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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阳-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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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念耳朵贴着门,听到里面渐渐靠近的脚步声,在顾飒明开门前,祁念恢复身姿,做出如常的模样。
两人没有阻隔的面碰面,祁念专看着顾飒明的衣服,看了半天认定顾飒明也没有不让他进的意思,也不抬头,心一横就试探着往里钻。
顾飒明没拦他,勾了勾嘴角:“昨天看完,不是已经快好了,不用擦药了吗?”
顾飒明将门关上,祁念兀自走到房间中央,靠向一边的墙。
“还没好,”祁念转身,声音细若蚊呐,眼神却直勾勾的,“要擦的。”
顾飒明都不得不信了。
他走过去,祁念总能激发起他“不善良”的那一面,戏弄道:“不喝我的汤,现在又要来麻烦我替你擦药,什么个意思?”
话音刚落,祁念的脚就蹭地往后退了一步,撞到墙壁,祁念不得不贴墙站着,两手背在身后虚虚抠了抠墙面。
他在来之前已经绞尽脑汁地想过无数遍,待会要怎么面对顾飒明的追问——让他放弃来找顾飒明是不可能的。
祁念现在脑子一片空白,打好的那点草稿飞到了九霄云外,一句也说不出来。
一呼一吸都变得漫长,祁念有点委屈,说:“我想喝的。”
祁念看上去远没有他想表现出来的镇静,房间里开的冷光灯,把他的脸色照得更惨淡了。
顾飒明很清楚他的弟弟这一句不是撒谎,他知道他弟弟最开始接近他是居心不良,蓄意为之,现在黏着他,不过因为小孩子对甜头都没法招架。
祁念现在在他眼里仍旧是个小屁孩,也不过是个缺爱的小屁孩罢了。
“为什么怕她?”顾飒明便问。
他没有从“你怕她吗”问起,这是单刀直入的一问,纵然没有指明“她”是谁。
祁念怔然,脸上的表情出现裂隙,祁念很轻地动了动嘴唇,软长的睫毛也跟着动了动:“很常见不是么。”
祁念笑得有点勉强,有点倔强,轻声问:“你难道没有同学害怕父母的吗?”
这个虚假的笑,哪怕映在和顾飒明同样继承了祁文至优越外貌的脸上,也不太好看。
顾飒明对他这番说辞,照样默认。
“所以你说不讨厌我,”顾飒明转身拿药,跟祁念闲聊似地说话,“那就是讨厌她?”
祁念登时大脑宕机,语塞停滞,他从没想到这里来过。“讨厌”这个词其实不适合祁念,翻译过来,顾飒明等于在问他——你恨你妈妈吗?
祁念现在连他恨顾飒明这回事都没理清,一时半会牵扯上何瑜,更转不过弯。
顾飒明也不强求,随意问他:“今天最后一天,要在床上还是落地窗边?”
祁念见他肯揭篇,悬了一晚上的心刚放下,又受宠若惊地被被后半句给弄得提了起来,但他亮着眼睛,很快地指了指透着夜幕的那扇玻璃。
生怕天大的惊喜会立马消失,被他错过。
在顾飒明微扬下巴示意他过去后,祁念乖乖巧巧往那边走,换下拖鞋,坐了下来。
羊毛地毯比目测的还要柔软温暖,毛绒绒的,很好的隔绝了木质地板的凉意,在凉爽的房间内触感十分舒服。
祁念昨天才第一次得偿所愿地感受到这种惬意的感觉,早之前他说过一次,被顾飒明以不方便给拒绝了。
而今天顾飒明居然主动提议给他选择。
再从这上面看下去,看这块他今天傍晚在底下所见的景色,祁念又推倒那番“不过如此”的看法,觉得心驰神往,然后对着天上的星星和月亮发起了呆。
顾飒明看着他的侧脸,祁念眼神空洞地望着外面同样的夜色深深处。
顾飒明换了个方向蹲下,把他的睡衣撩起来,手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他的皮肤,祁念在被碰到的一瞬就神归原处,颤了颤,把身体往前倾,让顾飒明的动作更方便一些。
“顾飒明,”祁念放松下来,仍旧仰着头,听不出平仄起伏地问,“你觉得这些星星和月亮,永远只能待在黑暗里,会不会觉得不公平呢?”
