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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度催眠-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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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人来人往的批发市场,易杨眼睛只盯着新鲜的食材,樊逸舟担心走散,忍不住拉了他一把,易杨下意识地甩开他的手,两人就此愣在那儿。易杨向来是反感肢体接触的,只有催眠时才不会拒绝亲密。造成这样的原因易杨没有说过,樊逸舟也从来不问,但此时,他不禁联想到那幅古怪的涂鸦。
易杨并不知道樊逸舟在想那副画,还道是自己的态度伤了他。初识时,是樊逸舟带教他,那时候的樊逸舟以毒舌著称,可如今,竟因了易杨的敏感与任性而被逼到这般小心翼翼的地步,恐怕那些习惯了被樊逸舟冷嘲热讽的同事们见了,都要大跌眼镜吧?
感情就是这样,让人幼稚,让人卑微,让人低声下气地迁就对方的一切,只为博零星好感。感情若谈筹码、谈得失,那便只是简单的交易,这也是易杨能接受樊逸舟的条件,怕就怕到最后,成了不求回报的付出,那才是在劫难逃的纠葛。
易杨当然不会在这时候煞风景地提醒樊逸舟当初的约定,两人就这般保持着别扭的姿势,一个沉浸其中,一个若有所思地逛完了菜场。提着大袋小袋地出了电梯,却恰巧见着有人按门铃,当那人听到动静回过身来时,两人都愣住了。
樊逸舟没有告诉谢锦天,易杨今天忽然的造访,谢锦天也没提前和樊逸舟说,他会顺道过来找他。
三人尴尬地在门口站了会儿,谢锦天才勉强道:“顺道来拷点资料。”
这个借口有些勉强,毕竟樊逸舟走时,工作都交接完毕了,若真有什么需要拷贝的资料,也无需向来与樊逸舟不对盘的谢锦天亲自来跑一趟。
但话已经出口,总要圆上,樊逸舟只好配合地板着脸道:“这儿又不是酒店。”
这么说着,仍旧是开了门把谢锦天让了进去。谢锦天本是想找个借口立刻走的,但瞥了眼易杨手中提着的一堆食材,就有些来气。之前易杨也经常上门给他做饭,做的全是他爱吃的菜。那时候他便调侃易杨说,以后他媳妇有福了,易杨却干巴巴地说,除了他妈和谢锦天,他是不会给别人做饭的。
可如今呢?一转眼不就在给别人做饭?还肩并肩地一起去买菜?
噢!连猫也一起带来了?还真是“阖家团圆”!
易杨看谢锦天对他没好脸色,其实也没了做饭的兴致,但他并不想让樊逸舟难堪,便还是硬着头皮去了厨房。谢锦天假装拷完资料,便抱着胳膊看易杨在厨房里忙活。那米色围裙该是易杨带来的,谢锦天家里也挂着一模一样的一条——都积灰了。
易杨被谢锦天看得如芒在背,幸而此时,樊逸舟过来道:“菜买得多,你非要蹭饭也成!”
这便是下逐客令了,照往常,谢锦天听了这句必定是要在反唇相讥后拂袖而去的,可今天,他偏不想让两人如此舒心:“确实很久没尝过易杨的菜了。”
汤锅咕噜噜地冒着水汽,掩去了易杨眼中一闪而过的悲凉。他能为自己辩解什么?他不让位,夏雪又如何渗透进谢锦天的生活?这世上本没有两全其美的事,更何况他易杨,对谢锦天也抱有如出一辙却难以启齿的心思。
等了半个多小时,菜一道道端上来,却没有一个是谢锦天爱吃的。樊逸舟倒是吃得挺香,连连夸易杨厨艺精湛。易杨似是为了避免尴尬,叫二人先吃,自己却一直在厨房忙活。樊逸舟于是给易杨留菜,堆了满满一碗。
谢锦天看在眼里,心中的冷笑翻涌到脸上:“你们什么时候那么好了?”
