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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雪成烬-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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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禁凌雪终于按耐不住,不待她再度出声打断自己,便快语连珠道:“我想问的是,我明明是挟持了你的凶徒,而卡索尔正是为了保全你的人身安全,方才赦放我离开王宫。而你怎……咳咳……怎还不趁着我昏迷之际,赶紧一走了之、逃去安全的去处,还理会我这个险些累及你性命的凶徒做甚?”
  禁凌雪一口气不停歇地将这番话说完后,便再也支撑不住,捂着嘴,剧烈咳嗽起来。
  他一语方歇,一旁的绯衣女子却蓦然沉默了下去。
  她坐在距他床头不过三尺外的一张陈旧木椅上,目光定定看着这个少年,乌黑的眸子犹如一口深潭,眼神竟是望不见底的复杂。
  “阿雪,你真的……已经把一切都忘记了吗?”良久的沉默后,绯衣女子轻轻叹息一声,目光注视着窗外那片莽莽无垠的黄土高坡,语气飘忽莫测,宛如自语般低声喃喃。
  “我……”禁凌雪惊疑不定地看着她,一瞬间终于确定了,那个从初次见到她时起、就一直酝酿在心底的隐秘想法:她早就认识他,并且,她一定知道些什么重要的事情!——知道自己为何会从非天圣宫醒转后、便失却了所有的记忆,甚至……她就是开启自己尘封记忆的、那把“钥匙”!
  禁凌雪再度咳嗽了两声,旋即用双臂支撑着床板,艰难地爬起身,忍耐着从肺部传来的钻心痛楚,在她对面的床榻上坐稳,隔着一袭青幄,尽量平视着她的双眼——是的,无论多么辛苦,他必需保持住这个姿势,与她平等相待,而不要她垂眸俯视着自己!
  潜意识里的那个声音在发出低沉的召唤,那个念力是如此的强烈,即便来自肺部、心口、脑颅的痛楚不断交替侵蚀着他——侵蚀得他的双手痉挛地攥紧了身下的被褥,他也要……执拗地与这个女子平等对视。
  然而,冷汐昀此刻却没有注意到这些。此刻的她,甚至根本没有抬眸看他一眼,目光只是失神地望着遥远的东方,仿佛忆起了曾在那里发生过的、什么动魄惊心、令她记忆尤深的往事——
  穿过这片萨安高原、再穿越过一片沙漠、翻越过毗渊山脉,便是平野地区了……她与这个少年,最初相遇的地方啊。
  是的,这个两度救了自己性命的少年。
  那时,他银甲轻骑,单人只手,生生扼住了敌方主帅的战马前进的脚步,从姬上朔的马刀下救出了自己,使自己免受被马蹄践踏的噩运。
  第二次,是她为救他性命,与楚昔赋及谢子安立下赌约:五日内,必取离国国主襄穆的人头……她做到了,却令自己莫名地身陷乱世权欲的旋流核心,成为诸侯国竞相争夺的对象。那次在彝国国都青昴城的城楼上,是他和……那个人,联手救了被重兵围困的自己。
  然而,数月前,她却把这个曾两度将自己从生死边缘救出的恩人亲手重创……并且,用那样尖锐刻毒的言辞,深深创伤了他!
  愧疚与悔恨的潮水漫无边际地袭来,不断侵蚀着她。冷汐昀以手加额,极力压抑着那些在内心里沸腾翻涌的情绪。
  良久后,她方察觉到了身旁少年逐渐急促艰难的喘息。一惊之下,她瞬间回过头来,扶住了手指痉挛地紧攥着被褥和青幄帐幔、气息奄弱的少年。
  此刻的禁凌雪双颊灰白若死,在她的搀扶之下,少年重新趴回床榻上,却固执地抬起那双深蓝色的眸子,定定望住她,执拗地重复问道:“姑娘,为何……你不逃走?为何要将我带来这个地方?”
