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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上雨寒-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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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云舸低头就着人的手,伸舌一勾,就把果子含在了嘴里,嚼了几下吞了,轻声笑道:“我觉得你身上的草莓更好吃。”
陆上清正把一个草莓往嘴里放,闻言一顿,凝噎了片刻,才放进了嘴里,若无其事地细细咀嚼着,却连个味道都尝不出来了。
苏云舸轻笑一声,也不再纠缠这个话题,一时间谁也没说话,两人默契地欣赏着这仙境般的地方。
微风拂过,花海成波,空中几净,伊人在侧。
等两人再回到组织的时候,已是大半夜了,平时静谧的小院灯火通明。银狐正若无其事地侧躺在房顶上,一手支着脑袋,一手晃着酒壶,一腿平伸一腿弯,模样颇为怡然自得,见两人回来,仔细打量了一番,才云淡风轻地说:“回来了。”
陆上清心中一禀,态度是少有的恭敬:“师父,小清回来了。”
银狐翻身落地,晃着酒壶散步似的踱着步子,在院子里转悠了几圈,终于站定不动了,叹声道:“跪下。”
陆上清立刻跪下,暗示苏云舸别动,自己则恭恭敬敬地说:“夜深了,师父早些休息。”
银狐转身向屋子走去,声音冷冷清清:“天亮时起来,下不为例。”
陆上清恭敬地磕了个头,应声道:“是。”
银狐再没有看徒弟一眼,熄了院子里的灯,便进了屋子,无声地把藏在身上的武器卸下,才躺在了床上。
苏云舸刚才想要骂人,却被陆上清挡住了,现在借着月光,看这人竟没有半点要起来的意思,登时就心疼了:“清儿,你起来,我去跟他说,是我缠着你才回来晚了的,再说了,又不是几岁小孩儿,晚就晚了,你起来,看他能怎么样?”说着就要把人拉起来。
陆上清用了个巧劲推开苏云舸,淡然道:“你去休息吧,现在两点多,还有几个小时就天亮了,没事。”
苏云舸一口气堵在胸口,见拉不起来人,转身就要去找银狐,陆上清立刻一把拉住他:“你干什么去?”
苏云舸意难平地沉声道:“我问他凭什么让你跪。”说完就要走,却被陆上清死死拽住。
两人一跪一站,僵持了许久,陆上清终于叹了口气:“凭什么?凭他挂念我,我却没想着他,叫他担心到现在。”
苏云舸气极反笑:“我还真没看出来他哪里挂念你,哪里担心你。”
陆上清凝噎片刻,缓声道:“师父对我恩重如山,你不必再说了。”
苏云舸咬紧牙关,一字一顿:“你这是愚孝。”
陆上清淡然道:“如果你敢去打扰师父,我今生绝不原谅你。”
苏云舸被这决绝的话堵得一口气倒不上来,只觉浑身都散了力气,突然想起了什么,便轻声问道:“你几岁时认识的他?”
陆上清:“十岁。”
苏云舸的心顿时像被狠狠地刺了一剑,在这人最孤苦无依的时候,竟是银狐收养了他么?以前还以为银狐只是个单纯的上司,他出于尊敬才叫一声“师父”,原来竟真的是如师如父么?想到这里,苏云舸对银狐又是感激,又是嫉妒,心里翻江倒海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苏云舸终于平静了下来,决定以后把银狐定义成“老泰山”,自己还打算把人徒弟拐走呢,自然不能顶撞他。于是苏云舸就无奈地叹了口气:“放手吧,我不去找他了。”
陆上清犹疑地松了手,苏云舸就认命地跟人并排跪下了,叹声道:“这都什么事儿啊。”
陆上清摸不清这人的态度怎么突然就变了,前一秒还恨不得去揭人房顶,现在竟然听话地跟着一起跪下了。陆上清百思不得其解,终于皱眉问道:“你为什么跪?”
苏云舸叱笑一声:“那我让你一个人跪着,自己去睡大觉?”
