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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事故-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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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周慧让进了门,易辙有些僵硬地坐在沙发上,才非常迟钝地想起来,刚刚周慧开门的时候穿戴整齐,肯定是要出去。他暗自懊恼,刚刚应该问一句“您是不是有事”才对。
“唐蹊在睡觉,你先坐一会儿吧。”周慧倒了一杯热水,放在易辙的面前。易辙连忙道谢,而不知是不是还没从易辙突然的出现中缓过神,周慧对于这声谢应得有些急,还重复了两遍。
“唐成……”易辙仔细考虑,试探着说,“唐成哥出差了,所以我自己回来了。”
他提到许唐成,周慧的眉头便动了动。易辙跟着心里一紧,没敢再说话。
“嗯。”客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周慧才发出了很小的一声,算作回应。她没有询问关于许唐成的事,而是对易辙说:“你待会有事吗?没事的话就在这吃顿饭吧,阿姨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易辙很快点点头,面上神色未变:“好。”
许唐成那间卧室的门被推开,易辙略微奇怪地朝那个方向看去,发现竟然是许唐成的奶奶。他赶紧站起身问好,周慧却拦了拦他:“听不见,耳朵现在聋得厉害。助听器坏了,新的还没买回来。”
奶奶走了两步,也看到了客厅里多出来的人。她愣了愣,而后突然笑了:“易辙呀。”
易辙没想到奶奶还记得他、认识他,尽管知道她听不见,还是笑了笑,说:“奶奶好。”
“听不见。”奶奶笑呵呵地指指耳朵,接下来说的却和周慧不一样,“助听器被我弄坏啦,拿去修了。”
周慧说不知道他要来,许岳良又今天正好不在,家里吃饭的人少,所以没有多少准备,只烧了几道简陋的家常菜。易辙连连道“已经很好了”,但坐在椅子上,看着冒着热气的饭菜,他多少有些诚惶诚恐。他不明白周慧对他的态度怎么一点都不坏,她不让许唐成回家,为什么却能像以前一样留他同桌吃饭。
“唐蹊不吃吗?”易辙想了想,问。
“她昨晚不舒服,睡得不好,你来的时候才刚刚睡着。让她先睡一会儿,等她醒了我再给她做。”
易辙有些担心,忙问:“没事吧?”
“没事。”周慧摇摇头,“我问了医生,医生说可能还是因为受的那点凉,说让按时吃药,好好静养。”
“嗯,那还是多休息,注意保暖。”易辙说完,又觉得自己这话一点用都没有。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开口:“唐成哥很担心唐蹊,阿姨……”
“易辙。”
他没来得及说出请求,就已经被周慧以略高的音量打断。等他止住声音看过去,周慧抬起了原本微垂着的头,勉强抬了抬嘴角:“先吃饭吧,边吃边说。”
周慧的厨艺很好,可易辙心里忐忑,夹了几口菜,都没吃出什么滋味来,有时候,还会不知道自己刚刚夹的是什么,正在吃的是什么。
“你叫他一声‘哥’,他却把你带错了路,阿姨替他跟你道个歉。”
易辙只愣了那么不到一秒的时间,立刻反应过来,赶紧说:“不是,阿姨,是我先……”
在周慧平静的目光中,易辙的后半句放小了声音。他看了看一旁毫无察觉,仍在小口小口吃着饭的奶奶,才说:“是我先喜欢他的。”
平缓的语气,不是在宣称什么,而只是在陈述。
他说完,周慧半天都没有任何动作。她维持着一个姿势,看着同一个盘子边缘的碎花图案,很久之后,用不大的音量,说:“这件事是他的错,我们也不会同意你们在一起。”
无论是前后的哪一句,周慧都说得异常坚决。
易辙早就有足够的心里准备,听到这话,他当然没有丝毫的意外,但心里仍有了明显的难过的情绪。
“易辙,唐成是我的孩子,所以,你们两个人之间,我始终都是为他担心得多一点,希望你能理解。”
易辙点点头。这是自然的。
“你们在一起,别人说三道四是一方面,可是我最怕的还不是这个。”周慧夹了一根油菜,放到碗里,“我和唐成也是这么说的,我说,你们现在说喜欢,说爱,因为你们都还年轻。一辈子,不是那么容易过下来的,你们想不到以后会遇见多少事,你们两个人这样的关系,会影响你们很多。”
大拇指来回磨蹭着碗的边沿,咽下嘴里的饭,易辙轻声说:“不管发生什么,我会照顾他的。”
这是他很久之前就有的信念,所以尽管知道自己曾经没有做好,他还是这样说了。
周慧没有立刻接话,等到易辙想要更加明确地重述自己的承诺,周慧才突然问:“你真的能吗?”
