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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雪成烬-第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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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缓缓睁开眼睛,木然地仰望高高的穹顶,目光清明得耍盐抟凰壳椋ê托常┯媪舻暮奂!�
漫长的胶着中,卡索尔终于颓然松开了紧锢她身躯的手臂,在她身旁仰面躺下,长长叹了口气——他知道,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里,他已输得彻彻底底。
彻彻底底地输给了这个女人。彻彻底底地输给了她心中那个飘忽的虚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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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翦翦,寐园的庭院内转眼便被黄叶覆满。零散的枯叶飞扬着被抛上蓝灰色的天宇,继又徒劳地挣扎着、在风里打着旋下坠……
那些依靠灵力维持了过久生命的玫瑰,也终究无法超越轮回生死,片片芳菲凋零殆尽,与这些黄叶一起腐烂成泥,成为孕育下一代花叶的养料。
这一派秋景将绯衣女子的眼眸也映染得一片萧瑟凄凉。
人生苦短花上露,一叶知秋无春貌。漫漫三万几多日?流年惜时不徒劳。
她知道,终此一世、或她有幸再重入轮回……她心里恐怕都无法磨灭掉那个缥缈落寞的身影,直到那主宰地上人们命运的最后一颗星辰陨落、直到那象征生命水源的大海干涸殆尽、直到人世离散为尘埃里的传说。
然而,她枯寂的心偶尔也需要慰藉。无数个风声寂静的夜晚,在这个广寒寂静的深宫里,同那个与她共结下生死契约的男子抵死缠绵,用身体的温度抚解彼此寂寞、用唇舌的探索安慰彼此创伤累累的心。
只是,她偶尔也会觉得,这种状态不能再持续多久了。
卡索尔,究竟有没有继续为她寻找那片掩埋在万里沙海之下的古迹?抑或作为前世同伴的他,也与自己一样,早已觉察到,那是不可触碰的……禁忌?
她不知道。她也无心再去追究这些。因为终此一生,纵便回得去那个时空,她也再无颜面去见那个曾殷殷唤过她“妻子”的爱人,哪怕……她从未有一日忘怀过他。
她也不愿再见到那个与他生着同一副脸孔的男子,因为……每一个狭路相逢的瞬间,都会让她的心不自觉地抽紧,再度泛起久违的隐痛。
便在这样思绪纷乱的矛盾挣扎中,她又在寐园度过了十多个日夜。
这日深夜,卡索尔如常一袭缓带轻袍,踱步至寐园内。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这夜是九月十六,距离彝国与离国签订《锦郊会盟》的合约,已有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来,两国相安无事。而这个诸侯鼎立的乱世,也没有再兴起新的硝烟战火——乱世的格局,似乎进入了暂时的稳定状态。
然而,冷汐昀知道,看不见的滚滚暗流,正在状似平静的冰层下激烈澎湃地沸腾着,等待着到达某个临界点的一日,它们将勃发冲炽,彻底搅覆这个天地!
冷汐昀独坐于妆镜前,默默梳理着及膝的长发,抬眸遥望明月,长长叹息。
青丝凌乱,在发梢缠绕成结,无论怎样使力也梳理不开,仿如……那个解不开的心茧。
金发王者的脚步无声无息行近,在身后轻轻掬起她一捧青丝,指尖轻挑,须臾便将那个结解开。
冷汐昀一直漠然地坐在妆镜前,一声不语,甚至连呼吸声都很平静。
“汐昀?”做毕这一切后,卡索尔俯□来,从铜镜里凝视着情人微锁的眉宇,柔声低语:“今夜月色静好,别总闷在房里……可有闲情与我至水云亭共饮一杯?”
冷汐昀回过头时,神色已然恢复如常,似是转瞬便收整了思绪,颔首笑道:“好啊。”
再没有多
81、七 一叶知秋(上) 。。。
余的言谈,二人并肩穿过游廊,来至庭院中央的一座小亭内,相对入坐。
82
82、七 一叶知秋(下) 。。。
这座凉亭乃是仿造东南方园林建筑而设计,八柱重檐,顶部覆盖青碧色琉璃瓦,攒尖宝顶。亭倚假山石而建,一脉泉涧穿山石而出,汇流至亭下,水声泠泠澈澈,宛如环珮轻吟,低回悠婉。
“汐昀,”卡索尔姿态优雅地俯身为她斟满一杯酒,微笑着问道:“在七千年后的那个世界,你的家乡,是否也有这样的景致?”
冷汐昀闻言不禁摇头苦笑:“殿下不妨试想一下,在一千年前、澹台氏统一这片大陆之前的彝国,可与今日的彝国形貌相似?”
