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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上雨寒-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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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云舸连躲带藏,终于拎着一把砍刀跑出了小屋,身上已是血污不堪。苏云舸头也不回,脚下不停,跑过的路边不断地添着弹坑,可见对方虽然有枪,却没个好准头。
  苏云舸连越了几个墙头,每个院子里都有埋伏着的人,于是他就连砍带躲,也不知道到底跑到了哪里,感觉有些体力不支了。苏云舸正准备再越个墙头,却突然感觉拎着砍刀的右臂一阵麻木,体温也迅速地流逝了。苏云舸没有低头去看,他明白这是被子弹打穿了,可他更明白,如果这时候停下,下一个被打穿的就不是胳膊,而是心脏了。于是苏云舸立刻把砍刀换到左手上,一跃而起翻墙逃了。好在这次没人埋伏,苏云舸当机立断地进了屋子把门窗反锁,找了个地方隐蔽了起来。
  苏云舸听着外面安静了下来,这才舒了口气,可当他准备查看自己的伤势时,突然觉得脖子上一凉,登时整个人就僵了。


第42章 无风起浪(二)
  苏云舸心下一惊,反锁门窗时确定了屋子里是没人的,可为什么等自己隐蔽好了,却突然有人用刀抵着自己的脖子呢?哪儿来的人?!
  苏云舸快速地冷静了下来,既然这人如此厉害,那自己的小动作根本没有任何意义,所有的反抗都会是找死行为。于是苏云舸就继续保持半蹲的姿势,被刀抵着一动不动,老实地把砍刀扔了,缓缓地把左手举起来放在脑后,轻声说道:“我右胳膊被打穿了,举不起来。”
  房间里安静的落尘有声,可苏云舸甚至听不到对方的呼吸,对方没有说话,只是把刀又紧了些,苏云舸顿时感到一阵细微的刺痛,脖子已经被划破了。知道这是对方的警告,苏云舸就咬着牙把已经失血麻木了的右胳膊缓缓往起抬,只一动就疼得钻心,血又汩汩地往外冒,苏云舸忍着剧痛把右手跟左手叠在一起,在脑后放好了。
  对方还是不说话,只用刀抵着,苏云舸疼得一身冷汗,体温随着血液的流失而迅速下降,苏云舸甚至觉得,就算不被对方一刀毙命,自己也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
  不知过了多久,那刀终于轻轻地移开了,苏云舸这才听到了对方的呼吸声,只一瞬,就让他浑身一僵——那呼吸声就在自己头顶!
  这是谁?怎么这么近的距离刚刚却一点也感觉不到?!苏云舸甚至觉得,只要能让他看清楚这人的真面目,就算死在这个人的手里他也一点都不后悔。可理智让苏云舸冷静了下来,他维持着越来越难以忍耐的姿势,轻声问:“为什么要杀我?”
  回答他的是一片沉默。
  苏云舸抿了抿失血干裂的嘴唇,又问:“你是龙哥派来的么?”
  仍然是一片寂静。
  苏云舸心思百转,觉得这人可能是认识的人,是怕被自己认出来才不出声,所以就硬挺着随时可能撑不住的身子说:“篓子是四叔捅出去的,杀我干什么?”
  对方轻笑一声,苏云舸觉得耳熟,更断定了这人是认识的人,却愣是想不起来到底是谁。于是试探地说道:“怎么,龙哥怀疑是我通的风?”
