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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时延-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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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静静地僵立着。
唐雅等了许久,没等到回答。撇了撇嘴,没趣地转身走了。
孙秀觉得眼前一阵阵地发黑。手里的碗不受控制地从指间滑落下去,乒呤乓啷碎了一地,都是一颗母亲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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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雅蹑手蹑脚地走进后院的时候,米图和徐泽两个正低着头画画。她故意脱了高跟鞋,赤脚推开门,走进了屋里。
米图在门掩上的那一刹那,就转过头定定地望着那扇木门,一直到那扇门重新打开,里面走出来他鬼鬼祟祟的妈妈。
“你干什么?”米图扬声叫住了马上要走出侧门的唐雅。
唐雅回头,眼神左右漂移,“我出去走走。”
徐泽其实也早就发现了,只是在米图面前,他不知道应不应该揭穿唐雅。
“你进小泽和时延哥哥的屋里做什么?”米图声音严肃,眼神锐利,就像是一个审判犯人的法官似的。
“我能做什么?”唐雅声音高了起来,刚才的一点慌乱消失不见,梗着脖子喊,“他们只是租房子,这屋子到底还是咱家的,妈妈好奇,进去看看,不行啊。”
徐泽站在米图的身边,忽然感觉米图垂在身体两边紧握成拳的手竟然微微颤抖起来。
立刻抬头看去,米图咬着嘴唇,眼睛一眨,两颗豆大的泪滴顺着脸滚落下来。
“图图哥哥!”徐泽惊呼了一声,一把抓住了米图死死抠着掌心的手指。
唐雅也吓了一跳,连忙走过来,“图……”
“别过来!”米图嘶吼了一声,像是一只愤怒而绝望的小兽。
“图图!”唐雅被米图嘶哑的声音吓到,脚却不受控制地往前走向自己的儿子。
“别过来!别过来!”米图甩着胳膊,整个人跳脚,陷入一种癫狂而又崩溃的状态。
徐泽人小力气小,差点被米图甩到地上。正在焦急的时候,孙秀从前院冲了过来,一把搂住了米图,将疯狂挣扎的米图死死抱住。
“图图,图图,是外婆,是外婆,不怕了啊,不怕了啊,外婆在,外婆抱着你呢。”孙秀一声声地念着,一声声地安抚。
米图在孙秀的怀里渐渐平息下来,眼泪却流的更急,衬着一张脸白的如同纸一般。
“外婆,外婆,”米图哭着抓住孙秀的手臂,“我都听见他们说话了。我妈说要离婚,我爸说不行,欠债要一起还……奶奶气病了,在床上躺了好久……我妈跟我爸说从家里弄到了一点钱,外婆不知道,赖在那两个野种身上就行……”
“妈,你为什么这样?!你为什么这样?!”
他哭得那么伤心,说得断断续续,可每一个字都是那么清楚,最后的声嘶力竭就像是巨石砸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
溅起滔天的浪花,和尖锐的痛楚。
徐泽的眼睫上渐渐湿润,对于抛弃、忽视,他尽管小,却有着亲身的经历。所以,感同身受。
孙秀这才明白,原来自己老大家远比自己知道的闹得更厉害。她有那么几秒钟头脑空白,可是身上紧紧依附的重量却让孙秀无法倒下去。
图图。
自己的外孙。
那么小的孩子。
她泪水直淌。她无法去怨自己的女婿,无法去怨自己的女儿,无法去怨自己的丈夫,无法去怨自己的婆婆。她只能怨自己,没有教好自己的女儿。
如果那时候,真的如唐安民希望的那样,唐雅嫁给了李韬,是不是今天一切都会不同?