祁念背后的伤口终于结痂,顾飒明沿着周边一圈抹上药膏,听见祁念又自顾自地说:“我觉得不会,它们虽然是冷的,但自己也能发亮,已经很幸运了。”
顾飒明听他近乎稚气的话,跟着抬起头。
顾飒明像个热源体围在祁念身后,祁念觉得他的一生中再也没有这样的时刻,而这样的时刻就要结束了——他的伤口已经愈合。
即使是每晚在他哥哥的房间,就花不到十分钟的时间抹完药就走,也没有这样的十分钟了。
“怎么觉得你的语文不该那么差?”顾飒明移开一点。
祁念闻言思绪被带跑,吸了吸鼻子问道:“有那么差么。。。。。。”
顾飒明收拾东西起身,不走心地调笑道:“怎么,下次总分也要奋起直追了?”
祁念扭身,瞳孔里亮着各方光线汇聚出的流光,说的却风马牛不相及:“数学比赛,是要离开这里和学校,去别的地方考试是吗?”
顾飒明不知道他怎么就突然问起这个,点头:“到时候超哥会找你细说的。”
顾飒明对着他的时候,终究惜字如金,能避就避。
但祁念觉得现在的顾飒明和最开始那时候是不一样的了。这个相信他没作弊的,无论怎样都在体育课找了他的,让他靠到那副滚烫坚实的胸膛的,替他向何瑜隐瞒事实,把他牵出花园,带他去吃饭给他上药盛汤的顾飒明,他都记下来了,是不一样的。
与他过往记忆里的每一个人叠上去,都是不一样的。
但祁念时不时被提醒,这些对顾飒明而言不算什么。
他知道自己的不正常,顾飒明跟他天差地别,顾飒明的那个弟弟跟他也天差地别,他跟不计其数的正常人都天差地别。
所以他没有朋友。
如果徐砾不来接近他,就没有人愿意搭理他。
他会想,顾飒明是个明事理的人,所以相信他没有作弊,而顾飒明对他其他的那些不一样,那么,大约同样是施舍,是再稀松平常不过的小恩小惠。
——只是面对这些施舍,祁念怎么就能说倒戈就倒戈,也要这些施舍。
祁念长久地安静,长久地与顾飒明对视。顾飒明站在原地被他直白地看着,站久了脚下恍惚发麻,居然也没有感到被得罪冒犯,没有认为是不礼貌的。
顾飒明在祁念眼里看到一片纯良无害,和难以言喻的赤诚。
“起来,”顾飒明不再让他这样没有止境地看下去,“跟我下楼。”
祁念后知后觉地“哦”,慢吞吞地站起来后,与他下楼。
祁念因为穿着拖鞋,走起路来更加蹑手蹑脚,顾飒明一边把楼道的壁灯打开,一边扳正他的身子:“好好走路,把自己当什么小贼。”
祁念继续“哦”,费解地用气音问道:“我们下楼干什么?”
顾飒明被他的紧张兮兮弄得想笑,虽然忍住了,但心情颇为不错,两人来到厨房,顾飒明问他:“饿不饿?”
祁念揉捏着自己的睡衣衣摆,不敢置信地估摸着顾飒明的思路说:“。。。。。。饿。”
顾飒明从恒温的灶台上再次舀了一碗汤出来,等着祁念小口小口地喝,都喝完之后,又从刘妈提早准备的明天早上的早饭里,夹了颗水煮蛋放他碗里。
祁念瞧着碗里的蛋发呆,顾飒明靠站在料理台边,用逗人的语气,半关心半命令地说:“饿就快点吃了,不然再也长不高了。”
他再怎么长也不可能长到顾飒明那么高了,摆明就是拿他寻开心解闷,祁念已经被那一碗汤撑饱了肚子,便郁闷地看着白滚滚的鸡蛋腹诽。
顾飒明半阖眼等着,及时劝他:“等会刘嫂过来盯火,要是碰上了,其实也没。。。。。。”
祁念没让他说完,就听话地戳开了鸡蛋。
周末对祁念来说平平无奇,从周五那晚后他没了能去顾飒明房间的借口,时间大部分都花在待自己屋子里做题看书上。
于是祁念也变得期待起一日三餐的时刻。
他在餐桌上留下的时间变长,会在顾飒明的目光施压下,多伸几次筷子,多吃几口饭菜。
他其实不怕何瑜,他只怕何瑜再把他关在家里。
可现在祁念多了一点抗衡的底气,顾飒明跟他说过的话他都记得异常清楚,顾飒明说“那都是假设,不是真的”,说“我说没事就没事”,竟让他莫名相信。顾飒明能让他摆脱牢笼,祁念觉得自己也有理由相信,他不用再怕了。
况且,何瑜和他一样,都不想提及过往这阴暗难堪的十年,都想瞒天过海。
收假后的周一早上,教室里一片哀嚎,个个睡眼惺忪朦胧,还要着急忙慌地抢救作业。
“欢天喜地地网吧通宵,泪流满面地熬夜写题,”施泽贱兮兮地揶揄顶着一脸黑眼圈在赶作业的游浩,“到了当天早上了还要来抄,关浩你心可真大啊?哈哈哈!”
