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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事故-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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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唐成止不住眼泪,他甚至在后悔,如果他们注定要走这样的一条路,他怎么会让易辙成了那个先离开的人。
许唐成回到家,已经过了午饭时间。奶奶知道他回来,从屋里迎出来,笑得开心极了。
“吃饭了没有啊?”
“吃了。”许唐成打起精神,和她说了几句话。发现奶奶耳朵上挂了一个新的助听器,许唐成笑了笑,问:“换助听器了啊?”
“啊。”奶奶突然哼了一声,撅了撅嘴,说,“原来那个坏了,我说让他们给我找地方修修去,结果他们倒好,瞒着我给我买了个新的。”
“挺好的,”许唐成赶紧说,“新的听得更清楚,这东西也跟手机似的,老得更新换代。”
“换什么啊,挺贵的。”奶奶又不太高兴地嘟囔了几句,许唐成又是哄又是劝,总算把这页翻过去了。
奶奶在,周慧也没和他说什么别的。许唐成陪奶奶说了会儿话,又去许唐蹊屋里待了会儿,接下来的时间便一直在客厅坐着。坐得难受,快到晚饭时他说头疼,要睡一会儿。
周慧淡淡地撇开眼,没说什么,但奶奶不太赞同地说,最好还是吃了饭再睡。
许唐成实在是累了,便摆摆手,告诉奶奶自己待会起来再吃,让他们不要等他。
这一觉睡到了九点钟。周慧叫醒了他,说奶奶该睡觉了,让他起来。许唐成缓了缓神,从床上坐起来,然后将床单杯子整理好。
他吃了饭,洗了脸准备到客厅睡觉,路过自己房间,发现房间里的灯还亮着。许唐成走进去,看见奶奶坐在床边,在缝一件衣服。
“这是缝什么呢?”
他说了话,奶奶却没有反应。
等他走过去,蹲到奶奶面前,她才在抬起头,隔着花镜看见他。奶奶笑了一声,从抽屉里翻出助听器戴上,问他:“怎么啦?”
“没事,看你没睡,进来看看。在缝什么?”
奶奶展开手里的东西给他看了看:“马甲,刚刚脱的时候看见开线了,我缝两针。”
“多费眼啊,”许唐成轻轻蹙眉,说,“别缝了,都九点半多了,睡觉吧,明天让我妈给你缝。”
“嗨,不用,”奶奶立刻说,“又不是什么大活,几针的事,我还缝得了。”
许唐成又想起那些虎头鞋,他低了低头,想,那些东西用不上了,他就留一辈子好了,这样等到老了,也还能记起奶奶拿着针线的样子。
“奶奶。”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翻飞的针线,许唐成仰着头,唤了一声。
“嗯?”
“你……”许唐成看着她的眼睛,问,“知道易辙是谁吧?”
缝上最后一针,针带着线转了个圈,然后钻进去,成了结。
“当然知道啦。”奶奶拉紧手里的线,让结落在底端,“对门的那个孩子啊,前两天还来家里吃了饭了。”
“嗯。”应声后,许唐成歪着头,弯着唇,“那你……觉得他怎么样?”
“是个好孩子。”奶奶回想了一下,将一只手伸到高处,比划了一下,“大高个,长得也俊,特别像电视里那个……那个什么台的主持人。我看那天吃饭的时候可乖了,总夹自己面前那几道菜。”
许唐成听着,也跟着笑了。
嗯,大高个,长得俊,可乖了。
“他爱吃茄子。”本来都已经停了一会儿,奶奶又想起什么似的,突然说。
许唐成一愣。
对,易辙是爱吃茄子。
“那天吃饭,别的远的菜他都没夹,就夹了两小块茄子,我就给他把茄子换过去了。”说到这,奶奶有些惋惜地叹了一声,“不是说他爸妈离婚了么,他妈也不是善茬吧,我看见过她跟人打架,也是个可怜的孩子。我给他换过茄子去,他看了我好半天,我看他都快哭了。”
像是忽然不会思考了,许唐成的大脑钝钝地,停在易辙的一个影子上,再也动不了。
“嗯,”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下头,咬着牙点了点头,“他是个好孩子,是个……特别好的人。”
开了口,情绪也突然抑制不住。他将两只手并到一起,捂住脸,还是哭了。
这一哭吓到了奶奶,她伸手拽住许唐成的手,有点着急地想要看看他:“怎么哭了啊?”
