌子底下了。晏尚覃叹口气,“我真的不知道,就是慢慢察觉自己不能没有他,想让他幸福,想每时每刻都知道他在做什么,不想和他分开……这个问题接下来我会继续思考,你们还是罚我大冒险吧?”
  看他在众人嘲弄的目光攻击下欲哭无泪、举目无亲的可怜模样,康晓篱大发慈悲,“好,放你一马。走,该回去了。”
  回家之前四人顺路去了一趟超市。超市里充满了节日气息,打扮成圣诞老人的工作人员在推销刚出炉的熟食和面包,空气里全是嘈杂的人声和食物温暖的香味。
  他们推着手推车慢慢走,慢慢逛,认真讨论周末要吃的菜色,看到原本不需要但正好在打折的东西便驻足商量要不要买回家。
  这时超市的广播台在循环播放语音:“李以诚小朋友,李以诚小朋友请到二楼广播台,你的妈妈在等候。”
  康晓篱顿时停下脚步,对晏尚覃说:“喏,你选的大冒险。接下来惩罚你去二楼广播台找工作人员认领小朋友,认领的时候随便说个什么名字都可以。”
  晏尚覃目瞪口呆,不自觉地看了一眼庄琰,庄琰的脸上写满了“求你了陪她玩到底吧!”的诚挚恳求。
  他只好硬着头皮答应,排队结账之后,四人鬼鬼祟祟地上了二楼。
  康晓篱抬了抬下巴,示意晏尚覃赶紧进广播室,别浪费时间。晏尚覃鼓起勇气,发挥“来都来了”的国人情怀,挺直腰板走到广播室门口,清了清喉咙,问道:
  “你好,我想找一下……”
  客服人员一脸麻木地走了出来,“你找谁?”
  康晓篱恨铁不成钢,小声道:“台词错了。”
  庄琰已经笑得奄奄一息,还剩一口气,急忙开手机视频记录这一幕。
  “我……”
  晏尚覃咽了一口唾沫,忽然灵机一动,转身把稀里糊涂的何肆抓过来,推到广播室门口。
  然后他定了定神,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向他伸出手:
  “何肆小朋友,我是你的哥哥。我找了你好久,我们该回家了。”


第23章 
  回到家之后,何肆先去洗澡,晏尚覃把新电脑搬到他的卧室,放在书桌上,开机,把配置和需要用的功能安装了。
  他想了想,又把电脑桌面从系统自带的风景图,换成了他俩小时候的合影。
  那是他收藏许久的图片。
  他曾独自无数次对着奶油般暧昧的灯光仔细察看图片上的人。
  背景是老家的公园后山,记得那是一个叫青山公园的地方,山一点也不宏伟,人工湖也很肮脏。垂得很低的枯木枝头是一摸就会摸到一手灰的粗硬的树叶,就像是自然生态拙劣的复制性产物。尽管如此,对当时还是小孩的他们来说,这里依然可以被视为乐园。
  在这个画面中央站着晏尚覃和何肆,那时何肆八岁,晏尚覃十一岁,何肆的脸带着可爱的婴儿肥,眼睛又圆又大,像豆子般漆黑。
  那天晏尚覃和何肆去公园抓鱼,本来快要抓到了,结果由于何肆在旁拖后腿,鱼又被放掉了。最重要的是,何肆还差点掉进了河里。
  晏尚覃气得要死,把何肆抓过来猛揍,他把哭哭啼啼的何肆压在公园的草地上,何肆抽泣着哀求他,“哥哥,对不起,哥哥。”
  晏尚覃坐在他不断起伏的胸口,捏住何肆细瘦的手腕直往头顶伸去,他俯视投下的阴影映在何肆委屈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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