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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巫请睁眼-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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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贝塔记恨方岱川把主人揍吐血的事儿,方岱川看不上李斯年天天抱儿子一样,一回家先抱贝塔,一人一猫相看两厌。
  前阵子贝塔到了年纪,李斯年没时间,嘱咐方岱川送他去绝育,贝塔抵死不从,被方岱川强硬地塞进猫包送进了医院,从医院出来,贝塔戴着丑陋的耻辱圈,绝望地把李斯年的新车咬穿了座套。
  那天李斯年回来,贝塔叼着主人的裤腿,哭得泪眼汪汪,咬咬主人,就一步一回头地去方岱川脚边大吼大叫,指着方岱川对主人控诉,委屈得脸都变形了。
  ——完全不知道幕后主使是他深爱的主人,简直是人间惨案,悲伤。
  从此之后方岱川和贝塔几乎是不共戴天,饭都不能一桌吃,李斯年每天晚上陪媳妇儿吃一顿,再陪儿子吃一顿,靠黄金右手摸摸蹭蹭维持宠物家庭的和谐稳定。
  今天没把贝塔带出来,李斯年听说爷爷家有只大黄狗,猫科动物和犬科动物天然就是处不好,李斯年对此深有感触,决定不再违抗自然法则。
  小胡同太窄了,车开不进去,两人就把车停在马路边的停车带,步行走进去。
  “以前那个大爷就在这儿卖橘子糖和北冰洋汽水儿。”方岱川指了指胡同口的一块平地。
  李斯年笑话他:“吃的,就记得那么清楚,我,就忘了个一干二净。”
  方岱川有点不好意思,勾住他年哥的小手指,拉着手指头冲人家笑了笑。
  走到隔壁的小院儿,李斯年停了一下脚步,他透过敞开的门看了看里面的自行车和照壁,笑了一下,不知想到了什么。
  方岱川有点心疼。
  “汪——汪——”大黄狗察觉到方岱川的动静,从旁边门里撒丫子跑出来,一口气撞进了方岱川怀里,舔他的脸。
  “哎呦行了行了,大黄,你低头看看你自己多重了,还当自己是个小狗啊,抱不动了!”方岱川笑斥道,亲昵地撸了撸大黄的头,被贝塔打击得稀碎的爱宠心瞬间被治愈了。
  大黄跳下来,蹲在一边,歪着头打量李斯年。
  李斯年半蹲下来,伸出了黄金右手:“你好呀大黄,我是李斯年。”
  大黄思考了一会儿,凑过来舔了舔他的手,用头顶微微磨蹭他的掌心。
  “呦,可不容易,”爷爷叼着老烟袋走出门来,趿拉着鞋,“大黄平时不主动亲近陌生人的,小伙子真不错。”
  方岱川一脑门黑线,也不知李斯年因为被狗亲近所以被夸不错是种什么心态。
  李斯年倒是落落大方,站起来点了下头,叫道:“爷爷好。”
  爷爷点了点头:“你也好你也好,我们家川儿第一次带朋友来家呢,快进来,随便转转。”
  柿子树挺高,年头不小了,摘柿子不比摘枣,熟透了的柿子不能打下来,摔地上得摔个稀碎,得有人爬树上去一枚一枚摘下来。
  方岱川扛来两张梯子,和李斯年一左一右分工,爷爷仰着脖子在下面接着,摘一个,就吹吹上头的土,摞到框里。
  “前儿老李家枣打下来了,他闺女今年结了婚,女婿上门给打的枣,送我两筐,冲我显摆了半晌,说他女婿长得可高了。”爷爷状似无意地说道,“今儿我摘了柿子,也给他送一筐去,告诉他,是我家川儿和他朋友亲手摘的,我们家川儿高,他朋友也高,比他女婿高,也让我显摆显摆。”
  李斯年手上动作一僵,低头看了爷爷一眼,爷爷眼睛正盯着他,他手一颤,一枚熟透了柿子脱手而出,砸在了地上。
  “你看你,小心着些,”爷爷惋惜地看了一眼,“你们现在的年轻人呀,说风就是雨,用坏了就扔,一点耐心都没有。哪像我们那会儿,干什么都慢慢的,用坏了修一修还要用一辈子,讲究个细水长流。”
  李斯年一句话不敢接,笑了一下,乖乖地仰头摘柿子。
  方岱川压根儿没听出别的意思来,他仰着脖子找树顶的柿子,笑道:“哎呀爷爷,您别讲古了,这都什么年代了,效率就是生命,咱们赶紧速战速决,摘完了柿子我还要吃你烙的饼呢。”
  爷爷烙的饼好吃,烫水和面,饼里面嫩外面酥,一口咬下去层层分明。
  他又快手炒了两个菜,切了个冷盘,凑了两荤两素。酱爆鸭丝,凉切酱牛肉,韭菜香干和粉丝白菜,裹在饼里卷着吃,又飞了个羊杂碎汤,放了一把胡椒面。仲秋时节,在露天小院里,方岱川竟吃得微微冒汗。
  方岱川他爸也会烙饼,但是手没老人家有谱,水太烫了面一下子被汆熟,水凉了又不够酥,拿捏不好那个度。
  方岱川边吃边赞道:“要不说烙饼,还得是我爷爷,我爸烙的真没您这么地道。”
  “老太太爱吃烙饼,”爷爷开了瓶白酒,给两人都倒上,“给你奶奶烙了一辈子的饼。她最后那几年胃口不好,就爱吃个软的甜的,每年下了柿子,我掺着柿子给她做烙饼,她能吃三角。你爸才烙了多少年?”