许唐成摇摇头,用两只手裹住奶奶苍老的手,放到她的膝上,然后将头埋下去,额头抵住两人交握的手,没再起来。
“别哭了,”奶奶扔了针线,用另一只手去擦许唐成露出的眼角,“为什么哭啊?”
“奶奶……”许唐成知道自己让奶奶担心了,他想忍住,却根本忍不住。
易辙是个什么样的人呢?他没得到过多少爱,却会用最纯粹的心爱他。
在今天和他分别后,许唐成就一直在想,易辙到底是怎么说出的那句让他走。这问题想得他头疼,心里也疼,心肝脾肺、天地万物都像是错了位。
“在呢,在呢。”奶奶喃喃着,哄着。
“奶奶……”克制的哭声成了呜咽,许唐成多少年没这么哭过了。他紧紧攥着奶奶的手,有些委屈,用已经完全变了音的声音说:“你能不能记住……他是个特别好的人。”
“我知道,我知道。”
他是个特别好的人,我特别爱他。
许唐成想,我不能告诉你我爱他,不能带他到你面前,给你介绍,但我多希望,多希望你能记住,他是易辙,是个特别好的人。
第六十二章
回到北京,已是夜幕垂坠。许唐成跟在易辙的身后出站,始终低着头,不发一言。易辙回头看了他几次,没机会和他对上视线,最终等了一步,到他身边。在大街上牵手太引人注目,易辙便伸出手,拽住了许唐成的手腕。
本要去坐地铁,但看到进站处乌泱泱排着队的人,许唐成摇了摇头:“人太多了,打车吧。”
赶上的司机是个能说的,从他们上车开始,司机就热情地一个劲儿同他们说话,没一会儿,家在哪儿,离北京多近,在哪儿读书,全都被问出来了。本该许唐成去应付的事情,今天却换了人,许唐成靠在易辙的肩上,把手绕他的胳膊里,半眯着眼睛听他和师傅说话。
过了一个周末,许唐成依然无法适应即将到来的离别。这种无法适应最明显的表现就是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不想说话,不想动,如果不是在家里不得不面对家人,他就想安安静静地和易辙待着,谁也不理。
他一直在用一根手指挠着易辙的袖口,那里有一根掉出来的线头,不知道被他拽着转了多少个弯。
“也不是一直在学校,有时候要去调研、交流什么的,还需要去测数据,”易辙和司机说着,顿了顿,“比如我之后就要去南极。”
本来在匀速转圈的线猛然打住,回了个弯。许唐成倚着易辙的肩膀抬头,发现他也同样在看着自己。
“你要去南极?”
“嗯。”
许唐成有些愣,静了一会儿。
“怎么……没告诉我?”
易辙瞥了一眼司机,然后将许唐成微凉的手攥进了手心里。
“才决定的,还没来得及跟你说,也还没有告诉老师。老师之前跟我说了这事,那会儿我犹豫要不要去,后来想一想,我做的东西是很需要这些数据的,所以决定去了。”
这消息实在非同一般,许唐成好半天没缓过神来。他撑了下‘身子,想要先离开易辙,可脸离开肩头的一瞬,他忽然感受到巨大的悲伤与不舍。
南极……
实在是个太陌生、太遥远的地方了。
怎么突然要去南极了?