这话是问的樊逸舟,却是说给易杨听的。易杨正关了抽油烟机端着汤出来,听了这一句,手便颤了颤。谢锦天还没反应过来,樊逸舟已经“蹭”地站起身到了易杨跟前,接过汤锅往桌上搁,抓着他就进了厨房。
“瞧你!”樊逸舟心疼地用冷水冲着易杨被烫了的手。
易杨被樊逸舟抓着,面红耳赤,想抽回手,却发现被握得更紧。他抬起头,看到低垂着眼的樊逸舟那紧抿的唇,便不再挣扎了。
樊逸舟总是在第一时间里,毫不犹豫地为他奔波、疗伤,即便只是为了一己私欲,可这种被重视,被呵护的感觉,是成年后的谢锦天很少给他的。他在谢锦天家里做了那么多次饭,谢锦天却从没注意过他烫伤的红肿和被刀划开的口子。他曾以为,那是因为他自己从没提及过,而谢锦天又是不拘小节的个性,直到他看到谢锦天对夏雪的无微不至才明白,那不过是因为不上心、不在乎。
他再也骗不了他自己了。
第7章 一厢情愿
易杨是很反感别人的触碰的,只有谢锦天是个例外,从前他并不觉得这青梅竹马的优势有多么值得骄傲,可此刻,当发现这个属于他的特权早已被樊逸舟所取代时,这一认知,竟比亲眼见到易杨和樊逸舟拥吻还要令他无法接受。
谢锦天无从分析,这种没来由的焦躁究竟是因为占有欲还是挫败感,成年以后,他很少像现在这样,被情绪占据了主导,只眼睁睁看着樊逸舟匆忙到房里翻找出烫伤药,捧了易杨的手给他抹上。
这是要多金贵?
谢锦天很想就此退场,可若此时走了,便有逃之夭夭的嫌疑,像只吃了败仗的丧家犬。于是他终是端了个关心的表情走过去:“怎么?烫到了?”
易杨这才有机会把手抽回来,樊逸舟却挡住了谢锦天审视的视线:“上点药就没事了。”
说得好似那皮肤长在樊逸舟身上似的!宣示所有权吗?
“没事那就吃饭吧!”谢锦天真恨不得早点从这自己给自己下的套里解脱出来。
这顿饭吃得有些沉闷,谢锦天不断把他不吃的洋葱、胡萝卜挑出来扔到铺了纸巾的餐桌上。樊逸舟难得没有对谢锦天的挑食挖苦几句,因为他忙着往易杨碗里夹肉。他嫌易杨太瘦,总吃草,活像只兔子。
易杨对此很不自在,平时也就算了,今天可是当着谢锦天的面。但他没法说什么,只拿眼示意樊逸舟不要多此一举。但显然,樊逸舟根本不当一回事。
如同嚼蜡地吃完,谢锦天插着口袋看樊逸舟帮易杨收拾桌子,樊逸舟从前在医院里可是出了名的四体不勤,爱使唤人,此刻倒像个殷勤的小保姆,忙前忙后地伺候着,生怕雇主不满意。
谢锦天看着看着,便有些倦了。
忘了是怎么道别的,就这么拿了外套来到楼下,被秋夜的风一吹人才清醒不少。今天他的表现,简直像个为了自尊心而强撑着怄气的孩子。这也不能怪他,毕竟原本他对鸠占鹊巢的认识,只停留在“移情别恋”这样的层面,既减少自己的麻烦,又可以避免对易杨太过直接的伤害,算得两全其美。可事到如今,谢锦天才发现,篡改易杨记忆所带来的隐患,早已渗透进他习以为常的方寸之间。他高估了自己的心胸,也低估了易杨的地位,这便是“蝴蝶效应”——终是要波及他的。
长假之后的几日,谢锦天白天要陪夏雪忙婚庆的事,晚上又总辗转反侧,以至于长假后第一天上班,接到门诊电话说有面询时,仍旧是浑浑噩噩的状态。
谢锦天通常情况下都会和易杨一同去了解来访者的基本情况,再决定由谁来负责这个个案。两人间的气氛,本就因了那日的隔阂而显得十分尴尬,这个电话到算是来得正是时候。
去咨询室里就坐,来的是位而立之年的男性,西装革履的,显得有些拘谨,好半天才说出自己前来咨询的原因。
“我喜欢上了一位同性……”
这句话犹如一声钟鸣,在谢锦天耳畔震得他五脏六脾都移了位。
从前遇到这样的个案,易杨都会主动承接,他知道谢锦天的心结,所以从没让谢锦天为难过。可这一次,在与这位程衍先生约下次面询的日期时,谢锦天却先一步在诊疗单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已经掏出笔的易杨一愣,不知为何谢锦天会如此一反常态。
两人回到科室,易杨终还是忍不住问:“为什么要接?”
