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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知深浅-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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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这是决定了?”林修翰问。
洛昙深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嗯,我要追他。”
这时,管家乔叔来到露台边,轻轻咳了两声。
“乔叔。”洛昙深转身,“什么事?”
乔叔脸色不太好看,“少爷,平先生在楼下等您半小时了,说无论如何也想见您一面。”
第04章
“洛先生。”平征局促地站在会客厅,身上还穿着生日时洛昙深送的衬衣与休闲裤。只是数日未见,他憔悴消瘦了不少,衬衣显得有些大了,松松垮垮地挂在身板上,整个人看上去很是颓废。
“坐。”洛昙深亲自端来一杯热茶,放在杯垫上。
别墅在山间,气温比市区低几度,加上刚下了一场雨,秋天的凉气已经遮挡不住。平征是打车来的,但还在山脚时,出租车就被别墅区的安保人员礼貌请退,后面一截路他走了足足一个小时,双手和脸颊都已冷得发红。半杯热茶下肚,暖意从胃中散发出来,才总算不再那么难受。
洛昙深在茶几对面的沙发坐下,架着腿,双手交叠在小腹,眯眼看着这个被自己抛弃的清瘦男人。
“洛先生,我……”平征紧握着茶杯,肩背轻轻发抖,眼中很快浮起雾气,好似一眨眼,眼泪就会夺眶而出。
“上次见面时,该说的我已经说清楚了。”洛昙深语气平平道:“你是个优秀的伴侣,这半年和你在一起,我很开心。”
平征拧着秀眉,“那为什么……”
“我的新鲜感……或者说你给我的新鲜感,已经没有了。”洛昙深看着他的眼,并不避闪他哀怨的目光,“我认为现在中止这段关系,对你我来说都有好处。”
平征显然无法接受他这套说辞,情绪激动起来,“没有好处的,对我来说有什么好处?”
“你得到了一笔丰厚的补偿,靠这笔补偿,你可以不用再去书店打工,而是拥有自己的店铺,你也可以选择出国,去拥有另一种人生。”洛昙深微抬起下巴,美人沟刹时变得格外惹眼——就像他在床上居高临下睨人时那样,“你的生活水平比以前高了一个档次,还是两个档次?只要你好好利用这笔补偿,你往后的人生必然衣食无忧。”
“不,不……”平征用力摇头,“不是这样的。洛先生,你不能这么说。”
“哦?”洛昙深挑起眉。
“当初我根本不认识你,是你……”
“对,是我。”洛昙深嗓音低沉地打断,“是我追求你。”
平征已经放下茶杯,此时双手紧紧捏成拳头,声音捎上隐约哭腔,“那你怎么能平白无故和我提分手?洛先生,这半年我没有做错过任何事,我,我问心无愧!”
“平白无故?”洛昙深叹气,眼神透出几分哀怜,就像看一只资质低劣的小动物,“刚才我不是说了吗?你给我的新鲜感已经没有了。”
平征难以理解,“但这又怎么样呢?两个人从陌生到熟悉,新鲜感是会渐渐消退的啊,所有情侣都是这样,难道没有了新鲜感,一段关系就要走到尽头吗?”
洛昙深食指在手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似乎真的在思考。
平征深吸一口气,“洛先生,我从来没有背叛过你,我是真的爱你。”
“没有新鲜感的爱情,不是我想要的爱情。”洛昙深的目光冷了下来,“人生短暂,充满变数,我为什么要在一个失去新鲜感的人身上耗费精力?”
“你……”平征双目圆睁,似乎根本听不懂这番强词夺理的话。
“能保持半年新鲜感,你已经很不错了。”洛昙深笑了笑,“经营一段感情就像演一场戏,演的时候全情投入,不留遗憾,剧终的时候全身而退,迅速从角色中抽离,回到生活本该有的轨道上。”
平征胸口起伏,似乎按捺着愤怒的火,声音颤抖,“对你来说,和我在一起就是演戏吗?就是角色扮演吗?”
“这样不好吗?”洛昙深说:“人只有一辈子,但得到不同的剧本,爱上不同的人,好像就能拥有各种各样的人生。”
“可我是认真爱你啊!”平征突然竭斯底里,泪流满面。
洛昙深并不喜欢胡搅蛮缠的男人,因此见平征失控,眼中顿时略过一抹厌恶。
但到底是曾经的恋人,他站起来,缓缓向平征走去。
平征又惧又恨,抖得更加厉害。
“和你在一起时,我也是认真爱你,你难道感觉不到?”洛昙深抬起平征的下巴,眸子深不见底。
他仿佛天生就有一种蛊惑人的魅力,平征呼吸着他的气息,竟是浑身一僵,动弹不得。
“我只是比你更快从戏中抽离而已。”洛昙深娓娓道来,“我们谁也不欠谁,我给予了你毫无保留的爱,你也一样。现在属于我们的戏结束了,我已经离开,奔赴下一场,你是不是也该给自己留一份体面?”
