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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醒梦-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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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可以无视这个眼神,也可以无视这个眼神背后的玩味态度。
  只要他弄清楚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电梯在七楼停了一下。平时的七楼门可罗雀,而今天不知为什么有一大群人,莺莺燕燕,叽叽喳喳,而且这些人好像都是女的,在排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中间有个人朝他招手,王嘉译定睛一看,才发现中间那个穿Gucci花西装的是韩国人。他眼睛倒是够尖。
  穿成这样,他站在女孩子堆里完全看不出性别。王嘉译按了开门键,从香肩半露的女孩子们中间挤过去,走在韩国人面前。
  韩国人朝他美滋滋地笑了笑,说:“我一看就知道是你。”
  王嘉译抬手挠挠后脖子,不知道如何回答,韩国人靠在临时摆在七楼中厅的一张桌子上,右手随意指了指他身边的人,问:“这几个,你看如何?”
  王嘉译逐一看过去,两个女孩子漂亮得像小明星,裸露在外的肩膀似乎能发出光芒;还有一个俊俏的男孩子,西装外套搭黑白铅笔裤,脚蹬小靴子,严肃中又有俏皮的时尚感。王嘉译猜不透韩国人的意图,谨慎地说:“很好啊。”
  “你再看看别人。”韩国人说。
  王嘉译转了一个圈,中厅里大概有十几个人,个个都打扮得很漂亮,置身花丛中,王嘉译忽然觉得自己有些鸡立鹤群。
  韩国人仿佛就在等他表情的变化,及时出声:“看差不多了吧,我问你,是他们比较好看,还是你比较好看。”
  王嘉译感觉自己的嘴角不受控制的抽动,又想笑又想吐槽:“是他们。”
  韩国人掩盖不了脸上的得意,无声的做出哦的口型:“哦~那你告诉我,你有什么自信留在我哥身边。”
  王嘉译不禁摸摸鼻子:“我没听明白,是说这些人都是少当家的恋爱对象吗?”
  韩国人脸上迅速掠过一丝狼狈。“那倒不是。但你长得这么难看,有什么自信呢?”
  从旁边女孩的表情上,王嘉译后知后觉地发现韩国人替他哥出柜了。他叹了口气,说:“李……怎么称呼,李总,你叫我过来就是讨论这个问题吗?你该知道的吧,谈恋爱这种事不以个人的意志为转移。长相有什么关系呢?”
  韩国人站直身子,咬紧牙关,表情忽然像个赌气的少年:“当然有关系,你不就是靠着长相才被我哥选中的?你……你赶快和我哥分手,辞职,换一家公司好好上班。难道你上学求职就是为了搞领导的吗?”
  王嘉译看着韩国人上方的天花板,在心里默默的数到十,同时默念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公司。
  韩国人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看天花板,又看回来:“你看什么?上次和你说过了,你觉得多少钱合适?不要等我姐姐出手,到时候你就惨了,我姐一定会把你的皮都剥干净,用你的骨头熬汤。”
  他还是个小孩。
  王嘉译闻言苦笑一声:“李总啊,我还有事,先走了,回头再和你说这些吧。”
  韩国人恨恨地睁大了眼睛,像火车发动一样从鼻子里长长地喷了一条气,扬起下巴,问:“你去哪。”
  “安宁医院。”
  话音刚落,王嘉译敢发誓他在韩国人的幼稚脸上看到了惊慌。“安宁医院?你有传染病?!”
