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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醒梦-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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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家人吵架。那不值。”
  他不懂。他比一切都值。
  李兆微把头埋在柯希后背上,含糊不清地说:“我姐姐说,一定会让咱们分手。她联系过你吗?”
  柯希叹了口气,抬手轻拍他的手背,放柔了声音:“燕哥,别想这件事了,她联系我,我一定会告诉你的。而且我觉得你姐姐人很好,真的不用这么担心。你应该好好和你家里谈谈。你现在还有家人。”
  李兆微心口微微一痛,把柯希翻过来面对面地先亲一下,双手搂着他腰,严肃地问:“如果她真的给你一大堆钱,你选哪个,选我还是选钱。”
  柯希微微一笑,嘴角露出一个小虎牙,探头在李兆微嘴角咬了一口:“肯定选钱。你放心好了。现在你安心了吗?”
  李兆微刚想惩罚他,门铃刺耳地响起,单调的电子音乐在房间里回荡。李兆微手指顿时冰冷。柯希越过他的身子,眼光在门口和他的脸之间来回打了个旋儿,那神情不言自明:如果是家人,燕哥要好好道歉。但李兆微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是李兆敏。一定是她。
  该来的人终于来了。
  李兆敏和柯希一起从小浴室里出来,柯希跑去门口开门,而李兆微靠在餐桌边上,伸手到桌上,不动声色地握住了水果刀。
  他注视着门口,只看到柯希忽然全身僵硬,片刻后发出近乎窒息的声音:“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门口那人懒洋洋地说,“日子过得不错啊,他一个人□□,你能满足吗?”
  是杜航。
  李兆微松了一口大气,他不怕杜航。就算杜航叫上整个龌龊的寝室,他也丝毫不害怕。只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杜航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杜航在门口嘿嘿地笑了:“不让我进去坐么?你们在屋里干什么呢?”
  一阵狂风从门口吹进来,瞬间灌满了柯希单薄的家居服。柯希一个激灵,李兆微怕柯希着凉,又想到两个人肯定能打败一个人,上前把杜航让进来,问:“有何贵干?”
  杜航抬头打量着室内装饰,啧啧有声:“怪不得,怪不得,小燕子,你还真是个有钱人,怪不得柯基在你这住得流连忘返的,你这地方一看就挺豪华。诶,那个棋盘多钱?”
  “你买不起。”李兆微看都不看他指的水晶棋盘,“你今天来是干什么的?”
  杜航自顾自在沙发上坐下,把鞋子翘到茶几上,鞋底冲着李兆微晃晃悠悠:“我是来看看你们,顺便帮我妈跑个腿,问问柯大少爷究竟想不想回家了?不想回家,那都无所谓,但是户口之类的关系是不是得弄一下?”
  户口?
  杜航一双眼睛在置物屏风上溜来溜去,打量着李兆敏的每一样收藏品,拖着令人不耐烦的长音,说:“我妈说了,一直在别人家住,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要是跟了人家呢,就把户口迁走,该办的手续都办了;要是不跟人家呢,趁早回家。免得街坊邻里都说闲话。柯基啊,这事儿你打算怎么弄一下呢?”
  李兆微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不由看向柯希,柯希也正看着他,四目相对,眼睛里都是莫名其妙。之前从来没听过这种事情,户口是什么,应该怎么迁?
  杜航好像早就预料到他的反应,嘿嘿地笑了:“小燕子,你不说话是什么意思?”
  李兆微在他旁边的沙发坐下,说:“给我几天时间,让我找家里人商量一下。”
  杜航向后倒在沙发上,李兆微想起那也是柯希最喜欢的位置,不由得怒火中烧。
  “这?我可没法给你。谁知道你到底要找多少人商量呢?我妈说了,她今天必须看见柯希回去,自己家孩子总也不回来,是丢了,还是死了,别人问起来,我们又该怎么交代呢?你放心,我家绝对不会难为你的命根子,当然你不要他,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李兆微内心一角隐隐觉得哪里不对,但他一时想不明白,而杜航越说越难听,他也没时间去细想究竟是什么地方除了问题。
  “你是叫我现在就把柯希的户口转出来吗?”
  “差不多就那意思吧。”杜航说。
  他抬起一只手,虚虚握着,大拇指和食中二指徐徐摩擦。李兆微看着像是要钱的意思,又不太确定,问:“干什么?”
  “这就是明知故问了吧。”杜航说,“你要么就快点迁出去,要不然呢,你就拿点保管费,我们家在他十八岁前看着他的户口。十八岁后他也承认了,爱去啥地方就去啥地方,我们可也管不着。”
  有保管费这种东西吗?“……保管费是多少钱?”