平征很久都没有再说话。
洛昙深耐心地等着他,直到他费力地站起来,颤颤巍巍地向门口走去。
“乔叔。”洛昙深道:“安排一辆车。”
平征在门口停下,慢慢转过身来,语气凄凉又决绝,“洛昙深,你说那么多,只是为你的始乱终弃和薄情寡义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而已。你不配提爱,你根本不懂得爱情里的责任与担当,你不会爱人,也不配被爱,你和那些沾花惹草、包养情人的纨绔没有任何区别……不,你比他们更恶心,更卑鄙,因为你虚伪,你明明没有心,却偏要将自己描述得情深义重!一个有最基本道德观的人,都说不出你刚才的那番话!”
说完,平征头也不回地向楼下走去,拒绝了乔叔安排的司机,怎么来的,便怎么离开。
山间起了薄雾,洛昙深站在窗边,心平气和地欣赏片刻,唇边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
那些活在底层的人总是这样,坐井观天,鼠目寸光,一定要用自己的道德观去评判他人,一旦不合自己的意,就撒泼胡闹,妄加指责,将自己的低劣与无知暴露无余。
啧,所以活在底层的人,永远只配在底层挣扎,可怜,又可恨。
洛昙深吁了口气,靠在窗边点上一根烟。
乔叔问:“少爷,今天要在家里用餐吗?”
“不了。”洛昙深道:“让周姨不用准备了,我要去鉴枢会一个人。”
海鲜自助餐厅的工作比车间的工作简单许多,却出不得错,还得时刻保持机灵,脸上随时挂着笑容。
今天在路上耽误了些时间,单於蜚一到酒店,就连忙换衣洗脸洗手。
他身上沾着车间的机油味,虽然一路上已经散去不少,但是在鉴枢这种地方,任何奇怪的味道都不允许出现。
换上侍者的白色制服时,他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片刻后疲劳地揉了揉眼窝。
已经很多天没有休息了,浑身最难受的就是眼睛。沉疾像黑牢里困不住的野兽,几乎要挣脱枷锁。
“小单。”休息间的门被打开,领班杨晨露笑容温婉地走进来。
“杨姐。”单於蜚立即从镜子边侧过身。
“不舒服?”杨晨露问。
“没有。”
“那就好。”杨晨露点点头,“今天大堂的工作你不用管了,去包厢待着吧。”
闻言,单於蜚略显茫然的眼缓缓一睁。
“是咱们少东家。”杨晨露低声道:“机灵点儿就好。”
作者有话说:昨天更新后发现一个问题,安卓用户用APP看的话,攻名字的第二个字显示的是“于”,但其实我写的是另一个字,方字旁,上面一个人,下面两点。用网页端和移动端看显示正常,苹果用户也显示正常。
第05章
鉴枢酒店的海鲜自助餐厅,名字里有“自助”二字,其实是半自助。客人无需端着餐盘挑挑拣拣,只需坐在座位上点菜,后厨按订单照做,再由侍者送上来。
洛昙深对海鲜没有特别的好恶,拿着点菜簿翻来覆去看了半天,竟是要了一份寿喜锅、一个碳火烤肉的炉子。
餐厅主打海鲜,但精品肉类也不是没有。不久,两名侍者就抬着小号烤肉炉进入包厢,稳当地安置在桌上,切成薄片的牛肉、猪肉和各种酱料、佐肉蔬菜也挨盘摆好。碳火生起来,一名侍者正要往烤肉炉上刷油,洛昙深忽然道:“我自己来。”
侍者一脸惊讶,“洛先生,这……”
“寿喜锅怎么还没送来?”洛昙深拿着刷子,在炉上象征性地刷了两下。
“马,马上就来。”侍者连忙转身低声吩咐:“让厨房赶快!”
“菜都上齐了吗?”洛昙深将一块牛肉扔在刷好油的炉子上,两眼低垂,看着哧哧作响的肉。
“只剩寿喜锅了。”
“那你们都出去吧。”洛昙深淡淡道:“我不会做寿喜锅,把送寿喜锅的人留下来就行。”
侍者问:“那烤肉?”