可日子永远像是流水,只有往前,无法后退。
唐雅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她不愿意卖车,不愿意卖房,求的不过是一个面子。可是这米家从来就没有给过她这种东西,就算是她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也是一样。
嫁进去的时候她身份低,委曲求全,受尽脸色。负债累累的时候,她想离婚,可米家就像是一条锁链,早早地环在了她的脖子上,将她死死地禁锢。
她怕输给父亲,怕输给当初义无反顾的自己,怕输给所有人的眼光,她固执地穿着昂贵的衣服和鞋子,高昂着头,不肯放下身段去乞求帮助。
可是太累了。
太累了。
唐雅第一次不顾形象地在自己幼时住过、玩耍过的后院里,嚎啕大哭。
第42章
孙秀一个电话打到了米家,跟米家那位心力交瘁的老太太通完电话,孙秀心里头一片敞亮。
怪不得唐雅突然把米图带了回来。以自己亲家母那个性子,简直把孩子宠到了心眼儿里,那是一刻也不能容忍自己的孙子不在身边的。可是就是这样的宠,这样的护短,将她自己的儿子送上了如此这条路。
巨额赌债,倾家荡产。
她再也没有精力来呵护米图,只能让唐雅把孩子带回外婆家。
米图的爆发是压抑了太久,这一场泪水他一直没处发泄。父亲的绝望,奶奶的痛苦,妈妈的不管不顾,让他找不到可委屈可抱怨的对象。
孙秀握着他满是针眼的手,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
原来并不是没有经历过事情的早慧,而是闷在心里久了终于发酵出来的悲伤。
唐安民回来之前,唐雅就走了。临走之前,孙秀把自己收着的所有钱塞给了她。唐雅朝着米图望了一眼,就开着车子绝尘而去。
米图的哭声戛然而止。
回过头,他寻到徐泽担忧的目光,冲着徐泽伸出手。徐泽走过去,孙秀一收胳膊,把两个孩子都搂在了怀里。
唐安民回来,又走了。
骂了一通,发了一通邪火,却到底如孙秀所愿,去了县城。
时延也提早回来,望着米图的目光里又多了些东西。不是同情,不是怜悯,而是一种浅浅淡淡的晚霞的光,浮动着那些迅速掠过的云影,剥离了那些深邃的疏离。
时延把米图和徐泽一起搂在怀里,他远远地朝孙秀望去,只觉得原本精神抖擞的妇人突然老去了几分,挺直的腰板弯了几分。
孙秀平静下来以后,处理事情的态度变得很冷静。毕竟自己哥哥和侄子都是挺有能耐的人,再加上她和唐安民认识的一些人,凑齐唐雅她丈夫米成还未还清的赌债并不难。只是需要时间。
孙秀的精神头越来越差了。
时延不知道能帮上什么忙,只能每天尽力和徐泽一起做些好吃的,给孙秀补充营养和体力。
时延想要离开了。
房租饭菜钱这些小方面对孙秀来说可能是杯水车薪,可米成这个事件过后,这个家也会受到一定的创伤。以孙秀和唐安民好强的性子,一定不会让他们插手。他和徐泽继续待在这里,也就是麻烦而已。
只是因为孙秀每次回来的时候步子沉重,却总是对他们无力地笑,时延的话屡屡到了嘴边却说不出来。
徐泽最先发现他的沉默。
因为关系网还在,加上唐安民这个人算是老领导,被他一手提拔上去的干部不少,所以,唐安民罕见的张口,让众人都有些惊奇,随后就把一比一比的钱都送了过来。
唐安民亲手写了欠条,落款的地方,他首先写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又盯着米成写下了他的名字,才把欠条给别人。
米成被他揍得鼻青眼肿,本来就瘦瘦高高的带着些书生气,见了唐安民结实的拳头,又心虚又害怕,哪里还敢反击?唐安民当着亲家母的面狠狠地收拾了米成,没有留情,也没有质问。
唐安民还是留了手,如果是自己的儿子背了一身的赌债,唐安民会毫不留情地打断他的双腿,将他永远地囚禁在家里。
可米图他奶奶身子差,若是真这么做了,这位老姊妹怕是活不过年冬了。
事情一直到了将近11月份才算是断断续续地了结了。唐家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这宁静中却也有些不同。至少孙秀和唐安民留下了米图,他们身边也算有个自己的孙辈了。
米图还在原来的学校上学,住宿制,每周唐安民都会去接他回来。路上,唐安民也学会了给孩子买些玩意儿。最近流行的,孩子们都喜欢的,都买上。
两个大人围着一个孩子团团转,米图很快就融入了这种渴求已久的温情生活里。
过了这个学期,徐泽就二年级下学期了。时延原本就打算带着徐泽上市里的三年级,跟着那些小朋友们一起学英语。现在离开,只是早走了半年而已。
有米图在,孙秀和唐安民的心里对他们的离开也能好过些。
然而11月中下旬发生的两件事情,却加剧了时延想要离开的心思,也让他终于做出了决定。