  他将酒盅推给李斯年,抬眼问道:“来一盅?”
  方岱川忙拒道:“可不成可不成,开车来的,喝酒不开车,开车不喝酒。”
  李斯年却不管他,端起酒杯来和爷爷碰了下盅,沉默地仰头就干了一杯。
  “行呀!”老爷子乐了,又端酒杯要给自己满上,李斯年忙接过酒瓶,隔着半张石桌给爷爷满上了酒,自己端过方岱川的酒杯,陪着饮尽了第二杯。
  方岱川眼见着劝不住,叹了口气,自顾自盛了碗汤喝。
  “我们川儿跟在我这儿长大的,他小时候爸妈都忙,饮食起居、行为做派,都像我,”爷爷又端了杯酒,意有所指,“他倔,认准了什么东西就不撒手。爱吃什么,他得吃一辈子,到死都不换口味。我们川儿就爱吃我做的这口饭,我就想,我要没了,谁给他煮蟹黄捞饭,谁给他烙饼呢?”
  方岱川无语地叹了口气:“你快放心吧爷爷,你这身板,少说能活一百零九。等你下去了,我爸做饭的手艺就磨出来了,我能吃上饭。”
  “你爸能给你做一辈子饭?!”爷爷眼珠子一瞪。
  李斯年仰头干了这杯,放下杯子,正色道:“我不太会做饭,煮得熟,卖相和味道差得远。您要不嫌弃我,有机会我常来,向您讨教讨教。您教我什么,我学什么。我学得慢,好在时间长,就这么几味菜,我做一辈子,想必味道总不会差太远。”
  回去的时候是方岱川开车,李斯年坐在副驾,神思恍惚。
  方岱川等红灯的时候看了他一眼:“你该不是醉了吧?不至于啊,三杯酒,你的酒量不挺好的吗?”
  李斯年笑了笑,想起早起那个活力四射的妹子,想起她花样比出来的心。
  他突然心头一跳,一时间酒意上涌,鬼使神差地搓手指比了个心,冲方岱川眨了眨左眼:“川儿哥,冲您比个心。”
  方岱川愣了三秒,被萌得不能自已,趴在方向盘上笑得直不起腰,笑了足有三十秒。李斯年被他笑得火大,脸上难得的透出点红色来。趁红灯变色前最后五秒,他揪住方岱川的领子,低头吻了上来。
  来自年哥的比心+wink,么么哒。


第100章 番外二·你准备好了吗?
  “都准备好了吗?”Flores夫人转过身来。
  李斯年低头答道:“是的,都安排好了。”
  “岛上都查探清楚了吗?找到……你爸爸没有?”Flores夫人眉毛画的很精致,一边挑得高高的。
  李斯年面无表情地答道:“别墅内外都找了,后山也派人搜过了,没有线索。”
  Flores看也不看他:“我当初只是想给他一个教训,他怪我隐瞒身世,跟我大吵一架。我气不过,明知道他们所里有人心思不纯,还是放他上了岛。”
  夫人今年四五十岁的年纪,保养得很好,只脖子和手肘,暴露了最真实的年龄。她脸色明媚,仍如少女一般,拢了拢散落的头发,翡翠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悠然的怅惘。
  “我想让他知道,这世上没有好人,不光是我。没有人是不自私的。”她勾唇一笑,“我放心让他走了,让他上了岛,谁知他竟犯了傻,要曝光人家的勾当,从此再没有回来。他怎么会那么天真?”