软弱得做不到,许唐成索性放弃了端正坐姿的想法,靠回了易辙的肩。
“别担心。”
看着许唐成茫然的表情,易辙没忍住,抬起另一侧的手,摸了摸他的脸。
脸也是凉的。
“不会有危险的,”易辙也还没有具体了解情况,此刻只能尽量宽慰,“平时应该都在站里,不乱跑,就不会有什么危险。”
“要去多久?”许唐成沉默了一会儿,问。
“一年吧,去之前还要准备将近一年。”
出租车拐了个弯,视野变换。
“师傅,”许唐成看着熟悉的楼房,忽然叫了一声,“麻烦,我们改去工体西路。”
易辙不解地看着许唐成,许唐成也没解释,而是干脆利落,往他唇上印了一下。易辙怔住,微微睁大了眼睛,许唐成则勉强笑了笑,看了眼司机——有点可惜,他没看见。
易辙觉得,那晚的许唐成,就是从这一刻开始变得放肆的。
许唐成拉着易辙去了Des,上次他们来,还是来找买醉的成絮。他们将衣服都脱在了柜子里,进到里面时,都只穿了一件卫衣。易辙不知道许唐成为什么突然带自己来这里,只知道从刚开始,许唐成就变得有些不对劲了。他怕他喝醉,怕他心情不好,所以从进门开始就紧张着。却没想,许唐成没要酒,径直拉着他进了最乱、最热闹的舞池。
往里走的时候撞到了人,被撞的人回身,接着便饶有趣味地打量着易辙。易辙点点头,说了句抱歉,那个人却忽然伸出手,拽住了他的胳膊。
身旁的人挥手将那是手拂下,没什么表情地挡在自己身前。
“哟。”那人看着许唐成,眼睛一转,笑了。
许唐成难得凶一次,挺爽的。他拉着易辙走开,到了舞池的中央。
“上一次,我觉得这很乱,”许唐成用胳膊圈着易辙的脖子,然后仰着头,也迫他弯腰,将耳朵凑近自己, “我觉得这不是我们的世界,虽然我们都是男的,可我们明明就像普通的情侣一样在谈恋爱,不是这样的。”
因为周围的环境太吵,许唐成这话几乎是喊的。易辙不知道他用了多大的力气,但他的声音听起来声嘶力竭,引得他蹙起眉,看他。
这一看不要紧,往后多少年,梦里都没少见这双清亮的眼睛。
许唐成也不是总想哭的,可是心里密密麻麻地在疼,他怎么避都避不开。他以前竟然还觉得,这里的人太疯狂了,也太绝望了,爱情不是这样寻欢作乐,不是这样任凭欲`望向每一个经过自己的人袒露,所以他觉得窒息、喘不过气,因为这里的震撼与陌生。
他认为这不是他和易辙的世界,他和易辙的恋爱不是这种黑暗中的放肆,他们的甜蜜多于拌嘴,柴米油盐,关怀照料,一样都不少。他不习惯这种环境,所以那次他一秒都不想多待,想要带着易辙、成絮赶紧离开。可如今,却是他像个逃兵一样,带着易辙回到了这里。
他这才懂了这里的夜晚。
这个舞池里塞着多少人,他们用各式各样,并不完全优美的舞姿扭动着,各色的光影打在了每个人的脸上,但谁也留不住。这里人也不尽然相同,有人是在短暂逃避,有人是干脆放弃自己,沉沦到底,可归根结底,不过是在现实里难以自处。
人们只会觉得同性恋是“怪物”,可从没想过他们为什么成了“怪物”,也没想过,即便就是不争了,不论了,当了你口中的那个“怪物”,那没做过坏事的“怪物”,是不是也可以好好活着。
大自然尚且不会因为“好坏”而毁灭一个物种,有的人却能以此判定一类人群不该存在。
许唐成没有正儿八经跟易辙告白过,当初准备接受易辙,准备同他在一起,还是借了酒精的力量。可他今天没要酒,也没有醉,他看着面前这个自己最爱的人,看着他的每一次眨眼,无比清醒。
“易辙。”许唐成笑了,却有泪水在迫不及待地加入这场光怪陆离的释然。
他问了和那晚一样的问题,在易辙看来,也和那晚一样,像是七彩的台风过境,劫掠了他的呼吸、心跳,却给了他一个梦。
“你想不想?”
可今天也有不同,许唐成没有等着易辙回答,而是在问完之后,就倾身吻上了他。易辙很快捧住他的脸,回吻的同时,拇指移动,蹭干了他两颊的泪痕。
周围有几个人在朝着他们欢呼,是来自陌生人的,迟来的认同。
“我想。”许唐成说,“我想吻你,想今晚带你走,想到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去,想什么都不管了……”
爱情多伟大,许唐成从来都不曾回避或惧怕身上的责任,他规规矩矩地当二十多年的好孩子,没反叛过,没让父母失望过,现在,却竟然有了一个再荒唐不过的念头,想不顾一切,带着他的易辙高飞远走。
许唐成还想接着说,可不切实际、不负责任的美梦淹没了他的话语。他哭着伏在易辙的耳边,没能说出一句最重要的——想一辈子都爱你。
易辙也红了眼睛,他吻着许唐成,从舞池中央吻到了角落。许唐成的手不知什么时候伸进了他的卫衣里,易辙恍惚地抱着这个热情过分的人,挡着人群,拉下他的衣领,从脖子吻到锁骨、肩胛。
许唐成忽然哼了一声,继而闭着眼睛,紧紧抱住了易辙。肩上微微疼着,易辙还没放开那一点的软肉。
被弄红了一块印伏在冷白的肩头,易辙用手指蹭了蹭,将许唐成的领口重新整理好。他不知道这块印能留过久,其实本来应该咬一口,咬出血来,留个疤,让许唐成看见就能想起来。
可他不可能舍得。
整晚都是许唐成在喊,在宣泄,此刻,易辙终于说了唯一的一句话。
他紧抱着许唐成,抖着声音在他的耳边说——
“你不能忘了我。”
许唐成离开的那天,两个人都是一夜没睡。一晚上,够把好好吃饭、注意安全的叮嘱说上八百遍。
飞机的起飞时间将近十点,天蒙蒙亮,许唐成轻声问同样在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的易辙:“起么?”