谢锦天将刚洗好的杯子搁下,静静望着咖啡机渐渐蒸腾起的热气:“不为什么,只是好奇。”
易杨看谢锦天的表情像在看一个异类。
“你不觉得有趣?”谢锦天的脸面隔着沸腾的蒸汽显得有些扭曲,“他们这类人,总是以一副受害者的姿态出现在世人面前,分明是异类,却要求公平地对待。”
从前,谢锦天因为他父亲的原因,从来都是对这类话题避而不谈的。这还是第一次,他在易杨面前如此直白地表露出他对“这类人”的厌恶。
敏感如易杨,自然察觉到了点什么,他绕过那些让他看不真切的雾气,走到谢锦天跟前直视他的双眼道:“你想说什么?”
话到嘴边,谢锦天却忽然失语了。
他在做什么?试图激怒易杨,让他先和盘托出隐瞒了多年的真相?
然后呢?是理直气壮地斥责易杨的痴心妄想,还是不动声色地与他割袍断义?
此刻,光是想象与易杨对峙的情形,谢锦天便觉得四肢百骸仿佛被灌了铅,沉重得寸步难行。在对他了如指掌的易杨面前,他永远只是个虚长一岁的孩子。经过几日的反思,他不得不承认,他多少有些害怕易杨的离弃,因为在这个世上,已经没有谁还能像易杨那样,无条件地宠着他,捧着他了。
他是个自私的懦夫,所以只能用隐在幕后的方式,卑劣地对抗易杨的感情。
谁让那感情也是见不得光的?他不过是以牙还牙。
易杨见谢锦天半晌不说话,也懒得再追问,直接从谢锦天桌上抽出那张治疗单,将谢锦天的名字改成了自己的。
这事便算是告一段落,可之后两人独处时,除了工作上的事,几乎没有交谈。
此消彼长,易杨去樊逸舟那处便愈加勤快了。樊逸舟并不知道之后易杨与谢锦天还有过这样不愉快的经历,只当易杨是因为上次尴尬的晚餐而耿耿于怀。恰巧,谢锦天借口筹备婚礼而有一段时间没有履行约定了,樊逸舟便不客气地按着易杨的要求再次催眠了他,披上谢锦天的皮囊,笑纳那片刻温存。
夏雪并不知两人间的罅隙,挑喜糖那天恰巧周末,便将谢锦天和易杨都约出来,想着正好三人聚聚,她很久没见易杨了。谢锦天是到了店里,才知道夏雪也叫了易杨,他先是有些生气,可当知道易杨并没有拒绝以后,心中不禁生出些好奇来。
然而易杨并不是独自来赴约的。
“樊逸舟。”一身休闲西装的翩翩公子彬彬有礼地伸出手,“易杨和谢锦天的前同事。”
虽然对方是借口替表妹的婚礼打样,不请自来,但依夏雪这落落大方的个性,自然是不会令对方难堪。她笑着将手伸过去,与樊逸舟轻轻握了握,随后便是客套地聊上几句。
谢锦天从头到尾都没有正眼瞧过的樊逸舟和易杨,倒是樊逸舟,丝毫都不介意的样子,时不时找谢锦天搭上一句,仿佛二人很是熟稔。
选好了喜糖,已近黄昏。夏雪顺其自然地邀请了易杨和樊逸舟共进晚餐。
夏雪之前和樊逸舟已经聊得颇为投缘,饭桌上也都是两人在攀谈。聊着聊着,说起樊逸舟的表妹,最终便演变成了情感类的话题。
夏雪见易杨不怎么说话,便半开玩笑地问他:“师弟,你有喜欢的人吗?”
易杨正想心事,蓦然听到这样一句,很有些茫然。听夏雪解释了一番前因后果之后,他低头喝了口普洱,轻轻“唔”了声。
本打算给他打圆场的樊逸舟和笃定他不会回答的谢锦天都愣住了。唯有夏雪,兴致勃勃地追问道:“是谁?是怎么样的喜欢?”
易杨看着杯中若隐若现的一片未滤干净的叶:“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第8章 废墟
夏雪听易杨忽略了关于是谁的问话,略一琢磨,才明白易杨多数是一厢情愿,忙鼓励道:“有些时候感情就只欠东风,不说出来对方怎么知道,也许她也喜欢你呢?”
易杨勉强冲她笑了笑,这个话题就此略过。
沉浸在爱情中的人们,总是乐观地以为,身边所有的感情都会拥有与他们一样完满的结局。
饭毕,兵分两路。车上,夏雪时不时地扭头看一眼谢锦天。
“怎么?”谢锦天很少见夏雪这么欲言又止。
“没什么,觉得你不怎么高兴……”
谢锦天沉默片刻后才道:“你也知道,我和樊逸舟向来不对盘。”
“啊……我就觉得奇怪。”夏雪想起之前谢锦天对樊逸舟的评价,略带抱歉道,“我看他那样,还以为你们最近走得挺近。”
谢锦天苦笑了一下:“都一把年纪了,谁还把心思挂在脸上?”