陆上清摇摇头:“就算是陪我跪,你也不会冲着他的屋子跪。”
苏云舸风骚地笑道:“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嘛。”
陆上清就闭嘴了,深知此人正经不过一天,这是终于又暴露本性了。
几个小时下来,两人仍然跪得笔直,天刚蒙蒙亮,银狐的窗子突然一声轻响,似乎是屋里的人用小石子丢了一下,陆上清就摇了摇睡着了的苏云舸,两人终于踉跄地拖着腿回了房间。
膝盖上已是一片青紫,腿也麻木僵硬地直不起来,两人处理了伤,倒在床上休息片刻,便又开始水深火热的一天了。
第68章 金石之声(四)
世有伯乐,然后有千里马。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里,苏云舸就完成了从街头混混到国际特工的蜕变,一来是由于他自身素质本就过硬,二来还真是多亏了顾立军无时不刻惨绝人寰的地狱式训练。
陆上清深深地被苏云舸的成长速度刺激到了,他不声不响地把自己的训练强化了三倍,从以前每日傍晚回到基地时经常性的一身土汗,直接演变成了经常性的一身血汗,叫人看得心惊肉跳,可他本人却云淡风轻,十分良好地传承了他师父那严苛待己的性情。
对此感触最深的不是银狐,也不是苏云舸,更不是顾立军,而是叶勇康。
叶勇康原来当过兵,被银狐看中,特训了一年,才正式成为烈焰组织的特工。但虽说是特工,他却从来没执行过任务,每天所做的也只是普通警察该做的事,甚至还养了只小白狗,交了个女朋友,日子过的挺滋润。
这次银狐叫他来基地,其实也不为别的,一来叫他长长见识,二来是为了再亲自□□一番,就连上战场,银狐都打算好了,只叫他跟着“白鸽”楚爱国,做好清理工作就行了。
银狐如此这般地为小徒弟打算着,可惜人家并不领情。
叶勇康被师父教训了两次,心理状态改善了很多,他便开始挂心一件事——我差太多了,我要变强。
一心想变强的叶勇康刚能下床就跑去找了师父,拜托他为自己制定训练计划。
当时银狐正躺在陆上清给他架起的摇椅上,他老人家晃着酒壶,眯着眼睛,看似漫不经心似的对着小徒弟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一番,然后宠溺地笑道:“去绕着院子跑几圈,什么时候跑不动了再来找我。”
叶勇康就心花怒放了,觉得师父这是要开始训练了,于是热血澎湃地开始绕着院子跑,直到跑不动了才去找师父,得到一个“原地做俯卧撑”的指令,他就开始拼命地做俯卧撑,直到实在做不动了才起来,于是就可以在师父的允许下休息半个小时,然后再绕着院子跑,再做俯卧撑,或者是蛙跳,一整天下来也的确是筋疲力尽,觉得自己离强大又近了一步,于是每晚的梦都是香的,只是他不知道,每晚的半夜,师父都会来他的床边,仔细给他舒筋活血一番。
叶勇康一直在师父搭建的象牙塔里快乐地幸福着,直到接连几天都看见他师兄的一身血汗,才猛然惊醒。
这天,又是夜幕四合时,陆上清才回到基地,一进门,就看见叶勇康正气呼呼地在院子里跪着,心下愕然,这宝贝疙瘩可是银狐的心头肉,除非他自己乐意跪着,不然谁还会罚他不成?可想归想,陆上清也不是多话的人,看见就当没看见,自顾自地去井边准备打水洗漱。
这时,叶勇康突然开口了:“师兄,你去哪儿了?怎么每天都一身伤?”
陆上清就心下了然了——若真是罚跪的话,要是敢主动跟人聊天,那肯定会贴着头皮飞过去一把刀。
叶勇康见师兄一脸淡然地不作声,登时就急了:“师兄,你是不是训练去了?谁让你去的?”
