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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为君顾_生花梦-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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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慕之的情况暂时稳定了,即使大家心里再难过,有些事还是要做。
  陆宸和警局打了招呼,很快美国大使馆那边有了风声,云蔚也知道了,当天下午跑来了医院。
  在玻璃窗外看到陈慕之现在的样子,云蔚身上一片冰凉,手脚都僵硬了。
  云蔚和陈慕之从小长到大,父母是世交,他们是好兄弟,他比谁都了解陈慕之,他一直以来都觉得陈慕之是个完美无缺的人。
  可偏偏上帝要将这完美的杰作碎给世人看。
  陈慕之一生致力追求完美,可是现如今,连他自己都不完美了。
  这怎么让慕之承受得起。
  不过云蔚很快缓过来,他不敢联系陈慕之父母,先联系了崔亦棠。
  崔亦棠当初在美国留学的时候他们玩得很好,云蔚也知道崔亦棠和陈慕之私交甚好,亦棠又是颅神经方面的专家。
  崔亦棠第二天就坐了飞机飞到了B市,几乎和几个被邀请会诊的专家一齐到了。
  崔亦棠以前对君顾还是很好的,虽然后来不怎么联系了,但是逢年过节也偶有慰问,崔亦棠一直对他十分温柔和气。
  可是这次崔亦棠来了看过陈慕之的情况,又听云蔚和秦沐川讲了事情始末,崔亦棠见了君顾也没法笑脸相迎了,不冷不热的,最多低头打个招呼,连多余的话都不说一句。
  以前陈慕之身边只有一个秦沐川对他不满,现在陈慕之所有的朋友都或多或少对他有了一些怨言,他们来看陈慕之的时候还会三三俩俩聊聊天说说话,都不怎么理会君顾。
  不过君顾现在也顾及不了这么许多,自打陈慕之昏迷不醒以后,他觉得他的身体也跟着老化了,思维也迟钝了,他经常坐在陈慕之床前,一动不动地从白天坐到黑夜,脑子里一片空白。
  也幸好现在没有人和他说什么话,他现在思维跟不上去,感觉回应别人一句话,都要费好大力气。
  他现在没什么别的想法,只要陈慕之的朋友们肯容忍他留着陈慕之身边,这就够了。
  他找个角落,让自己不起眼一点,这样秦沐川他们就不会时时想起他的罪过,就不会赶他离开陈慕之了。
  他的思维和神智好像也不大清楚了,不过这样也好,他就不会那么痛苦了。
  陈慕之昏迷不醒地躺在床上,没有任何知觉,面色苍白消瘦,他向来引以为傲的发型也被剪得层次不齐,头上被裹得严严实实,身上连接了各种仪器,无论怎么叫他,他都不会有反应。
  陈慕之,得天独厚天资过人,身家显赫青年才俊,他是带着上天的庇佑来到人世,风流倜傥英俊潇洒,他从未这么狼狈过。
  他一生最狼狈的时候,总与君顾有关。
  

  ☆、道不同不相与谋

  陈慕之在ICU观察了几天,专家会诊召开了第一次探讨会。
  本来君顾是想照顾陈慕之,没想来听他们开会的,但是早上秦沐川和沈皓来探望陈慕之了,秦沐川对他冷眼相看,沈皓也半冷不热的,君顾在病房里尴尬,就到了会议室听他们探讨陈慕之的治疗方案。
  君顾虽然听不太懂,也在角落里听得不太清楚,但是到了后来医生们明显分成了两个阵营,一开始还是互相据理力争,到最后拍桌子吵了起来。
  一个年纪挺大的留美回来的神经科专家,平时拿捏架子惯了,现在被崔亦棠这些小辈数落,立马脸色就很难看了,阴阳怪气地说:“我在这行混了二十多年了!我独当一面的时候你们还不知道在哪呢!这次可是你们请我来的!我看你们洪武出的钱不少,耽误了不少工作从S市飞过来,结果你们就给我看这种小儿科的病例?!”
  崔亦棠和洪武几个医生坐成一排,阵势足得很,平时崔亦棠也是很稳重的人,这次面色却格外冷峻,他一把拍下病历道:“孔医生!我很怀疑你的诚意!洪武请了大价钱找你来,不是听你倚老卖老说这些废话的!我敬你在S市还有些声誉,不想和你撕破脸而已!”