  杜航笑嘻嘻地说:“十八万。”
  李兆微脸色顿时变了:“十八万?”
  杜航放下手,改为伸出一根小指去抠耳朵,时不时缩回手指,放在眼前细细检查。
  “小燕子,你不能少了这么点钱吧?十八万,对于你这开奥迪的,不就是一点油钱?你要是连点油钱都不愿意付,那我没啥办法,只能叫上我家哥几个,把不听话的弟弟拖回家。诶,柯基,你说你在小燕子眼睛里,值不值十八万呢?”
  李兆微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柯希,柯希靠着置物屏风,低着头,双手松松地环抱自己,只露出半张毫无血色的脸。听到杜航问话,他薄薄嘴唇里吐出冰冷尖锐的声音:“杜航,我以前一个月不回家,也没见三姑担心我,怎么现在突然就让你过来了?”
  杜航呵呵一笑:“以前那是一个月,现在你自己算算,是不是快住半年了?三姑是一番好心,怕你死外面,要是和上次似的又跑到KTV里,我妈怎么和别人说?”
  李兆微倒是不知道KTV的事,瞧着柯希。柯希露出一个满是讥讽的微笑,说:“KTV?说起这件事,我还想问,是谁管我要高中学费来的?”
  杜航半真半假地做出惊讶的表情,连眉毛带眼睛一起上扬,看着竟然有些好笑。
  “你上高中,是免费还是怎么的?一个学期五千块呢。别什么屎盆子都往我家扣,去当促销的一个月也能有三千,是你自己觉得自己漂亮得不得了,想去夜店挣快钱。忘了,柯基,你一直觉得自己漂亮可爱,恭喜你啊,终于钓上了一个有钱的,他愿不愿意给你花钱买户口啊?”
  柯希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深深呼吸,抬起头,将挡住脸的黑发向后拨开,说:“你们看到我,永远说不开一个钱字。我爸妈的抚恤金,我自己打工,到底多少钱才能放过我呢?”
  杜航嬉皮笑脸地说:“柯基,过来,让我好好跟你说。”
  柯希一动不动,于是杜航他站起来,向柯希走去,柯希猛地向后撞在置物屏风上,脱口而出:“不!”
  尽管柯希的表情变化只有一秒,李兆微已经下定了决心。
  “我给你。但口说无凭,你是不是得立个字据之类的?”
  室内光线陡然昏暗,室外浓云翻滚,狂风大作,吹得窗户玻璃吱格作响,似乎随时都能吹开窗户。三个人在昏暗中对视着,过了片刻,李兆微走到门口打开了灯。房间里大放光明,那灯光甚至有些刺眼。在明亮的灯光里,柯希的脸颊上显现出淡淡一层嫣红。
  “不用了。”他说,“燕哥,我叨扰你已经很长时间了,应该回家去看看三姑……”
  “不行。”李兆微说。
  刚才的一秒钟里,他电光石火地看到了柯希的表情。仿佛混乱的拼图忽然彼此拼凑,柯希的表情,就是他从噩梦醒来,在镜子里看到的脸。
  那些记忆,不管诉说多少次,都无法真正接近,而伴随记忆而生的思绪,终其一生,都不可能告诉另一个人。
  杜航瞧了一会儿头顶的吊灯,说:“字据?什么字据,你当我是写欠条儿,还给你签字画押的。那东西叫公证文件,你不知道了吧?”
  李兆微确实不知道。
  内心的惶恐越来越大,黑压压地。他深吸一口气,压抑住不知从何而来的慌乱,说:“你想怎么叫都行,但我不可能平白无故地转给你钱。你的公证文件,带了吗?”
  杜航打开随身背着的大背包,在里面装模作样地掏了半天,终于掏出一个大牛皮纸袋,扔在茶几上,说:“来,自己看看吧。”
  李兆微狐疑地看他一眼,过去拿起牛皮纸袋,里面的东西硬硬的,又很薄。摸着并不像什么文件。他打开袋子,抽出文件,指尖顿时冰凉。
  是他和柯希拥吻的照片。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他一开始没有认出那是他和柯希,只觉得这两个不雅之人谜之眼熟。等他完全认出照片中的人,像是在小腹爆发了一座恶心和愤怒的火山。
  李兆微把照片往茶几上一摔,一把抓住杜航的衣领。杜航被他勒得喘不过来气,狂拍他的手臂手背表示抗议。李兆微哪管得了这些,只听到自己因激动而沙哑的声音:“艹!你踏马!”