  “还好你像我,”Flores夫人看着远方的海面,“我最怕你随了你爸,小孩子都不相信的正义与光明,他竟然会傻到相信。你记住李斯年,于万斯年,受天之祜,只有拒绝所有人,才能独自活到永生。”
  Flores夫人自言自语道:“我就想向他证明,我是对的。我想告诉他,这世界上,每个人生来带着原罪,他绝不会看到希望和救赎。我要切开人心最丑恶的东西,给他一层一层看到。世人皆如此,你我之间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不是我的错,李衡。”
  “出门儿的衣裳都准备好了没有?”陈太太推门进来,端了碗粥,放在陈老的桌面上,“你在看什么呢?”
  陈老摘下老花镜,放下了手里的那张邀请函:“你怎么进来了?”
  老太太笑了笑:“你晚饭都没怎么吃,我怕你晚上饿,吃碗粥吧。”
  陈老沉默地端起碗,将稀粥一勺一勺往嘴里送。
  “你也是,”太太叹了口气,坐在床边一边给他叠衣裳一边数落他,“小周是不懂事儿,你一个做公公的,还在餐桌上跟儿媳妇儿大吵大叫?成什么样子?”
  陈老顿了一下,放下了碗。
  老太太没有察觉,仍絮叨着:“咱们都不挣钱,家都靠壮壮和小周养着,人家小周一个月给咱们一千多块钱,孝敬咱们,媳妇儿做成这样子,你还求什么?”
  陈老重新拾起那张邀请函,看了看上面的酬金。
  “你准备好了吗?”床边的男人穿着一身西装三件套,手指间勾着一柄枪。
  男人躺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他紧闭的窗户缝上夹了一张信封,里面是一张邀请函。
  “怎么办?”他绝望地睁大眼睛,心想,“怎么办?”
  “我真的不知道,”他试图说服自己,也试图说服床边背对着自己的男人,牙齿咬得咯咯响,“当年事情到底是什么样的,跟我也没有什么关系,我只是个跑腿的,申请批文,扣个公章,到底怎么回事,和我不相干!”
  西装男人从鼻腔里泄出一记冷笑:“相不相关,你说了可不算。”
  “您做准备了么?”刘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泡了一壶功夫茶,斟出一盏来递给杜潮生。杜潮生的脸半隐在热气中,脸色阴晴不定。
  “你也收到邀请函了?”他接过刘新递过来的茶。
  刘新挑了下眉。
  杜潮生叹了口气:“不知道是哪方人搞出来的幺蛾子,都已经这么多年了,过去了,怎么就不肯让它过去呢。”
  刘新低下头,掩盖住自己的眸子:“有些事,永远也不会过去。”
  “我后来上过岛,岛上建了座别墅,”刘新主动卖了个好给他,“我在岛上藏了一箱食水,你还记得我们逼死李衡的那个海底窟窿吗?万一真出了什么应付不来的事儿,咱们就躲进去等事情平息了再出来。”
  杜潮生拍了拍刘新的肩膀:“就这么办吧,不去看清楚幕后人的目的,总觉得寝食难安,心里发虚。”
  刘新勾起了一边唇角,低头一笑。
  “都准备好了吗?”导演大声喊道。
  众人忙点头,招呼着说好了,场记打了个版,正式开始拍摄。
  方岱川演的是武侠剧的男三号,贴着头套,穿着层层的衣服,在四十度的高温下挥汗如雨。
  “气温比我体温都高了,”方岱川拿台词本给自己扇了扇风,“我的身体要往哪里散热呢?”
  他有些嫉妒同组的裴影帝,人家有房车歇,有空调扇吹,还有新鲜水果吃。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水,常温的,被太阳已经晒得发烫了。
  “别急,”小周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他,“邓哥给你接了个好本子,一看下半年就会爆的综艺,等你咖位上去了,咱们也就有空调扇吹了!”她说着递给方岱川一只手持小风扇,还他妈是手摇的。
  “什么本子?什么时候拍?”方岱川有些迫不及待。
  小周眨了眨眼睛:“还在谈呢,下周给咱们回复,放心吧川儿哥,相信我,你肯定能红的。”
  “都准备好了吗?”李斯年站在别墅二楼的走廊上,几个工人仰着头雕刻雕像。圣父与恶魔神魔斗法,司掌公平正义的女神生出了黑色的肉翼。
  工人见他上来,都笑道:“都准备好了,您看还满意吗?”