  “你快躺好休息,先别说话。”冷汐昀皱了皱眉,尽量柔声地交待了一句,“此处是泰息翡的正东方——是返回中陆的方向。”她顿了顿,冷笑起来:“我救人向来没有救到一半便放手不理的道理——若是放着重伤的你独自一人留在彝国的王城里,你——必死无疑。”
  “可是……咳咳……你为什么要救我呢?”禁凌雪的目光有些惝恍地呆望着她,不解地问,“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你现在不必理会我是什么人。”冷汐昀神色淡漠如冰,“你只需要知道,我不是你的敌人、并且对你没有任何加害之心。在返回中陆的这段短暂的旅程中,你可以暂时相信我——但是,请不要错将我当成你的恩人。”
  “你分明救了我,为何却说不是我的恩人?”禁凌雪讶异地喃喃,眼神似乎更加困惑。
  “因为,我救你,是为了……我自己。”绯衣女子一字一顿、面无表情地答道。
  
  ********************
  
  在此歇养了数日,待禁凌雪伤势稍稍康复后,冷汐昀便褪下自己身上的金玉佩饰,分了一些给主人家,旋又请那户主人家去附近集市上采买了两匹骆驼、一些干粮和水,预计这些代步的坐骑和水粮应该足够支撑二人翻越前方那片沙漠。
  待一切备妥后,禁凌雪踌躇许久,终于开口道:“姑娘,你送我到此便可以了,后面的路,我自己能走……”
  冷汐昀冷冷瞥了他一眼,轻笑着挖讽道:“你确定以你现在这样的身体,能够支撑着走完这片沙漠?如果途中不幸遇上了敌人,你可有足够的自卫能力?”
  “我武功比你高,莫非我都保护不了自己,你还能保护我不成?”禁凌雪不再一味妥协,轻声争辩道。
  “是的,我武功的确不如你。可是,我有这个——”冷汐昀指了指负在自己肩上的那张乌木长弓、和挎在背囊上的一囊羽箭。
  这些防身武器,是她在护着禁凌雪逃亡的途中,在某个城镇的武器铺里吩咐打铁师傅打铸的,虽必然及不上泰息翡宫廷内御用的弓弩,但胜在拉力不错,在泰息翡休养的几个月里,她也不是无所事事,自己箭术修为已提升了好几个层次,如今说是例无虚发也不为过,这一路上应该足够防身了。
  而那柄她曾寸不离身的冲锋枪已遗失在大光明宫、沦为那个妖异男子的玩物,所幸那里面子弹已经所剩无几,料来应当不会对这个时代造成多少威胁——毕竟,冲锋枪一次只能击杀一人,而以千梵的身份和武功,一挥指取千百人性命怕也不在话下。
  嗬……不知道那个人妖如今被“卡洛林”那种毒品折磨成怎样了呢?毕竟,他中毒可要远远深于自己呢。
  冷汐昀念及这些、微微出神之际,就听禁凌雪沉吟着问:“可是啊,姑娘……你知道我要去哪里吗?”
  “不管去中陆的哪里,总是要穿越这片沙漠的,对不对?”冷汐昀挑眉一笑,“而我的目的,也仅仅是协助你越过这片沙漠和毗渊山脉——仅此而已。”
  “……”禁凌雪终于不再拒绝,转而淡淡问道:“那么,进入中陆地区之后,我们就不会再见面了,是吧?”言下,竟有盼望着与她尽快辞别之意。
  听见这样漠然的口吻,冷汐昀眼前竟不由又闪过昔日那个单纯如雪的世子、天真憨傻的音容笑貌……那次夺令大会上,是她最后一次看见“他”——距今只不过才一年不到而已,这个少年的变化竟已如此巨大。
  然而,从她来到这个时代的短短一年多来,又发生了多少事?
  这一路上的相处中,自己从没有问过他,究竟为何要行刺卡索尔、或是奉谁之命;没有问他从那次分别之后去了哪里、有了新的记忆后的他一直住在何处、封无痕最终是否找到了他……正如眼前这位性格已然大变的禁凌世子,也一直未曾问过她,她的名字与来历——仿佛他从未真正忘记;又或者,他已不愿再去记起。
  




84

84、八 心澜(下) 。。。 
 
 
  二人便这般各怀心思地上路了。这一路上都极其顺利,直至二人翻过那大片沙漠,临近毗渊山脉——这段她曾走过几趟的路程,她的心却不由得悬了起来。所幸从前在泰息翡的王宫里,她从古月灵纱那里学会了几招易容术,行途中,与禁凌雪易容改装了好几回,生怕遇上大光明宫的耳目、一眼认出她来。然而,二人相貌本就出众;加之禁凌雪一介男子之身,容貌却娟丽清秀异常、肤色白皙如美玉,一路上总是频频引得来往路人以及当地牧民的侧目。