  孔城一拍桌子站起来,指着崔亦棠道:“这里什么时候轮到你说话了?!你以为你在S市占个后起之秀的名儿,就可以对我颐指气使了?!崔亦棠,我早就看不惯你了,上次S市国际峰会的时候你就拿腔拿调的,还真以为自己是根葱了?!”
  旁人看这两人一触即发的架势,赶忙劝道:“孔教授别生气,你们恩恩怨怨的日后再说,今天是来会诊的,病人为重,病人为重。”
  孔城一屁股坐下,手指点着病历,没好气地说道:“颅损伤很严重吗?!没有啊!脑震荡是有些强烈,脑神经也的确有些特殊,但是比这棘手的案例大家谁没遇到过?这么束手束脚下去,到了明年你们都不一定能数出个一二三,我都说了,明天我和老王上手术,肯定能解决!哪还有那么多废话!”
  洪武的副院长站起来厉声道:“孔医生,如果事情真像你说的这么简单,我们洪武也都是数一数二的大夫,自己还解决不了?何必大费周章找你们来!我早就和你说过了,病房里躺的是我们的院长,洪武医院的控股人,肿瘤界第一杰出人才,他不是普通人,冒然手术后遗症的风险太大!别说他以后不能再上手术台,要是按普通病患对待,他的脑部结构特殊,三五年后很有可能造成失明、失语、失忆、癫痫甚至脑瘫!”
  孔城脸一黑,不服道:“你这是信不过我?再者说了,国内颅损伤方面,后遗症比例不低,这是医生也无能为力的事,我们也不是神仙,再怎么修修补补,也不可能和原配一模一样啊!你这样畏首畏尾,难道对病人就好了吗?”
  崔亦棠观望了许久,站起身来,劈手夺走对面几位专家的病历,冷眼道:“麻烦几位了,道不同不相与谋。你们只图一时痛快方便,根本不顾病人几年几十年以后的情况,枉称专家!”
  孔城旁边的大夫没好气道:“你这小辈也有点过分了吧?我们只不过是按常规建议而已,是你们关心则乱!崔亦棠,你在这行做了也有五六年了吧?你摸着良心讲,如果这病人不是你亲朋,只是个普通人的话,你会不会这么大费周章束手束脚,替他想好以后几年几十年?我没记错的话,你三个月前做过一个车祸导致脑损伤的十岁小孩,你手起刀落手术抢救倒是及时,最后还不是出现了肌肉萎缩智力迟缓吗?你何必把自己说得高风亮节华佗在世!”
  崔亦棠脸色一冷,扶了一下眼镜,目光冷冽地说:“当时患者脑出血严重,我不得不及时进行开颅血肿清除,后续治疗也全部是按部就班。当时鉴于患者经济能力和心理上都无法承受,院方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我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已经尽力了,我问心无愧!你们呢!洪武给你们如此高昂的出诊费,一路包专机和五星级酒店伺候着,就是为了让你们说这些“常规”的建议的吗?!拿人钱财□□,你们一推四五六,要你们何用!”
  看对方还欲争论,崔亦棠拍下病历,举手制止道:“你们别再多说了。我承认自己关心则乱,今天冒犯几位前辈了。可是你们明知此人有多重要,明知洪武会给你们多丰厚的回报,竟然还能这样举重若轻!我也不说医者仁心了,你们连最基本的拿人手软都不清楚吗?”
  崔亦棠踢开椅子,烦躁地捂着额头踱步呼了几口气,回来将双手撑在会议桌上,继续说道:“我实话讲,病房里躺的,是我在美国最好的朋友,也是我一直以来敬佩的人。我和他是哈佛校友,他二十二岁就拿下哈佛博士学位,全校的智商测试,他都是数一数二。这样一个人,你们忍心,让他以后连自己吃了什么都记不住,连100以上的乘除法都不会,甚至连左右手都不连贯,连车都开不了吗?这或许在你们看来没什么,只要能保住命基本正常地活下去就好了……”
  “可是,他不是凡人。甚至都不是你我这样的人。与其让他十几年后被后遗症困扰,不如现在就让他死。”
  崔亦棠说完,大家都不做声了,崔亦棠叹了口气,收了收桌子上散落的文件,说道:“你们都再想想吧,如果你们坚持已见,也没有多余办法的话,我建议各位还是趁早打道回府,我们互不耽搁。”
  会议不了了之的结束了,大家都默不作声地走掉了,君顾坐在角落里,浑身冰凉,手脚僵硬。
  等到会议室里空无一人,他擦了一把脸,缓慢地站了起来。
  有一个护士来收拾会议室,刚好看见了君顾魂不守舍地出了大门,她关心道:“君先生,你没事吧?”