顾飒明挎着书包经过走廊,拨了拨施泽:“别挡道。”
施泽机灵地让开,笑眯眯道:“顾飒明,你做数学作业了么?哎不废话了,那什么借我抄抄!”
游浩听了都舍得停下笔,转头,朝他做了个“啧”的口型。
顾飒明放下书包,睨了睨施泽,把抽屉里的数学试卷扔给他:“别怪我没提醒,大题有些你这辈子都做不出,超哥一看就知道。”
“你特么做完了在抽屉里也不早说,害我等这半天。”
施泽深知自己的学渣本质,一把抓过卷子,嘿嘿两下:“不抄大题不抄大题,大题等会儿借别人的抄。”
“来得挺早今天,”徐砾久违地在早上这样跟祁念打招呼,“数学卷子最后一题借我看看呗,你上周班会写的那张。”
为表酬谢,徐砾一边从他后面绕过,一边放了一盒牛奶放在祁念桌上。
祁念默不作声地从抽屉里把卷子拿给他,任那盒牛奶待在那儿。
徐砾盯着卷子琢磨了会儿,醍醐灌顶般张开了嘴,顺口问道:“诶小漂亮,你真都是从最后一道题做起啊?我五体投地了。。。。。。”
祁念正准备回答,就被一道不容忽视的关注打乱心绪——顾飒明在跟王青崧说话,祁念自然而然就在他的视野范围里。
顾飒明便也在祁念的视野里。
坐得太近,好又不好。
祁念挪了挪屁股,泛起几许心虚。
徐砾跟着瞟瞟顾飒明,一时间几个人都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只有王青崧噼里啪啦地朝顾飒明一通讲,讲完搡了搡他肩膀,粗声说:“行不行啊?”
施泽在那边耳听六路眼观八方:“体育生你行不行了,行不行这种问题怎么能对男人问呢?”
“你滚!”王青崧笑骂。
后面这块区域听见了的人都偷偷笑出了声,不露骨的黄腔开起来反而更有意思,徐砾也饶有兴致地撑脑袋对着那边。
徐砾看祁念正襟危坐的样子,笑着问道:“听懂了吗?”
祁念仿若一直置身事外,用一脸平静实则茫然回应。
“啧啧,真单纯,”徐砾有些嫌弃地感慨,接着凑过来,撇嘴问道,“转学来之前,不会连课也没逃过吧?”
祁念居然直接回答了他:“在这之前我没上过学校。”
徐砾没被惊讶到。
徐砾只在上早自习前嚷闹的教室里看着他,期间有短暂半秒的落寞,最后挑眼说:“太单纯了可是要吃亏的,那天你还跟顾飒明替我解释,祁念,你觉得我这人好吗?”
祁念看徐砾不太着调的样子,也一句句听着,有“虚心好学”的态度。
他觉得自己不如徐砾。
祁念从黄毛那天的话里隐约猜到了些意思,懵懵懂懂,却不太关心。
直到刚刚那个明显有着隐喻,所有人都懂,只有祁念听不懂的玩笑,如当头一棒朝他敲来。他很僵硬地找出语文书,用着最冷静的躯壳做出动作,把书摆在手里。
祁念才知道,他千辛万苦,勉力维持的体面,不过是画虎类狗,比在学习里不懂装懂的人更贻笑大方。
不怪顾飒明觉得他乳臭未干,不把他当回事。
徐砾没想着祁念能回答,笑了笑,接着提醒他超哥来了。
良久,超哥已经站在黑板旁盯着他们早读。祁念不动声色地抬手戳了徐砾一下。
第三十三章 (下)
“叮叮叮——”
宿舍楼后面的门边就安了一个喇叭,按时按点地提醒上下课时间,喇叭年代已久,声音跟菜市场门口破铜烂铁的敲打声一样,嘈杂且巨大。
祁念被这猝不及防的铃声吓到,踩着缺口的脚下一个不稳,往外滑了滑,一撮被重力碾下来的沙尘混着碎石“哗哗”往下飘。
祁念心里随着短暂失重“咯噔”一坠,细细密密的汗几乎一瞬间冒出来,祁念攀着围墙的手出于害怕的本能迅速抓紧。
“哎哎!”
