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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尔德庄园秘事-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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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安娜。
  他对自己默念。
  为了安娜。
  爱德华终于走了进去,他即将为此后悔,又即将为此庆幸。


第四十四章 
  屋里很宽敞,也很拥挤,数不清的桌子周围坐着数不清的人。绅士的谈话声,女人的调笑声,还有其他一些嘈杂的、难以分辨的响声混杂在一起。浓烈的香水味令人眩晕。
  爱德华很快和休斯他们失散了。
  他不太适宜,里斯镇是个小地方,绅士的聚会也总是小规模的,不过几个人,或者十几个,大家在一起,谈话,打牌。如果有额外的需求,便是去格林太太那里了。但爱德华对女性并没有兴趣,他刻板地如同受戒之人。
  即使他在巴黎上学时,也不曾来到这种地方。
  “哦,抱歉。”
  拥挤的人群让爱德华撞上了一个男人,他连忙道歉,却忽然感到臀部被狠狠掐了一下。
  爱德华吓了一跳,连男人的脸都没有看清楚,急急忙忙地走开了。
  这就是巴黎。
  同性之事是背德的,是违法的,又是理所当然的。
  男人们背德得理所当然。
  年轻时期的爱德华轻易地爱上了他的同学。他们在教会的背后接吻,在无人的角落相拥,年轻的爱情无法克制,他们并没有花费太多时间就被人发现了。结局是惨烈的,爱德华的所爱毫不犹豫地指责了他,“是他诱惑的我,让我犯下不可被宽恕的罪孽。”然后爱德华被家人带走了,回到偏僻又安宁的里斯镇,延续他尚未成长便已经枯萎的生命。
  爱德华曾经无数次想起他,直到忘记。他接受了这件事,并且认为他们永远不会再次相见。但此处巴黎之行令他惶恐不安,曾经淹没的往事蠢蠢欲动,妄图从地狱中爬出来,用干枯的爪子拖拽他,划伤他。
  爱德华退却了。
  我可以先离开,之后再与休斯和安德鲁解释。爱德华心想。他开始向外走,但人们忽然纷纷站了起来,迫使着爱德华不得不跟着他们前进。
  “是他来了么?”“是哪一位吗?”“快,在这边!”
  拥挤的喧哗的人群令爱德华眩晕,他被无数男人女人挤着移动,他人的躯体支撑着他,然后人群忽然停住了,失去支撑的爱德华摔倒在地上。
  “嘶……”
  他摔在了拥挤的人群之外。
  喧闹出现了片刻停息。
  爱德华很久没有遇到过如此窘迫的情况了,他垂着头,想要迅速站立,然后离开这里,就像从来没有踏入过一样。但地面很滑,他的手肘和膝盖很疼,他独自一人,他无处可去。
  然后一只手伸在爱德华面前。
  “感谢您的……”
  爱德华羞愧而激动地道谢,然而他无法说完。他站起来,看着那位向他伸出援手的人,一位高贵的绅士,一位真正的贵族,一位中年的、英俊的、曾经被遗忘、又重新出现的故人。
  “萨克林公爵!”
  人群很快涌了上来,将爱德华与这位公爵分开。
  上帝未曾降下福音。
  萨克林公爵亲切地与人攀谈着,他施与了爱德华帮助,并仅限于此。显然,这位公爵并不记得他曾经犯下的失误,他保持了应得的一切,获得了人们的尊崇。
  似乎只有爱德华还对此背负罪孽。
  爱德华注视着萨克林公爵,注视着这位为他带了深刻爱情和永恒伤痕的男人。在那一刻,他意识到自己并不太悲伤或者痛苦。
  伤痕终究愈合,即使无法消除。
  遗忘是一种馈赠。
  “您没事吧?”
  休斯和安德鲁终于出现了,他们扶着爱德华来到角落。
  “我不太舒服……很抱歉,或许我要先离开了。”
  “当然,我们这就走。”
  “不,”爱德华立即拒绝了,“你们应该留在这里,为了安娜,对么?”
  两位绅士为了这个高尚的理由而留下了。
  爱德华回到了他的侄女和侄子身边。家庭为人带来庇护和安宁,无论它有多么脆弱,多么易碎,在短暂的时间里,它总是最好的。
  薇薇安将一切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条,尽管这并不是她的庄园,但她确实有令人信服的力量。阿尔米娜的气色好了很多,现在,她们又能相互依靠了。
  “您回来得很早。”阿尔米娜微笑着与爱德华交谈,“是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吗?”