  君顾木讷地摇了摇头,想要扯出一个笑,嘴角却僵硬地怎么也抬不起来。
  小护士看着他漆黑木然的眼神,叹气道;“君先生别这样,不要太担心了。你最近吃不好睡不好的,要是院长醒着的话,肯定要担心坏了。”
  君顾有些呆愣,茫然地问:“是……是吗?”
  “当然了……”小姑娘看了看周围无人,悄声道:“院长把你的照片摆在办公室的休息室床头呢,被刘秘书长看到了,偷偷在医院传遍了……其实院长那么优秀却一直未婚,那么多女孩子喜欢他,他也无动于衷……我们大概也猜到了……”
  君顾神思惶然地告别了护士,往陈慕之的病房走,他现在不知道该是怎样的一番心情,要是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梦,该多好。
  要是他一开始,遇见的是陈慕之,该多好。
  陈慕之不用那么有才华,不用有钱,甚至不用长得那么好看,只要能早些遇见他,就最好了。
  君顾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虽然也穷酸内向,可总是觉得有股子青春洋溢的劲头,内敛却有韧劲,他想着,也觉得年轻时要可爱许多,有活力许多,印象里无论多难,他总是带笑的。
  要是能在自己好一点的时候,早一步,遇见陈慕之,该多好。
  也不至于,事到如今,总在欠他,给不了他一场好梦。
  

  ☆、如履薄冰

  君顾往陈慕之病房走去,路过消防通道的时候,看见有人在里面抽烟谈话,本来没注意,可是忽地一声高喝:“我让他不得好死!”
  听见这声音君顾身子僵硬了一下,是秦沐川。
  他挪不动步子了,在消防通道门口看着,透过玻璃窗可以看到里面是秦沐川和沈皓。
  沈皓烦躁地吸了一口烟道:“这事儿你也别做太张扬,陆宸那边已经打过招呼了,绝对只有严判,没有轻的。倒是常清那边什么动作?”
  “什么动作?”秦沐川嗤笑一声:“那人精明着呢,岂会为了无关紧要的人伤自己羽翼?听说陆宸插手了,马上云淡风轻地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净,而且他手下那些喽啰,本来就是挡枪的,他们也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过段日子这事儿消停了,使点钱就能保出来。”
  沈皓点了点头道:“现在惊动了云蔚那边,美国大使馆也在施压,我看唐鉴这个坎儿是难过了……你也别做太明显,话说回来,莫疏朗不是不让你管慕之的事儿了?”
  秦沐川被噎了一下,拧灭烟头咳了两声,脸色不善地别扭道:“哼,他还真以为自己日天日地了?管那么宽……”
  沈皓笑了一下道:“真难相信,他那么个暴脾气拿你一点办法也没有……”
  秦沐川脸一拉,撇嘴道:“谈正事,你别消遣我……我想过了,唐鉴这性质即使我们不插手,判他个十五年也不多……不过他和慕之素来不睦,我怕他日后放出来以后,会更加对慕之不利,这家伙将近是亡命徒了……我看,不如一不作二不休……”
  君顾在门外,身子一抖,蓦地打了一个寒颤。
  沈皓皱了皱眉道:“我看无期就够了,死就有点过了,虽说医院是自家开的,对簿公堂的话,开什么证明也没问题,但是慕之不是这么狠的人,日后他知道了,怕是心里膈应。”
  秦沐川撇嘴道:“想死?世上可没这么好的事儿!死真是太便宜他了……他不是想用那腌臜法子对慕之吗?往后的日子,我得让他慢慢享受啊……”
  沈皓好像也像是不以为意一样,讪笑了一下道:“怪他多行不义必自毙吧……这件事处理好了,判个十几年的也够他喝一壶了……我看他那种死要面子的人,也熬不过一两年。不过慕之那里要保密,到时候他要是清醒了,就说是走的法律程序。”
  秦沐川双手插兜,点头道:“行,我做事你们放心。”
  君顾一时之间,脑袋里嗡嗡直响,脑仁像是要炸裂一样,眼前晕的他都看不清路。君顾脚步杂乱地离开消防通道门口,像是落荒而逃。
  他慌慌张张进了陈慕之病房,关上了门,门内虽然只有些冰冷的仪器、浓重的消毒水味和人事不省的陈慕之,可他还是觉得松懈了下来。
  秦沐川和沈皓之间,不痛不痒地几句话,就决定了一个人的一生,甚至都算好了一个不堪的结局。
  看着昏迷不醒的慕之,他心里也是对唐鉴有恨有怨的,更多的是对优柔寡断的自己的谴责。
  唐鉴,毕竟是自己看着长大,相依为命二十年的人,事到如今,他再不会原谅他,可是也不想看到他的人生是这样一个结局。
  这世界上,他曾经和现在,最重要的两个人,水火不容你死我活。
  一个人事不省地躺在病床上,一个被关在拘留所里等待早已谋算好的审判。
  君顾有时觉得,现在这种局面,都怪他。
  可有时也觉得,他也这么痛苦,又要怪谁呢?