易辙静了片刻,翻身过来,细密绵长地吻他。
像往常一样,他们到小区旁的早点店吃早餐。易辙要付钱,摸摸兜,却又停下来,看着许唐成。见状,许唐成轻轻笑了笑,掏出皮夹,付了钱。
见易辙拎着个箱子,老板一边找钱一边问:“这是要出门啊?”
许唐成和易辙都没说话,老板得不到回答,有些奇怪地看过来,易辙才点点头,说:“嗯。”
“出去多久啊,我这过两天就上新鲜样的包子了,我闺女还给起了个倍儿棒的名字,叫素三丝儿,你们记得过来尝尝啊。”
许唐成垂头,挪了挪脚步。一旁的易辙说:“我们出远门。”
“哟,”老板没想到,讶异地看了易辙手里的小箱子一眼,“你们这可不像出远门的。”
许唐成带的东西很少,衣服都没有收拾几件,就带了点私人用品,加上电脑,都没有装满一个20寸的旅行箱。他收拾的时候易辙过来帮忙,给他拿了几件他平时喜欢穿的衣服,都被许唐成又挂回了衣柜里。
“放着吧,不带了。”
哪怕现实已成定局,他还是迷信着他们的在一起。
若是拿走太多东西,就不叫一起生活了。
易辙没说什么,一切都由了他,但等许唐成拿了电脑走过来,却发现箱子里多了一个小黑包。他愣了愣,将那个黑包拿起来,问易辙:“你不留着么?”
易辙摇摇头,蹲到他身旁,将那个黑包又放回箱子里。
“你……”他起先是看着箱子里,说完这一个字,将视线投到了许唐成的脸上,“偶尔可以看一看。”
许唐成一下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你不能忘了我。”
看来,自己那晚在酒吧的回应没有被完全信任。
他笑了笑,低头把相机拿出来,将箱子里的拉链拉好。
“我保证,我不需要影像的提醒。这儿,”许唐成指了指脑袋,又点了点心口,“还有这儿,都会记得清清楚楚。相机还是你留着,你……”
许唐成倒不怕易辙会忘了他。他没能给易辙足够的安全感,易辙却给了他太多太多。
相机留给易辙,是怕他太想他,一个人太难捱。
况且……
许唐成闪了闪眼睛,又不放心地抬头叮嘱:“你想我的时候,记得看。”
关于去机场的方式,他们两个前一晚谈起来,默契得很。他们没有打车,而是早早出发,到五道口乘了地铁。许唐成也并没有以这种方式去过机场,他提前查了线路,在人工售票窗口买了两张到三元桥的票。
易辙站在一旁,看到许唐成的手指避开了钱包里的一张十元,拿了五十元的纸币。
找回零钱,许唐成没像以前那样顺手放进钱包,而是连同刻意留下的十元钱一起,攥在手里。
“待会……”走出队伍后,他抬头,问,“待会你怎么回去?”