  李斯年端详着拱形廊顶上的浮雕,面无表情:“可以的,我很满意。”
  “劳驾问您一句,您这别墅是要做什么用?”一旁另一位工人正在往两侧挂壁画毯,“看您这长相不是中国人,这壁画毯,我们一般都是摆在墓道里的,放在走廊,多少有点晦气。”
  李斯年低头划拉着手机,随口解释道:“我是个导演,借这里布个景。”
  那就没问题了,工人了然地点点头,继续干活。
  “那您这布景,这都是什么意思?”雕工已经打磨好了细节,正用湿布细细擦拭石料上面的浮尘,见东家挺和气,便随口搭话道。
  李斯年唇角勾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浅琥珀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泛着些奇异的灰绿色光芒:“神魔大战,人心正邪善恶的殊死较量。”
  “您这电影是宗教题材?那最后谁赢了?”工人坐在脚手架上,最后打量了一眼手下的作品,满意地叹了口气。
  李斯年眯起眼睛,看向窗外的海浪:“最后世界末日,诸神黄昏,没有赢家,都死了。”
  “麻烦您在这个屋墙角写一句话,”工人们将要走的时候,李斯年突然开口说道,“写:‘It's better to reign in hell than to serve in heaven’。”
  明亮之星,早晨之子啊,你何竟从天上坠落?
  宁在地狱为王,不在天堂为奴。
  李斯年看向走廊尽头,那间靠海的房间里,一个女人歪头拎着小提琴,陶醉在流浪者之歌里。


第101章 番外三·瘾
  方谨和蒋婕来的时候,李斯年正在厨房拆蟹黄。
  中秋前后正是吃螃蟹的时候,李斯年一个美国人,以前几乎从不吃河鲜湖鲜,奈何现在做了中国姑爷,笨拙地拿着小剪子在厨房里剪蟹腿。
  门铃响起来,李斯年一手蟹黄,边开门边无奈地叹了口气:“跟你说了多少回出门带上钥匙带上钥匙……”
  他愣住了。
  一对中年人提着一兜螃蟹和一袋芡实菱角站在门外,男人的眉眼活脱脱就是方岱川的翻版,脸比方岱川要方正一些,女人长着一管挺直的鼻子,鼻子下是菱形的淡色嘴唇。
  李斯年整个人都傻了。
  他忙让开玄关,伸出手来,又觉得不对,手上还沾着蟹黄呢。
  “叔叔阿姨好……您二位快进来,我,我是川儿哥的朋友,过来玩几天。”他有点懵,右手食指又开始打颤,比枪林弹雨时颤抖得还厉害。
  他跑厨房里洗干净了手,倒了两杯茶。
  “你是他公司里的朋友吧,也是个明星?”方谨跟在他身后进了厨房,将螃蟹和芡实放在料理台上。方岱川的奶奶是江苏人,就爱这一口,带的全家都喜欢,每年秋天都托人买来吃。
  李斯年帮着把螃蟹泡进水里,应道:“不是,我本科学的导演,阴差阳错认识了川儿哥,正想磨他演个角色。”
  “那好那好,”方谨笑道,“那算川儿的领导了,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呆在家里收拾螃蟹,川儿太不懂事儿了!等他回来我说他。”
  李斯年便笑:“不碍事,我们是朋友。”
  蒋婕在客厅里坐了一会,总是觉得不对劲儿。
  出于一种女性特有的直觉,和母亲对自己儿子的天然了解,她站起来,四处走动打量起儿子的公寓来。
  客厅里一尘不染,窗帘换成了厚实的深灰色亚麻布,博古架上新放了几支酒,屋角多了个活动书架,方岱川随意扔着的书本,都按大小码得整整齐齐。谁生的儿子谁知道,杀了方岱川他也拾掇不成这样,不是说他不爱干净邋遢什么的,他能把房间收拾干净,但干净到“规整”甚至“一丝不苟”的程度,已经不是爱干净能解释的了,至少是强迫症晚期。
  客厅一角还有一只陌生的猫,被人无端闯进底盘一般,警惕地看着她。猫个头不小了,看起来有一岁,不像是刚刚被收养的。
  蒋婕见李斯年和方谨在厨房聊天,偷偷摸进了儿子的卧室。
  原本深蓝色的床单被套都换成了深灰色,两个米白色条纹枕头混乱地叠在一起,被子凌乱。
  窗户开着,有些凉意的风吹了进来,床头柜上两个马克杯,一黑一白,闹钟一边散落着拆盒的保险套。
  蒋婕的心狠狠沉了一下。
  她犹豫了三秒,才打开了洗手间的门。
  牙刷架上立着两只电动牙刷,毛巾也是一对。假如这些还不足以证明什么,还可以自我安慰儿子大了交了女朋友,洗手台一角的两只剃须刀,实实在在给了蒋婕致命的一击。
  她眼眶有些热。
  “诶?有人来了?”方岱川从外面进来,看见门口两双鞋。
  蒋婕低头抹了抹眼睛,走出去,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样子:“是我们来了。”
  她没错过儿子眼中一瞬间的慌乱,那双眼睛差点击碎她全部的心理建设,平复了一下心情,她才笑道:“你老舅给你寄了些螃蟹,还有芡实,还嫩着,你趁着壳湿着的时候吃,别放干了,就老了。”
  方岱川吞了吞喉结,自以为小心地往厨房里瞥了一眼,见没有什么端倪,这才稍微踏下了心,拉着母亲坐到沙发上:“哎呀妈,你看你们,来也不给我打个电话,我要是不在家呢?”
