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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三的六一儿童节-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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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前,青龙从账册的夹层中发现了这张旧照片。他认出上面那个‘King’就是金弥勒,又查出‘杰’竟然是现在的警务副处长谢英杰。他怀疑他父亲的死并不简单,找我求证……以青龙的实力不可能斗得过老掌柜和金弥勒!找他们报仇没有好下场,加上当时他已经有了‘洗白’骁骑堂的打算,我不愿意见到骁骑堂毁在他手里!我就通知了金弥勒,还找华探长通知了老掌柜,老掌柜指示华探长杀掉青龙,金弥勒也派来了杀手……”
“但青龙平时防备很深,金弥勒的杀手迟迟找不到机会下手。我知道许应那几年对青龙不满,有篡位的意思,我就怂恿他坐大,我只是提点了几句而已,是他自己生了反心!他又得到了肥七和华探长的支持,后来青龙就被他们杀了……”
……
何初三将车停在了路边。空无一人的街道对面是一座墓园的大门,门内的小道幽森空旷,在昏黄路灯的照耀下通向墓园深处。小道两边,一排一排的石塑天使站立在墓碑高处,安静地目睹何初三步步走来。
何初三沿小道尽头的石阶而上,停在了山坡上一处墓碑前。陆光明站在那里,低头凝视着墓碑照片上那张与自己七分相似的脸庞。墓是双人墓,另一张墓碑照上是一位容貌清秀的女子。
何初三看到了墓碑上的姓名:陆勇和陆梁小燕。
他的调查和推测没有错——这就是陆光明对骁骑堂穷追不舍的原因。
“他们是你的父母?”何初三道。
陆光明看着墓碑,“我父亲是一名警察,我六岁的时候,他在一起银行大劫案中殉职。我母亲积郁成疾,不久后去世了。”
“节哀。”何初三道。
“节哀没有用,”陆光明道,“只有查出真相,才能令沉冤得雪。”
他转过头看向何初三,面上并没有初见时的笑容,“你说你有一张照片要给我看?”
何初三从公文包中抽出那张翻拍的照片,递给陆光明。陆光明用手电筒一照,面色一震。
“我见过它,”他颤声道,“几年前有人拿着一张同样的照片来询问过我。不久后,那人被害死,那张照片也随之消失了。”
他突然戒备地看向何初三,“你从哪儿找到这张照片?这张照片背后是什么样?”
何初三又抽出一张翻拍的照片背面,写有“金兰之交”等字的那面,递给了他。
陆光明接了过去,沉思了一会儿,“这不是我见过的那张,我见过的那张背后这段字被涂黑了。”
“你从哪儿找到的?”他捏紧了那张照片,又问。
“从夏六一那里,”何初三坦诚地道,“这张照片似乎与骁骑堂前任龙头大佬青龙之死有关系,夏六一很看重它。陆SIR,你可不可以告诉我照片上的人是谁?”
陆光明指着照片左边第一名青年道,“骁骑堂的第一任龙头郝威,是你刚才说的青龙的父亲。”又指着中间那名泰族青年道,“这人我没有查出身份,应当是个外国人,在香港逗留的时间不长。”
他指向第三名青年,恨意更甚,“这是我父亲当年的长官,在银行劫案中负伤。我父亲下葬的时候,他来过灵堂敬香。”
何初三又从公文包中抽出了一沓资料,第一页的剪报照片中可见一个容貌威严、身穿警服、军衔甚高的中年男人。
“那你能不能确认他就是这个人?”何初三道,“现任警务副处长——谢英杰?”
“当然能确认,”陆光明语带阴狠,“别说是他老了,就是化成灰我也认得出来。他在那起银行劫案中‘英勇负伤’,后被调入O记,积极扫除黑社会组织、屡立奇功,节节高升,最后坐上了警务副处长的宝座,明年就要光荣退休。”
话毕,他狐疑道:“是夏六一让你来找我的?”
何初三摇了摇头,“夏六一并不知情,你调查过他,应该知道他的性子,他绝不可能跟廉署合作,否则你也不会来找我。这张照片是我从他那里偷拍的,我调查照片中的三人,发现他们似乎与你父亲的死有关。我想这张照片应该对你很重要,所以才约你出来。陆SIR,实不相瞒,你之前猜得没错,我跟夏六一确实是恋人关系……”
他知道陆光明这样的人顾虑深重,所以索性全盘坦白,以获得陆光明的信任。他将照片的得来、他与夏六一之间的争执、他的调查结果都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只略去了夏六一在泰国受伤养伤之事,只说夏六一莫名地消失了一段时间、不知道去了哪儿、后来又回来了。
“……我很在意他,不想他走上不归路,但他却对我处处隐瞒。这张照片似乎牵扯到青龙之死与一段很重要的往事,夏六一不肯告诉我,我却很想知道。”
陆光明道,“这件事本来不关你事,想必你也猜得到其中的凶险。即使这样,你仍想知道?夏六一对你这么重要?”