  “……暂时还没有,不好意思。”
  韩国人依旧狐疑地看着他,王嘉译只好向他摊开双手,表示自己一无所有。韩国人瞧瞧他的手腕和手掌,又抬起一双思虑重重的眼睛,忽然伸手握住了王嘉译的手腕,捏了捏。
  旁边有个女同事一直在一沓表格上写着什么,时不时和旁边的名单核对一些信息,终于写完了,抬起头问:“李总,你还需要……噢。”
  她的视线在王嘉译和韩国人之间像乒乓球一样来回转动着,从她的表情里很难看出她是怀疑还是兴奋。但王嘉译有种不祥的预感,他怀疑自己很快会变成某个八卦帖子的主角。
  他轻轻抽出手,向后退了几步,依旧维持着双手举在脸边的投降姿势,说:“李总,你快去忙吧,我……”
  他双手比出手指铳,食指朝电梯的方向一指,咧嘴一笑,从人群中挤了出去。直到看不见韩国人投过来的狐疑视线,他才加快了脚步。
  这一次他发誓要走楼梯。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安宁医院坐落在靠近城乡结合部的地方,和观景台隔江而望,环境优美,视野开阔,绿草如茵,湖水粼粼,用来治疗精神方面的疾病几乎有些奢侈。王嘉译站在开满黄花的草坪前眺望了一会儿湖水,走进住院部,到前台去打听杜航。
  团支书倒是告诉了他一个病房号,但她也承认这是好多年前的信息,不知道现在杜航是否还住在那里。不过多打听总是没错的。
  前台的男医生一开口,他就认出是电话里的声音。男医生似乎觉得他非常好笑,周围的同事也是,手里写着病历,用余光看着这边。王嘉译尽量告诉自己,他们是觉得同学会这个idea好笑,而不是他一个大男人打听杜航好笑。这些人什么都不明白。
  他查了住院记录,告诉王嘉译这个病人在三楼307。
  杜航原来还住在三楼。
  王嘉译问明了307的位置,沿着楼梯上了三楼。
  一路上和几个被亲人搀扶的患者擦肩而过。要说这些患者是精神病,也不算太像,他们看上去并不像疯子,只是很迷惑,好像不知道自己为何在此,一心只想回到属于他们的地方。也好像他们刚刚从一场长长的梦中醒来,心还留在梦里,只有身体笨拙地行走在人世间。
  他们也盯着王嘉译看,那目光和小领导、韩国人、男前台全都不一样,是纯然的呆滞。眼珠乌突突的,没有灵魂的气息。
  王嘉译和他们对视了几眼,心里发毛,低下头快步上楼。越往上走,越安静,寂静得似乎能听到皮鞋底敲击在水泥楼梯上的回声。
  307门口站了一个穿着朴素的人,看到王嘉译走近,抬起眼睛。这人似乎和他差不多大,眼睛周围有深深浅浅的疤,大概之前是混社会的。王嘉译向他伸出手,那人低眼看了看,和他短暂有力的握了一下,立刻放开,不善地盯着他。
  王嘉译率先说:“杜航的亲人或者朋友吗?”
  “哥们。”那人说,“你是谁?”
  王嘉译说:“我是杜航的高中同学。”
  他再次报上团支书的大名,那人皮笑肉不笑地动动嘴角,说:“那是个女的。你是她老公?”
  王嘉译眼睛一转,“嗯”了一声,心里对团支书说了声抱歉,只是回条微信,一不小心多了个小奶狗老公。那人换了个姿势,一个肩膀靠在墙上,说:“你找杜航干什么?”
  这次再说同学聚会已经行不通了,这人明显知道杜航高中的事。王嘉译快速盘算着谎话,大概是这个人混社会的气息,让他完全不想说一句实话。王嘉译转身靠着墙壁,假装随意地问:“我媳妇最近业绩考察,要考察她辖区的特殊群体状况,这不,我就请假过来了,你是他哥们吧,你认识杜航的主治医生吗,他最近怎么样了?”
  那哥们儿眯起眼睛,眼睛周围的疤痕随之拉长变形,说,“少撒谎了,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这都能穿帮吗?
  看着王嘉译的目瞪口呆表情,那哥们儿“呵”地冷笑一声,流畅地抽出根烟猛吸一口,说:“你要是那女的老公,你就知道杜哥不是因病进去的。杜哥在外面晒太阳呢,到底怎么的,说吧。”
  ……知道了杜航在哪,他为什么还要对这个人说实话。王嘉译透过他身后的小门玻璃向室内瞟了一眼,方寸大的病房里确实空无一人。他朝那哥们儿笑笑,转身往外走,那哥们儿在他背后大吼一声:“站住!”
  王嘉译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这种混社会的彪人什么都能干出来。他也真怕这哥们儿在背后给他一拳。
  那哥们儿在医院的白墙上按熄烟头,却没有随手扔掉,而是把抽了一半的烟又放回口袋里,走到他旁边,拍拍他肩膀,问:“你干什么的,一声不吭,就想走?”
  王嘉译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抖出一根递给他,那哥们儿扫了一眼烟盒,眼睛一亮,把烟抽出来夹在手里。王嘉译看他没有点燃,顺手把整包烟都推进他口袋,说:“这是我们公司发的,每个男员工都有,我媳妇不让我抽,我也没办法,看大哥你抽,借花献佛送给你了。别嫌弃。”
  那哥们儿把烟夹在耳朵后面,呵呵一笑,说:“这有啥嫌弃的,我平时也抽这个。”
  王嘉译心想我刚才明明就看见你拿的不是这个。不过这种小事并不值得特地拿出来说。他向后不着痕迹地让开一点,后背碰到冰冷的墙壁,说:“我确实不怎么清楚以前的事,大哥你能给我讲讲杜哥怎么进去的么?”