  蒋婕别过了脸:“我有钥匙,你不在家就把东西放下我们就走,你又没做见不得人的事,还要关起门来背着人吗?”她说这话时,到底没有克制好自己,尾音有些扬起来,隐约有一点点哭腔。
  李斯年剪螃蟹的手指一抖,剪刀戳进了自己的食指里。
  方谨没听清外面娘俩在说什么,正在和李斯年闲聊,他看着李斯年笨手笨脚的样子笑:“你弄螃蟹这业务不熟练呀,还得再练练。”
  李斯年忙点头道:“您说的是,我再好好练几年。”
  “中午尝尝我的手艺!”方爸爸得意地说道,“我也做了好多年饭了,你这还得练呢,男人嘛,都得会做饭,一块儿过日子,总得有一个会做饭会收拾的家务的,要不还不得翻天。”
  爸爸熟练地将蛋清和蛋黄分开搅拌,倒进白醋和姜末,飞快地搅打,一边叹了口气:“川儿就是被他爷爷宠坏了,什么也不会做。唉。”
  李斯年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傻人有傻福,没准川儿哥娶个太太,正好会做饭呢。”
  “嗨,”方爸爸嗤了一下,“这会儿一家就一个,小姑娘们也是从小被爹妈疼出来的,会做饭的少。”
  李斯年低头掰螃蟹腿:“喜欢他就愿意为他学呀。”
  外面,方岱川把妈妈拉到了书房,关上了房门。
  “妈,”方岱川低头想了半天,“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蒋婕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她低声捂着嘴,额头抵在方岱川的胸前:“你是怎么回事儿?我记得你以前没有这个毛病呀!”
  方岱川犹犹豫豫地揽住妈妈的肩:“其实早就有,小时候就有苗头。”
  “是不是因为妈妈?”蒋婕抬起脸来仰视着儿子的脸,“你小时候见妈妈,妈妈总是穿警服,舞刀弄枪,大大咧咧的,是不是跟这个有关系?”
  方岱川失笑:“这都哪儿跟哪儿啊!我的妈!没有,跟你没关系,我就是纯天生的,您快别瞎想了。”
  蒋婕唔地一声哭了:“你就是我生的,怎么能跟我没关系呢!”
  方岱川抽了张纸巾,捧起妈妈的脸,为她细细擦干:“妈妈,我是你生的,你是我最亲密的亲人,我不想瞒着你。他就是李斯年。”
  蒋婕闭上了眼睛。
  “他过得很苦,爸爸从小死得早,妈妈和外公也不是什么善茬,一直也没享受过什么家庭和乐。跟普通出柜还不一样,他可能不太会处理和你们之间的关系,我因此一直不敢和你们坦白。”方岱川轻轻抱着妈妈,看着妈妈头顶的白发,眼底也一层一层发酸,“但是我想得到你们的祝福,我爱你们,也爱他。”
  他台词功底很好,说“爱”这个字的时候,又清晰又缱绻,让蒋婕无言以对。
  “妈妈不是不想祝福你们,”蒋婕整理了一下情绪,吸了吸鼻子,“妈妈是害怕。妈妈没办法陪你一辈子,你们没有婚姻的保障,能走长远吗?外面的人怎么看你们?你的工作又是……一举一动都在聚光灯底下。妈妈是害怕。”
  方岱川笑了笑,用和爸爸如出一辙的眼睛看着母亲:“只要你们不反对,外面再大的风浪,也击不垮我。我可是警界霸王花蒋婕的儿子呀。”
  吃饭的时候,蒋婕一反常态,一句话都没说,李斯年表面上陪着方爸爸谈笑风生,背面汗已经湿透了衬衫。
  他和蒋婕的目光在饭桌上不经意碰上,一个母亲的伤心与惶恐,恳求和嘱托,沉重得让李斯年握不稳筷子。
  “你今儿怎么了?”方谨笑着给妻子夹了一筷子菜,“我做的不合你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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