何初三诚恳地看着他,“陆SIR,不管你信与不信,我不是为了跟夏六一同流合污才跟他在一起。他不是一个清白的人,但我却自私地希望我还能救他。无论如何,我一定要知道这件事的原委。我想我们俩可以做一笔新交易——你告诉我有关这张照片的事,以及你为什么要找骁骑堂的龙头账册,我帮你得到你想要的。”
陆光明盯着他,沉思了一会儿,突然眯着眼笑了,“何先生也是个有趣的人。”
“好,告诉你也无妨。”他坦白地道。
“当年我父母死后,我被送到福利院。当时有一位义工叫Jacky,他从中学起就来福利院帮手,一直很关照我。他知道我父亲的事,对他的死因一直有所怀疑。他大学毕业后进入廉政公署,开始暗中调查我父亲那起银行劫案,也调查谢英杰的贪污受贿事实。他渐渐发现在谢英杰的升官之路上每一次捣毁三合会犯罪集团的重大案件,都伴随着黑道势力的一次洗牌,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江湖上兴风作浪、推波助澜,但他找不到任何谢英杰贪污受贿、操纵黑白的实际证据。走投无路之下,他只能从谢英杰的儿子——当时刚刚加入重案组的谢家华身上下手。他开始接近谢家华……”
“有一天,他拿着一张同样的照片来找我,问我认不认识照片上的人,我认出了谢英杰。他告诉这张照片是他在谢英杰家中找到的,照片上其中一个人是三合会组织‘骁骑堂’的龙头大佬郝威,已经在几年前的一起离奇车祸中死亡。他怀疑郝威和照片中的外国人就是当年银行大劫案的劫匪,而谢英杰是掩护他们的内应。我父亲可能是发现了谢英杰与他们合作的内幕,而遭到灭口。他还告诉我黑道上有一个背后操盘的人被称为‘老掌柜’,他怀疑谢英杰就是老掌柜。他安慰我,说他一定会找到证据,让真相大白。”
“但仅仅几天之后,Jacky就被人关在工厂冷冻间,活活冻死……凶手至今没有找到。我见过Jacky的遗物,其中没有那张照片,一定是被人拿走或者销毁了。他的死一定与谢英杰有关!”
“我发誓要找出我父亲和Jacky之死的真相,替他们报仇,我要亲手逮捕谢英杰,揭露他的真面目,让他身败名裂,血债血偿!几年之后,我考入廉署,继续调查谢英杰。但是这个老狐狸多年来行事相当谨慎,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所有跟‘老掌柜’有关的事,都是由一个叫‘华探长’的人代他出面,我开始深入调查华探长,就在我将要找到一些眉目的时候,华探长在黑帮争斗中死去——据说跟夏六一与肥七的争斗有关——‘老掌柜’的踪迹也从此断了。”
“我开始将目标转向了骁骑堂和夏六一。我查到骁骑堂有一本代代相传的龙头‘账册’,如果那本账册上的记载始于郝威创立骁骑堂之时,那么上面很有可能会有当年谢英杰与郝威勾结的证据……”
……
废弃厂房中。
元叔长篇大论地说完过往,喉咙早已沙哑,瘫软在地眼睁睁地看着那张旧照片,眼泪顺着眼角深邃的皱纹蜿蜒而下,在死亡的逼近下产生了深深的恐惧与悔恨。
“你跟老掌柜有没有直接的联系?”夏六一问他。
元叔摇了摇头,“他的身份隐秘,不屑于跟我这种小角色来往。我虽然猜测他就是谢英杰,但只能通过华探长通知他。后来华探长死了,我也就攀不上他了。”
夏六一弯腰将那张照片捡了起来,看着上面谢英杰的面容——难怪他觉得似曾相识,这人的面相跟O记的谢家华有七成相似,谢家华又听说有个警务副处长老爸,二人想必是父子无疑。
不知道那位正义感爆仓的高级督察知道黑道上赫赫有名的‘老掌柜’就是他老爸时,会作何感想?真是天大的讽刺。——夏六一冷冷地嗤笑了一声。
他这时回想起许应临死前看向元叔的怪异眼神、附在他耳边的那句“我要你永远不知道青龙怎么死的”,彻底明白了——许应当时已经猜到是元叔在背后搞鬼,元叔利用许应杀死青龙,而后又理所应当地“清理门户”、扶植更年轻势薄、更易操控的他上位,许应空忙一场最后却为他人做了嫁衣裳,心中如何不恨?不过许应对他的恨,想必更甚于元叔,既知自己必死无疑,就索性闭口不言,要他永远活在无知与仇恨之中。
但许应不会料到,元叔也没有料到,年轻势薄的他以海绵膨胀般的速度成长了起来,短短几年间就将长老们的势力扫除殆尽,并且查出了真相,将元叔绑上了断头台!元叔、华探长、金弥勒、老掌柜,这群王八蛋躲在许应之后、互相勾结害死了青龙和小满,然后心安理得地利用着他,享受着他拱手奉上的利润,看着他一无所知地孝敬他们、为他们赚钱,心中想必充满了嘲讽!然而苍天有眼,现在已是他们一一付出代价的时候了!