  这日正午,她与禁凌雪在彝国和南瑶国交界的塔尔镇投宿。为了避人耳目,二人先前已于无人处改易了容装、甚至连性别也一并易了去:冷汐昀用白帛束紧胸部,用麻布将靴子垫高,在唇上和两腮边贴了胡子,又用面粉和着泥土涂在自己脸上、垫高了颧骨,装扮成一个面色苍黄、额上皱纹丛生、满脸络腮胡子的中年牧民;而禁凌雪则被她用染过色的面粉搓捏成小颗粒状,悉数粘在脸上,又将长发染成金色,装扮成一个满脸麻子的纯种彝国少女。
  二人相继步入客栈,低调而谨慎地要了两间房。在客栈放下行囊后,二人便下楼用餐。
  然而,还未步下最后一级阶梯,她的脚步便蓦地停顿住。
  禁凌雪有些诧异,循着她视线朝前看去,就见客栈大堂的东首角落里,一个中陆男子白衣磊落、逍然出尘、倨案而坐,与弥漫在这座简陋客栈的烟尘灰土、及周围的异族旅客显得极为格格不入。
  在那男子身前的饭桌上,放置着一柄式样古雅清奇的长剑,剑锷上的一对翠玉环佩在呼啸的沙风里发出清脆爽耳的声响,为这间灰尘浮躁的大堂带来一丝新鲜的气息,仿佛江南的风无意间闯入了这座尘嚣弥漫的西域客栈。
  与周围的旅客一样,二人的目光也立即被这个白衣男子吸引了去。只见他要了一坛烈酒、两只烧饼、和一碟烤羊肉,自顾自饮食。
  真是不巧啊,没想到又在这里、再度碰上了这位帝都的殿前大将军。看他此刻神态如此随性,想来他身上那件“珍宝”应已平安送回帝都复命了吧?料来,他必是担心卡索尔闻获风声后怪责自己,故而将此事做得悄无声息。
  果真是位大善人啊……料来他应该还未忘记答应帮自己去碧落山拿取法杖之事。看他今日风尘仆仆之貌,想必最近正为了寻找禁凌雪的下落而连日奔波吧?
  不如……现在就把禁凌雪交给他、然后催促他快些守诺为自己寻得碧落山顶的法杖吧?
  她心中正自踌躇思量之际,余光却不经意地瞥见:不知何时,自己身旁突然已没了人!
  她面色霍地一变,再也不敢多想,当即楼上楼下地寻找起那个女装少年的身影来。
  楼上,没有;楼下,也没有。该不会是趁她不留意之际,溜去了外面吧?
  便在她于大堂内四下穿梭、寻找禁凌雪的踪迹时,那个满面疲色的白衣男子不经意朝她瞟来一眼。
  察觉到他的目光,冷汐昀不动声色地与他对视,却觉那双古泉般湛明的眸子里有隐秘的笑意一闪而逝,仿佛仅仅一瞥之下,这个聪慧的男子已认出了这个易容者的身份。
  那张层层伪饰下的脸孔微微一白,冷汐昀旋即想起:封无痕应当还没有察觉到禁凌雪的存在,此刻兴许只是以为自己又在帮助卡索尔执行什么隐秘的任务。
  深深吸了口气,定下心后,她转身步出客栈的大堂。然而无意间一抬眸,瞟了二楼禁凌雪的厢房一眼——看着那扇在风沙里兀自摇晃、发出“吱呀”轻响的窗牖,她眼神一亮,警惕之心顿起。为了再确认一次,她连忙折身返回客栈,来到禁凌雪的那间厢房内。
  厢房里空空荡荡,只有那两扇半掩的窗牖在风声推动下发出破碎而喑哑的声音。
  可是……冷汐昀微微蹙起了秀眉:这扇窗,她与禁凌雪下楼之前,她分明已经亲手关上了的!
  看来那孩子原是打算跳窗逃走,然而及时醒悟自己重伤未愈、不敢轻易消耗体力,因此躲了起来啊!
  这孩子,失忆后居然变得聪明了呢……可是,究竟是什么,令他怕成这样、这般地逃避?
  冷汐昀环扫了房间一周,眼眸里蓦地闪过一个微弱的笑意。她忽地探□,手臂伸入床底下,用力一抽,竟生生抽出一个人来!
  ——一个满面麻子的“金发少女”、被易容后的禁凌雪。
  见他无恙,冷汐昀顿时轻轻吁了口气,却忍不住蹙眉责备道:“你究竟怎么了啊?一声不吭就不见了,你可知……”
  “汐昀,”禁凌雪却猝然打断她的话,茫然问道:“楼下那个男人……我是不是曾经认识他?”
  冷汐昀心中一惊,不动声色地问道:“你为何会有这种感觉呢?”她顿了顿,出言试探道:“如果是,你想和他相认吗?”