  “巴黎的聚会总是很拥挤,所有人似乎都相互认识。”阿尔米娜靠着椅背,眯着眼回忆着,“进入这里的社交圈是件非常不容易的事情,我尽力为安娜找到了最合适的人,可是……”
  爱德华宽慰道:“别担心,我们会找到安娜的。”
  “但愿如此……毕维斯解除了婚约,好在萨克林公爵并没有太过为难我们……”
  “萨克林公爵?”爱德华再次听到这个称呼。他以为他们不会与这位贵族再有任何交集,但事实却是令人震惊的。
  “对,毕维斯的父亲,他是一位真正的贵族,即使安娜令他们家族蒙羞,他也没有将我们逐出社交圈。”
  在那一刻,爱德华忽然意识到,安娜的离开,或许是上帝对他的怜悯。
  但这并非是对霍尔德一家的怜悯。
  “我们会找到她的,我保证。”
  另一边,休斯为安德鲁引荐了萨克林公爵。“这是一位品德高尚的大人,尽管发生了这样的事,他依然愿意帮助我们。”
  安德鲁感激地向他致谢。公爵漫不经心地与他交谈,但他依然是亲切的,带着高贵的、温和的浅笑。
  “我来着里斯镇。那是一个美丽的地方,虽然有些偏僻……我和我的妻子在那里长大……”
  “这是你们第一次来巴黎吗?”
  “是的!这真是个令人兴奋的地方!”安德鲁激动地提高了声音,“不过我妻子的叔叔,爱德华。布鲁克先生曾经在巴黎求学……”
  萨克林公爵缓缓摇着酒杯的手忽然停了一下。
  “……爱德华?”
  “是的,大人,感谢您刚才伸出的援手”安德鲁迅速地回答。
  有时一个人并不能总认出另一个人,无论他们有怎样的面容,怎样的姿态。但总有一些契机会让记忆重新浮现,它永远在哪里,等待着,注视着,拷问着。
  “再多跟我说说里斯镇的事吧,我相信那里一定非常迷人。”


第四十五章 
  爱德华尽量避免与萨克林公爵再次会面。这是非常容易的事情,毕竟他们身份相差甚远。但出乎意料的是,这位尊贵的公爵举办了宴会,并热情地邀请了爱德华一行参与。
  “这是不合时宜的,”爱德华拒绝了,“为了安娜的声誉,我们应当低调行事,出现在公爵的宴会上会引起无端的猜测,令我们双方蒙羞。”
  “不,当然不。”安德鲁和休斯都竭力劝阻,“这正是一个好机会。我们可以向社交界展示,即使婚约解除,也不影响公爵与我们的友谊。这才是最重要的。”
  “……但这并不需要我,我的身份并不足以出现在那样的聚会上。”
  “您怎么会这么认为呢?”
  安德鲁说:“公爵说他和您曾在同一个学校里求学,这是多么难得的事!您必须要去,否则公爵会非常失望的。”
  休斯也说:“这是非常大型的聚会,许多外国的使臣都会出席。想想安娜吧,或许她跑去其他国家了呢?”
  爱德华不得不答应了。
  这位大人为此感到愧疚么?在无人的午夜,他是否跪着承认过自己的过错,亦或是在妻子或者情人的枕边安睡。爱德华并不好奇。这是多年以前的事,遥远到几乎可以当做不曾发生。真正的绅士应当假装它不曾发生。
  但萨克林公爵并不是位绅士,这一点,他在多年前就已经证实过了。
  阿尔米娜因为身体原因无法前去,薇薇安和绅士们如约出席了公爵的聚会。萨克林家族是法国的老牌贵族,与许多姓氏都有姻亲关系,包括休斯母亲的家族,也迎娶过一位萨克林的小姐。
  “哦,欢迎诸位的到来。”
  萨克林公爵携妻子优雅地走过来,他们向每一位客人问好,无论他是异国的使臣,还是没有头衔的平民。所有人都能够在宴会上得到足够多的尊重,这样的尊重不免令人生出些虚妄的骄傲,仿佛自己也成了什么了不起的人物似的。
  爱德华不得不向公爵与公爵夫人行礼,公爵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又很快离开。他保持着尊贵而温和的笑,说:“日安。”
  安德鲁激动地想要与公爵攀谈,但客人众多,且身份高贵,他很快被排挤到交际之外。“别泄气,”休斯安慰道,“我来为你引荐几位大人吧。”
  爱德华谢绝了休斯的邀请,独自走出喧哗的大厅。夜里的微风带来一阵凉意,爱德华下意识颤抖了一下,并捏紧了自己的领口。
  另一个人走到了他旁边。
  爱德华猛地回头,他以为会看见不想见的人,却看见了年轻的爱人。他金色的发丝在月光下泛着细微的光辉,仿佛藏着什么珍宝。
  他就是珍宝。
  “文斯……”爱德华忍不住冲上去抓住了文森特的手臂,“你怎么在这儿?”