  那哥们儿脸色顿时难看了,片刻后才憋出来一句:“这是杜哥私事,我不能乱说。”
  “那行,我就去问杜哥自己。谢了大哥。”
  王嘉译朝他挥挥手。这次那哥们儿没反应过来,眼睁睁地看着他溜下楼梯。王嘉译刚刚走到二楼,立刻向里狂奔,寻找另外一边的安全通道,果然那哥们儿随后追来,边追边喊:“那小子,你叫啥!”
  护士的声音远远传来:“医院里不许大吵大闹!”
  之后发生什么,王嘉译就再没听到了。他顺着另外一边楼道的安全出口离开住院部,沿着门前的鹅卵石小径朝湖边走去。起初他还担心一览无余的草地会暴露他的身影,走了一会儿,鹅卵石小径陡然向上,弯弯曲曲朝着小山里去了。王嘉译大喜,跑了几步,越过了小山坡。
  山坡下就是医院门口见到的湖。初秋的草地呈现丰富的色彩,湖水清澈,反射出无数破碎的波光。三三两两的病人沿着鹅卵石小径散步,在王嘉译走过的时候都转头盯着他。
  湖边有几株大柳树,细细的柳条在风中摇曳着,王嘉译沿着湖边漫步,看到湖对岸的树下有一个孤零零坐在轮椅上的人。
  原来轮椅能推那么远。
  病人太多了,不知道究竟谁是杜航。王嘉译慢慢走着,东张西望,试图找到一个护士或者医生,向他询问一下病号信息。他没有找到医生,目光和一个病人相遇了。相比其他完全呆滞的病人,那个人的眼睛要灵动一点,有灵魂的气息。
  王嘉译和他对视了片刻,不确定地问:“……杜航?”
  那病人的眼睛里有了更多的光亮,眼珠像从冰层里解冻一样移动着,先是慢慢地看着他的脸,再变快,打量着他的衣着。
  “你是谁。”
  “我叫王嘉译。”王嘉译说,“咱们能找个地方聊聊天吗?”
  杜航并没有立刻走过来,而是站在原地,问:“是、是李兆敏,让你来找我的吗?”
  “不。”王嘉译说,“不过我刚刚遇到了你以前一哥们儿,他说你不是那个进来的,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
  他不好当着杜航的面说出“精神病”三个字,暧昧地用手指在太阳穴旁边转了转,杜航瞟了一眼他的手势,说:“因为我、我得罪了那女的,她、她送我进来的。”
  王嘉译睁大了眼睛:“还能送人进精神病院?”
  杜航的表情显示他正在绞尽脑汁地思考应该怎么表达。
  “就有一次,没、没太整明白一件事,打了一个人。然后那个人、挺、挺厉害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去问她,她教我怎么开一个精神病证明,这样就没事了。结果回头精神病院找到我了,说我是精神病。不能出去害人。”
  王嘉译不自禁地吞咽,缓解喉头忽如其来的紧缩:“你打那个人是谁?”
  “姓黄。”杜航说,“名字我忘了。打、打的时候也没注意。”
  原来他打的不是柯希。王嘉译一阵失落,随即暗骂自己愚蠢。柯希的事是十年前,杜航被送进来是四年前,怎么能和柯希扯到一块去。真是关心则乱,连常识都丢失了。
  “李兆敏说没说我、我什么时候能出去?”杜航满含希望地问,“在这地方老、老没意思了。我以前哥们来看我也不行,总要有人陪着。还总血常规,尿常规的,吃药。李兆敏明明说过、过、过几年就能把我放出去的啊。”
  “这个……”
  王嘉译不知道说什么好,李兆敏并没和他交代她之前把别人扔进精神病院的事。他忽然想起来,“无声呐喊”的页面里,就有这家安宁医院。
  应该说她的慈善医院里只包含本省的两家医院,安宁医院就是其中之一。这医院拿了李兆敏的钱,恐怕不会那么容易放走她抓进来的人。
  他和杜航默默地沿着大理石小径走着,初秋的风吹得衣衫飞动,王嘉译决定不再兜圈子,直奔主题:“那个什么,你还记得你的表弟吗?”