“嗬,是我说傻话了,先自罚一杯酒。”卡索尔有些自嘲地轻笑了一声,低头将酒水倾杯饮下。
饮尽酒水后,卡索尔顿了顿,振眉又问:“汐昀,一直未听你提起过,你七千年后家乡的状况……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否跟我描述一下你家乡的样子呢?”
冷汐昀沉默了一瞬,旋而不置可否地一笑:“殿下真想知道?”
“是的。你的一切,我都希望知道。”卡索尔的神色却是极其认真的,定定看住她,那双象征着夙夜交界时的眸子里神光如雪般清亮。仿佛这么多时日以来,他一直都在等待着这一刻——等待着她主动开口,将禁闭的心房里所有的秘密、与那些不能言说的创伤,一一对他坦诚。
……那样他们之间,便再也没有任何阻隔了吧?
就见冷汐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遥望夜穹中那镜盘般的冰轮,轻轻叹出一口气:“其实,七千年后的那个世界,也并不如你们所希望的那般美好……当然,那是一个科技高度发达的时代。所以……”她苦笑着,低头浅呷了一口杯中酒水:“所以,那个世界的战争,要比这个时代,更加惨厉可怕千百倍!”
“什么,你们那个时代也在开战?”卡索尔惊然脱口,“难道那个时候,这片大陆还……还没有统一?”
“在我成长的那个时代,这片大陆早已统一了……统一在很多年前。”冷汐昀举起酒壶,为自己斟满酒水,叹息着道:“所谓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这片大陆统一、又分裂;分裂、再统一……如此轮回了无数次,经(书)历(网)了几十个王朝的兴盛与衰落后,终于迈入了一个真正的新时代……”
“哦?那一定是一位才能卓著的帝王将它永远统一了?”卡索尔目光闪动,神色里透着七分憧憬、与三分不易察觉的落寞。
然而,冷汐昀却是摇头苦笑:“非也。是这片大陆上的人们,为了权势、土地和财富争夺得昏天暗地之时,视野狭窄的他们,并没有注意到,这片大陆之外的异域者的入侵……”
“什么?”卡索尔面色一变,“难道除了我们生活的这片大陆、与东方那个名为浮国的岛国外,在没有尽头的大海之外,还有另一片大陆的存在?”
“不止一块大陆,而是七块。”冷汐昀有些解嘲般地一笑,也不知是在嘲讽生在这个时代的这位彝国国主眼界的狭窄,还是在嘲讽自己这可有可无的“预知未来”的能力。
她再度饮尽一杯酒水后,抬眸遥视着漫天繁星,缓声述说道:“殿下,你们目前已知的土地,是这片苍华大陆、擎苍海峡另一头的浮国、还有传说中毗渊山脉极北的溟海尽头的从极渊,是吗?”
“是啊。”
“那么朱海、南海的另一头呢?浮国以东的大海的另一头呢?”
卡索尔有些困惑地蹙眉道:“那茫茫海洋的另一头,还是无尽的海洋啊……”
冷汐昀微微一笑:“那么,殿下,我想请问:你们是如何得知北溟海尽头,还有从极渊这片大陆的存在的?”
“因为……”卡索尔略略迟疑了一刻,在大脑中追溯着那些杳远的古老传说,幽幽道:“也许,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明的存在吧……或许因为,那是神明居住的地方,于是神明的使者将那片大陆存在的讯息带来了这个世界。”
“是的,因为在传说里,从极冰渊是神明居住的地方、目前凡人的力量尚无法介入的禁地,所以由于那些不知从何途径流入大陆的神话般的传说,你们因而知道了从极渊的存在。”冷汐昀淡淡笑道:“可是,你们却忽略了这个星球上、居住着和你们一样的人类的其余五块大陆!”
卡索尔不可置信地喃喃:“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冷汐昀淡然反问,“就因为那些地方,你们目前的力量尚无法到达、你们的海船无法继续探索得更远,所以便因此而否定,有与你们一样居住着人类的其余大陆的存在吗?”
卡索尔微微一震,一时间答不出话来。
便在二人为此而陷入短暂的沉默中时,突听一个低沉阴郁的声音迅速逼来:“关于那些狗屁不通的废话,还是等你们留到黄泉海再说吧!”
乍闻这个声音,沉默中的二人俱是一震,还来不及抬头,便觉一簇银寒如水的剑光瞬息啸风而至!