“我自己来。”
这时,一抹瘦高的身影出现在包厢门边。
洛昙深没有抬眼,只以余光漫不经心地一瞥,唇角便弯出小小的幅度。
单於蜚快步走入,将平底锅和寿喜锅专用酱料放在桌上。接着,另外两名侍者端来生鸡蛋与冷气蒸腾的牛肉。
洛昙深将刚熟的肉放在碟中,随手指了指单於蜚,“你留下。”
其他人识相地离开,悄无声息地合上包厢的门。
包厢宽敞,桌子也大,放着烤肉炉和寿喜锅,还剩下大半摆放菜品的地方。单於蜚站在桌边,打开电磁炉,开始往平底锅上抹固态油和洋葱。
洛昙深用生菜包住裹满酱汁的肉,一边吃一边毫不避讳地打量他。
单於蜚很高,资料上显示有一米八九。
这种身量的男人,大多给人强壮、魁梧的感觉。但单於蜚太单薄,虽然露在外面的手臂、手腕看上去很有力,腰腹该有的肌肉也一块不少,可整个人看上去仍是偏瘦。
当然也可以说是年轻人的清隽。
洛昙深看中的正是这一点。
他对健壮的型男没有兴趣,就喜欢这种穿衣显瘦、脱衣有料的年轻男人。
不过和他以前看上的猎物不同,单於蜚高得过分,甚至超过了他自己的身高。
这是单於蜚身上唯一扣分的地方。
但细细一想,倒也没什么。平征那样不到一米八的乖巧“宠物”虽然抱在怀里很是惬意,但是偶尔尝尝鲜,抱个比自己高的男人,也未尝不是一种刺激的体验。
何况一米八九和一米八五之间只差了四厘米,四厘米的身高差而已,在床上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洛昙深笑了笑,眼中掠过几许轻浮。
他热衷享乐,就像之前对发小许沐初说的那样——纵欲。看上一个人,便要占有这个人,柏拉图恋爱从来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此时单於蜚站在他面前,一言不发地摆弄寿喜锅,看上去禁欲又冷漠,他用目光描摹着对方的身体,想的是秀色可餐,想的是如何让这人臣服在自己身下,想的是以什么姿势将对方操到软声求饶。
啧,一米八九男人的讨饶,只消想一想,下腹就快要蹿起火来。
锅已经热得差不多,单於蜚端起食盘,将鲜红的牛肉一片一片码在锅底,再浇上酱汁,将蔬菜也放了进去。
做到这里,就只用等待酱汁煮沸,牛肉起锅了。
单於蜚放下长筷,安静地退到一边,像上次一样低声道:“请慢用。”
洛昙深挑起眼尾,盯着他看了十来秒,将手中的烤肉夹往桌上一扔,“你来烤。”
单於蜚没有拒绝,拿起烤肉夹,动作十分娴熟地将肉片一片一片放在炉子上。
烤肉炉比寿喜锅离洛昙深更近,此时他几乎是站在洛昙深身边。
寿喜锅的酱汁一沸腾,牛肉马上就会好,若是不立即捞出来,口感就会显老。单於蜚一边翻着烤肉,一边注意寿喜锅,注意力全放在食物上,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洛昙深。
对洛昙深来说,这绝对是稀罕事。
他生得漂亮,并且不是那种浮于表面的美,很多人见到他,即便嘴上不说,也忍不住多看两眼。
人都是视觉动物,往往沉溺于观感。他从十六岁开始游戏情场,看上的人无一不被他俘获。他给得了钱,也给得了地位,他甚至可以温柔细致得像最有风度的绅士。
可是他的猎物们,或多或少早在他微笑的时候就已对他倾心。
因为很少有人能拒绝美人。
“牛肉好了。”单於蜚将刚熟的肉从锅里夹起来,放在碟子里,推到洛昙深面前,又要继续翻炉子上的烤肉。
“帮我把生鸡蛋搅拌好。”洛昙深存了捉弄的心思,闲散地坐在一旁,想看单於蜚手忙脚乱。
