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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撵摩托酸菠萝-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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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回到讨厌的人类身边蹲下。
“我给你一张票,你下礼拜来不来看我演出呀。”伯鱼询问它的意见。
大猫眼角耷拉着,眼神恹恹的,很不喜欢伯鱼多嘴多舌。
25。
海松色的地板。
我不紧张。伯鱼深呼吸。
珊瑚红的帷幔,奶油的流苏。
我一点儿都不紧张。伯鱼默默地平复呼吸。
黄水仙、鼠尾草、桑葚和胭脂色的大块澄净的玻璃拼成单面的万花筒,高悬在头顶。
嚯嚯鸡,褚福柔,卫论,甚至鸡哥和胡桢都在下面,木琵琶给的票特别多,鸡哥帮木琵琶找观众甚至还在哲学院的老师中间发了几张,有多少人会来就不知道了。
伯鱼手心冰冷湿滑,一手都是汗,他甚至怀疑自己握不住唢呐。
他轻轻闭上双眼漫长地呼吸,却没能制止牙根突突的跳动和酸痒,这种痒让他浑身不自在,好像泡在酸梅水里一样。他明明没有任何意图,却想要去厕所,大概是想要去撞厕所的墙吧。
搭扣太紧,所以才呼吸不过来的。伯鱼默默地想。是这一身暗花复杂的改动后的中山装让他透不过气来。伯鱼把手腕处的袖子处理好,盯着自己瘦弱的手腕看,三条细细的蓝线从手掌和腕部交接的凹口伸展向下,手心是一层薄汗。
他的大脑在皮肉和骨盖之下疯狂胡思乱想。
七十米开外有一位抱着孩子的美妇人,小孩今年三岁,像条白胖的小蚕;一百五十米外在走廊上站着两个相对着说话的抽烟男子;三百米外的草坪里长着一颗丑陋的桃树,树边瘫着一条秃尾巴狗;三公里外的公路上一辆银灰色的轿车冲着剧院驶来;五千光年之外有一朵玫瑰星云。
五十米之外的位子上坐的大概是卫论吧。
伯鱼努力让自己的大脑满世界的乱跑平静下来,没法子,冷静下来太难了,他感觉自己的后槽牙都在抖动似的,根本冷静不下来。伯鱼伸手捧住脸颊,深深地呼吸。
木琵琶走进等候间。
他这大概是生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把头发梳得那么整齐,头发往后拽着,把眼角都吊起来了。木琵琶穿得风流倜傥,显得特别有精神特别体面,甚至有些朝气蓬勃。他太帅了,帅得有种凌驾于性别之上的美,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大概都会对他心生爱慕。
“好帅。”伯鱼夸他,但是开口说话也没能让他的牙根安分下来。
“准备怎么样?”木琵琶问。
伯鱼攥着手心里湿漉漉的汗:“还行吧。”
木琵琶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宽慰地说:“什么呀看你担心那模样,别担心,下面坐着你卫呢,别害怕。”
他这说的伯鱼更害怕了。伯鱼跟着一口吸进鼻腔里的凉气点点头:“我不会紧张的。”
木琵琶伸手揽过伯鱼的脖子,亲亲密密地和他抱在一起:“别担心啦我们都排练了那么久,你又那么厉害。这次结束了我们去吃海底捞,都算我头上,还请你看电影!”