夏雪脸上微微烧了烧,“对不起。”
谢锦天其实对夏雪今天各种自作主张的招待很有些不满,但当真听了这个将来要与自己共度一生的女人低声下气地道歉,又后悔起自己的不够温柔。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趁着红灯,他轻轻拍了拍夏雪的手背,“这是我的问题,你向来知道我心胸狭窄。”
夏雪被谢锦天逗笑了,随意聊了几句,却又想起来道:“易杨喜欢的是谁?”
谢锦天的表情又凝滞了,夏雪的语气里笃定他知道答案。可他与易杨又不是共生体,他凭什么就该知道易杨的心思,还要为他情绪的起伏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他没说过。”谢锦天已经忘了方才的柔软,又退回到他那冷硬的壳里。
夏雪也感觉到了谢锦天隐隐的不悦,只是她以为这不过是来自于未被挚友交心的苦闷。
送夏雪回家,谢锦天被未来的岳父岳母留着说了好一会儿话,才被放了回来。谁知刚到家便接到了樊逸舟的电话。
他先是就今日不合时宜的现身言不由衷地道歉,随后便询问谢锦天何时能继续“手术”。
谢锦天经过今晚,也确实认为不能再放纵情势发展下去。易杨心中的感情过于炙热,如果哪一天,他仍像今晚这样不禁真情流露,让夏雪察觉到什么,那之前所做的一切就都功亏一篑了。
就在第二天,谢锦天下定决心要继续推进进度时,易杨接到了一个电话。那是曾经的空手道师兄萧牧,说师傅想大家了,年前怕大家都忙,想最近找个机会聚聚,问易杨和谢锦天什么时候有空。易杨说了几句,便把手机给了谢锦天,谢锦天虽然很久不去训练了,但和师兄师弟们平时还保持着联系,听师兄那么诚心地邀请,也不好推辞。
聚会定在两天后的夜晚,开了两桌,二十几人的包房。谢锦天载着易杨到时,师傅和师兄弟们已经喝了一轮了。见他们进来,半是羡慕半是调侃地恭喜了谢锦天求婚成功,随后自然而然地又问起了易杨的感情状况。
易杨在各种穷追猛打下,也只能又搬出“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那套说辞,师兄弟们纷纷扼腕叹息,热心地表示天涯何处无芳草,只要他一句话,立刻能给他牵线搭桥,包圆。
谢锦天在一旁听他们越说越不像话,忙挡在易杨跟前道:“好了好了!一群人比三姑六婆还难缠!”
师兄弟们哄笑起来,随即便也不再为难易杨,专心给明年就要当新郎的谢锦天灌酒。
谢锦天喝酒上脸,但酒量不错,一口气喝倒了好几个师兄,这才得以冲出重围去洗把脸。走到半路,却见着萧牧站在拐角处的窗边,谢锦天以为他也喝多了,想打个招呼,走过去才发现萧牧对面还站着易杨。
“我不可能透露来访者的隐私。”此时的易杨简直就是块散发着寒气的冰山。
萧牧听了,自然十分不受用:“我并不是要你说什么细节,只是想知道,他心理到底有没有问题。”
“怎么才算有问题?”易杨难得显露出咄咄逼人的一面,“和大多数人不一样就是有问题?”
看萧牧的表情就知道,他显然是这么认为的:“你觉得,没事就跟踪自己的邻居,这很正常?”
易杨没有说话。
“我现在神经兮兮的,每次出门,都觉得背后有人跟着……”萧牧抱着胳膊啧了一声,“要不是他平时对冉冉不错,是个本分的,我早就对他不客气了!”
冉冉是萧牧离异后带在身边的只有六岁的儿子。
谢锦天听到这里,就猜到他们说的多数是程衍,毕竟第一次了解情况的时候他也在场,程衍说过,他喜欢上的是他的邻居,一个专职教练。
这还真是无巧不成书,想必今天,萧牧叫他们一起来,多半也是想找机会打听这位扰乱他生活的邻居的事。
回去的时候,谢锦天叫的代驾,等到了易杨家楼下,他让师傅等等,也跟着下了车。
“你和萧师兄说的,我无意中听到了。”
易杨愣了下,随即便全副武装地等待谢锦天的下文。
“你的个案,我向来不会过问,但如果来访者的行为已经涉及到侵犯他人隐私,那么作为咨询师,你有义务向上级汇报。”
“我知道。”易杨冷冰冰道,“他并没有提过跟踪的事。”
“既然如此。”谢锦天俨然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那么以后他的咨询必须录音,你不方便开口的话,我去和他说。”
之前在程衍的请求下,易杨并没有录音,如果下一次开始录,不但程衍不会答应,也显得十分可疑。当然也可以偷偷地操作,但如果录音资料一旦在来访者不知情的情况下外泄,那么便不只是职业道德的问题。
“我知道了。”路灯将易杨的脸映得纸般蜡黄,“还有别的事?”