  此时的苏云舸两眼发黑,双耳号风,冷汗津津,遍体生凉,直感觉自己已经一只脚踏上了黄泉路,血失的太多了。
  就在苏云舸觉得自己已经必死无疑的时候,竟突然闻到一股酒香,紧接着就听到了那人怡然自得的声音:“啧,的确比我的好。”
  苏云舸猛然回头,看清了那人的庐山真面目后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可他本来就是靠一口气硬吊着,这一放松下来,浑身就像散了架,终于体力不支地倒在了地上。苏云舸在晕倒之前还不忘气若游丝地骂道:“你他奶奶的吓死老子了……”
  银狐长发飘飘地侧躺在苏云舸背后的窗台上,一手支着脑袋,一手晃着酒瓶,一腿平伸一腿弯,浑身都透着自在与舒展,颇有种酒仙的即视感。眼看着苏云舸倒地上晕过去,银狐才小啜了一口酒,悠然地说道:“要不是因为这半壶酒,我还不说话呢。”说完又怡然自得地小饮了几口,偏头看着倒在血泊里的苏云舸,摇头叹息:“太煞风景了。”
  于是银狐就收了酒,翻身下来给苏云舸简易地止了血。摸着脉搏感觉人暂时还死不了,就转开了食指上的戒指,轻声说道:“白鸽,白鸽,我是银狐,收到请回答。”随后不知道听见了什么,就又说:“辛苦了。”
  然后银狐就嫌嫌弃弃地蹲下来,用两个指头从苏云舸那血湿的裤兜里捏出一部血淋淋的手机,打了120。叫完了救护车,银狐就翻到了通讯录,一看只有两个联系人,一个是“清哥哥”,另一个是“龟孙子”。银狐就歪着脑袋想了想,觉得给自己徒弟打电话也没用,干脆拨通了那“龟孙子”的号码。


第43章 山雨欲来(一)
  苏云舸还没睁眼睛就闻到了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刺痛感从他身上的各个地方传到大脑皮层,喉咙干疼地直冒烟。等他好不容易睁开酸涩的眼睛,就看见了吊着的输液瓶,里面是浓浓的暗红色血浆,正一滴一滴地往他血管里送。
  “醒了?”一个犹如天籁的声音悠悠然地问道。
  苏云舸动了动干裂的嘴唇,撕扯着像是粘在了一起的喉咙说:“你…他奶奶个…吃人饭……不…干人事的…鳖孙子……”
  银狐摸了摸鼻子,嘴角含笑地说:“我还以为你会骂我‘龟孙子’。”
  苏云舸哑声道:“龟都…没你…这么不是…东西……”
  银狐无辜道:“还是我把你送来医院的。”
  苏云舸气若游丝地继续骂道:“我□□八辈…祖宗……”
  银狐就笑得温煦如风:“那太可惜了,我要早知道你有这志向,就不该把你从鬼门关硬拉回来。”
  苏云舸上气不接下气地闭了闭眼,又继续骂道:“你特么的个…披着人皮的禽兽……”
  银狐就大发慈悲地说:“省省吧,渴死了我又不喂你喝水。”
  苏云舸仍然不遗余力地发着怨念:“你他奶奶的……还是公职人员么?还保护人民……老子他娘的就……就不是人民了么?”
  银狐笑道:“我相信你死不了。”
  苏云舸缓了口气,感觉喉咙不那么干疼了,就接着说:“那你他奶奶的就拿老子当饵?”
  银狐一挑眉,赞许地笑道:“不错,反应还挺快。跟我说说,你都想到哪儿了?”
  苏云舸:“喂老子喝口水。”
  银狐就把苏云舸没轻没重地给拎了起来,大剌剌地拿冰镇过的矿泉水对着嘴就灌,满意地看着人差点被呛死,悠哉悠哉地一松手,就把人重新扔回了床上。
  苏云舸觉得自己刚从鬼门关回来,因为一口水又差点栽进去,就在心里把银狐家的祖上八辈给问候了个遍。
  银狐看着床上直翻白眼的苏云舸,事不关己地说道:“说说看,想到哪儿了?”
  苏云舸被折腾的一张脸白了红,红了白,呛得半天才倒过来一口气,终于聪明地不再招惹银狐了,应声说道:“今天这阵仗,不可能是四叔派来的,他手里没这么多人,也没枪。”
  银狐点了点头,纠正道:“不是今天,是前天。”
  苏云舸就又翻了个白眼,敢情是自己昏睡了两天刚清醒,这货就这么不顾忌了,得是有多大的心呢。于是苏云舸不再理会银狐,而是自顾自地说道:“人是龙哥派来的。前段时间我发现四叔贩毒,就找了个机会退伙了。但如果就因为我退伙,龙哥不会这么大动干戈,为我这么个不起眼的打手,根本不值得。”
  银狐就又点了点头,赞同地说:“对,你这三脚猫的功夫谁都不会稀罕。”
  苏云舸觉得此人真乃神物,干脆对他发出的声音都充耳不闻,继续说道:“退伙之后,我就偷偷联系了缉毒队的一个老刑警,把四叔的事给说了。”
  银狐笑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所以我这是成全你。”
  苏云舸就叱笑一声,无奈地说:“你连这都知道?”
  银狐就坐在了他床边,不知想起了什么,轻声笑道:“他是我看着长大的,我要连他身边什么时候有什么样人都不知道,可不白活了?”