伯鱼在他臂弯里不好意思地红了脸:“我没在紧张啦。”
“那就行。准备准备,上场了。”木琵琶说,“我们会很好。”
伯鱼小幅度地点点头。
他和木琵琶又坐了一小会儿,到了时间,才打开门出去。门口站了和他们穿的款式一样的乐团其他成员,伯鱼见到这些人,心脏的剧烈跳动竟然奇迹般地平静下来。团体带来一种稳定的支撑,想想这些人,这些人他都熟悉,每一个人每一个位置每一个音符来自谁的手和口他都知道,他对触手可及的未来了如指掌。两个多月里无数的练习时间内他们心灵相通,对于乐器他如臂使指。
这场表演还有什么要担心的呢?除非天降陨石海啸地震,否则不可能失败的。
一米九吹笙男子眨巴着一双小鹿般湿漉漉的眼睛,眼角竟然还亮晶晶的,眼妆化得他那小鹿眼有了成倍的杀伤力,他凑过来抱抱伯鱼,把伯鱼夹在自己的咯吱窝里和大家闹哄哄地往舞台走。
伯鱼眼见舞台的光在前方慢慢绽放开,他看见深红色的帐子,耳朵里嗡嗡的,有观众的鼓掌。他们站在与光芒一幕之隔的后方停下来,迅速度整理出了上台队形。
主持人在报幕了。
主持人话语刚落,最前面的人头一晃,他们的队伍开始向上走。
这是从来都没有想过的,笨蛋脑子一辈子也想不到的时刻,伯鱼跟着大家在掌声里走到光明充沛的台上,那一瞬间他甚至觉得眼前下了一场清凉的雪。
他的脑袋里一个音符都想不起来。面部肌肉僵化,是风干了的秋虫,手指湿冷,是回潮的饼干。
他紧紧地握着唢呐。
还是紧张,怎么可能不紧张,他的心脏都跳出来了,眼前一片融融的光芒,谁也看不清。
他又突然紧张了,这场紧张来得气势汹汹,把大家传递给伯鱼的温暖都拂去了。
伯鱼木楞楞地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强迫自己抬眼注视着那些融融的光芒,黑压压的人群,镁光灯让他置身强烈的白昼,他的目光慌乱地梭巡像只被杀虫剂喷到的苍蝇。
不知怎么的,那么多脸庞里他一眼就落到了那张眉头深锁的唇红齿白的年轻男人的脸上。
卫论和他四目相望。
科技也许会发达到在两个人的瞳孔之间建立真空管,把情绪变成量化的数字,高速传递往来。不论科技能不能进化到那个份上,有些人之间不需要任何凭借就能直接交流,不过须臾罢了,伯鱼眼里所有的慌张和无措都在四目相对的一瞬间被卫论吸收殆尽。
卫论看向他的眼神薄而透,像玻璃上的一层凉水。
他仿佛能看见卫论在对他说话似的,又仿佛是卫论在拥抱他,卫论眼里的颜色给了他信心,让他眼眶富有生机地热起来。
手指里捞着的沉甸甸的那个东西,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深的最爱的羁绊,是他所欲和所求,是他所得和所有,是他最能信任的东西。
那个黄铜和柏木制作成的,一颗绿莹莹的哨片,一片扁圆的气牌,哪一样不是他日日夜夜爱‘抚过的呢。
他一颗心落进肚子里,全身回暖。
伯鱼跟着大家鞠躬,深深一闭眼,狠狠一吸气。
再抬起头举起手来,嚯,又是那个年轻大师了。那个不用怎么作态就有风流倜傥的韵味出来的年轻大师,伯鱼整个人都精神了不止一倍。
乐团起势,鸿雁展翅,起初柔和又细腻的,无垠草原铺开,像一卷山楂似的,一截一截铺开,情绪一点一点来,听众要慢慢地引进去。然后就是极尽缠绵辗转的乐章,声声催人心肝,柔情做的刀枪剑戟忽而就从耳膜流进心脏了。
每一种乐声都以独立的姿态相互呼应,仔细去分辨这多种音色谁都有谁的好,离了谁这曲子都撑不起来。这些声音之中,唢呐是最引人注意的,那股苍劲的力道把言语能描述的喜怒哀乐整个儿包圆了,上天入地似地吹,卫论听不到一会儿身上就起了鸡皮疙瘩。