  杜航满脸勒成深红色,仍有余意挤出一个笑,从嘴角沙哑地说:“公证文件,你两个小情人。”
  李兆微把他用力推在沙发上,一手抵在他喉咙下,恨不得当场就把他掐死,杜航倒在沙发上,从喉咙里透出声音可怕的喘息,脸上仍然挂着扭曲的笑容。
  在李兆微身后,柯希静静地走过来,伸手捡起照片,一张一张翻看,眼睛随着每一张照片闪动着,脸色越来越白,忽然轻轻咦了一声,说:“不对……这照片……”
  他忽然注意到李兆微快把杜航勒死了,急忙扔下照片,上来掰李兆微的手腕。柯希毕竟也是个男生,用力时纤细的手指仿若铁条,另一手抱紧了李兆微的腰,把他整个人往后掰。
  李兆微手里的餐刀掉在沙发上,发出轻微的声音。柯希低头看到餐刀,顿时脸色铁青,更加了一把力气,叫道:“燕哥,你不能再动手了!”
  李兆微松开了杜航。杜航缓过一口大气,摸着喉咙,喘息得像个风箱。柯希站在李兆微和杜航之间,背对着杜航,用力推着李兆微:“燕哥,燕哥,你绝对不能再……”
  他的声音忽然卡住,转成一声“咔”,眼睛睁得很大。在他身后,杜航松开手,被他捡起来的餐刀垂直落下,先是“咔锵”一声撞到茶几,接着悄无声息的落在柔软的地毯上。
  餐刀很钝,但如果正正地对准脊梁骨,还是会带来不亚于利刃的冲击。
  杜航三下两下抓起照片,冲到了门口,李兆微如梦初醒地追上去,手指刚刚碰到杜航背后,杜航忽然泥鳅一样侧身滑过,李兆微抓了个空,一头撞在门上,发出好大一声。
  杜航冲回客厅中间,在地毯上迅速捡起一个小小的黑东西,紧紧攥在手里,又冲回来,抓住李兆微的衣衫将他推到一边,掰开了防盗门。
  推开门的一瞬,强风从楼道里直升而起,吹彻整个房间,李兆微扔在客厅里的练习册在风中哗啦哗啦直响,突如其来的狂风吹得李兆微呼吸不畅,只是一个短暂的停顿,杜航已经跑出房间,打开安全通道,一闪身钻了进去。
  又是一阵狂风,置物架上的花瓶啪地一声倒下,滚落在地毯上,幸好李兆微懒得买真花,花瓶里插的是一支假花,没有弄得满地是水,假的红玫瑰在地上滚了滚,依然娇艳欲滴。
  李兆微甩上门,也冲进了安全通道,跑了几层楼忽然想起可以坐电梯,又翻身跑出来等电梯,只见两台电梯都朝楼下行去。估计是杜航也反应过来,抢了其中一辆。李兆微左右摇摆不定,不知道是应该跑楼梯下去还是坐电梯。
  他只犹豫了片刻,见电梯已经到了十四楼,重新推开安全出口,三步两步顺着楼梯往下狂奔。
  跑到一楼前台,风声更大,似乎天和地都要逆转过来。杜航更是人影不见。这种天气不会有出租车接人,能离开月亮城的公交车只有一辆,站点离这里不远。李兆微推开两扇厚重的玻璃门,迎面而来的狂风几乎将他整个人吹得飞起来。
  但他不能就这样放开杜航。
  他一咬牙,按了车钥匙,停在路边车位的车滴滴响了两声。刚刚钻进驾驶座,一个纸箱子在他眼前随风直上九天。
  李兆微发动车子,车身震荡,车外大树的枝叶在空中狂舞如枝条。他刚刚开出月亮城,上了主干道,天空一声雷响。桂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
  李兆微打开雨刷,前窗的雨水像有人在车顶浇水一样成了片,雨刷根本没有任何用途,徒然地在窗户玻璃上摆动着。
  他依旧没有看到杜航。
  这样的天气,公交车估计都会放假,杜航为什么要说来坐公交车?