伴随着那道雪亮的剑光,一抹飘忽莫测的白影宛如闪电般撕裂了夜幕,倏然跃至二人身前。
人未至,凌厉的剑气便已割裂了二人的衣袂!
间不容发之际,卡索尔率先回过神来,无暇躲避,便先本能地将冷汐昀护在身后。
冷汐昀惊呼一声,却觉那道凌厉的剑气骤然缓滞。
冷汐昀侧首看去,但见卡索尔正骈指夹在停滞的剑锋末端,菲薄的剑锋在他指下微微颤抖,龙吟声不绝。
而一绺鲜血,正沿着卡索尔的指缝缓缓滴落,转瞬便洇红了他的衣袖——也不知是他手指被剑气的锋芒割破,还是剑锋已然重创了他胸口的血肉。
然而,她能够清晰看见的是:此刻的卡索尔脸上血色正在迅速褪去,双唇泛起苍白的色泽。冷汐昀但觉一阵刺骨的怵痛在她心底光速般蔓延,令她情不自禁地开口唤出他的名字,声音微哑:“卡索尔,你……”后面的言语再也无法说出、也无暇说出,哀怆的声音戛然而止。
长剑旋滞即返,二人相继跃入假山石林内,剧烈缠斗起来。
那白衣人剑招迅烈而狠辣,仿佛埋藏了许久的杀性,尽数在这一刻汹涌爆发。
冷汐昀看不清二人的招式,甚至看不清那白衣人的面目,只是担忧地跟随而入,就着清冷的月辉,观看二人的战局。
卡索尔此刻以掌为剑,与那白衣人剧烈搏斗。然而兵刃之道,毕竟一分短、一分险,何况照目前局势看来,那白衣人的武功竟似不在卡索尔之下……而卡索尔又已先身受重伤,此处山石嶙立,遮蔽了月光,卡索尔就算能够抽出余暇施展瞳术,只怕也难起到效果吧?
而这二人功力都远在自己之上,自己是万难插手干预战局的。
假山石林内月影婆娑,以她的目力,竟只能看见白光与紫影宛如闪电般穿梭腾掠,往返于石林内,而完全看不清二人的身形、更莫说招式。
心中虽是忧急万分,然而情势却不允许她上前襄助分毫。她只能凝神默望二人打斗,紧握的掌心里已暗自捏了一把冷汗。
瞬间,不知是不是错觉,她的余光仿佛瞥见,那昏暗的石林内,有幽蓝色光芒微微一闪——那光芒稍纵即没,然而某种熟悉而诡异的感觉却令她全身蓦地一个激灵!
她凝聚全部心神看去,发觉那幽蓝色的光芒来自于那白衣人的三个部位——手指、和双眼。
“禁凌雪?!”那个少年的面容在脑海里一闪而过,仿佛为了确认一般,她脱口唤出这个冥冥中与她有着莫大牵绊的名字。
然而,她话音方才掷地,缠斗中的二人身法便是一缓。
旋即,那白衣人率先停下,而卡索尔也随之停止了动作,深深调整内息。
仿佛这个名字触动了某根尘闭已久的心弦,而冷汐昀的语音又似乎勾起了某些凌乱而模糊的、不堪回首的记忆,白衣人此刻的情绪似乎极其激动,转首朝这边望来,目光怔怔落于冷汐昀脸上,幽蓝色的眼波剧烈颤动——
是他!果然是他!
看见他仍安好无恙,冷汐昀心中不知掠过什么样的情绪,眼色复杂地回望住他。
而后者深蓝色的眸子里阴晴变幻不止,带着一丝茫昧、与某种复杂的情愫,直直盯在绯衣女子的脸上,竟是半晌不能移开视线。
这个失去记忆的北靖国世子,在乍然看见旧日的梦中情人的这一刻,无法控制自己的失态,竟全然忘记了,此刻蛰伏于身畔的危险!
“小心!”一声响亮的清叱的尾音,伴随着某个沉重物体砸落时发出的轰然巨响,同时划破了幽寂的夜空。
——在禁凌雪怔忪失神的这一刻,卡索尔已猝不及防地从后偷袭,将蓄势已久的一掌轰在了这个少年背部致命要害处!
“不!”冷汐昀脱口低呼出声,迅步上前,拦截在了禁凌雪身前,目光惊恐地望着步步逼近的、那个眼神凶狠凌厉的紫袍王者。
卡索尔此刻左手紧捂着自己胸前那个殷然可怖的伤口,白森森的牙齿紧咬着惨白的下唇,形如一只被逼至绝境处、愤怒咆哮的野兽!