不知他是因为喜欢伯鱼有一个加成的作用在,还是他那大艺术家的敏感神经作祟,他怎么看伯鱼怎么好,恨不能放手心里面罩在水晶球里豢养着天天吹阳台上的喇叭花。
卫论一下下数着,该到了伯鱼单独的时间了。
乐声戛然而止——
伯鱼微闭双眼,他的睫毛颤颤,像刚刚粘在娃娃脸上似的,他方才有将近二十秒没有吹任何一个音符,就是为了接下来的,他的单独部分。
他伸出一点嫩红的舌尖,去触碰绿莹莹的哨片。
谁知道隔着那么远,卫论还能一眼就看到伯鱼吹奏前的小动作。为了不让牙齿伤害到哨片,他先用温热的舌尖去接纳哨片,紧接着是他湿润的嘴唇把哨片小小一枚包裹住。
山野精魂的气顷刻间席卷而上,从他的脚跟直冲头顶。
唢呐先行,一声穿云,随后急坠,继而回旋,贯通九霄。
这一声多少人心里的混沌和茫然都被斩破了。
长笛紧随其后,两转音符有了灵性,在云层中你追我赶,带着亘古的风长长流转。
卫论的目光紧紧黏在那个浑身放光的男孩身上,他的心脏比伯鱼刚上场的时候还要剧烈,比他和父亲争吵时还要剧烈,比他收到邮电邀请他去livehouse还要剧烈,比他做任何事情都要剧烈。
是因为他。
是因为伯鱼。
这一刻卫论心想去你妈的什么冷战不冷战的,什么生气不生气,什么龃龉不龃龉,他喜欢伯鱼这个小子,打心眼儿里喜欢这小子,其他什么狗屁卫论的艺术家敏感情绪可去死吧。
卫论甚至感到自己的眼眶正在发热,但他管不了自己是不是含着泪水了。也管不了左手边坐着的是他的损友嚯嚯鸡,嚯嚯鸡看到他哭还真的不一定嘲笑他,因为嚯嚯鸡自己也哭了,哭的稀里哗啦不成人形。
伯鱼这个人最神的地方就在于,他是个纯天然的野生物种,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全身都是框不住的灵气,就算是经历了严酷的训练,他那种热忱的感动和饱满的情绪还是能够召唤回来。
他吹《鸿雁》吹到大脑缺氧烦得要死,但是下一秒还是不声不响地义无反顾地投入了情绪的深海,继续为《鸿雁》流泪,付出自己所有的精神世界。
这真的就是他最神的地方,你感到不管他吹什么,这个吹奏是有些什么在里面的。悲就是不加掩饰的大悲,喜也是不加回旋的大喜,生者淡漠也罢死者快意也好,那是种直接扯开胸膛埋进你心里最热的那一亩三分地的畅快明朗,真的要形容这种感受,用个俗得不能再俗的词儿吧——灵魂。
长笛与唢呐交缠,其后恢宏的整个乐团再次盛放,如此盛大而饱满的丰美让每一个人的心都晃荡起来了。
一曲终了,伯鱼睁不开眼睛,他满面红晕,勾着嘴角,嘴唇湿润而红,微微张开,露出齿间一色雪白。他浸入那个世界里,他还没回来。
全场掌声雷动。
卫论的手动也没动,他死死地盯着台上那个让他深爱的男孩。
忽然听到身边巨大一声抽泣。
卫论扭头一看,嚯嚯鸡手上还粘连着鼻涕,脸皱得像个苦瓜瓤,挂满泪水,他可怜巴巴地:“老卫,给纸。”
卫论的感动被这个人生生打了八折,直到嚯嚯鸡用了一包纸,才半回魂,茫茫地说:“你让我去亲亲他脚尖我都行的老卫,小神人。”
卫论一听他犯浑就气不打一处来,当场就想撸袖子:“亲个屁,我先给你锤死算了。”
“注意影响!”褚福柔急忙制止,“咱都是来看孩子演出的,和气为主。”
这会儿伯鱼在台上还浑浑噩噩的,睁开眼睛又被白光晃得眼晕,他都不清楚自己刚才吹得怎么样,现在琢磨过来就一个字儿爽,具体细节一概不知。他跟着人谢幕,左右都要分不清了,被一米九吹笙男子眼疾手快捞进怀里才没走反方向掉台子下面去。
到了昏暗嘈杂的后台,又听见主持人上场报幕了,伯鱼蓦然清醒过来。
一枚名为木琵琶的炮弹发射到他怀里。
“太棒了吧伯儿!!咱这个太成功了!”