第一件事是在11月16号,周四放学后,二年级一个小男孩打扫卫生以后走出校门,就再也没有踪影了。和他同时失踪的,还有和他一起值日晚归的同班同学。
村里人找遍了沟沟缝缝,都没找到这两个孩子。有那见得多了的,就说是被拐走了,以后再也见不到了。好运气的卖了个好人家,差点的就是地下工厂的童工了。
那一天,女人的哭嚎声和男人的怒骂声弥漫在孙家村的上空,让人何等地绝望。
第二件事是在11月27号,时延终于哄睡了从噩梦中惊醒的徐泽,自己也累的倒头就睡。谁也没想到,白天醒来,孙秀家的外墙和大门上居然被人泼了大片的血迹。
巨大的腥味冲人鼻腔,一时间许多人都过来躲躲闪闪的看。平素跟孙秀不对付的,还要说一句,“哎哟,这可是得罪人了。看着红不拉碴地,可别是人血吧,这可是要有血光之灾啊。”
把孙秀气得仰倒。
时延很快就知道了是谁做的手脚,也知道了门上的血是狗血而不是人血。因为前庄的陈老头家几条大狼狗被人药翻了,放了血,只留下干巴巴的皮和骨头,扔在陈老头家门口。
闺女儿子走后,那狼狗就成了陈老头的命根子。
可这些狼狗一夜之间就死了个干净。
除了六子那帮人,还有谁会做这种缺德事?
时延一直没有说话,半夜的时候,他去了六子他们一伙的大本营——村北的一个小院子里头。直接踹门进去,里头的人打牌的打牌,麻将的麻将,都被他这一脚给吓蒙了。
随即就都冲了上来,把时延死死地围在了中间。
时延面色不变,只是深呼了一口气,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眼时,他眼中的光已然不像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孩子,而是前世那个三十二岁的枪林弹雨中活下来的保镖兼杀手。
尽管有一身的功夫,可双拳难敌四手,时延还是被打得青一块紫一块得,相当好看。
而六子他们,已经被时延身子摇摇晃晃但目光还死死锁着他们的样子吓到了,一个个地都躺在地上呻|吟,不敢再冲上来。
时延一脚狠狠踩在了六子的头上,使劲碾了碾。然后在六子有些痛苦和虚弱的目光里,伸手插进六子的口袋里,把那一叠钱给掏了出来。
“你!”六子咬牙不甘心地挣扎。
“砰”的一声,时延手中的钢棍砸在六子鼻子前面,亮了几颗火星,然后钢棍的头竟然生生地瘪了下去!
时延积在心头的怨气和怒气喷薄欲出,浑身包裹着一层浓重的煞气,本来还死命扭动的六子,一下子被这个少年的眼神钉死在了地面上,冷汗刷的下来了。
时延走了很久,才走到陈老头家。
夜深了,他步子不轻,但门口却少了那几只总是汪汪叫的狼狗。他后退几步,猛冲向前,一把扒住墙头,踩着墙面几下就跳进了院子里头。
堂屋的门开着,里头的人如果醒着,估计早就听到了动静,可却始终没人出来。
时延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用石头把钱压在院子中间的石桌上,朝堂屋望了几眼,转身翻过了墙头。
如果不是他朝陈老头家跑,那几条狼狗本不应该死,至少得活到几年以后政府下来打狗。
亏欠,时延最不愿意面对的两个字。可是从重生以来,他就经常不得不面对这个词语。
他不知道如何安慰和回报这些人,只能用钱去填补。
对管老头是如此,对孙秀和唐安民是如此,对陈老头,也是如此。
这回时延的伤可是遮不住了。
因为他一直表现地都很乖巧,孙秀很快就把他的伤和门上的血联系到了一起,连忙追问是不是有人欺负他。时延龇牙咧嘴地摇头,不答直笑。
但时延不打算瞒徐泽。
徐泽摸着他青肿的地方,小心翼翼地抹药膏,也不问是怎么了。只是用一种很可怜很委屈的目光看着他,时延就不由自主地投降了。
“是一群坏蛋。”时延简单地解释着,“他们想打我,后来陈老头家的大狼狗咬走了他们。他们就把那些狗给杀了,然后把血涂到了大娘和伯伯家墙上。”
顿了顿,时延尽量轻描淡写,“我……我昨天去跟他们打了一架,把他们都打趴下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想起前世,他似乎经常说这么一句话。先是漫不经心地陈述一下打架的前因,然后努力强调后果,因为他希望告诉徐泽他很强壮很厉害,让徐泽少担心一点。
徐泽一直垂着眼睛不肯说话,时延把他抱在自己膝盖上,他也不吭声。好容易指天指地地保证,才把徐泽哄得抬头。
小孩却是微红着眼眶。
时延一时慌了手脚,“别哭,哥保证,以后再也不带一身伤回来。”
徐泽微微点头,回头看着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的小虎,目光纠结了一下,但还是说道,“哥,我们把小虎送给陈爷爷家,好不好?”