陆上清猜出了个大致的情况,便故意冷下声音:“我不记得要向你汇报动向,跪就跪好,谁许你说话了?”然后再不理会,打水进屋关上门,洗澡去了。
不生气的人,生起气来不是人,看起来平易近人的温和大师兄,竟也有这么冷冰冰的时候,叶勇康蹭了一鼻子灰,果然不敢吭声了。
等陆上清洗完澡,换了几桶水,苏云舸也一身狼狈地回来了,一进门就瞅见了跪在院子里的人,他凝视片刻,摸了摸鼻子,就笑吟吟地凑过去揶揄道:“我说,你跪这儿干嘛呢?想通过自虐把那狐狸心疼死?你怎么不一哭二闹三上吊试……”
“你干什么呢?”陆上清打断他的话说,“水给你换好了,快洗去吧。”
苏云舸立刻放弃了调侃,对人风骚地笑道:“清儿好贤惠。”
陆上清木然道:“我只是嫌你脏。”
苏云舸脸比城墙厚:“一样的。”然后虚掩上门,洗澡去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更何况是有心人说的话,叶勇康顿觉芒刺在背,跪也不是,起也不是,脸红到了脖子根,把头深深地低下了。
陆上清好整以暇地走到他跟前,淡然道:“师父对我,从未如此有过耐心,趁他房门还关着,起来吧。”
叶勇康心中仍有一丝期盼,红着脸小声说:“我…想……”
陆上清心里倏的就窜出了一股火,银狐什么时候对人这么纵容过?若换做是旁人,不说别的谁,就算换成是自己,恐怕也早逐出师门了,这小子怎么就这么不识好歹呢?于是当下声音就冷了几分:“你以为你叫过一声‘师父’,你想学什么他就得教什么?你几岁了?要是他想教,自然会教你,如果他不教,你就是跪成一尊石像,他也不会教。别忘了,这世上还有四个字,叫做‘逐出师门’,别不识抬举了。现在师父不出来,我这个大师兄就做得了主,我只数到三,你再不起来,立刻逐出师门。一,二……”
叶勇康脑子里还一团乱着,今早他向师父提出要跟着陆上清一起训练的要求,结果被否决了,争执不过,他就跪在了院子里,赌气似的说“如果您不答应,我就一直跪着”,结果银狐只是云淡风轻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就在他已经开始心慌的时候,银狐竟转身进了屋子,一言不发地关上了门。叶勇康这才跪也不是,起也不是,中午曹帅帅做好了饭去敲门,银狐也不应,叶勇康更不敢自己吃,于是就这么跪了一整天,直到陆上清回来。现在听师兄要把自己逐出师门,而且看样子不是开玩笑,登时就慌了,也不管腿疼不疼了,立刻踉跄着就起来了。
陆上清一言不发地冷眼看着,直到叶勇康再也不敢抬头了,才冷声问道:“什么时候开始跪的?”
叶勇康疼得站不稳,却也不敢伸手揉,只得咬咬嘴唇小声回答:“早上……你们刚走………”
陆上清的声音就又冷了几分:“就为你这畜牲干的蠢事,师父连午饭也没吃么?”
叶勇康被这极冰冷严厉的话狠狠刺到了,低着头没敢说话,委屈地直掉泪。
陆上清一副淡然的样子,声音却带着深冬的寒意:“你想学本事,是为了国家,为了任务,还是为了你自己?我真该叫你跪死在这儿。”
叶勇康猛地抬头:“我不是为了我自己!”可一对上师兄流霜似的眼神,就又把头低下了。
陆上清的声音没有丝毫波动:“任务,不是只有喊打喊杀的,去暗杀一个熟睡的人,你下得了手?你该学的,是适合你的,否则就是浪费时间。每一个兢兢业业的公职人员都是为了国家,难道只有上战场才是唯一的途径?你说你不是为了自己,那你敢对天发誓,你没有一丝是出于不甘,没有一毫是恃宠而骄么?你自欺欺人,打着为国为民的幌子,做的却是想超越所有人的黄粱梦。”
叶勇康深深地低下了头,师兄的话字字锥心,让他无从反驳。他的确是想变强,说为了国家,根本就是个大高帽子,他只是想变得比所有人都强,甚至有一天能凌驾于师父之上。现在这些埋在心底的,自己都不敢正视的龌龊心思,被师兄剖骨割肉地捥了出来,他只觉得疼得撕心裂肺,却又自行惭愧,不知不觉中,已泪流满面了。
陆上清一字一顿:“百善孝为先,学学如何真心孝敬师父吧。”
叶勇康终于哭出了声,脸红到了脖子根,当下只想钻进地缝里去。
陆上清丝毫不为所动:“回你屋里去,明天也不许出来,除了水,不许进任何食物,闭门思过。”然后转身就进了厨房,再不多看他一眼。
叶勇康充满愧疚地朝师父紧闭的房门看了一眼,擦干眼泪,重新跪在地上,膝盖上立刻传来钻心的疼痛,他咬着牙忍过去,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才踉跄地回了屋子,听话地闭门思过去了。
陆上清亲自下厨,利落地做了只枣木烤鸭,精心地蒸出薄面饼,配酱料,切葱丝,再仔细把烤鸭切片剔骨,裹了酱夹上葱,用面饼一个个包好,在盘子里摆了花样,又切了盘牛肉,拌了个凉拼,煨了壶花雕,把三盘一壶一酒杯都放在竹箅子上,用鸭架炖上汤,仔细洗了手,整了整自己的衣衫,添了双筷子,这才端起竹箅子,去了银狐的屋子。
陆上清在门前站定,敲了三声:“师父,我是小清。”
银狐悠悠然的声音即刻响起:“进来吧。”
陆上清就推门进去,见银狐正在摇椅上晃荡,就一边把东西摆在桌子上,一边轻声笑道:“师父,酒壶还烫着,这次拿杯子吧。”
银狐爱吃烤鸭,一见这满盘的烤鸭,眼睛都亮了,立刻乐哉乐哉地凑了过来,伸手拿起就吃,还不忘问:“唔……汤呢?”