徐砾收起痞里痞气,坐在墙头不由得跟着心惊胆战:“踩稳了没?踩稳就能上来了。”
“啧,我这是给自己找罪受来着吧。”徐砾嘴里嫌弃,还是俯身伸手拉了拉他。
祁念刚刚只是没防备地被惊着了,学校的围墙看着陡高,但有了中间这块落脚的地方,并不难翻。
在徐砾的帮忙下,祁念抿着唇,齿列紧合,也缓慢地一脚跨上了墙头,深蓝色的校裤被粗糙的水泥面刮擦出声音,两人就这么坐在上面。
“看到了么,”徐砾重新悠闲地晃动两条腿,望着绿茵茵的操场,指着远处重重叠叠的樟树林,“每次不着急的时候,我就从这里看过去,你看最中间那颗樟树,枝桠上是不是有一条白色绸缎?”
祁念把手上的脏东西轻轻拍掉,抹了抹额头上的薄汗,又飞快抓紧身下的墙体,细细匀气,按徐砾所指的方向看:“什么。。。。。。?”
徐砾装神弄鬼地靠在他耳边,吹出一口气,顿了顿,说:“看见没,那上面吊了一个人。”
说完徐砾“唰”地跳下墙头,乐不可支地仰头看向祁念。
祁念收回目光,慢慢转头,面无表情地耷眼瞪徐砾,对他幼稚无聊的行为表示无语。
徐砾见他那严肃的模样反而笑得更灿烂,笑完还算有点良心,朝他探手道:“你慢慢下来,还是踩在那儿。”
祁念翻过来时,把顶上一块晃悠的石头踢了下来,石头在地上轱辘滚了大半个圈,祁念总算翻墙站在了一中校外的平地上。
徐砾不知从哪弄又来一块砖头,塞进去把缺口填满。
两个穿着一中校服的人看似漫无目的地走在巷子里,头顶上是蓝天,风里裹挟着热气拂面过来。
云城的天气向来极端,夏天酷热,冬季严寒,在气温这一点上,夹在当中的春秋两季存在感都不太高,所以对忙忙碌碌生活在云城的人而言,也显得珍贵。
现下已经入秋,但还不算真正的秋天。
徐砾嘴里叼着一根刚从路边摘的太阳草,面向祁念倒退着走,吊儿郎当说道:“想去哪儿,一节音乐课四十五分钟,回来不用翻墙,可以走正门。”
祁念走在有遮阳处的路檐下,像个迷路的人,他眼睫颤了颤,说:“不是你带我出来的么。”
徐砾被他的理所当然一噎:“是——是我欠了你的,行吧。”
徐砾一边扭头看路,一边说个没完:“小漂亮,你说你胆子大吧,我看没多大,说你胆子小呢,居然跟我逃课翻墙出来,好的不学!不怕我把你卖了?”
徐砾扯下嘴里的太阳草茎杆,拿四散成花的叶子那头在祁念眼前划过,弄得祁念鼻尖有些痒,眯上眼睛。
“你要不要再问问,他们为什么怕我?”
祁念突然睁了睁眼,出手扯住了他,徐砾愣住,刚想问怎么了,祁念提醒他:“台阶。”
徐砾夸张殷切的感谢和溢美之词还没出口,祁念就问:“为什么?”
徐砾眯了眯眼:“因为,我只知道,靠力气比拼,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不怕打架的人有很多——”
“但至少我们周围的绝大多数人,都害怕疯子。”
一般人对着徐砾那张阴冷又矛盾的笑嘻嘻的脸,再听完这番话,基本可以认定他确实就是个疯子,得先骂骂咧咧,然后转身拔腿跑了。
祁念淡然看着他,眼看就要拐弯过马路:“我们去哪儿?”