易辙不明白,抬起头,看着周慧。
“你现在能,我信。但过十年,二十年,你会一直这么喜欢他么?”
这个问题易辙从没想过。十年,二十年,这些时间的概念从没出现在他的脑袋里过,更确切地说,他从没考虑过自己会不会一直喜欢许唐成。
所以他此刻迎上周慧的视线,点了点头,直截了当地告诉她:“我会。”
很多人都会有一个贴近真实的结论,大部分时候,持久的是只是情,是属于一个人的、各式各样的情。有人说爱情会变成习惯,变成亲情,或者对于一个人的爱转移到了别人的身上,都是向着不同的方向变了异的持久。说到底,世间情爱千千万,谈及永远,人都是自私的。
周慧亦是如此的想法,她不信有什么爱能将两个没有牵绊的人拴在一起一辈子,关系到许唐成的一生,她不敢相信他们两个真的会成为那个特例。可她看着易辙过于坚定的一双眼,忽然不想同他争论这个,因为她知道,她说了,易辙也听不进去,就像许唐成一样。
“那好,就算你会,过十年,二十年,你都这么喜欢他,都会照顾他。可你有没有想过,过五十年、六十年,他七八十了,老了,怎么办呢?”
“我还会照顾他。”易辙固执地重复,是在说给周慧听,也是在说给这个不争气的自己听。但在话音还没落稳时,他突然明白了周慧这个问题的意思。
周慧眼眶染了薄薄的红,她的嘴唇动了动,告诉易辙:“他老了,你也会老的。”
脑中一瞬空白,易辙事后回想,那一瞬间淹没他心头的恐惧,不再是产生于许唐成家人强烈的反对态度,而是他真的在想,等他们老了怎么办,许唐成会不会生病,他会不会生病。
“我跟他爸,都活不到那一天的,哪怕你们在一起了,我们也看不到那时候你们要怎么过。”周慧用手掩了掩面,用力睁了睁眼,回避泪水,“可是正因为我们活不到那一天,我们才害怕。我这辈子没什么雄心壮志,唯独的希望,就是他和唐蹊都能平平安安地过一辈子。易辙……你们这样,我怕他……怕他以后过不好,到时候我连闭眼都不甘愿。”
来之前,易辙其实已经准备了满肚子的说辞,可他的那些保证里没有能够解释生老病死的条目,他努力地想要说些什么,可他又笨到连一句应变的话都讲不出来。
“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们都是好孩子……易辙,能不能听阿姨一句,你们分开试试看。正好我们准备带唐蹊去南方一段时间,我跟唐成说,他不跟我们走。”那天许唐成的态度,其实一直是周慧心里的一根刺,她伤心,伤心他对于他们的舍弃,可更多的,其实是害怕,即便知道许唐成对于他们的感情很深很深,她仍然害怕,这样的坚持会让她真的失去他。谁也不能真的体会到她这些天的想念、恐惧,她胸无大志,囿于家庭,一双儿女就是她最疼、最爱的,。
本来打定主意今天不能哭,可周慧没忍住,还是无声地流下了眼泪。她怕被奶奶发现,匆匆用手抹去,夹了一口菜放到嘴里,压住情绪。
易辙在刚才的话里回不过神——许唐成从没跟他说过家人要去南方的事。
这是易辙第一次见到周慧哭。方才第一眼见到周慧,易辙就在想,许唐成若是看到,该有多心疼自己的妈妈。
他的心里汇聚了太多的情感,搅成一团,天翻地覆地闹着,连他都快分辨不出那些都是什么。他麻木地伸出筷子,想要夹一口菜,视线里却忽然出现了一只手,端起了一个盘子。
“妈,”周慧像是忘了奶奶没有带助听器,问,“干嘛?”