烤肉应该刷酱料了,寿喜锅那边也该继续烫肉片,单於蜚看了看碗中的生鸡蛋,放下夹子,将碗端起来。
搅拌鸡蛋是五岁小孩都会的事,洛昙深却偏偏不自己做。
单於蜚搅拌鸡蛋的动作相当利落,木筷撞在瓷碗上,发出悦耳的声响。
洛昙深撑着下巴,像是欣赏一场表演一般,好整以暇地看着单於蜚。
“好了。”放下碗,单於蜚连忙给烤肉刷酱,“烫好的牛肉要趁热吃。”
洛昙深将沾过生鸡蛋的牛肉夹起来,两三口吞入腹中。
这时,单於蜚正在处理的烤肉也剪好了。
洛昙深不是吃饭秀气的人,接过烤肉后,又指挥单於蜚往寿喜锅里加牛肉。
烫牛肉按秒计算,晚一秒老,早一秒生,单於蜚只得暂时不管烤肉,专心盯着寿喜锅。
洛昙深又道:“给我烤个牛舌。”
每间包厢都配有数名侍者,本来单於蜚只用负责寿喜锅,此时却因为包厢里只剩他一位侍者,而不得不兼顾寿喜锅和烤肉。
不久,额头就渗出些许汗珠。
洛昙深使唤惯了人,见他左右繁忙,不得分毫空闲,心情竟是更好,又指挥他刷酱剪肉,甚至点来一份甜虾,让他站在一旁剥。
单於蜚什么都没说,将剥好的甜虾放在瓷碟里,又去捞寿喜锅里的肉。
洛昙深看得发笑,拿过甜虾时,却见单於蜚用湿巾擦了擦手,然后捂在眼睛上。
“不舒服?”他放下瓷碟,温声问道。
第06章
“没事。”单於蜚放开手,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未往洛昙深的方向看一眼,再次拿起夹子,翻即将烤熟的牛肉。
洛昙深支着脸颊,视线继续在单於蜚脸上游走。
因为要摆弄寿喜锅和烤肉,还要应付洛昙深时不时的“剥虾”、“搅拌鸡蛋”需求,单於蜚一直半低着头,眉眼几乎被阴影遮盖住。
但洛昙深是坐着的,只消稍一抬眼,就看得清他的五官。
“猎物”此时的神情有种清心寡欲、不悲不喜的味道,浓密纤长的睫毛中和掉了鼻梁与双眉的冷厉感,下巴的锋利又将睫毛带来的可爱观感阵阵消弭,看得人心尖发麻发痒。
单於蜚把将将熟透的牛肉剪成小块,往洛昙深的瓷碟里夹时,眸光才转了过来。
但仍旧没有看向洛昙深。
洛昙深在心里“啧”了一声,将蘸酱碟一推,“出去加点儿酱来。”
单於蜚拿着碟子走了。
五分钟后,洛昙深又道:“拿几个生蚝和扇贝来。”
单於蜚看了看已经烤好,却被晾在一旁的牛肉,眉心微不可查地皱了皱。
“对了,还有蟹。”洛昙深轻松地靠在椅背上,说话时漫不经心地舔了舔下唇。
“好。”单於蜚应了一声,又向包厢外走去。
很快,刚被清理好的新鲜海鲜就被放上了炉子。
之前烤好的牛肉已经凉了,洛昙深养尊处优,自然是不吃的,让单於蜚重新烤了一份,这才象征性地吃了两口。
烤海鲜比烤肉类耗时更长,工序也更多。洛昙深发现自己很喜欢观察单於蜚的手,十指修长,骨节特别明显,手腕看上去极有力道,指尖泛着浅红,指腹和手掌有些粗粝,一定有不少薄茧。
如果被这样一双手握住那里……
洛昙深眯起眼,被这太过情色的想象逗得满心欢愉。
别人若是意识到此时不该想这种事,大约会及时打住,但他向来放纵自己的欲望,竟是索性往更情色的地方想去。
单於蜚的脖颈与喉结比手指更加出挑,虽然并无肌肉感,却经络毕现,隐隐透着蓬勃的爆发力。深深吞咽的时候,说不定能在脖颈上摸到一个被顶到生理极限的形状。
那时候,单於蜚一定会红着眼哽咽。
洛昙深别开目光,暗自发笑。
“生蚝可以吃了。”单於蜚在瓷碟里放了三个烤好的生蚝,又在扇贝上浇酱料。
“就这样?”洛昙深问。
单於蜚手腕微微一顿,“嗯?”