  他一生不想伤害别人,他只想平静地生活。
  可是,唐鉴,陈慕之,这两个人都不是自己可以扭转和改变的人,走到今日,他也痛心疾首,却无可奈何。
  君顾踉跄地走到病房里的卫生间,开打了水龙头一遍遍洗着脸,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秦沐川和沈皓的对话不断在他脑子中回响,让人无端地感到恐慌。
  卫生间水流哗哗地响,君顾脑子一片空白,等他渐渐回过神,好像听到了卫生间外细微的响声,他愣了一会儿,突然听得“嘭“地一声沉闷地重物落地的声音,砸的地面嗡嗡作响。
  君顾如梦初醒,慌慌张张跑出去,看到陈慕之醒了,不顾针管回血,痛苦地抱着头蜷缩着,一手颤抖着摁床头的呼救铃,床头一个铁艺的花瓶被他手上连着的仪器线带倒了,摔在地上。
  君顾小声叫了一声,赶紧往陈慕之床边跑,地上有一个热水壶的线,他一脚踩住被绊了一下,水壶哗一下就从置物柜上扣翻了,满满一壶水浇下来,君顾的手正好被浇到,烫的他咬住了嘴唇,飞溅的水还有不少都溅到了陈慕之那里,君顾一阵慌乱,不顾手上的伤赶紧跑过去抱住陈慕之,着急地哽咽道:“慕之?慕之,你醒了吗,你怎么了,你不要动了,针管回血了,你手都肿了……”
  陈慕之一头的汗,看起来神智不清地样子,虚弱地挣扎着,发出很小的呜咽声,脆弱又痛苦,君顾听着大颗的眼泪就不住地落了下来,他拉着陈慕之的手想要他不要再挣扎乱动,可是又心疼地怕弄疼了他。
  没一会儿崔亦棠和几个大夫就破门而入,秦沐川和沈皓也着急地跟着,一看到陈慕之的情况,几个人赶紧冲上来,他们把君顾扯开,崔亦棠和医生团团围上,君顾哭着想往前凑一下,都被秦沐川大力推了回去,嘴里还不满地埋怨道:“你在病房怎么看人的?!人醒了不懂得叫医生,叫我们吗?!要你到底有什么用!”
  一通折腾,陈慕之被打了一针安定,终于又虚弱地睡着了。
  医生沮丧地说,陈慕之虽然醒了,可是状况不太好,脑部阵痛很强,神智也不甚清醒,还需要后续长期的观察治疗,而且手术不能拖太久了,一个月内必须进行。
  众人又精神紧张的折腾了半天,等到情况稳定医生都走了,崔亦棠在病房里靠着落地窗,神色不明地看着病床上的陈慕之,秦沐川和沈皓忐忑地坐在病床旁边,不敢出声,小心翼翼地打量着陈慕之。
  君顾想要近一点看看陈慕之,被秦沐川横眉冷对,沈皓也一副视若无睹的样子,君顾着急又无助,崔亦棠看着他也觉得可怜,就叹了口气,从落地窗旁边的阴影走出来,拍了拍沈皓和秦沐川,小声道:“留君顾在这里看着他吧,你们出来吧,病房里人太多不好。”
  秦沐川不答应,崔亦棠捏着他肩膀使眼色小声道:“算了,也不在这一点时间,这些日子,他也不容易……”
  三人出去了,君顾终于坐到了陈慕之病床旁边,他的手刚刚被烫伤了,手背红肿,起了大大小小的几个水泡,他憋着一声不吭,也像是没有感到痛,他从被子里小心翼翼捧起陈慕之的手,看着拔了针以后依旧红肿发青的手背,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他是多想陈慕之能好过来,能清醒过来。
  他一直都知道陈慕之对他很重要,但直到此时,他才真正明白,要是没有陈慕之,他就再也没有办法撑下去了。
  陈慕之一倒,他觉得整个世界都要跟着倒了。
  这几天,秦沐川带走了棉花照顾,他连家都没有回过,日夜守在医院,手机关机,唐鉴和工作室的事,都再也没有管过。
  他以前和陈慕之日日夜夜相守那么久,都不曾像现在一样感到珍贵。
  他多么想好好抱一抱陈慕之,听他声音温柔地说一句话。
  除了陈慕之,他什么都不想要了,他也什么都没有了。
  

  ☆、梦醒方觉万事空

  君顾精神紧张了一整天,晚上的时候饭也吃不下,崔亦棠递给他一碗热粥让他喝,为了能保持体力,他也都灌了进去。