奶奶自然没听见周慧的话,她又端起另外一盘菜,将两盘交换了位置,才看着易辙笑。
“换换,我看你爱吃茄子,你离近点,多吃点。”
从前上学时,易辙不会做阅读理解。他怎么都不明白一句话到底是哪来的那么多的含义,即便看到答案,他也还是不信服,觉得这些人纯粹是在胡编乱造。读了那么多年书,做过那么多题,许多不理解的句子他也都已经忘了,可看着那盘茄子,他忽然想起来一句——“善良是最强大的武器”。
这是一次期中考试的题目,他当时冷冷地看了这句话半天,把这道不知所云的题空了。
第六十一章
家里的自行车已经很久没骑,易辙从许唐成家出来,在家坐了一会儿,找了块抹布下了楼。
自行车是为了载许唐成买的,但其实没再有那样的机会。
易辙骑着车在城里转了一圈,快过年,连一中的高三都已经放假。停在学校的门口,易辙望着一旁的围墙,认真想着要不要翻墙进去溜达溜达。
捏捏车闸,又想还是别了,要稳重一点。
他一只脚踩在地上,支着车子,思考了一会儿如果自己跟门口的大爷说是忘了拿东西的学生,有多大的可能性能够进去,还没算出来,却看见门卫室出来了一个打着手电的人——不再是那个架着副眼镜的大爷,而是一个没见过的中年大叔。
易辙抿抿唇,盯着那个大叔的背影,脚下划了两步,将车骑走了。
他没地方去,又不想回家,就在街上胡乱拐着弯,骑到哪里算哪里。和桥洞、斜坡的相遇不是故意的,车子开始自己加速,易辙才发现自己竟然又到了这里。
到了斜坡底下,兜里的手机开始持续震动。
许唐成的说话声被奇怪的声音包裹着,易辙仔细听了听,问他在哪。
“在海边。”那边,许唐成顿了顿,“给你听听海的声音。”
方才奇怪的声音渐渐放大,易辙很清晰地听到了海水的翻腾。
“晚上去看海么?”易辙想了想,想不出晚上的大海会是什么样的。
“嗯。明天回去,今天下午工作结束以后同事说要出来转一圈,就跟着他们过来了。”许唐成笑了一声,“对了,我在一家手工铺子给唐蹊买了钥匙链,还有红色的小布包,也给你买了一个。”
易辙呆了呆,略有迟疑:“给我买了小红布包么?”
“不是,”许唐成被他逗笑,这才发现自己方才的表达不够严谨,“是给你买了一个钥匙链。”
在他们刚同居的一段时间里,易辙其实接受过一段“特训”。他丢三落四的毛病给他惹了太多的麻烦,许唐成似是下定决心要给他纠正,所以那段时间,许唐成进了家门以后就会偷偷盯着易辙,每次易辙把钥匙随便甩在哪,许唐成就会立刻假咳一声,提醒他,并且让他固定放到鞋柜上。后来易辙就渐渐养成了习惯,没再因为找钥匙着急。
他回忆起这些,笑着低下了头:“我都不丢钥匙了,你还给我买钥匙链干嘛?”
“嗯……”许唐成想了想,最后实话实说,“钥匙链挺可爱的,一起来的一个小伙说给女朋友买,问我要不要买,我就说,‘行吧,也给我女朋友买一个。’”
易辙的笑就没停下,他轻轻侧头,对着电话道:“占我便宜。”
“嗯,是的。”许唐成应得理直气壮。
占就占吧,易辙心想,巴不得让你占呢。
闲聊的时候暂时抛开了心里憋着的事,等到许唐成快要结束通话,易辙才叫住他。
“其实我现在在家里。”
许唐成很快就明白了易辙说的“家里”不是指他们出租屋。易辙突然这样说,他觉出些不大对劲,但还是顺着易辙的话,问:“然后呢?”