即便许唐成在问出口时有短暂的停顿,易辙还是觉得这问题过于突然。他使劲抿了抿唇,说:“地铁。”
许唐成听了,点了点头,然后垂首去整理手里的零钱。易辙在一旁等着他,却没想到,许唐成忽然朝他伸出手,似要将手里的东西塞到他的口袋里。
这个动作一下子将回程的问题正式带入了现实,易辙一刹那心里发疼,下意识地伸手握住了许唐成的手腕,阻止他。
许唐成同样沉默地回视他的眼睛,僵了几秒钟,才在人来人往中解释:“回去的时候用,你没带钱包。”
地铁站人太多了,易辙只觉得眼前不断地有人晃过,可是他睁着眼,却连一个人的相貌都看不清。
他还是没放开手,许唐成上前一步,两个人的衣服几乎贴到了一起。
“我怕我待会忘了给你。” 许唐成将手覆上易辙的,握紧了,又轻轻拍了拍。
将钱给易辙放好,又在他的兜里摸了摸,确定他带了家里的钥匙,许唐成才抽出手,牵起他继续往前。
时间临近早高峰,车厢里虽还没挤到站不住脚的程度,却也是没有一个空位。好在他们只需在十三号线上坐几站,许唐成拉着易辙往里走了走,到空调间旁站定。
十三号线有些老旧,却是北京一条少有的地上地铁。易辙脑中空空,看着外面闪过的街景发呆,许唐成用一只手扯着他羽绒服的拉链,一上一下地玩着。
“哎,”见易辙扭着个脖子,不知在看哪里,许唐成忍不住想跟他说说话,“你都不看看我吗?”
易辙怔了怔,眼睫扫打两下,转过了头。
“怕看多了,待会儿就不放你走了。”
一句话,弄得许唐成没了动作。
有人下车,空出了座位,易辙轻轻拽了拽许唐成:“有座,你去坐。”
“不用,不坐了。”许唐成很快反手拉住他,让他回到自己身边,“站这儿挺好的。”
许唐成没想到知春路的换乘这么远,他们顺着通道一直走,又七拐把拐,上下了或长或短的五六层楼梯,每次许唐成以为快要到了,楼梯下都还是长长路。更可怕的是,整个过程都没有电梯,某一层很高的楼梯下,许唐成看见一对小情侣,女生扶了四个大箱子在楼梯上等着,男生正一趟趟搬着。转头看看他们,易辙拎着他的小箱子,连能拉着走的地方都没放下来。
等终于到了最后一层楼梯,下到一半多,看到地铁的影子,许唐成才转头跟说句闲的:“这换乘跟西直门换十三号线有一拼了。”
易辙略微牵动了唇角,转头看他:“挺好的。”
挺好什么呢?
许唐成愣了愣,明白了。
换乘的路长,他们能走好久,确实挺好的。
可他又想,那一会儿怎么办。回来的时候换了方向,应该……不需要再走这么长的换乘路了吧。
下了楼梯,这一班地铁刚好在“嘀嘀”的声响中关上门,一个穿了红色上衣、背着双肩包的男生正在不住地对着地铁里面挥手。他们站过来,红衣服的男生转身离开,许唐成和他擦肩而过,回头,看了看他的背影。
他们两个站的位置靠近车头,许是因为昨晚没睡好,地铁以很大的加速度行驶起来时,疾速的运动使得许唐成精神恍惚,有点像那天易辙带着他冲下斜坡时的样子。
列车飞驰而去,甩出亮着红灯的车尾,许唐成的晕眩突然更加厉害。他抬手拽住易辙的胳膊,出神地看着那个黑洞洞的地方,像是那两盏红色的尾灯还没有走,光还在照着他们。
“怎么了?”
易辙微低着头看他,像是以往一样。而在他身后,红色上衣的男生从衣服里掏出了耳机,戴上,转身离开。
站台上来了更多的人,谈论着,等候着。
专注的目光中,许唐成忽然想到一句歌,从前只觉得写得好,如今真的体会到那般场景,才明白其中确有的惊心动魄。
“说着付出生命的誓言,回头看看繁华的世界,爱你的每个瞬间,像飞驰而过的地铁。”
他想,没有在离别面前临阵脱逃的人可真是伟大,都抵得住爱人站在身旁时的滔滔洪流。
他们换了机场线,在T2航站楼站下车,又走了不短的距离才到达T1。这是许唐成在买机票时的刻意为之,T1最小,也最清净。
许唐成的行李小,连托运都不需要,所以他们取了登机牌,四处环望,突然不知道该去哪。来的路上不急不忙,两个人都恨不得走得慢一些,再慢一些。现在安检口就在眼前,登机的时间逐渐临近,他们再没别的路可以走,再没时间可以拖了。
许唐成看了看时间,九点钟。
“那……”他吸了口气,“差不多了,我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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