  疑惑与恐惧感越来越大。这是他第一次感到轿车单薄如玩具,似乎随时会被矿粉掀翻过去。他试图转向,车轮在雨水中不断打滑,马路上竟然这么快就积了水,而他是个从来没有考过驾照的假司机。
  他忽然想起刚才杜航冲回客厅捡的东西,似乎是个小小的耳机。
  一个念头在他心里呼之欲出。
  一个巨大的东西从天而降,李兆微急打转向,前玻璃和那东西轰然撞在一起。竟然是刚才的那个纸箱。在电光火石的一刹那,车身狂震,车头发出一声爆裂般的巨响,李兆微身不由己地向前扑倒,额头狠狠地撞上了方向盘。
  像是有无数个非洲人围着他打腰鼓,一直有极其密集的声音环绕着他。
  李兆微慢慢睁开眼睛。一条条鲜红浓郁的血从视窗上流下来。
  他定了定神,每一个关节都激烈的疼痛,反而让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脑像是被蚂蚁围住的蠕虫,在激烈的包围中团团旋转。眼前的红色时而鲜明,时而模糊。
  他缓缓伸手,这个简单的动作都引发肩部的剧痛。
  那不是非洲人打腰鼓,而是繁急的雨声。
  在雨声里他听不出自己是不是耳鸣。
  他依旧被困在雨里,而他的车撞在了树干上,手指沾满了红色的鲜血。
  回忆也像发生了车祸一样碎成了无数不连续的片段。唯独那一天十分清晰。
  第二刀刺进去,周明远的鲜血奔涌而出,染红了他白色的Paul Smith衬衫,而他整个人蜷缩如虾米,额头碰到了李兆微的前胸。
  满是灰土雨水味道的空气里,夹杂了一股甜甜的,略带腥气的味道,夹杂了一抹淡淡的马鞭草洗发水的微香。
  刀柄又热又滑。
  李兆微知道自己一直没有放开刀柄,一直看着周明远蜷缩的身体。染满鲜血的手紧握着刀,像杀掉一只狗一样杀掉一个人。但奇怪的是,在记忆里,渐渐响起了尖刀落地的声音。
  那是不可能的,那天也下着这么大的雨,狂风裹着急雨到处乱飐,开放式走廊里积了薄薄一层雨水。尖刀落地不会发出任何声音。但那声音坚定地回响着,他甚至感到脚腕上有星星点点的湿润感,是尖刀落地溅起的细小水花。
  他一直握着那把刀。
  不管是同学尖叫乱跑的时候,还是无数个老师、主任、校警涌上来的时候,他始终握着那把刀。在他的回忆里那把刀的刀柄被他的体温熨得温热,刀柄热滑,竟然像是握着某个部位的隐秘感。可是那把刀最后不见了。他不知道是谁,是什么时候,从他手中轻轻取走了证明一切的凶器。
  骚乱持续了很久,但最后没有任何人报警,李先生虽然不在国内,但他立刻派了一个心腹手下过来保护他的大儿子,安抚周明远家长的情绪。
  他现在都能看到周明远倒在走廊的雨水里,鲜血染红了衬衫,染红了身下的积水,黑色的头发被打湿了,一缕一缕粘在脸上。
  但那张脸不是周明远,而是他深爱的柯希。
  李兆微艰难地走进S16的大厅。大厅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空无一人。李兆微拖着脚步走向电梯,浑身都湿透了,每一步都印下一个湿漉漉的脚印。
  在电梯里他不停地发抖。因为冷,也因为担心。
  李先生的看法还是其次。他知道李先生非常喜欢他,虽然他不明白这种喜欢从何而来。要说相似,他觉得李兆敏和李先生更相似一些。
  听妈妈说,李先生喜爱他,是因为他有李先生年轻时的气质。他甚至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如果说疯疯癫癫是一种气质,那他多半青出于蓝。
  因为喜欢他,所以李先生像一个真正的父亲一样包容他的一切错误。不过这次多半是闯了大祸,任什么喜欢都不能包容。
  撞车让他的头脑变得清醒,一个之前没有想过的问题浮现出来 。
  杜航为什么会出现在他家门口呢?
  入户电梯只有刷了门卡才能进来,否则只能在大厅等着。每次叫外卖,他都必须下楼,到大厅沙发那边找外卖小哥。这个问题本来很容易想到,但看到完全出乎意料的杜航,又听他说了一大堆户口、照片之类的事,他把这个最大的问题忘得精光。
  杜航肯定是得到了门卡,问题是,这门卡是谁给他的?据他所知,有门卡的只有他和柯希。
  他肯定没有把门卡给杜航,难道是柯希?
  但这又是为什么?