“我想去看看唐蹊,也想见见叔叔阿姨。虽然你们都已经谈过了,但我觉得叔叔阿姨还没有和我见过面,或许我来,他们会和我说几句话的,所以我就来了。”易辙停了停,继续说,“不过唐蹊在休息,我没见到她,阿姨说她昨晚不太舒服,没有睡好,不过已经问过医生了,说不要紧,按时吃药,好好静养就好了。叔叔也不在家,不过奶奶在。”
那端,许唐成没有说话,易辙等了一会儿,说:“阿姨留我吃了饭,还说,奶奶好久没见你,一直在问,这几天住在你家,让你有空看看她。”
“嗯。”
接下来的话,对于易辙来说有点难以启齿,他将周慧的话换了尽量温柔一些的表达方式:“阿姨说,奶奶不知道……我们的事,让你不要和她说。”
“嗯,我知道。”
许唐成没想到自己会得到这样的消息,但他似乎应该感谢,自己的妈妈是善良的,她没有像对待自己一样去激烈地对待易辙。可这样的态度,却又在清清楚楚地告诉他,她不接受易辙,因为是“别人”,所以她才不管,才客客气气地对待。
许唐成到达北京时已经是晚上,第二天是周五,他到公司汇报了工作,请了半天假,回了C市。看到易辙骑了自行车来接他,他有些惊讶,转而笑了,坐上了车。
易辙骑得不快,两个人一路上有一搭没一搭说着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快到家的时候,许唐成从兜里套出一个钥匙链,举给易辙看:“好看吗?”
是个布艺的小鹿,蓝色的底,有白色和粉色的碎花点缀。
“好看,”易辙看了一眼,说,“就是像女生用的。”
“毕竟是给女朋友买的嘛。”许唐成朝后伸出一只手,“钥匙给我。”
易辙从兜里摸出钥匙,乖乖递到许唐成的手上。许唐成很快给他挂上去,拎着钥匙环甩了甩:“多好看啊,别人问你就说女朋友送的。”
还差最后一个转弯,听了这熟悉的话,易辙忽然一捏闸,停了下来。
许唐成奇怪地回身:“怎么了?”
曾经的无意变成了现在的有意,于易辙而言,是圆满。
“想带你去一个地方,”他低了低头,看着许唐成的眼睛,“等一会儿再回家行么?”
满足他的这个要求,许唐成当然不会有什么迟疑。但易辙的眼神很奇怪,虽然还是他熟悉的,可里面像是藏着另一个人,这感觉又好又不好,所以他犹豫了两秒,才点了头。
这次,易辙将车骑得飞快。他载着许唐成到了那个桥洞,在离斜坡还有一点距离的地方停了下来。
“来这干什么?”许唐成奇怪。
“以前我没事干,没地方去,就会骑着自行车乱逛。”易辙微微眯着眼睛,看着这个印下了他无数身影和心事的地方,“我喜欢来这里,把车骑得特别快,然后送开车把,冲下去。”
松开车把……
许唐成明白了他想做什么,心里一惊,回头看他。
接收到他带着震惊与胆怯的目光,易辙朝他笑了笑:“你相信我吗?”
他问得再温柔不过,但后来许唐成回想,那语气、音量分明是故意蛊惑,使得他几乎没有思考,就已经点了头。
“那待会你闭上眼睛,这样更刺激。”
易辙没有给许唐成后悔的机会。在说完这句话,他就重新骑起车,快速加速。自行车离斜坡越来越近,坡的斜率也被许唐成估计得越来越准准,攥着车把的手越来越紧,心跳得越来越快。
在许唐成不由自主地咬紧了牙关时,他听到头顶穿来易辙的声音:“闭眼。”
到斜坡了。
许唐成来不及再想,他猛地闭上眼睛,与此同时,一只手臂紧紧揽住了他。许唐成的脑袋抵着易辙的胸膛,所以他能感觉到他剧烈的呼吸,甚至是在强力跳动的心。那只手臂越收越紧,像是要将他摁进胸膛。
紧接着,身子向前倾,因为速度和恐惧,许唐成的手和腿都像失重般软了一下,他下意识地寻到那只横在他胸前的胳膊,死死攥住。他喘不过气,微微张开了嘴巴大口呼吸。擦着耳廓飞驰而过的风像是在朝他嘶吼着激昂的进军曲,激得他手心迅速布满了汗;潮湿到混乱。
从小安分到大的人轻易挡不住这种混乱的攻击,许唐成不知怎么就睁开了眼,而入眼的画面让他一愣,然后清醒过来,又迅速将眼睛闭上。
车子停下时也是迅猛的,一个急刹,带着四十五度的甩尾。因为惯性,许唐成朝前倾了身子,他趴在车把上,有两秒大脑都是空白的。
在恢复意识后,他听到易辙以稍哑的声音在问:“好玩么?”