这时候伯鱼也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吹出了这几个月来练习的最高水平。
表演相当成功,乐团的大伙抱来抱去,像黏住了似的亲密无间,彼此都又笑又闹,庆祝以后再也不用累死累活地训练了。
“我说我说!咱们呢,现在就去海底捞!完了再去唱歌!”木琵琶大手一挥,“今天吃多少赶明儿我找老师报销,敞开了吃!!谁不吃到吐不准下桌!”
“团长万岁!!!团长万寿无疆!!”
“老子再也不用敲这个鼓了!我可去你的大棒槌吧!”
“走啊兄弟姐妹们!”
大家又欢呼着蹦跶起来。
伯鱼艰难地,还有点恍惚地拽拽木琵琶的袖子。木琵琶转过脸儿来和他对视,只消一眼就知道伯鱼心里在想什么了,他努努嘴,又是厌烦又是疼爱的,嗔他一句:“找你家大美去吧!”
伯鱼得了令,转身摇摇晃晃地走了。
26。
演出结束后两个礼拜没人再去练习。所谓小考小玩,大考大玩的道理就是这样。
木琵琶趁机向学校申请新的排练教室,要和西洋乐团离得远远的,还要更新的设备,他们这演出一结束,反响还不错,木琵琶的要求不算是痴人说梦。
伯鱼对于演出结束那天自己是怎么回到宿舍的没有任何概念。他那天先是模模糊糊完成了表演,然后又模模糊糊回了宿舍,躺在床上回溯经历,想不起来见到卫论之后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一场美梦,醒来咂嘴就好像猪八戒吃人参果似的,光留着唇齿香气,过程被囫囵咽进了肚子。
已经是深秋了,离课程论文上交也只堪堪一个礼拜而已。伯鱼不得已开始疯狂熬夜。
通常他都是吃完晚饭去实验室找卫论,两个人一起在校园里散步,之后去通宵自习室待上四五个小时直到十二点多回宿舍睡觉。
卫论真乃超人神人非人也,二十四个小时连轴转,实验论文写歌录小样一件事儿不带落的。伯鱼实在佩服得五体投地。
通宵自习室充满了咖啡和感冒药的香味,是格子衫和绒背心的天下,偶尔有抱着测绘工具的学生匆匆赶过。伯鱼写了两三百个字又脑力枯竭,牛板筋似的皱皱巴巴缩在位子里挠头。卫论在旁边赶作业,他总是有很多作业,同时赶两三篇论文也是常事。
伯鱼看了一眼屏幕上闪烁的光标,直起身子,伸手把他和卫论的两罐咖啡摆得比肩,有点美滋滋,翘着嘴角。
卫论瞄他一眼,没搭理,继续赶作业。
伯鱼一旦写到没灵感,决计不会硬生生逼着自己再瞎胡扯,他在座位上仰头看天花板,之后突然出门透气去了。
逃避论文和死线的学生顺着自习室前面的回廊来来回回走,回廊上的男女朋友在关东煮的气味里亲吻拥抱,伯鱼从他们中间毫无存在感地穿过,走过回廊,进入荷花池上的石桥。
湖面到夜晚放着柔和的黄光,开得最鲜艳的荷花都是做出来的假灯。
长时间写论文容易不知今夕何夕,伯鱼透过柔光看到黑压压的水面,胸闷气短终于纾解一些。