  文森特垂下眼看他,“我当然可以在这里。”
  他反握住爱德华的手腕,拉着他走到庭院中央,喧闹离他们远去了,耳边只剩风吹过树叶的声音和繁杂的虫鸣。爱德华有些失神地看着他,他们身处巴黎,他们又像回到过去。
  “文斯……我……”
  爱德华想要说话,他想要解释,却发现无法辩解;他想要质问,又舍不得说一句重话。他只能看着文森特依旧年轻而英俊的脸庞,看着他蓝色的双眼,喃喃地说:“我很想你……”
  我很想你。
  那么多情话,那么多谎言,那么多罪与爱,我都说不出口。我看着你,我只能看着你,即使这样,就叫我快要死去了。
  爱德华撑在文森特的胸前,他抓着年轻人的衣襟,几乎要被粗糙的花边磨伤。“你去哪里了……为什么不来找我,为什么不写信给我?……你对我太残忍……你怎么能够不见我……”
  他颠倒着句子,说些含糊不清的话。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离开我,抛弃我,带走所有的光和热,把我永远地留在冰冷的雪夜里?他说得那么凄惨,如同被兽夹咬住腿的动物,它用含泪的双眼注视着猎人,质问他为何要这样伤害它。
  说得好像他自己才是受害者。
  文森特拉扯着爱德华的头发,他那么用力,使得爱德华不断后仰。他的脸从文森特的胸口离开了,暴露在夜风和月光中。
  “你怎么敢说这种话?”
  文森特的声音在夜里显得嘶哑,带着一股阴森的恨意。爱德华惶恐地看着他,“我……”他忽然意识到,他无法靠着眼泪和软弱使得这个年轻人心软了。
  “……我很抱歉……”
  爱德华无法与文森特对视,他闭上眼,艰难地说。
  “抱歉?”
  文森特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声,他的嗓音变得甜蜜又悠长,在爱德华的耳边响起,如同情话般低语。“您为什么要抱歉呢?因为您拒绝了我的求婚,还是因为您亲手将我抛弃?您撕碎了我的心,将它吞噬干净,如今却流着泪请求我的谅解?我该如何谅解您呢……毕竟我已经没有心了。”
  爱德华的喉头滚动着,如同幼兽般的呜咽被压抑在他的身体里。
  “您知道您赶走我之后我去了哪里么?我被我的父亲捆起来,从里斯镇直到王都……他不肯给我吃饱,只怕我一有力气就会跑走……直到那时我还幻想您会来找我,拯救我,保护我,为我带来您的施舍……”
  “我爱你……”
  爱德华痛苦地说,文森特掐住了他的下巴,那么用力,使得他无法开口。
  “您的爱?呵……那真是件宝贵的东西……我跪在您的脚下,只求您看我一眼。只要一眼,我就愿意为您死去……可是您残忍地拒绝了我,就像对待一只畜生。不,就算是下等人,也会给畜生一口吃的,一块地方安睡!”