  苏云舸沉默片刻,终于笑了:“我还以为你是属蛇的,冷血无情,没想到能对我家清哥哥这么上心。对,我退伙之后才发现了他是特工,就觉得想为他干点什么,啧,嘿……”
  银狐嘴角一勾,含着笑意接着说:“为了他,你就暗搓搓地跑去揭发毒贩子去了?还挺浪漫。”
  苏云舸摇摇头:“也不全是为了他吧。我就是觉得,要是我眼看着那些腌臜事不管,就不够格站他身边。”
  银狐问道:“那你怎么知道是我下的套呢?”
  苏云舸叱笑一声:“切,这套要不是你下的,那一枪就不会打我胳膊上,而是直接就中我心脏了。要不是这样,你又怎么会在现场?”
  银狐赞许地点点头笑道:“所以还是我救了你。”
  苏云舸没有理这见缝插针恬不知耻的人,继续说道:“缉毒队把四叔一锅端了,龙哥那人我清楚,狠是狠,可惜是个莽夫,要让他想到是我通风报信的,猪都能上树了。”
  银狐:“所以你怀疑是我派人去跟他说的?”
  苏云舸:“我本来怀疑那老刑警是内鬼,以为是他去告诉龙哥的。可是当我看到你的时候,就明白了。陆上清是特工,他跟我说你是他师父,那你就也是特工,能出现在那儿,只有一个可能。”
  银狐:“你怀疑是那老刑警通知我,然后我让他把四叔一锅端了,再派人去告诉龙哥,说你是他们的内鬼,按照龙哥的作风,他恨不得把你碎尸万段,所以就派出所有的弟兄,想杀了你。”
  苏云舸闭上眼沉默了片刻,又哑声说道:“不是这么简单。”
  银狐一挑眉,饶有兴趣地问:“你还想到了什么?”
  苏云舸动了动喉结,用低沉的声音说:“一个月前,我就退伙了,龙哥很没面子,派了三个人来收拾我,结果没成,那三个人还交到了你的手上。赔了夫人又折兵,龙哥一定把我恨透了,可我等了一个月,愣是没动静。我怀疑是你施了压力,他们不得不消停一段时间。”
  银狐笑道:“我担心他伤害你,所以才把警力加强了点。”
  苏云舸叱笑道:“那还真谢谢你了,可问题就出在这里。警力加强,四叔是他唯一的下线,后来也被端了,按理说就算他再怎么莽夫,也知道自己被盯上了,更不至于大白天出动所有的人来杀我,还动了枪。”
  银狐赞许地点头笑道:“所以你怀疑施加压力的人不止是我。”
  苏云舸:“你要是想端了龙哥,让四叔把他咬出来就行了,何必拿我当饵,把他逼到绝路上?龙哥就算是莽夫,也绝对不傻,他一定已经逃出国了。放长线钓大鱼,你拿我钓他是面上的,你真正想的是,拿龙哥钓人。我就是不知道,你要钓谁?”
  银狐沉默半晌,终于说道:“我还以为你是个毛孩子,没想到脑子还挺灵光。怎么样,跟我干?”
  苏云舸:“难道我还有别的生路么?”
  银狐轻笑,缓缓吐出三个字:“黑寡妇。”


第44章 山雨欲来(二)
  苏云舸瞳孔骤缩,谨慎地确认道:“黑寡妇?”
  银狐嘴角含笑,眸色却深不见底,无声地回答了苏云舸。
  苏云舸终于深深地叹了口气:“我的个四舅姥爷,这是真上了贼船了。”
  银狐轻笑一声,不紧不慢地说道:“我代号‘银狐’,隶属于特工组织‘烈焰’,组织的终极目标就是剿灭‘黑寡妇’的毒枭集团。黑寡妇一度沉寂了七年,直到八年前,组织追踪到这里,发现有个名叫何初的商人可能是她的下线,可惜一直没有证据。两年前又被她逃了。”
  “何敏跟何初是什么关系?”苏云舸看着天花板,漫不经心地打断了银狐的话问道。
  银狐轻笑:“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没错,何敏是他独生女。”
  苏云舸就闭了闭眼,随后又问:“陆上清为什么要潜伏在她身边?应该跟着何初才对吧。”
  银狐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他不能。我们在何初身边安排了别人。”
  苏云舸:“为什么他不能?”
  银狐眸色深沉,似乎是遥远地望着什么地方,浅浅叹息:“他做不到。”
  苏云舸:“为什么?”
  银狐突然就笑了:“想杀一个人的时候,杀气是无法控制的。”
  苏云舸:“我听说,陆上清十岁的时候养父养母双亡,跟何初有什么关系?”