伯鱼左右看看,发现没什么人,遥远地传来女生练高音的婉转歌声。
他从兜里翻出来一只卡祖笛。
之前还不知道在约炮和喝酒之外嚯嚯鸡竟然还有雕刻的技能,一整块温和的交趾黄檀木雕的粗糙小船,反面还歪歪扭扭刻了一条翻白眼的鱼。那天嚯嚯鸡在外面接他表演结束后送给他的。
“反正都是嘴吹的乐器,你自己摸索吧。”嚯嚯鸡跟他说,基本什么注意事项都没提,“但是小心哦,这个出来的都是屁声。”
伯鱼试图吹过几次,卡祖笛是跟着他哼旋律而走,发出来的声音沉闷又奇怪,他在宿舍吹总是会收到鸡哥奇怪大量的目光。
伯鱼的第一把唢呐开音大概几个月之后才能给了他一种顺手的感觉,新的唢呐买来音色总是毛毛躁躁的,需要开音来让它的木质结构发生变化。卡祖笛大概也是相同的原理。
他只好偷偷自己到操场散步的时候练习。
这小玩意儿又精巧又可爱,伯鱼天天揣在兜里,下课放松休息就看教学视频和上论坛看别人交流问题。大多数都是屁声,也有一些技艺精湛的外国友人,能吹出萨克斯的感觉。
左右没人,伯鱼把卡祖笛送到嘴边,小心翼翼。
卡祖笛总归还是比唢呐要安静一些的。他的挚爱不能时时揣在身上,新欢却能一直藏在兜里,闲来无事手指把玩,也能有一种满足感。
在农村他吹过葱管和叶片,区区卡祖笛罢了。
伯鱼又新学了一首曲子,最近他很爱的九十年代老歌,作词作曲都普通,偶然一个动心瞬间戳在他的心口,就从此放不下。
用假声舒服,腹式呼吸气流就能很和缓地进出,伯鱼维持着谨慎一个音符一个音符往下走,突然吹出一个杂乱浓重的粗音,整首曲子都毁了。他停下来,皱着眉头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进行记录。
备忘录里每天都有大约十条个人练习建议。乱七八糟,很多只有伯鱼自己才能懂得什么意思。
循环几遍伯鱼才停下,宝贵写论文的时间又过去半个小时,他成天用尽各种手段试图消磨写论文的时间,一边儿懊恼怎么还不动手,一边儿可劲儿往后拖。卫论都不稀得说他,看伯鱼又开始停下打字的动作开始抠手就乜他一眼,没自觉性的人才讪讪把手爪放到键盘上。
磨掉半个小时可太开心了,伯鱼心里满足得不得了。秋天夜晚还是冷的,卡祖笛上因为嘴唇的湿气变得滑溜溜,像长了一层鱼皮肤。
伯鱼把小玩意又装回口袋,正准备回去,手机响了。
他看到是木琵琶,这人最近不知道忙什么,一个礼拜只有两天才能擦肩而过,晚上也不会去练习,成天不在学校。
“伯儿!”他在电话那边亲亲热热地喊,像一块出锅的八宝粘糕,“忙什么呢?”
伯鱼:“在练卡祖笛。”
木琵琶:“嚯!您可太专业了。来看电影吗?”
他这话说得没头没尾的,伯鱼问他:“怎么这么突然?”
他还寻思着是上次表演木琵琶说要请他看电影的事情。
“我们做了个彩虹观影的活动,看平常心,咱们学校老校区被我借来了,免费排票,我能提前拿几张送人,来吗?”
伯鱼想了想:“我不知道,什么时候?”