  “……您怎么能够指责我?当我在异国的战场上时,当我的士兵死在我面前时,当我受伤时,我都会想到您……先生……您的残忍让我能够在最凶残的敌人面前存活……”
  “这个世上再也不会有人像您这样伤害我……”
  年轻人发出低吼般的悲鸣。爱德华伸手抱住他的头颅,就像抱住一头遭受驱赶的雄狮。
  “我很抱歉……”
  他抚摸着爱人柔软的发丝,充满耐心地、充满悔恨地说:“我很抱歉……真的……”
  “没有一日……没有哪怕一日我不在后悔……我犯下了大错……”
  爱德华的嗓音哽咽了,他几乎无法说下去。痛苦阻塞了他的喉咙,让他的灵魂都不停颤抖。
  “……可是我依然恳求您,恳求您宽恕我……PLEASE……FORGIVE ME……”
  “因为您必须宽恕我。”


第四十六章 
  “只有宽恕能够抚平一切伤痛。我们可以在一起,离开这里,去任何一个地方,我不会再害怕了……没有什么比失去您更让我恐慌。”
  爱德华捧起文森特的脸,他一遍一遍的亲吻他,恳求他,“原谅我……拜托……您可以对我做任何事……”
  “我受到了爱神的蛊惑,只能成为您的俘虏……我属于您……请您原谅我吧,给我赦免,给我温柔,爱我吧……PLEASE……继续爱我……我永远不会违背您了……”
  这是世上最甜蜜的情话。文森特几乎要动摇了。但是战争磨去了他的血肉,他心如坚冰。
  “我不会原谅你的。”
  他从那令人无限眷恋的怀抱中离开了,“你一生都将为此赎罪……”
  文森特看着爱德华愣住的脸,他眼泪还带着泪,他的发在月光下仿佛带着某种光辉,他的嘴如此柔软,应当被亲吻千万次。
  但他并不值得一个宽恕。
  爱德华失去了文森特的温度。他被这个狂妄的、自大的年轻人给激怒了,他被剥夺了获得幸福的权利,获得爱的权利。一瞬间他头脑发晕,心跳加速,恨不得将文森特打倒在地。
  他们如同野兽般对峙着,没有人愿意后退,仿佛身后就是深不见底的悬崖似的。
  一阵掌声打破了两人的僵持。
  文森特迅速把爱德华拉到身后。他冷冷地注视着从阴暗处走出的人,这个庭院的主人、这场聚会的中心。
  “真是令人感动的一幕,如果我此刻有鲜花,必将献于二位。”
  “公爵大人。”
  文森特微微向他颔首。
  “将军阁下。”
  萨克林公爵微笑着招呼。
  “对了,还有我亲爱的,爱德华。”
  公爵的恶意如同爬行在地面的蟒蛇,爱德华藏在文森特的身后,沉默地注视着他。
  “好久不见,让我想想,十几年,还是二十年?”萨克林公爵拖着令人厌恶的长音,慢慢向他们靠近。“我以为永远都不会见到你了呢。”
  “我也是这么认为。”
  爱德华冷漠地说。
  “听说你被带回家了,怎么,你的父亲打你了吗?”萨克林公爵发出一阵笑声,“我真是很担心,可是现在看到你,过得似乎很不错。”
  “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你是否改掉了那个坏习惯呢?”公爵意有所指地说。
  爱德华抓紧了文森特的衣服,他靠着年轻人宽广的后背,想要汲取一些温度,一些支持。
  “慎言,公爵大人。”
  文森特严厉地说。
  萨克林公爵将目光投向他,他谨慎地评价着这位年轻的英国人,评价着他的权势、战绩、以及他对爱德华的态度。
  欧洲各个王族对彼此的隐秘总是心照不宣的。
  “当然,将军阁下。”萨克林公爵退却了。
  “或许您想要一个更加私密的地方,与您的同伴谈话。毕竟这里,实在是太冷了。”
  这位善于玩弄人心与权势的公爵,在法国荒诞的宫廷中度过了漫长的生涯,见过无数诡秘,听过多少窃语。单调的重复的聚会就像被虫子啃咬的长袍,早已无法激起公爵的兴趣。只有突如其来的故人能够让他回忆起青春的战栗。所以他迫不及待地想要享受以往情人的恐惧,在他的悲鸣中寻找消失的荣光。
  但同样,他也能够轻易地低下头颅,为更高的权势打开城堡中最深处的房间。他敏锐地发现这是一个与这位饶有帝国雄鹰之称的大人建立交际的好机会,他为此兴奋不已,而无暇再关注多年前的情人了。
  多么讽刺的场面,爱德华气得发抖,“绝不……”
  “当然。”
  文森特欣然地,同意了。
  穿过雕刻着繁复花纹的长廊,绕过盘旋的蔓延的阶梯,男人们快步前行着,仿佛追踪着什么,又仿佛被什么驱赶。他们避过贵族、平民以及仆人,在这个偌大的、拥挤的建筑中,寻找一块蕴藏着欲望的隐秘之地。
  爱德华被文森特挟持着前进着。“你发什么疯?”爱德华不住挣扎着,然后文森特以仿佛要将他捏碎的力度握住他的肩膀。
  “……放开我!”