并且,这只野兽眼下还受了伤,布满红丝的妖异瞳仁里透出嗜血的狰狞与凶残。
一种近乎绝望的情绪在冷汐昀心底急遽膨胀,那种强烈的守护的念力,甚至驱使她,屈下了自己的双腿、在卡索尔面前霍然跪下!
她清明的目光始终定定望住眼前这个被激发了杀性的王者,眼神不亢不卑,却透着某种真挚的恳求意味,对他微微摇着头。
看着这个素来冷漠自持的女子第一次跪下哀求自己,虽然未吐露一字,却已胜过千言万语。
卡索尔紧绷的面容有一霎的松动,微微顿住了脚步。
然而,只是短短一刻间,冷汐昀还来不及松一口气,便听一个清越的女音在假山石林后响起:“犯吾王者,其罪当诛!”
话音落时,一抹鹅黄色的身影已从假山石林后跃出,转瞬便至相峙中的三人之间。
冷汐昀心神猛地一震,瞬间转过身去,对重伤的白衣少年使了个眼色。
——那一刻,她只乞求这个少年能够读懂自己此刻的眼神,其余都不敢多想。
仿佛心有灵犀一般,她看见那双深蓝色的眼里有神光微微闪烁了一下。
下一瞬间,那个少年便霍地起身,一把抓紧她的衣领,旋即抄起地上的长剑,横上了冷汐昀的脖子。
“冷汐昀,你们、你们演的这出什么戏?”古月灵纱微微愣了一下,然而碍于冷汐昀此刻毕竟命悬于对方手中,一时间踌躇着不敢上前。
“汐昀……”卡索尔低声喃喃着,踏前一步,轻轻唤出她的名字,语气恍如梦寐,仿佛对这一刻陡生的奇变尚自不能置信。
冷汐昀感觉自己此刻的心在胸臆内剧烈颤抖。然而,她毕竟不能停下自己的举动;毕竟……她欠了他太多。
冷汐昀最终只是轻叹一声,猝然阖上了双目——似是方才二人那一场惊心动魄的打斗已令她疲惫不堪,又似是为了逃避眼前这两个男人质问及探究的目光。
禁凌雪此刻已然恢复了神智,见冷汐昀默然不语,他手上劲道顿时加大了几分,瞬间便在冷汐昀白皙的脖颈上擦出一道血痕。
他咬着牙、极力恶狠狠地威胁道:“放我离开!否则——”
“古月灵纱!”看着黄衣少女便待再度上前,卡索尔蓦地开口喝止了她,摇头轻叹一声:“放他们离开。”
“可是——”古月灵纱方待反驳,却被卡索尔冷声打断。这个少年暴君此刻面部的表情凶厉得近乎扭曲,“我说了,放他们离开!你是要违抗我的命令吗——凌波仙子!”
听见他用讽刺的口吻唤出这个尊贵的称呼,古月灵纱脸色登时一白,终于收剑退开一步,垂眸不语。
“你们走吧!”卡索尔快速别开脸去,语气已然有些暴躁,“你们快给我走——在我改变主意之前。”
禁凌雪挟持着冷汐昀站起身,方待掉头而去,便听卡索尔又在身后冷冷补充了一句,声音已然恢复了贯日的冷静。
“禁凌雪,本王告诉你:此去之后,你若再敢踏入我彝国国境半步,本王便让你受乱箭穿心之刑、死无全尸!”
“还有——”他眸光犀利如钉,剜落在禁凌雪脸上,一字一句告诫,“冷汐昀是我的女人,请你到达安全之地后,即刻放了她——否则,本王在生之年,必取你命!”
料峭的夜风呼啸着穿过四人之间,声音竟宛若初生婴孩儿的哭泣,似在宣示着:天下间又一轮的杀伐与动荡,便将由此诞生。
83
83、八 心澜(上) 。。。
禁凌雪不知自己是何时昏迷的。醒来时,他发现自己正趴伏在一张冷硬的木板床上,青幄帐幔在眼前晃动,令他的心莫名地有些烦躁。
他抬手揭开帐幔,待要起身下床,却骤然牵引了背后巨大的创伤。他轻轻闷哼了一声,不得不再度趴回原来的位置。
他的动作并不算大,声音也很轻微,然而却已惊醒了身旁倚桌小憩的女子。
绯衣女子睁开眼,目光已瞬间恢复了清明,似乎一直未敢睡沉。
她盯着仍伏在床榻上的少年看了好一刻,终究只是漠然地问出一句:“你醒了?”