陆上清笑笑,给师父斟满酒,放在他面前才说:“正炖着。”
酒香满溢,银狐小啜一口,悠哉地点点头:“嗯,不错。”
第69章 金石之声(五)
陆上清立侍一旁,轻声笑问:“味道还行?”
银狐干了一杯,很给面子地点点头:“嗯,煮过之后还品得出滋味的,才是好酒。”
陆上清训练有素地给师父满上,温顺地应声:“是。”
银狐举起酒杯小饮一口,嘴角含笑地看着徒弟,明知故问:“今儿这是怎么了?”
陆上清就顺着话揶揄道:“我想您寒了一天的心,得喝些热酒暖暖。”
银狐早把院子里的动静听了个清楚,可还是问出了口:“收拾了?”
陆上清点了点头:“是。您躲着一天不出来,可不就是为了等我回来么。”
银狐轻笑一声:“这都能叫你知道了,可是出师了。”
陆上清笑了笑,恭谨地应道:“就算我出师了,您也是我师父,一样的。”
银狐仰头又干一杯,沉默半晌,捻着杯子也不放下,似乎是在研究它的花纹,终于叹声道:“他不一样。”
陆上清点头:“是,我明白。”
银狐从未流露过这样的情绪,似乎很疲惫,又似乎很欣慰,像常年腥风血雨的侠客突然抱起了天真无邪的小儿子,直戳心底地爱到了深处,也藏进了深处。可能,“父爱无声”大抵就是这么个意思了吧。
银狐沉默良久,陆上清不忍打扰,两人一坐一站,都没说话。半晌,银狐才叹声道:“明晚做卤肉饭吧。”
陆上清做的卤肉饭,是叶勇康最爱吃的,自从曹帅帅入住,陆上清就再没下过厨,银狐突然这么说,陆上清立刻就明白了:“好。”
银狐叱笑一声:“叫他吃饱了,好揍一顿。”
如果银狐要揍人,自然不必向徒弟汇报,他这么说的意思,是叫大徒弟教训小徒弟了,陆上清心领神会,轻笑道:“我可舍得下手,就怕您心疼。”
银狐笑道:“该打,只是我不方便。”
陆上清揶揄道:“您是怕他因为这事会跟您见外,才一直躲着不肯见他吧。现在把这恶人的差事交给我,您倒是落个了好。”
银狐也不用筷子,直接捏起一个包好的鸭肉块就丢进了嘴里,含混不清地笑道:“怎么会,他可是真爱吃你做的饭。”
陆上清知道师父这是缓过神了,暗自松了口气,没大没小地赏了个白眼,没好气儿地说道:“我是有多欠呢。下次别再为这种事闹脾气不吃饭了,有我收拾他呢。”
银狐大手一挥:“滚吧。”
陆上清纵容地笑道:“等鸭架汤好了,我再给你送来。”然后就转身出门了。
陆上清一出门,正看见靠在厨房门边的苏云舸,夜幕四合,他整个人都看起来阴鸷非常。陆上清大概猜得出他到底在犯什么毛病,于是就没理他,擦肩而过地进了厨房。
苏云舸七个不平八个不忿,头顶乌云地就跟在了人的身后,声音异常沉闷:“你做好吃的哄人开心去了?”
陆上清头也不抬:“嗯。”
苏云舸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做什么了?”
陆上清就突然一转头,闪电般地在人脸上啄了一口,满意地看到人惊诧的样子,轻笑一声不再理会,一心一意地添加佐料煲汤了。
苏云舸并不是惊诧陆上清会亲他,而是惊诧自己竟没发觉会被亲。这意味着他跟陆上清之间仍然有着鸿沟般的实力差距,苏云舸甚至怀疑起自己来,这一个月,难道都没成长么?原以为快能出师了,居然还差这么远?