夏六一强压住呼吸,按捺住心绪的起伏,收起了那张照片,低头瞟向元叔,“你还有什么遗言要说?”
元叔灰黄凹陷的眼窝里满是乞求,“小六,求你,放过我家人,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夏六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漠然的脸上没有一丝怜悯,“你放过青龙的家人了吗?”
元叔的眼睛一瞬间充满了灭顶的绝望!他徒劳地张嘴还要说什么,夏六一抬手就是一枪!血花四溅!
“砰——!”
……
“砰——!”
一声惊响响彻在墓园中!正在交谈的两人赶紧弯腰躲避!何初三惊魂未定地抬起头,发现只是附近的一支路灯爆了灯管,而陆光明竟然下意识地挡在他身前,被洒了一头一肩的琐碎尘灰。
两人警觉地四下看了看,确实没有别的危险,于是都站直了身。何初三道,“谢谢你刚才奋不顾身,陆SIR。”
陆光明被这乌龙的一吓,刚才叙述时的冷肃心情去了大半,自己也觉得好笑,“保护市民本来就是我的责任。或者因为上次见面时我表现得太差,让何先生质疑我的职业道德?”
“陆SIR的职业道德没有问题,当时的演技倒是有些夸张。要是我那时答应跟你交易,你真的会告诉我警方卧底的资料?”
“会给你一份假的。”陆光明莞尔一笑。
何初三也笑了起来,“果然。”
“我演技真的不好?”陆光明低声自语,并且在心里加了一句:但他怎么次次都信?
“陆SIR,”何初三正色道,“你刚才提到青龙的父亲郝威是在‘离奇车祸’中死亡?”
“我调查过那起事故,肇事司机在撞死郝威之后也畏罪‘自杀’,很可能是被人雇佣杀死郝威后被灭口。”
“这么说来,你父亲、你的朋友Jacky、郝威,凡是有可能知道当年真相的人都死于非命……”何初三沉吟,“在你看来,青龙之死会不会也跟照片上的两人有关?”
“这个我也有所怀疑。一方面青龙是郝威的儿子,也许因为发现父亲之死的真相后被清除;另一方面,我怀疑老掌柜利用青龙之死,对香港的黑道势力重新进行了一次洗牌:在青龙死之前,黑道上一直是和氏宗族一家独大,没有其他帮派敢与他们争胜,这种垄断的局势对老掌柜来说十分不利,和氏越强盛,越容易脱出他的掌控,他需要扶植另一股势力与和氏相平衡。
青龙这个人保守谨慎,他领导下的骁骑堂一直与和氏诸派井水不犯河水。但自从夏六一做了龙头,他性格放纵不羁、胆大妄为,对和氏诸派根本不留情面,积极扩张,老掌柜很可能是看中了他的这一点,趁机暗中扶持。这几年来,骁骑堂作为一支新兴势力迅速崛起,沙家帮、和兴盛等等帮派先后散场,骁骑堂与和义社形成互相制约的均衡之势——我怀疑这一切正是老掌柜暗中操盘的结果。”
何初三垂下眼去,沉思良久。脑中一切记忆与线索串联了起来。他明白了青龙死亡背后暗藏的玄机,明白了夏六一噩梦中的那一句“我要杀了他们,为你报仇”。照片上的人,正是害死青龙父子的凶手。如果夏六一在泰国冒着生命危险、付出巨大的代价是为了除掉那个泰族人,那么他回到香港后,很有可能想要接着除掉谢英杰。
然而杀死一位警务副处长何其困难?需要付出何其巨大的代价?后果何其严重?——这些问题,为了给青龙复仇,夏六一一定是不管不顾的!这个愚昧莽撞、无所顾忌的黑社会,会不会甚至抱着玉石俱焚、同归于尽的决心?