“不帮忙去壳吗?”洛昙深眼中擒着笑意,看上去竟有几分自然的天真。
单於蜚沉默几秒,拿过盛生蚝的瓷碟,用叉子不声不响地将生蚝肉连带酱料从壳里撬了出来。
“请慢用。”他说。
洛昙深瞧瞧瓷碟里的生蚝肉,又瞧瞧完全没有任何私人情绪的“猎物”,玩心彻底被挑了起来。
接下去,单於蜚撬了一堆生蚝扇贝。洛昙深倒也没怎么浪费,基本上吃完了,最后要了一盘花蛤,让单於蜚将肉一枚一枚挑出来。
自始至终,单於蜚都没显露出任何情绪,只是偶尔抬起手臂,在眼睛上按一按,然后眼皮重重合拢片刻。
洛昙深当然注意到了他这个小动作。
他的眼睛和他整个人散发的气场很是相似,都有些冷淡疏离,却又不至于冰冷。细看的话,他的眼中似乎没有焦距,像蒙着一片初冬尚未结冰的河上,清晨升起的薄雾。能窥视他的眼,却无法通过他的眼,碰触到他的心。
“你眼里有红血丝。”洛昙深说:“没休息好?”
单於蜚继续撬着花蛤,摇头。
“那你怎么老是揉眼睛?”洛昙深又道。
“抱歉。”单於蜚显然不愿意多说。
洛昙深看着他说话时起伏的喉结,忽又想到不久前那个情色的想象,嗤笑一声,将手中的花蛤壳不轻不重地一抛,“撬壳很好玩儿?”
这话说得特别没道理。让单於蜚撬壳的是他,吐槽人家撬壳的也是他。
单於蜚放下叉子,擦了擦手说,“不够我一会儿再撬。”
洛昙深眉梢挑得老高,饶有兴致地看着自个儿的“猎物”,声音突然变得温润——只要他想,任何时候都能伪装得风度翩翩。
“你叫什么名字?”
单於蜚从制服的上衣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放在桌沿。
鉴枢的每位服务生都有名片,便于更好地服务于客人。
洛昙深拿起名片,装模作样道:“单,於,蜚。”
单於蜚点了点头。
“哎,你忙了一晚上,怎么都不看我一眼?”洛昙深随手将名片一扔,架着腿,微偏着头看单於蜚。
单於蜚目光落在名片上,似乎想要收回去。
“你眼睛不是不舒服吗?”洛昙深沉着嗓子,将音色压出几分性感,痞笑着,“看我。”
单於蜚单薄的唇不经意地一抿,视线调转,与洛昙深四目相对。
河上的薄雾并未散开,飘飘荡荡,时浓时浅,仿佛初升的朝阳也无法将它驱散。
洛昙深微怔,唇角的笑意逐渐收敛。
他并未想到,单於蜚的眼眸会深得一眼望不到底,深得像有一道古怪的磁场,堪堪捕捉着经由的目光。
片刻,单於蜚轻声道:“看了。”
洛昙深回过神来,诧异于他的反应,“看了?”
单於蜚已经别开眼,就像方才不曾对视过一般。
对洛昙深来说,这相当于遭遇冷遇了。
真新鲜,他哼笑出声,饮一口茶,玩心大起,唤道:“单於蜚。”
“嗯。”单於蜚翻弄着炉上的生蚝,仿佛吝于给他一个眼神。
他竟也不生气,又唤:“单於蜚。”
“嗯。”还是那没有任何情绪的应答,单於蜚连余光都没有动一下。
洛昙深来劲了,“单於蜚。”
“嗯。”
“脸转过来,看我。”
单於蜚这才侧过头,两人再次彼此凝望。
“生蚝好看吗?”洛昙深问。
“不看着会烤坏。”单於蜚说。
洛昙深笑起来,“你怎么这么老实?”
不知为何,单於蜚这回没有别开眼,仍然看着他。
那双眼里的雾似乎更深了,但雾中的红血丝却鲜艳得刺眼。
被这样一双眼盯着,半晌,洛昙深竟然有些不自在。
这简直比刚才他发现自己被忽视更稀奇。
“不自在”这种事,从来就不会发生在他身上。
单於蜚连眼睫都没有颤抖,就这么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深邃的目光倾泻而下,像没有任何温度,又像炽热如火,将他团团包围。
他咳了一声,毫无道理地指责:“你看我干什么?”
“没什么。”单於蜚移开目光,不恼不忿,就像根本记不得刚才说“看我”的是他一般。
第07章
洛昙深成了鉴枢酒店的常客。
虽然以前他也时不时与各个前任来这儿共度春宵,但去的都是最顶上的奢华套房。自打与平征分手,他便像突然清心寡欲似的,再没上去开过房,来了只在一楼的花园茶室泡壶茶闲坐,两眼时不时往外面瞧上一瞧。
花园茶室外的小道是单於蜚赶来上班的必经之路,洛昙深只要在落地窗边坐着,就看得到他步履匆匆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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