  银狐:“血海深仇。”
  苏云舸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缓地吐出来,闭上眼睛沉默了半晌,最后才下定了决心似的说道:“我跟你干。”
  银狐笑道:“不然你还有别的活路?”
  苏云舸没接话,而是直接问道:“黑寡妇又逃了两年,估计也是个老太婆了吧?这是打算鱼死网破了?”
  银狐点点头:“她没有几个七年可以沉寂了。”
  苏云舸冷冷地说:“所以她又回来这里,找了龙哥当下线,龙哥的下线是四叔,结果我把四叔卖了。我断了龙哥的路,就是断了黑寡妇的路,你把风声透给龙哥,实际上是把我卖给了黑寡妇。她本来就对你恨之入骨,打算鱼死网破,现在她以为我是你的人,就一方面让龙哥派人来杀我,另一方面明目张胆地把龙哥接走。呵,你用龙哥钓住了她,她用龙哥把你往身边引。龙哥出国,就是去找黑寡妇,他往哪儿走,哪儿就是黑寡妇的老巢。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往人家准备好的火坑里跳?”
  银狐淡淡一笑,站起来往外走去,声音却轻轻地飘入了苏云舸的耳中:“黑寡妇一日不除,国将一日不安。若只用我这一条命就能除了这蛀虫,死有何惧。”
  看着被关上的房门,苏云舸闭上了眼睛,安静的样子似乎是睡着了,一时间只能听到仪器“嘀嘀”的响声。半晌,他才嘶哑地小声说道:“扯淡。”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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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读者提出问题,说没看懂“牡丹”二句,木木来解释一下。
  银狐语“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句出自【第四十四章 …山雨欲来(一)】的片段:
  【正文节选】
  苏云舸觉得此人真乃神物,干脆对他发出的声音都充耳不闻,继续说道:“退伙之后,我就偷偷联系了缉毒队的一个老刑警,把四叔的事给说了。”
  银狐笑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所以我这是成全你。”
  苏云舸就叱笑一声,无奈地说:“你连这都知道?”
  银狐就坐在了他床边,不知想起了什么,轻声笑道:“他是我看着长大的,我要连他身边什么时候有什么样人都不知道,可不白活了?”
  苏云舸沉默片刻,终于笑了:“我还以为你是属蛇的,冷血无情,没想到能对我家清哥哥这么上心。对,我退伙之后才发现了他是特工,就觉得想为他干点什么,啧,嘿……”
  银狐嘴角一勾,含着笑意接着说:“为了他,你就暗搓搓地跑去揭发毒贩子去了?还挺浪漫。”
  苏云舸摇摇头:“也不全是为了他吧。我就是觉得,要是我眼看着那些腌臜事不管,就不够格站他身边。”
  【剧情解析】
  通过本部小说第四十四、四十五两章《山雨欲来》的情节,可以得知以下信息:
  1、 “龙哥”是一个黑社会头目,“四叔”是龙哥的一个贩毒下线。
  2、苏云舸曾在不知龙哥贩毒的情况下投靠于他,给他当了打手,后来发现龙哥通过四叔贩毒,就摆脱了他的控制,这也导致了后来苏云舸被龙哥派出的三个人追杀,详情请参见第【第三十六章 …路见不平(三)】。
  3、苏云舸在摆脱了龙哥的控制后,才意外发现了陆上清的特工身份,并亲眼目睹其出手救小女孩、制服绑架犯。详情请参见【第二十章 …流风回雪(三)】。
  4、苏云舸认为陆上清是特工,即保家卫国的公职人员,所以他觉得如果自己不举报四叔,再面对陆上清时就会良心难安。
  5、苏云舸向缉毒队的老刑警举报四叔,没想到银狐竟拿他做饵,引龙哥追杀他。
  6、银狐知道苏云舸是因为陆上清才举报的四叔,所以才有了“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的调侃。
  7、本章隐含的信息是:苏云舸曾一度暴虐嗜血,由于陆上清对他日复一日的正面影响,才逐渐转变了苏云舸的性格,从而才有了苏云舸拼命摆脱龙哥、举报四叔、投靠银狐的一系列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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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束之高阁(一)
  苏云舸在银狐走后就再也睡不着了,闭着眼睛整理思绪,心想如果银狐真去赴黑寡妇的鸿门宴,陆上清会不知道么?
  门突然被打开了,苏云舸以为是银狐又回来了,就睁开眼睛想问清楚,话刚到嘴边,可看清来人是谁后就恨不得自己是个瞎子。
  “你醒了啊?”那人惊讶地问道。
  苏云舸硬是扯出来一个笑容:“老师,您怎么来了?”