“明儿晚上。”
明儿晚上,明儿晚上,伯鱼想想,明儿晚上没事。除了要写论文,就没事。话又说回来,写论文在出去玩面前又算是什么事儿呢。伯鱼提前给自己做思想准备,在学校说不准也是玩,既然都是不写论文,不如出门去好了。
他又想着万一卫论也想去呢。俩人一起出去看电影,还是同志片子。
想想那场景都脸热。
他回温暖的自习室,卫论又开了一罐咖啡,袖子卷到手肘处,单手撑着脸颊单手拿着咖啡罐子,双眉紧锁嘴唇紧抿,思考的样子像个电影演员特地做出来的拍摄角度一样,专注又迷人。
伯鱼跟卫论说木琵琶请他们俩去看电影。
卫论转过头来撑着侧脸看他,长睫毛忽闪几下,眼睛里很平静又很凉,一下子给伯鱼冻怂了。
“论文写多少了出门玩,心那么大呢,论文能自动生成吗?”卫论心平气和地说。
心平气和里自有说牧α俊�
伯鱼:“。。。。。。我也是这么想的,还是写论文重要。”
卫论哼一声,继续校验他的数据。
小时候伯鱼在农村他爷爷家玩儿得疯了,泥猴子似的,一整个暑假剩下最后两三天他爸来接他回家,看见他雪白干净的作业本的时候,那眼神和卫论的眼神是一样的。伯鱼看见这眼神就怂了,好像他多少小心思都被看得一干二净,那点儿懒惰和侥幸让他自己由衷懊悔。
伯鱼乖乖地给木琵琶发信息说不去了,自己坐在屏幕前敲敲打打。他又不会做知网小裁缝,对复制粘贴别人的观点还没办法做到厚脸皮的心安理得,只能一篇篇文章挨个儿看,一篇论文写得奇慢无比。
有他这磨蹭的功夫,卫论那边论文又噌噌噌从七千写到一万多了。人和人还是有差别。
写着写着这一天又结束了,伯鱼头热眼晕,实在写不下去。卫论还有些意犹未尽,还能再猛写一阵,也适可而止,收拾东西跟伯鱼出去。
晚上十二点多学校里依然人很多,有些社团活动结束,有些是肝作业进度还没结束的,年轻人都仗着年轻可劲儿熬,反正掉的头发还会长,身体现在还能耗。每条路上都有外卖小哥骑着电瓶车穿梭来去,他们像吃脚皮的鱼一样聚集在宿舍园区的门口,穿睡衣的男生女生匆匆忙忙跑下来加餐。
伯鱼抱着电脑和卫论进了超市,里头尽是巧克力派和关东煮的味道,他挑了一盒切好的火龙果,也不管新鲜不新鲜,横竖能润润喉咙,在教室里坐着有点儿干。
卫论不同意和他一起去看电影,伯鱼自己回宿舍又好奇,把片子加载出来看了。他以前没看过多少电影,外国片子基本也不碰的,对拍摄同性之间故事的片子实属第一次观看,难免心潮澎湃,揣了一小包零食上床打算欣赏大片。
事先没有人给伯鱼预警,他就自己随随便便毫无准备去看了。起初还面红耳赤,觉得挺不好意思,片子进行差不多一半,他的两只眼睛就充满了泪水,看屏幕也看不清。
胸膛一起一伏,伯鱼还要压制着自己的抽噎,额头很快就沁出了一层汗,脸皱成了枣核一小颗。
屏幕里那对恋人在接吻了,接吻之后他们将生离死别。尽管如此,最后时刻的婚礼依然甜蜜而热诚。
他一直看到三点多,在床上哭得像块被攥在手心里的海绵,枕头也都皱巴巴的,鼻子全部塞住了,只有眼睛在不停漏水,伯鱼躺在被子里,红着眼睛发呆。
他了解过关于同性恋的历史,只是不太了解到这几十年的折磨和牺牲,作为能够去爱的普通人活着就已经历经千难万险,平等尊重何其之难。电影结束了那些画面还跑马灯似的在他眼前一帧帧回放,一忽儿是男演员的光头笑脸,他委顿在房间的一角面对爱人的声嘶力竭沉默如海,,一忽儿是他们俩的病床婚礼,那两双眼睛那么明透。这心里空空的又仿佛被热流充斥的感觉让他怅然又迷茫,自己望着茫茫的黑色床帘,脑子里一团乱麻。
这种时刻,他竟然又想起卫论来了。不知道对方现在在做什么。
卫论在改歌。
邮电和他的交往愈发紧密,同城的一个厂牌邀请他去参加livehou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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