事实上,并非他没有成长,而是陆上清的成长速度不亚于他,并始终刻意保持着两人的差距罢了。
陆上清煮好了汤,送去银狐的屋子,与苏云舸一起吃了曹帅帅早就做好的晚饭,又把碗筷都收拾利索,才回屋休息了。
(本章删减内容已锁定)
苏云舸是一动不也不敢动了。
第70章 金石之声(六)
第二天,陆上清早早地就结束训练回到了基地,亲自主厨做了大锅的卤肉饭,又煨了壶酒,盛出一大盘端去银狐的屋子,跟曹帅帅一人一碗地吃了,才又盛出一份,送去叶勇康那里。
陆上清在门上随意拨拉了一下,就推门而入了,见叶勇康正一脸憔悴地坐在地上愣神,心想这小子还挺上道,不枉师父为他劳心劳神一番。
“坐地上干什么?”陆上清淡然地问,“起来,把饭吃了。”陆上清一边说,一边把饭放在桌子上,然后就拉过椅子坐在一边,懒散地翘起二郎腿,双手环胸地不再多说了。
叶勇康脸色苍白,嘴唇有些干裂,坐在地上,蜷在床边,看起来整个人都憔悴非常,一般人看到他这副模样都不忍心再去苛责,但是很遗憾,陆上清显然不是一般人。
见他只是畏缩地蜷在一边,陆上清始终冷眼旁观,直到耗尽了所有的耐心,才冷声问:“还得我抱抱你?”
叶勇康果然被夹着冰碴的话刺到了,寒意顺着脊梁骨爬上他的大脑皮层,登时就打了个哆嗦,再不敢磨蹭地站了起来。
但跪了一天又饿了四顿的叶勇康实在是没力气了,觉得躯壳里像被掏空了似的,满心满肺都只剩下难过与虚软,刚站起来就头重脚轻地踉跄了一下,可是委委屈屈地一抬头,对上的却是师兄那寒意彻骨的目光,登时就打了个激灵,再不敢装什么娇贵矜持,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跟前,掀开盖子一看,只见卤肉饭精致非常,色泽浓郁,饭香扑鼻,只一眼就知道是谁的手艺。
叶勇康被这热气一蒸,心里登时就暖和了不少,端起碗就大口吃了起来,刚开始还觉得好吃,可越吃就越觉得难以下咽,嘴里还塞得满满的,眼泪却忍不住地涌了上来,想起师兄冷冷清清的性子,也不敢哭出声,只好和着泪吞进肚子,把一大碗饭吃了个精光,最爱吃的卤肉饭,第一次如鲠在喉。
陆上清早把这人的心思看透了,却也不点破,只淡然地吩咐道:“去把碗洗了,再把自己收拾干净,利索点,我在这儿等你。”
陆上清不是银狐,他对叶勇康没什么疼惜的感情,还只有三分的耐性,他只觉得这人比自己还大一岁,却天真蠢傻的够可以,整个就一纸上谈兵的新兵蛋子。
似乎天真的人总有着非比寻常的直觉,虽然平时师父与师兄看起来都十分温和且平易近人,但叶勇康就是很明白这一点,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到底为什么。
叶勇康敢在师父跟前耍小聪明,像吃奶的小孩儿只敢跟娘撒泼一样,无外乎是恃宠而骄,但他却绝不敢挑战师兄的底线,因为他本能地知道,师兄不像师父,是不会原谅他的。
叶勇康立刻高效地执行了师兄的吩咐,把自己收拾利索了,才又站在了师兄跟前。
陆上清淡然地看着他,轻声问:“饱了没?”
叶勇康实在摸不准师兄的路数,实际上他就没怎么跟师兄单独说过话,于是只好老实地点头说:“饱了。”
陆上清就点了点头,冷眼看着他,直到把人看的不敢抬头了,才缓声说:“师父让我做的。”
叶勇康一震,抬头对上师兄那冷冷清清的眸子,怔愣了片刻,鼻头一酸,无地自容地把头深深低下,眼泪啪嗒啪嗒地直往下掉,他抬手抹了,却又涌了出来,似乎怎么都擦不完。
陆上清见他哭得可怜,觉得这情景似乎有些熟悉,思量了半晌才敢确定,这种莫名的熟悉感来源于许月明训学生。陆上清自觉没有人民教师的爱心与资质,于是对哭着的叶勇康也颇感纠结,好好的一个大男人,说话就说话,哭个什么劲?
陆上清被他哭的头皮发麻,不由得眉头一皱,声音也冷了几分:“不许哭。”
叶勇康令行禁止,前一秒还决堤的眼泪立刻就应声关了闸,低头站好了。
看着和自己一般高的人低头站着等挨训,陆上清就只觉得脑仁疼,当时怎么就应下这差事了呢?这什么差事?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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