  吃完粥没多久,他却觉得有些困,浑身疲乏,眼睛也像是睁不开地样子。
  他觉得自己可能是有点累,崔亦棠让他去旁边的陪床睡,他怕陈慕之晚上还会醒过来,他又错过了,就趴在陈慕之床边,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君顾以为自己睡个十几分钟就会醒来,可是清醒的时候正午的太阳照得眼前发晕,他抬手遮了遮,忽然反应过来,他躺在床上。
  这样相似的情景,让他想到上一次陈慕之和唐鉴打架受伤住院以后的事,他猛地惊醒了过来。
  他恐慌而茫然地看着周围,屋子里已然没有一个人了,窗帘轻飘飘地飞舞着。
  君顾觉得心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一样,他疯了一样地爬起来,连鞋子都没有穿,一脸慌张地前后张望着,手足无措。
  “慕之!”
  “慕之!!”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恐慌,可是没有任何回音。
  君顾头皮一阵发麻,脑仁像是要裂开,他光着脚站在空无一人的病房里呆愣了许久,他僵硬地举起手来看了看,他被烫伤的手已经被仔细地上药包扎过了。
  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君顾眼泪瞬间落了出来,他状若疯狂,第一次形象全无,血红着眼睛,推开病房门,在楼道里像是一个失心疯的患者一样,四处找着,喊着……
  偌大的楼道,灯光明亮,行人寥寥,他一遍遍地拉住路过的人,红着眼睛问:“慕之呢?!”
  “慕之……慕之……”
  几个医生跑过来,架起他,一边把他往病房拖,一边劝道:“先生!你冷静点!”
  君顾眼睛对不准焦,四处茫然地望着,也不顾周围拉着他的人,只是小声地一遍遍,机械地重复着:“慕之呢?……慕之呢?”
  几个医生终于把他弄回了病房,往床上一塞,君顾挣扎着,有人就用病床上一个环扣扣住了他的手,一个医生劝道:“先生,你别挣扎了,你冷静一点。”
  君顾被困住了手,动弹不能,也不能下床去找陈慕之了,他焦急地哭着恳求道:“我求求你们,你们放开我吧……我要去找慕之……”
  “我要去找慕之……你们告诉我他在哪里好不好……”
  几个医生面面相觑,都露出了几分同情地目光,看着这个神色呆滞的人,一遍遍重复着要找陈慕之。
  “你去把副院找过来。”一个医生转头交待另一个年轻医生。
  吴副院很快赶过来,看着君顾的状态,面色为难地劝慰道:“君先生,我们也确实是今早查房才知道院长不在了的,不过你别担心,应该是崔亦棠医生和他一起走了。”
  副院叹气道:“这事儿如果我们知道,肯定也是要阻止他们的!现在院长恢复还很不理想,根本不能这样冒然行事!可是……事到如今,我们也没办法,我们调了监控,的确有一辆黑色宾利接走了院长……”
  君顾只是瞪大了眼睛看着吴副院,眼神呆滞没有什么表情,就是眼泪不住地往下流。
  吴副院长也是很同情,叹气道:“其实崔医生一直就主张让院长回美国治疗,只不过那几天陈院长还未清醒。现在这样,我们也没什么更好的办法了。说实话,陈院长的病,的确也是回美国医治更理想一些。”
  君顾终于回过神来,嗓音干涩,断断续续道:“他……他,要回美国了?”
  副院摊手道:“听说前不久美使馆的云蔚参赞在联系赴美的医疗专机。而且……实不相瞒,陈院长早上给我打了个电话,不过他身体不好,只说了几句,说这些日子辛苦大家了,他以后就不麻烦了,让我们保重。”
  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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