  “不!”然而,禁凌雪几乎连想也不想,便捂住双耳,激烈地反抗道:“我不要见他,我不要见他!”他骨碌一声爬上床,一头钻入被子里,“我不能……不能见他。”
  他的声音里透着某种难言的苦涩,然而语气却十分坚决:“我不记得他是谁,也不知道我们曾经有过怎样的因缘……但是,我只知道,我不能见他……我现在这个样子,我无法面对他。”
  “……”冷汐昀怔怔看着此刻伏在棉被里痛苦低语的少年,忽地长长叹了口气:与他们分别后的这两个多月来,在这个北靖国世子身上,究竟发生了怎样的变故?他的确是变得聪明了,然而,这种转变究竟是好还是不好,她不知道、也无法判断。
  对所有的一切,她不能多问什么,否则,这个少年恐怕会更加失常吧?
  或许,忘记那些痛苦的往事,对他而言,也未尝不好吧?
  这般想着,冷汐昀等到伏在床上的少年情绪渐渐平静下来,方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放柔了声音道:“好的,我们不见他便是。过会儿我下去吩咐小二把饭菜端到你房里来。现在你先坐好,让我再帮你换一次药吧。”
  禁凌雪迟疑了一刻,终于依言爬下床来。冷汐昀待他自己解下衣衫后,仔细地为他敷完了药,旋即如同以往一样,为他在胸前打了一个结。
  客栈的窗户此刻是敞开的,高原地区日光炎烈,垂照在少年白皙光润的身体上——那胸膛正中、在绷带打结的左上方,一个巨大的疤痕狰狞而怵目,结痂的伤口颜色深艳浓郁,透出隐隐的幽黑色,仿佛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仔细看去,那其实是两个伤疤——一新一旧,两个匕首的疤痕,捅在同一个位置,叠加而成。从疤痕的形态和深度看去,不难想象到,捅下这两刀的人,出手都是一般的凌厉、果断,毫不留情。
  尽管已不是第一次看见这个伤疤了,然而每次为他换药之时,目光流连在这个刺目的疤痕上,她的心尖都会传来一阵颤抖。
  于是她只能尽量避开视线,长长羽睫垂落下来,覆盖住眸底那一抹隐微的愧色。
  “姑娘?”此刻日光盛烈,她眼神的微妙波动清晰地落入了禁凌雪眼里。
  他定定看着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女子,目光里有一瞬的彷徨,不自禁地握住了她弹开的右手,低声喃喃:“你认识……这个伤吗?”
  冷汐昀眼神一颤,终究只是漠然摇头道:“我也是在那天帮你上药时,第一次见到它。”
  “那么,它……与你有关吗?”禁凌雪低声喃喃着,握住她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地加大了几分。
  冷汐昀再度摇了摇头,眼色却有些微的闪烁,下意识地向后退出一步。然而对方的手却死死握紧了她伶仃的手腕,不知被心底里那个声音操纵着、希图报复这个女子;还是想要挽留住她——哪怕只有短短的瞬间……
  他手上还在持续加力,将这个纤瘦的女子向自己身边拉扯。
  相持之际,冷汐昀微微阖目,轻叹出一口气,心中暗自苦笑:真奇怪啊,素来善于伪装自己、掩饰情绪的她,为何在这双蓝色琉璃般清透无尘的眼眸的注视之下,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虚,变得这般优柔起来了呢?
  “你早就认识我的,是不是?”就听禁凌雪再度执著地轻声问道,“你知道我过去的身份,也知道我的亲人是谁?是不是?”
  “你的身份……”冷汐昀微微侧开脸去,唇角逸出一缕苦笑,“禁凌世子,你既然都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名字,难道还会不清楚:‘禁凌’这个尊贵的姓氏,便是你身份的象征吗?”
  禁凌雪手臂蓦地一颤,脸色倏然沉了下去,摇着头,脱口反驳:“不,你骗我!我不会是……”
  “你不相信自己便是北靖国的世子、北靖国国君的继承人吗?”冷汐昀依旧冷冷地问,抬眸注视着他双眼,“你若是不肯相信的话,待你回到中陆之后,大可以去问问街上的人——禁凌雪是什么人?你也大可去问问北靖国的国君——站在他的面前,亲口问问,你是什么人!”