谢锦天从未被易杨这样生硬地驱逐过,心中的火苗蹭地窜上来,“我看看猫。”
当然,这只是借口,自上次来取红线后,他再也没有来过易杨租的住处,他忘不了从窗口看到的那一幕,那是一切不愉快的开端。
易杨先是想拒绝的,但不知想到什么,话到嘴边却又忍住了,转身掏钥匙开防盗门。
易杨租的两楼的一室一厅,打开门开了灯就见着个黑乎乎的身影一溜烟躲了起来,显然是害怕生人。
“还那么胆小?”谢锦天说着换了拖鞋,却并不找猫,而是仔细打量着小客厅,仿佛想从那蛛丝马迹推敲出房子主人心境的变化。
易杨也没招待谢锦天,而是走到全封闭的阳台角落,搬了个园林模型来,“我妈腰间盘突出,我过几天搬回去住,这些都放你那儿吧!”
谢锦天也不知道易杨这话里几分真几分假,看着那些被他一脸冷漠地搬出来的当初两人一起做的模型,不免有些怅然:“都搬走?”
“嗯。”易杨静静看着那些被笼在玻璃罩里的微缩的幻境,那方寸之间浓缩了多少个两人共度的日夜。
这仿造的园林,是他们共同塑造的精神的净土,是介于入世与出世间的哲学。这里的每一景都耗尽心血,哪怕只是拳头大的一座叠石假山,也可能是找了大半年,随后按着太湖石的模样细心雕琢而出的。
可如今,易杨都不想要了。
谢锦天看易杨那根本不打算与他多说的模样,不禁皱起了眉,可他又能质问什么?像易杨那样敏感的人,很可能会起疑心。
谢锦天车里没大箱子,两人只好一次次上上下下地搬运着。跑了四五次,最后一个模型却因为易杨的一脚踏空,而砸在楼梯转角,碎了一地。
那是拙政园的枇杷园,因为谢锦天那时候出差,后期的大部分都是易杨独自完成的。
面对那一地的残骸,两人都是怔忡。
谢锦天这才注意到,在那摔得粉碎的木瓦、翠竹、太湖石中,竟然还混着几只憨态可掬的陶瓷猫,看花色,有黑的、白的,花的……
易杨很喜欢猫吗?谢锦天脑中忽然闪过一些十分遥远的画面,但又不很确定。
还未回过神来,楼道的感应灯就灭了。
谢锦天忽然有些害怕这未知的黑暗,就仿佛易杨随时会化为黑暗的一部分,蒙蔽他的眼,令他迷失在幼年的恐惧中走不出来。此刻,他能抓住的唯有易杨,可易杨已经成了困住他的黑暗本身。
谢锦天摇摇头,驱散这种可笑的念头,扶着墙起身,轻咳一声。感应灯亮起时,他伸手想去拉仍坐在地上发呆的易杨,却被挥开了。
易杨没有看他,只是垂眼盯着那一地狼藉,好似那并不是什么模型的残骸,而是森森白骨。他面如死灰的表情狠狠蛰了谢锦天一下,然而他并不自知。
此时的易杨,正沉浸在另一种幻灭中,他的眼前一遍遍回放着模型碎裂的画面。这是上天的启示,也是宿命的预演,那些寄托在“桃源乡”里的不可说的心思,终将要在他手上毁于一旦。
他隐隐听见谢锦天说了“修复”、“我们”、“重新来过”……
只字片语,如鲠在喉。
“不必了。”易杨在感应灯再次熄灭时,踩着那些碎片,走向即将湮灭的容身之处,“都过去了。”
第9章 宿命
回去的路上,谢锦天一直在想易杨当时在楼道里的表情,那种如梦初醒的绝望,就仿佛一段骤然响起的哀乐,谢锦天尚未弄明白这究竟祭奠的什么,就已被隔绝在了沟壑彼端,只能遥遥望着那只有一人到场的落葬。
谢锦天俯身收拾了那一袋残骸,回去的路上,给樊逸舟去了个电话。
“易杨有没有和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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