徐砾把他带到了离学校不远不近的一条主干道背面。
绕过一栏矮灌木丛,穿过狭窄的巷子,徐砾轻车熟路地打开某一扇铁门,往里探了探头,然后对祁念说:“在这里等我一下。”
祁念静静立在一簇阴影里,张望一圈,周遭不脏乱也不算干净,寂静无人,抬头只能看见天空变成了一条长长窄窄的蔚蓝绸带,飘着些白色的云。
这是在哪儿的后门处。
“吱呀——”开着的铁门被一股力撞击着合上一半,又被卡在中间。
祁念看到门后有个穿着深蓝色衣服的人,嵌在阴影里。
“着什么急呀。。。。。。”那人一个歪斜,脚下没把门卡住,露出来大半个身子。
又是“吱呀”一声。穿着藏蓝色丝绸衬衫的男人彻底暴露在自然光下,被压在门框边,白皙的手被人抓着按在侧面的墙上。他身上覆着一个比他略高的男人,体格健壮,白色T恤衫被鼓起的肌肉撑出一块块轮廓。
他们在旁若无人地接吻。
祁念忘记了眨眼,他非常缓慢地呼吸,仅仅维持着必要的气体交换。祁念一瞬不瞬盯着这两个难舍难分的成年男人,眼前的画面逐渐变得艳丽黏稠起来,藏蓝与白色交织缠绕,流动融叠,越演愈烈,细微的“啧啧”水声成为配音,响彻在他的耳朵里。
“小漂亮。。。。。。”徐砾从里面出来,才喊了一声,就跟靠在铁门上,天雷勾地火了的这一对儿撞了个正着。
他跟没看见一样地绕开他们,找到站在小角落里的祁念,勾唇问:“要进去看看吗,只能远远看一看,免得真的带坏你了。”
祁念错开徐砾,他的眼里又变得模糊朦胧,刚刚接吻的那两个男人发现了人,便一会儿勾肩搭背,一会儿又推推搡搡地顺着巷子离开,越变越小,直到消失。
徐砾都不用回头就知道他在看什么。
“想看里面有一屋子的,进不进?”
祁念迟钝地蹭了蹭脚底,他的腿有些站麻了,就微微挪动一小步,然后说:“是不是快下课了?”
徐砾闻言僵了僵,叹口气,忍不住笑了,是真心实意地笑了:“那走吧,还能怎么的呢。”
祁念回去的路上呆呆愣愣,像是魂不守舍的,徐砾扯着他的胳膊就让扯着,搭他肩膀也让搭着。
徐砾瞅了瞅他,见他脸色不大好:“害怕了?”
祁念掀起薄薄的眼皮:“你跟黄榛也是那样吗?”
徐砾一言不发地松开他,径直往前走,过了拐角处就不见了。
祁念这会儿一个人站在日头下,才发觉这一路走得汗流浃背,风一刮显得凉飕飕,人也空落落的。
祁念一会儿想到这一会儿想到那,有些晕乎,心里一直在作祟的不安也夹杂着涌上来,顾飒明肯定知道他没去音乐教室上课,祁念脑海里闪过很多种猜测的影子,想顾飒明会有什么反应。
徐砾没丢下他,手里端着两杯饮料又走回来,把左手那杯递给他:“喏,渴不渴,刚刚走得挺热的,等会儿别娇气得走晕了,我就真是倒大霉。”
祁念也没见外,默默接到手里。
他握着吸管吸了吸,入口冰冰爽爽,一股清新透彻的清香萦绕上来。徐砾把他拉到一旁的石板凳上坐下,说休息休息。
远远看去,就是在该上课的时间,两个混混小子坐在外面游手好闲,玩物丧志。
“小漂亮,”徐砾叫他,把薄荷柠檬水的塑料杯壁捏得“咔咔”作响,“你觉得我和黄毛是那样吗?
祁念嘴里松开吸管,从杯口塑封上的七彩小人图像上挪开视线。
他用眼睛询问,但话说得平直:“所以你是,但和他不是。”
徐砾哑了半刻,随后挑挑眉:“还挺开窍,又漂亮又聪明。”
祁念忽视那话,吸管不小心戳在嘴唇上,他问:“刚刚那里是什么地方?”
“酒吧,”徐砾两腿一摇一摆,直接说了,“我在那儿打工,平常体育课也会去,反正有假条。”然后他又为黄榛那件事道了次歉。
那天祁念手里捧着冰爽可口的饮料,坐在阴凉树下的石板凳上,不说享受,但也是一种特殊又奇异的体验,将他生理心理的不适与慌张都暂且压了下去。
直到徐砾又不死心地问:“所以顾飒明跟你什么关系啊?嗯?”
祁念默不作声。
顾飒明不希望被人知道。
他自己也觉得有些荒唐,昭告天下也没有什么好处。
不说话却显得更加欲盖弥彰,徐砾偏偏是蛮不讲理那一号人物:“装聋作哑?那在我这可行不成,那我们通通列出来,同学,朋友,兄弟,情人,哪一个?或者还有什么。。。。。。总不可能是父子吧。”
他存了心逗他,口无遮拦,十分讨打。
祁念被问得一愣一愣,也不知道是哪里超出了他理解和承受的范围,祁念脸上木着,可憋得耳朵根都红了。
恰好一墙之隔的安静校园内吹响下课的号角,陆陆续续有奔跑、喧哗的声音从高处楼道远远传来。
祁念心下局促没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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