  听到“表弟”两个字,杜航的表情和眼神一起僵住了,不过也有可能是他的血常规有点问题。
  “表弟是什么?”
  “表弟,就是你的孩子……”
  杜航更茫然了:“我没有姑姑,姑姑、姑姑是什么亲戚?”
  如果杜航是柯希的表哥,那杜航的妈妈应该是柯希的姑姑。但杜航或许不是柯希的表哥,而是表弟。王嘉译不擅长计算亲戚关系,盯了一会儿天空,没想明白柯希应该是杜航家哪个亲戚的孩子,索性直说了:“别算了,不是表弟,就是柯希。你还记得他吗?”
  “柯、柯希?”
  “对。就是柯希。”王嘉译说,“你还记得他吗?”
  杜航嘿嘿地笑了:“柯、柯希,我当然记得。怎么啦?”
  总算遇见一个明白人,王嘉译说:“我想问问你以前柯希出了什么事。那个,李兆微你知道吧,柯希的前男友,他现在从美国回来了,想给柯希扫墓,但不知道柯希葬在什么地方。你是他表格,那你知道吗?柯希,公墓?”
  杜航的眼神慢慢呆滞了,好像大脑已经无法理解他说的话,悄悄的死机,只有他的嘴还在鹦鹉学舌一般重复着:“李兆微?”
  “对,李兆微。你们应该是高中同学吧?”
  “不、不是高中同学。”杜航说,“他是……后转来的。”
  “哪都一样。”王嘉译说。
  “不一样。”杜航说,“原、原来考进一个高中的,才能是高中同学。李兆微,他是后转来的,他、他不是我们高中同学。”
  王嘉译有些不耐烦:“那就不是。柯希呢?”
  “柯希?柯希怎么了?”
  王嘉译深深呼吸,说:“柯希埋在什么地方?”
  杜航鹦鹉学舌地问了一句:“柯希埋在什么地方?”
  这句话有什么可以引起歧义的地方吗?
  “对。”王嘉译尽量用循循善诱的语气说,“柯希。你表弟。不,不说表弟,就是柯希,十年前,公墓……”
  “公墓是什么?”
  “就是……公共墓地。你知道吗,人死了,会把骨灰放在墓地里……”
  杜航迟疑地问:“人死了,不是骨灰盒吗?”
  王嘉译微一滞涩,回答:“骨灰盒也对,骨灰盒。然后这个骨灰盒呢,如果亲人拿走,就会拿回家里;如果没人拿走,就会放在公共墓地。你明白了吗?”
  杜航点着头,很钦佩的样子:“哦,说了半天,原来是这样。”
  王嘉译差点跪倒,走了这么久他的腿已经开始痛了,索性停下来瞪着天空。杜航也跟着他停下,瞧着他,又瞧着天空。
  王嘉译压抑着抓住杜航领子摇晃的冲动,慢慢地说:“我是说,柯希的骨灰盒在什么地方 ;你知不知道。”
  “没有骨灰盒。”杜航说。
  王嘉译比出巴掌大小的正方形:“没有骨灰盒?怎么可能,骨灰盒,就是放骨灰的盒,这么大,也可能比这个大。你知道骨灰盒吗?”
  “没有骨灰盒。”杜航又重复了一遍。
  那张脸上的表情其蠢无比,王嘉译握紧拳头贴着身侧,担心自己会抬手给他一拳。“你什么意思?哪里没听懂吗?”
  “没有骨灰盒啊。”杜航茫然地说,“骨灰盒不是放在公墓里吗?”
  王嘉译终于一把抓住了杜航的领子,又立刻放开。“忘了骨灰盒。”他压低声音说,“柯希,最后去哪里了?”
  “最后?什么最后?”
  精神病院对一个人的理解能力会有这么严重的影响吗?
  “你最后一次见到柯希,就是最后。我这么说吧,柯希现在在哪?”
  杜航朝他身后笔直地伸出手,手指差点戳到王嘉译胸口上。“你早问我不就好了。”他开心地说,“柯希在那啊。”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王嘉译朝杜航指的方向猛一回头,差点扭伤了自己的脖子。湖对面柳树下孤零零地,有一个坐轮椅的人。
  那个是柯希?