  “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汐……”似乎意识里那道禁闭的闸门微微敞开了一线,某个埋藏在记忆深处的名字方待脱口呼出,尾音却戛然截断了他的喉间。仿佛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他蓦地抬起头来,盯着面前这个绯衣艳艳的女子,脸颊红涨——
  少年眸中一瞬间交杂闪过无数激烈的情绪——爱与恨、怨与恩、不解和猜疑,相互纠缠扭结,难解难分,剪不断、理还乱……
  脑中瞬间一片混乱,那种有如金属敲击般的巨大痛苦再度袭来——而这一次,却来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要强烈。
  禁凌雪轻轻呻吟了一声,猝然抱紧自己的头,攀着床沿蜷缩□去。
  看着他痛苦的神色,冷汐昀心中一沉,连忙上前一步,将他扶住,颤声唤道:“雪,你怎么了?”
  然而,还不待禁凌雪答话,厢房的门便忽地被一双手大力推开。
  一个白衣男子出现在门口,怀抱一柄古剑,怔怔看着房内的景象,失神了好一阵,方试探般地轻唤道:“阿雪?”
  听见这个声音,神志不清的少年身体瞬间一阵抖索,惊恐地抬起头,看了封无痕一眼。旋即仿佛触电般地躲开视线,也不发话,便支撑着站起身,点足朝外一跃,身形宛如一泓电光,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从窗外掠了出去。
  “雪!”冷汐昀最先反应过来,来不及多想,当即也攀上窗沿,紧跟着从窗口一跃而落!
  客栈外便是黄土地,高原的砂土粗粝磨人。冷汐昀毕竟曾在七千年后那个世界的特种兵部队培训过两年,这点高度,她自然不在话下。
  没有理会被碎石与砂子摩擦出的血痕,她霍然按地起身。然而,方转过身去,她的目光却骤地凝定住了——
  在她身后,除了那个少年之外,还立着一个男子。
  一个衣色纯白的银发男子,正漠无表情地站在她的面前,眼神冷漠而游离,仿佛没有焦距。这个人的身上……竟全然感觉不到一丝属于“人”的气息,全身散发着清冷得说钠剩盟挥伤布湎肫鹆恕丝逃ι碓谑Ю锿獾哪歉銮嘁履腥恕6谒持校岜ё拍歉龈崭沾勇ド洗翱谥性鞠碌呐吧倌辍�
  禁凌雪此刻的气息低浅而悠长,似是方才那一跃之势已耗尽了他虚弱身体里仅存的元气,此时少年已在这个奇异的男子怀间再度昏迷过去。
  冷汐昀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切,神智却是清醒的,脱口问:“你是谁?”
  “你不需要理会我是谁,跟我走就行了。”话音方落,那个神秘的白衣人已不由分说地握起她的手,拉着她便转身欲走!
  “住手!放开他们!”身后那个清叱声未落,一道银白色剑光应时地横空而出,凌厉的剑气纵横飞扬,吹卷得这个神秘白衣人的银发飞舞如雪。
  然而,这个奇异的男子却并未腾出手还击,甚至身形连动都未动一下,唯有一身雪白的长袍在飞扬的剑气下猎猎飘展起来。
  剑势如虹,一霎间便毫无阻滞地穿透了眼前男子的身体!
  是的,毫无阻滞。
  因为只在那一霎间,那个神秘白衣人的身形便如水雾般在虚空里消散,仿佛水汽化入了空气中,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虚像。
  须臾后,连那虚像也消失不见。封无痕无法置信地伸出手触摸,然而虚空里空空无物,连一丝水汽也握不住。
  而被那个神秘白衣人挟制在手中的两个人也随之消失不见。
  这是……什么妖法?封无痕震惊地盯着那三人奇异消失的虚空,半晌无法言语。
  呆呆站了许久后,仿佛听见了方才外面的那阵喧闹声,客栈里的旅客们纷纷奔了出来,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独自立在客栈外的白衣剑客。
  似是不习惯这样的围观,封无痕皱了皱眉,径自提剑走了开去。
  漫无目的地走了许久后,他突然顿住脚步,在渐渐西斜的夕阳下,回首遥望着东方青红色的天空,眼神渐渐凝聚:他自己在这里即便抓破头,恐怕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倒不如先回帝都请示柳先生——前次送修罗令返京,顺道拜访柳先生时,他虽自称如今先知之力已几乎消失无存,仅能预测到寥寥几人的生死安危、而无法预见到具体事件和方位;然而柳先生毕竟博古通今,或许能凭阅历猜测到那神秘人的来历,从而给出自己一些建议。
  唉……从方才的一轮交手中,他已感觉出那个白衣人身上气息诡秘至极,阿雪和冷姑娘此番落入他手中,还不知会遭遇怎样的对待。至于答应冷姑娘的那件事,只好先暂时搁浅了,毕竟人命关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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