一股寒气顺着何初三的脊椎蔓延,冲上了他的大脑。他暗暗握紧了拳头。
——你不是不拿自己的命当一回事么?那么我就抽了你的虎筋,拔了你的虎牙!我来替你除掉你的猎物!
他强压住心神的动荡,镇定地开口道,“陆SIR,谢谢你的坦诚相告。我了解你的目的,不过我想你走错了方向。即使真的存在你所说的那本龙头账册,账册上面真的记载了谢英杰与郝威的交易,郝威也早已身死,死无对证,仅凭一本记录,法庭上想必很难采信。”
他看着陆光明,黑水潭一般深邃的眼眸里闪烁着星点光芒,“想让谢英杰身败名裂、血债血偿,我有别的方法。”
第七十二章 R3 X 61 forever
元叔的尸体瘫在地上,汩汩的血流渐成水泊。夏六一收了枪,抹了一把溅在脸上的血,面无表情开口道,“叫信得过的人来处理,这事在帮内绝对保密。”
“他家里人也一并处理了?”崔东东问。
夏六一动作一顿,转过头瞪她一眼,“关他们屁事?吓唬吓唬这老扑街,你还当真了?”
崔东东耸了耸肩,“我哪知道你要不要当真?万一你想拿他女儿肚子里的小孙子煮煲仔饭,我还不是只能狠下心来帮你生火磨刀!”
夏六一又一记眼刀杀来,崔东东笑嘻嘻地抬起双臂比了个十字挡刀,“开玩笑啦,BOSS!”
……
夏六一与崔东东一起回到总公司办公室,两人狼狈为奸,叽叽咕咕,一口气熬到了天亮,制定了一套复仇大计——这套大计相当简单粗暴:以那张照片为诱饵,通过乔爷牵线,诱使老掌柜现身亲自见面,一旦发现老掌柜的真身或者确定老掌柜就是谢英杰,就制造机会对其下手。
凌晨时分,他告别崔东东,归了自己那栋孤苦伶仃的村屋。
躺在二楼冷冷清清的卧室里,他翻来覆去,无法成眠。脑中各式各样的人影不断浮动,一会儿是青龙,一会儿是小满,一会儿是许应,一会儿是金弥勒,一会儿又是谢英杰……
但最后一切画面却汇作何初三失望而冷漠的面容,何初三开了口:“你走吧。”
夏六一叹息着,抬起手臂挡住了脸。
说是说“制造机会”,如果老掌柜真的是谢英杰,或者是另一个位高权重的人,要怎么制造机会才能接近对方?要付出多大的代价才能杀了对方?如果在这个过程里他再度受伤,何初三会有多难过、多失望?就算事成,死了一个警务副处长,警方的反应会有多大?如果他事发被捕,甚至如果他死了,何初三该多伤心,多绝望?——他想到那样的何初三,心里就一阵绞痛。
他翻过身去,将脑袋拱进枕头下面,发出了一声更加悠长而苦恼的叹息。
……
第二天一大早,来换班的阿南接到大佬召唤,探头探脑地进了大佬的卧室。两天两夜没合眼的大佬靠在床头,半张脸都是枕头压出的痕迹,头发乱糟糟的,面黑目赤地抽着烟。
“今天开始派人去跟着何先生。”
阿南愣了一下,“可是何先生不是不让?”他当时在门外可是亲耳听到大嫂让大佬把保镖都带走啊。
夏六一虎目一瞪,“他妈的他说不让就不让?!他是大佬还是我是大佬?!跟着他!汇报他24小时的行踪!”
阿南犹豫了又犹豫,心眼很实地劝大佬,“大佬啊,不然你直接去找何先生聊一聊?何先生他非常非常在乎你,就是心里有一些小小的不高兴,你哄一哄他,给他个台阶下。”
“我给他个屁!”夏六一冷酷地说,“他有种一辈子别来找我!”