  公爵就在前方不远处带路,爱德华不得不压低了声音。但他的反抗是不被听闻的,他的挣扎是全然无效的。经历过战争的年轻人总是非常有力,他按住他就像按住一只没有利爪的兔子。
  “混蛋……”
  爱德华气得双眼泛红,但他受到的是绅士的教育,所有人都教他如何善待他人,以至于到现在他连句脏话都想不出。他娇气得像个贵族的小姐了。文森特想。娇嫩的、高贵的、总是端坐着,只是一点点小事都能吓得她们流泪或晕倒。
  但男人们都是喜欢贵族小姐的。
  她们拥有柔软的肢体,细腻的肌肤,丰盈的嘴唇。男人尊重她们,男人羞辱她们。
  文森特感到一种疼痛,他的欲望令他疼痛。
  他们终于到达了终点。
  这是一座高塔的顶端。连续不断的阶梯令爱德华筋疲力尽,他几乎是被年轻人抱着上来的。
  公爵留下了钥匙,并且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您可以随意使用这里的一切。”
  现在,终于没有人会来打断他们了。
  铺着厚重地毯的房间内装饰着白色的长羽毛,空中弥漫着浓烈的香气。爱德华几乎是陷入了被褥里,太软了,他无处可以施力。
  文森特用冰冷的嘴唇亲吻他。
  “唔!!”
  爱德华艰难地拒绝着,但他只能更深、更深地陷落。他的衣服被粗暴地扯开了,扣子滚落长毛的地毯中,无声无息,无影无踪。
  “别这样!”
  爱德华抵着文森特的胸口,“别这样……求你……”没有结束的争吵,没有意义的交欢,他会再次离开他,然后重来。就像没有结束的舞会,每一个人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跳舞,前进后退,循环往复。
  “你必须听我说话。”
  但文森特无法忍受他开口。
  他的嘴里仿佛抹了蜜糖,让人只是靠近都能尝到浓密的甜香。说些令人眩晕的情话吧,这样我就会轻易地放弃一切;说爱我吧,然后更深刻地刺伤我。
  爱情是你永恒的武器,你张开了双唇,吹熄了黑暗中唯一的烛火。从此你可以肆意地践踏我,拿走我,杀死我。
  文森特更加用力地吻他。
  不!不!
  爱德华拉扯着俯在他身上的人,他无法挣脱,无法停止。所有人都以为对方才是那个施暴者,所有人都以为自己才是战败方。
  这是一场荒诞的戏剧,过程和结局都显得一片狼藉。
  “……哈……求求你……不要在这里……”
  不要在公爵与他情人幽会的高塔,不要在他人曾经**的房间,不要在残存着惨烈记忆的巴黎。
  为什么我的人生总是走上相同的道路?
  爱德华苦苦哀求着,他的呜咽如此凄惨,就算是最铁石心肠的人也会停下匆匆前行的脚步,向他施与一点善意。
  文森特胸口剧烈起伏着。
  “为什么不能是这里?”
  “因为您曾经在他的怀里安睡么?”
  爱德华震惊地睁大了双眼。文森特看着他眼中的水光,看着他的不安与懦弱。他知道他可以掌握这个可怜人,他玩弄他就像猫玩弄一只剪掉翅尾的鸟。
  “你知道什么?”
  文森特发出一声嗤笑。
  “不必惶恐,我亲爱的美人。”他换作了令人怀恋的悠长语调,漫不经心,肆意妄为。“公爵的爱好不是什么秘密……你是怎么认识他的呢?你在乡下呆了太多年了……是十几年前在巴黎读书的时候么?”
  他恶劣得就像他们第一次争吵时那样。
  爱德华的脸失去了血色。
  不是每个人都必须要面对自己的过往。爱德华的父辈竭尽所能地掩盖了一切,带他在偏僻的乡下安静度日。他本该永远不再见到这个人,不再听闻这件事。
  但上帝对他何其残忍。
  “我不必须要告诉你。”爱德华偏过头,将脸藏进被子里。
  文森特的笑停在了脸上,如同枝头上瞬间被猎枪击中的鸟。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从最寒冷的风雪中传来。


第四十七章 (完结)
  文森特断定这位恪守规矩的绅士不可能与异国的公爵有隐秘的关联,因此他只是随口说些胡话,想要令爱德华羞怒,惹他落泪。只有这样他能能迫切地感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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