  原来被苏云舸存为“龟孙子”的联系人,正是这俊秀青年许月明。
  眼下许月明正一手抱着个鲜亮的花篮,一手拎着个精致的便当盒,连身上的衣服都不是平日穿的那套,从头到脚都是一副新媳妇的模样。苏云舸一见他这副待嫁的样子,瞬间就明白为什么这病房里有这么多花篮了。
  许月明盯着苏云舸愕然了几秒,似乎是刚意识到房间里还有这么个活物,就一边把花篮和便当盒放好,一边魂不守舍地问:“齐岳先生呢?”
  苏云舸:“……”
  ……难道你不该先问下病床上的人感觉如何么?
  许月明似乎也反应过来了,这才红着脸问:“你没看见他?”
  苏云舸终于服了:“他刚走。”
  许月明惊慌失措地回身看了看自己带来的便当,不假思索地就咆哮道:“他不是说在这儿等我吗?!那我这还给谁吃啊?!”
  苏云舸:“……老师,我现在其实也挺e……”
  “他去哪儿了?”许月明打断了苏云舸的话问道。
  苏云舸:“……他实在等不着你,有个女人来请他吃饭,他就跟着人家一起走了。”
  ……让你不给我吃,气死你。
  许月明果然一副被晴天霹雳击中的样子,呆立着一动不动,甚至连呼吸都停止了。
  苏云舸趁热打铁:“老师,那便当有我的吗?”
  许月明脸色苍白,眼眶里蓄满了泪,半晌才缓过了一口气,双手冰凉地把精致的便当递给苏云舸,然后失魂落魄地说:“你吃吧,有事就按床铃叫护士,我先走了。”
  苏云舸有气无力地把自己撑起来,靠在床头应了一声:“您路上小心。”
  许月明点点头,然后就三魂不归七魄地出了病房。
  许月明刚走,护士就进来给苏云舸拔了针,他就活动了一下发麻的左手,打开了便当盒。只见那便当盒里菜是菜,汤是汤,连每颗米粒都整整齐齐,色泽搭配红绿鲜亮极其讲究,浓郁的饭香扑鼻而来令人胃口大开。
  苏云舸就忍不住赞叹道:“贤妻良母啊。”然后毫不客气地大快朵颐了起来。
  许月明跌跌撞撞地离开了医院,一抬头正看见一对情侣相拥而过,登时胸口就像堵了团烂棉花,等好不容易吸了口气上来,心酸的眼皮儿一颤,眼眶里本就蓄满了的泪水终于决堤了。
  许月明干脆连车也不开了,就沿着路漫无目的地走,眼泪决了堤地止不住。也碰巧了,这正是个阴天,夏季的雨本就来势凶猛,一阵狂风吹过,豆大的雨滴从铁板似的云层里瓢泼而下,隆隆的雷声由远及近。
  黑云压城城欲摧,路上来往的人都跑到房檐下躲雨,许月明却任由雨打风吹地走在已经空无一人的路上,头发湿成了一片破布,贴在头皮上往下滴水,不多时就浑身都湿透了,许月明就觉得今天简直是自己的末日。


第46章 束之高阁(二)
  瓢泼似的雨后续乏力,不多时就停下了。许月明不知走了多久,渐渐地远离了市中心,等又一阵风吹来时,冷得他一哆嗦,终于醒过神了。
  这里是城郊。水洗过的天湛蓝透亮,一片青草地,几户野人家,许月明正站在一道木桥上,被雨水充沛了的溪流潺潺而过,偶尔还有几声蛙叫,几处蛩鸣,这里没有市区的热闹繁华,反而颇有一番世外桃源的意味。
  许月明环顾四周,见这里竟没有一个标志性的建筑,他不得不悲哀的承认,已经二十三岁的自己——迷路了。
  许月明掏出手机,解锁了半天都没反应,始终是黑屏,他这才恍然惊觉地卸下手机后壳,里面就洒出了一小洼水,好吧,手机也不能用了。
  许月明赌气似的直接就把手机砸在溪水里了,等冷静了一会,又拖拉着脑袋去捡了回来,憋屈地想:“手机和电池不能乱丢,会污染环境……”
  怕污染环境的许月明就把更湿了个透彻的手机揣回了兜里,举目四望,只有一处房子是两层楼的,招牌上竟然还仿古似的写了个大大的“酒”字。
  从来不喝酒的许月明此时突然觉得“何以解忧,唯有杜康”了,于是就趟过几道小溪,自觉人生末路般的进了酒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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