阿南听听他这番强硬的说辞,再看看他这副潦倒的尊容,内心十分想笑,然而十分珍惜生命地竭力憋住了。
“是,我马上去安排。”他努力正色说。
他转身要走,却被夏六一唤住。夏六一蹙着眉头吩咐他,“让他们提起精神,千万别被发现。”
“是!”
夏六一虽然想何初三想得挠心挠肺,身上每一个毛孔都叫嚣着渴望着扑街仔,但其实心里并不特别期望马上复合——他还有老掌柜要料理,现在还不是时候将何初三重新卷进来——但不快点将何初三拽回来,他又很担心扑街仔头也不回地走远了,当真跟他分了手。
他患得患失,心中充满濒临失恋的忐忑与酸涩,愈发觉得恋爱这东西真他妈太可怕了。
……
保镖们在阿南的安排下暗中监视,不对,暗中保护起了大嫂。当值者每天给阿南打来三个电话,汇报大嫂的行踪,分别是:“何先生在上班。”“何先生在上班。”“何先生在上班。”
夏六一旁听了好几天,实在忍不住发了飙,“他妈的他天天都在上班?!他睡在公司啊?!”
“何先生睡在公司。”
夏六一痛心疾首地拍了一把桌子,“他妈的工作狂!他阿爸呢?也不管管他?他不是有个妹妹?他后妈呢?!就没谁管管他?!”
过了一天是周五,当值者兢兢业业地汇报:“何先生只工作了一上午,下午出街陪他父亲、母亲和妹妹逛街。”
夏六一听后松了一口气,觉得扑街仔这失恋期总算有一天活出了个人样,稍稍放心,挥挥手让阿南带着电话滚蛋。
他叉着腰站在卧室里,四顾满屋的衣服、袜子、烟盒、酒瓶,一片狼藉,满目邋遢,突然发觉自己活得也很没个人样,于是又提着嗓子吆喝了一声,让阿南找人来打扫房间。
“去买一包面条回来,”他又嘱咐阿毛,“还有鸡蛋,菜心。”
阿毛不明所以地领命而去,开车去附近菜市买回一份面条、一篮鸡蛋和一大袋菜心。二十分钟之后,他跟阿南一起呆站在厨房门口,满心惊悚地围观大佬亲手煮面。
大佬中邪了?阿毛用眼神与阿南沟通。
失恋了,需要发泄。阿南回以了然的眼神。
“你们两个站门口发什么呆?!”大佬开始咆哮,并且动手大力拍打灶台,“这火怎么生不了?!”
“是!大佬!我们来了!”“大佬小心!这个不需要用打火机点的……”“大佬,这个塑料盆不能煮……”“大佬,鸡蛋好像要先敲开……”“大佬,我听我阿妈说,要先洗菜……”
三个大男人在厨房里笨手笨脚捣鼓了半个钟头,最后端出来一锅焦褐色的迷之汤汁:上层漂浮着灰白色的泡沫、仿似蛋花的白絮,用汤勺捞一捞,能捞出一缕一缕彻底煮蔫的菜叶,以及烂成糊状的面条。
夏六一寒着脸,看着这锅黑面糊,一把狠狠摔了汤勺。
阿南、阿毛掩面而退,伺机想溜。
“跑什么跑?”夏六一道,他连揍人的心思都没有了,满心沮丧,“打电话叫外卖,再买一箱啤酒。”
……
初春的午后,阳光和煦,夏大佬抱着啤酒瓶蹲在自家村屋门外草地上发呆。何初三很久以前种在这里的狗尾巴草,倔强而顽强,无需任何人的照顾,已经长成了葱葱郁郁的一大片,夏六一随手揪扯下了一截毛蓬蓬的狗尾巴,盘在手里来回撸着。
他想起何初三的那句:“你真是缺人管。”
没人管他,他连一口自家煮的热汤面都吃不了。
夏六一惆怅地将狗尾巴草拍在胸口,一屁股坐了下来,然后仰面朝天地躺倒在了草丛中。
既然享受不了一丁点的家庭温暖,唯有做正事要紧。他提高嗓门,无精打采地在草丛中发出了指令,“阿南……”
“是!大佬!”
“打电话给乔爷……晚上我请他吃饭……”
“是!大佬!”
……
正陪着父母和欣欣逛街的何初三,突然接连打了一串喷嚏。
欣欣往前一扑,挂在他臂弯上,乐道,“阿哥,据说打喷嚏是说明有人想你,一个‘想’,两个‘念’,要是连续打了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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