冬天的太阳不是黄色的,是白色的。快到中午,太阳疯得厉害。许唐成撑着手臂,转头去看易辙,他的脸就在太阳光的背景下,但比太阳还灼人。
或许每个人体内都隐匿着疯狂的因子,平日不会露头,甚至一生都不会有所表现。只有遇到了正中靶心的那份刺激,它们才会像是找到了出口般,在血液里疯狂涌动。这刺激是什么,要因人而异,有人是极限运动,有人是用尖锐的话语刺伤别人,有人是要去征服,还有人是关于性的昼夜狂欢,许唐成没摸清楚能刺激到自己的到底算是什么,但他确定,这一刻,这张脸就是。
狠狠吞咽,带动喉结,许唐成这才下了车。
他站在那里回望了斜坡,再重新看向易辙,再次确定自己刚刚看见这场脸时,产生的冲动并不是错觉,刺激到他的不是方才的俯冲,而是这个过程中的易辙。这种认识让许唐成觉得荒谬又奇妙,他竟然在两个人没有肢体接触、没有暧昧的情况下,有了强烈的性冲动。光是看着易辙的那张脸,他就想扯开他的衣服,在他带着侵略性的目光中狠狠吻他。
许唐成自嘲一笑,他忽然想,以前,他是不是还是没太懂爱情的模样,委屈易辙了。
不至于真的在这里做出什么来,但在上前一步,吻住易辙时,他还是表现出了不同往常的炽热与迫不及待。
易辙先是一愣,而后将他勒在怀里,回应亦是同样的热烈节奏。
一辆大货车驶过,噪声成了这幕疯狂的背景音,噪声也是旖旎热烈的。
许唐成也不知道他们吻了多久,但等到停下来,他感觉到嘴唇是酥麻的……很过瘾。易辙还坐在车上,这样的高度,刚好能够让许唐成将头抵在他的肩上,平复着呼吸。
有一只手在自己的后背轻轻拍着,许唐成的一句回答迟了太久,但还是来了。
“好玩。”他轻声在易辙的耳边说。
他们维持这个姿势待了很久,谁也不动,谁也不提要走。
最后,是易辙先有了声音。
“唐成。”
他说完停了片刻,然后很轻地,亲了亲许唐成红着的耳垂。
“你和……”
“易辙。”许唐成发声打断他,才发觉自己的声音竟然是颤的,可是他又分明已经从刚才的刺激中重新平静了下来,不该再有这样的声音才对。他用另一只垂着的手也抱住了易辙,深吸一口气。他提着气,轻声祈求:“不要这样。”
他猜到了他要说什么,他想制止,想阻拦,易辙却一如往常那样,不肯回心转意。他太了解易辙了,易辙这个人,不会试探,不会周旋,决定了,就是决定了。
易辙也抱住许唐成,但没有用太大的力气,只是让手臂和身体形成了一个闭合的圆,圈着怀中人。
“你和阿姨他们一起去南方吧。”
冬天的衣服厚,所以易辙没感觉到肩上的变化,直到许唐成克制不住地发出了泣声,易辙才知道他哭了。
按理说他该急得团团转才是,可易辙只是垂着头,将手臂收紧了些,然后一下一下拍着许唐成的后背。
他知道许唐成是舍不得家人这样痛苦的,这么长时间,他不过是为了他易辙在挺着,强行让自己硬着心肠,伤害着自己的父母。
易辙想起那天晚上,许唐成在阳台上认真地对他说:“我不会离开你。”他相信许唐成的话,相信再怎么难,许唐成都会留在他的身边,可他怎么舍得这样拉扯许唐成。
这道选择题有两个选项,但许唐成不能被劈成两半。
现在许唐成还能偷偷回家看家里人,等他们去了海南,许唐成要怎么办呢?易辙没有亲情,所以他不懂这种牵扯,但他知道,许唐成是愧疚的。连他对着奶奶递过来的茄子都会愧疚,许唐成又承受了多少。
“我和他们一起走……”许唐成问,“那你呢?”
“我是男人。”易辙本来也以为自己在这一刻也会哭出来,可他没有,甚至,他还笑了一声,才接着说:“扛得住。”
其实说分手是个可难可易的事情。两个人都不爱了,一句分手,皆大欢喜,各奔天涯;一个不爱了,一个还爱着,那一句分手,就是一人解脱,一人痛苦;可若两个都还爱着,先说出那句分开的人,大抵会更痛一些。
更何况,是一句分开,推开一整个世界。
许唐成止不住眼泪,他甚至在后悔,如果他们注定要走这样的一条路,他怎么会让易辙成了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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