  如果是柯希,他怎么会有那么逼真的演技,完全不知情,充满痛苦,像是在衣柜里看到埋藏已久的骷髅。
  电梯门缓缓敞开了,李兆微走出电梯,在自家房门前犹豫片刻,缓缓掏出钥匙,推开了门。
  房间昏暗。唯一的光源是窗帘只拉到一半的落地窗。外面瓢泼大雨,雨水在窗户上形成了一条小小的水帘。
  柯希坐在地毯上,头向后倚着沙发,苍白的侧颜像是能在水帘洞一般的房间里散发莹白的光亮。
  李兆微随手关上房门,没想到手里没有一点力气,房门被风带上,发出乓然一声。
  开门,进屋,关门,这些声音丝毫没有对柯希的沉思带来任何影响。他的眼睛依然半睁半闭,茫然地盯着对面的置物屏风。
  李兆微看了一眼屏风,没有发现任何异样。他走到柯希身边,慢慢蹲下,随着他的缓慢动作,身体的关节在吱格作响。他靠着沙发,借以支撑不稳的双腿,轻声问:“你在看什么?嗯?”
  柯希还保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没有回答他。
  李兆微的大腿肌肉酸痛到无法支持他的身体,他顺势滑落,像不标准的鸭子腿样跪坐在地上。地毯柔软温暖地支撑着他。
  膝盖碰到柯希的身体,人体的温度是令人诧异的炽热,但炽热中混合着一点坚硬和冰冷。他低头一看,柯希的右手摊在地毯上,手里握着一个圆润坚硬的不锈钢瓶。
  是奶油枪。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他不明白为什么柯希会拿着这东西,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上次把奶油枪收到什么地方去了,柯希怎么能翻出来?再定睛一看,地毯上散落着十来个银色的空气弹,还有两个被捏扁的包装盒。茶几上六盒气弹一字摆开,其中一个已经开封。
  他拿起其中一个弹壳仔细打量,又探身过去,握着柯希似乎没有知觉的左手,慢慢掰开虚虚握着的手指,看到了一个瘪瘪的气球。
  看来自从他去追杜航后,柯希一直在玩这个气弹。
  明明他没走多长时间,柯希又是受伤状态,他怎么会想起来找出这些东西?
  对这个问题的思考超过了他心力的范畴。李兆微松开柯希的手,小心地扶着他肩膀,让他侧过身,掀起他的家居服。苍白后背上一块青紫清晰可见。他轻轻触摸着那块青紫,还好,下面的骨头很完整,杜航的餐刀没能戳伤柯希的脊椎。
  曾经,柯希刚刚住进来的时候,一个月后,依然能在他身上看到尚未完全褪去、变成淡黄的伤痕。他花了那么久,才把柯希养得毛光水滑,没有痕迹,如今柯希的身上又出现了淤青。
  柯希忽然发出溺水般剧烈咳嗽的声音。
  李兆微急忙把柯希翻转过来,柯希不再是刚才的麻木不仁了,薄薄眼皮下的眼球轻轻转动,像是在追逐着什么看不见的幻影,又像是整张脸都已经麻木,无法做出更大的表情。
  李兆微担心地看着他,轻轻抚摸他的额头,问他:“柯希?柯希,你醒了?刚才有没有人来过这个房间?”
  柯希迷迷糊糊地看着他,半睁半闭的眼皮下,瞳孔缩小又放大,缩小又放大,声音模糊不清:“燕哥?你怎么了?”
  李兆微摸了摸头发,他的头发被雨打得透湿。他又问:“刚才有没有人来过这个房间?”
  柯希置若罔闻,又问:“燕哥,你脸上怎么了?”
  他的外表和之前相比有那么多不同吗?李兆微又抬手摸摸脸,没有摸到什么异样。一瞥眼看到手指上干涸的鲜血,有点反应过来。他脸上多半黏了干涸的血痕。
  他又搓了几下,什么都没有搓掉。家里湿巾都放在卧室的柜子里,他没有体力去取,便侧过头,只让柯希看到他相对干净的半边脸,说:“没什么,不小心撞伤了。”
  “疼吗?”柯希像梦游一样茫然地问,“要不要来点……止痛的东西?”
  李兆微的余光看到柯希右手虚虚抬起,奶油枪闪着冰冷的光。刚刚车祸的痕迹又苏醒了,他忍着疼痛按住奶油枪,说:“柯希,你看着我,你怎么了?”
  柯希轻轻摇头,说:“来一点吧,燕哥。”
  他的手有节奏地颤抖着,李兆微惊疑不定地松开,看他笨拙地抽出手臂,伸长手,从桌上的气弹盒里拿过一个全新气弹拧在奶油枪上,嘴里还喃喃的、像自言自语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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