  王嘉译不自觉的深吸一口气,朝柯希走去。走到一半,一个护士拦住了他。她眼睛上下扫视着王嘉译的衣着神态,谨慎地说:“先生,那边访客止步的。”
  王嘉译看看她,又看看柯希,抬手朝柯希的方向指了指,说:“我不是访客,我找人,就找柯希。”
  护士连头都没回地说:“不好意思,病人不能见陌生人。”
  “我不是陌生人。”王嘉译说,“是李兆微让我来的,你知道李兆微吗?李兆敏的弟弟。不相信你现在就打电话问她。”
  护士迟疑了,四下张望,显然想求助其他的同事。原来是个奉命看管病人的小护士,并不能和李兆敏直接说上话。良机莫失,王嘉译轻拍护士的肩膀,说:“你问吧,我先过去了。有事过来找我。”趁她不知所措,从她身边大大方方地走向柯希。
  杜航也想跟来,被护士拦住了。杜航大声吵闹,但王嘉译充耳不闻。越是走近,他的心脏越是猛烈跳动,似乎撞击着肋骨,发出咚咚咚的声音。
  柯希眺望着湖面,湖上吹来的风吹动了他长及肩膀的黑发,离这么远也能看出他的纤瘦,刚刚初秋,王嘉译还穿着衬衫搭薄外套,而那个人穿着宽松的灰毛衣。
  王嘉译在离他一米远的地方停下,柯希终于察觉到有人走近,转头看着他。
  他真是漂亮,毫无任何赘肉,骨形流畅得像是能用铅笔一笔画出来。脸色苍白,高鼻薄唇,眉眼深邃,睫毛黑而浓密,像在眼周晕了两道乌黑的眼线。
  说他像柯希,不知道是一种侮辱还是一种夸奖。王嘉译健身颇有成效,腹肌初见端倪,身材比弱不禁风的柯希好多了,但他绝没有柯希雌雄同体的微妙气质。
  王嘉译提醒自己,这人是少当家的初恋,他俩年纪肯定差不多,柯希应该也有三十岁了。但他真不像个三十的男人。长及肩膀的黑发围绕着他的脸,如果不是男性特征明显的肩膀和胸部,王嘉译说不定会把他错认成一个娘T。
  两人对视着,柯希首先垂下眼睛,问:“你找我吗。”
  “是。”王嘉译说,“你就是柯希?”
  柯希又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我是,您哪位?”
  “我……”
  这一次王嘉译不知道该怎么介绍自己,不管是谎言还是真相,都已经全部用光了。他在轮椅旁边的长凳上坐下,双手手指交叉放在腿上,说:“我叫王嘉译。现在在李兆微的公司工作,也算是他的……嗯……”
  他短暂地分开手,向外扬了一下。柯希了然地轻轻一笑,说:“哦,现男友?”
  王嘉译暧昧地耸耸肩,倒不是他想要模糊自己的身份,而是实在不知道怎么说。
  “把我的部分跳过去,长话短说吧,少……李兆微一直以为你死了,我也是这么以为的 ,因为我没见过你。我想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做了一些调查,然后,嗯,你明白的。”
  从别人嘴里听到自己的死讯,柯希面不改色地点点头。王嘉译朝他尴尬地笑了笑,继续说:“以前我只是想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现在……现在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呢?”
  柯希轻轻掸一下腿,他的腿上盖着藕荷色的珊瑚绒小毯子。王嘉译看着他的手势,问:“你的腿怎么了?自闭症会导致……不能走路吗?”
  柯希看了他一眼,说:“自闭症?我不是啊。”
  不是自闭症,为什么会在安宁医院里?看他的样子,精神状态相当正常。该不会又是假冒精神病人以逃脱法律的制裁,被李兆敏扔进来的吧。
  “那你……为什么在这里?”
  “复健。”柯希说。
  “复健。”王嘉译重复了一遍,柯希拍拍自己的腿,说:“我不是天生这样的,做复健据说可以让我重新站起来。”
  “那要什么时候才能站起来呢?”
  这次他的问题没有得到柯希的回答。他只是表情悲伤地看着湖水。王嘉译心里隐隐有了一个可怕的答案,他不敢宣之于口,小心地说:“没事……你早晚会站起来的。”
  “不太可能了。”柯希说。
  王嘉译没有继续说话。柯希深深呼吸,吐出一口长气,向后靠在轮椅里,说:“你是燕哥的现男友啊……燕哥现在还好吗?”
  燕哥是谁?王嘉译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那应该是当年李兆微和柯希调|情时的昵称。不过是不是燕子的燕?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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