“是你救了我?”禁凌雪怔怔地抬起头来,望了她一眼——只是这一眼的停留,便令他顿觉头脑中传来一阵嗡嗡的鸣响,仿佛有金属在敲击着他的脑髓……那不能算是疼痛,因为痛觉早已在漫长时日的习惯中变得麻木和迟钝。只是,当那抹绯红的倩影映入眼帘之际,胸口某个深刻触目的伤疤又开始隐隐作痛起来——那种纤漠的痛觉并不如何强烈刺激,却缠绵如丝……剪不断,理还乱。
禁凌雪顿时避开目光,不敢再直视这个女子。而冷汐昀却疾步来至他床边,冰凉的手指在他背部轻轻拨弄着……
“你做什么?!”禁凌雪戒备地转过脸来,警惕地瞪着她。
然而,冷汐昀却只是平静地一笑,从容答道:“帮你换药。”
“换药?”
“是啊,你伤到肺脏了,只差一点就没命了……你自己难道不觉得痛么?”冷汐昀的口吻淡然而飘忽,仿佛只是在谈论着一只蚂蚁的死活。
她这种对生命的漠然态度,令即便已在非天圣宫接受过龙阙和那迦严酷“训练”的禁凌雪,听了也不由得背脊发寒。仿佛被她一语点醒,禁凌雪终于在意到了一直被自己刻意忽视的那条疼痛神经,只觉肺部一阵窒痛,忍不住捂着嘴,迭声轻咳了起来。
“先别咳嗽!你一咳,我就没法上药了。”冷汐昀却是毫无避忌地抬起一双纤纤秀手,将他微颤的身体在床板上固定住了,即慢条斯理地解开他的层层绷带,转身拿起一只乌黑的铁碗和一根木棒,将漆黑的药膏在木棒上缠绕了厚厚的一圈,继而低下头,仔细地涂抹在少年背部的各个伤处。
那药膏不知是用何药物调制而成,散发着浓烈刺激的涩臭气味,令少年禁不住皱眉屏住了呼吸。
然而,那个服侍他的女子却是毫不嫌弃这药脏臭,悉心地为他密密涂抹在伤口的肌肤上,直至伤口周围都涂满了药膏,才为他换过干净的绷带,细致地将伤口包扎起来,随后吩咐少年撑起身,为他在胸前打了一个死结。
少年怔怔地看她做着这一切,不知缘何,竟然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只是二人调换了身份:那个被服侍的人,已悄然换作了自己。
为掩饰自己脸上泛起的红晕,禁凌雪将目光移向旁处,环视着这间屋子:“这里是……”
“彝国的边境村庄穆尔萨特、一户普通的农家里。”冷汐昀一边收拾着药碗,一边随口回答。
禁凌雪愕然望了一眼那扇半掩的窗口——窗外是一片广阔的高原,黄烟漠漠,一眼望不见尽头,更无法辨识自己此刻身处的方位。
迟疑许久后,他终究只是低垂着眼帘,讷讷问道:“是你……救了我?”
“是的,”冷汐昀答得淡然,“否则你早在刚脱离泰息翡的王宫那会儿就挂了。”
禁凌雪依旧有些困惑:“那……你为何带我来这里?”
“你是在怪责我没有把你送进客栈安养么?”冷汐昀斜瞥他一眼,嘴角浮起一个有些讥嘲的笑意,“你还不知道吧?卡索尔如今已通告整个彝国上下,到处缉捕你——倘若我随便找家客栈把你丢下,我倒是图个省事了,不过落入卡索尔那样的人手里,会是什么后果,想必你也能猜到。”
“可是……”
禁凌雪方吐出两字,便被冷汐昀一口截断:“莫非你还真的相信,卡索尔今次会允诺放了你、等你下次踏入彝国境内时再取你的小命?——嗬,你还真是太低估他了。”
冷汐昀似乎不愿让他多说话,扶他重新趴回床榻上,顺手扯过被子为他盖上,在他头顶冷冷告诫:“你记住:不管你是为了什么样的理由,都请最好不要招惹他——卡索尔是头残忍的豹子,自幼与狼虎为伴,是个真正冷面冷心、铁血无情的暴君。想刺杀他的人有很多,而他之所以会这么憎恨你,是因为……”冷汐昀停顿了一下,轻轻叹了口气,目光一瞬间有些复杂,“因为,他认为:你不该动他的女人。”
禁凌雪眉峰微动:“但是,是你自愿……”
“是的,这次是我自愿受你挟持、助你逃脱王宫。”冷汐昀再度打断他的话,垂眸微微苦笑道,“所以,错在我,而不在你。”
“可是——”禁凌雪终于按耐不住,不待她再度出声打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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