时延一愣,随即心软成一滩水。
也许,陈老头需要的本不是钱,而是能取代那些死去的狼狗,抚慰他受伤的心的东西。新的生机勃勃的狗,才是最好的选择。
“小泽,我们可以重新买一只……”时延迟疑道。
徐泽摇摇头,破涕为笑,“哥,你不是早就打算带我走了嘛,到时候小虎肯定带不走的。如果陈爷爷能好好照顾它,就很好了。”
时延还真没考虑过这个问题。他想着,若是徐泽一心要带着小虎,到时候就把小虎偷偷塞在包里,戳两洞透气就好了。
他自己的亏欠,不应该徐泽牺牲什么来偿还。
12月12号,时延带着徐泽,背着不多的行李,跟孙秀、唐安民还有米图告别。
等两个孩子的身影消失在大客车上,孙秀才恍悟,原来相处了这么久,竟然还不知道这两孩子从哪里来的,父母是谁,又有什么样的经历。
可她觉得,自己后半辈子绝不会忘记这两个孩子。因为他们的目光,总是那么纯净。在那些悲伤的日子里,给了她莫大的勇气和鼓励。
唐安民和孙秀一人拉着一只米图的手,站在街头长长的长坡上,一直张望,一直张望。
第43章
“延哥,”徐泽站在一架子各式各样的油桶面前,手拄着下巴问推着购物车的时延,“买什么油比较好?”
时延扫了一圈,看到熟悉的字眼的时候目光一顿。
徐泽笑着走过去,搬起一大桶,“这个啊?我也觉得这个挺好的。菜籽油,一看就很健康。”
时延好笑,生活上有很多地方都是徐泽在照顾他。唯独做饭这件事情,像是徐泽的死穴似的,做出来的东西总像是黑暗料理。
刚要调侃几句,时延的视野里忽然晃过一道黑色的身影,时延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徐泽还在说话,似是无意间地,“延哥,你什么时候生的?”
时延下意识地回答,“7月12。”
“哎,”徐泽惊讶,“我也是12号,不过是12月12号。”
时延怔了怔,有些迷惑地看着徐泽。两个人相依为命十年,这是徐泽第一次跟他说起自己的生日。
前三五年,因为日子过得并不好,他们没有人提起生日这一说,因为即使想起来,也没多大的意义。后来几年,时延也习惯每年忽略那个日子,他还以为徐泽不记得自己的生日,或者心底里是憎恶那对给他这个生日的父母的。
不过这种惊讶和奇怪并没有持续多久,他就朝超市外头追了出去。
“延哥,延哥,你去哪儿?”徐泽在后面焦急而又担忧地呼唤。
“你回家,我马上回去。”时延简短地交代一声,就隐在了人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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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随着徐泽一声不舒服的呻|吟到此结束。
时延轻轻摸了摸徐泽的肚子,“小泽?”
徐泽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见时延指着窗外。
徐泽顺着时延的手指望出去,窗外,弥漫着雾气的江水一望无际。耀眼的夕阳光线里,那些水气中间升腾着小小的彩虹,一眼望去,江天一色,格外壮美。
呆呆地看了一会儿,徐泽才发现自己所坐的长途汽车竟然在江面上异常平稳地行驶着。低头一看,一个大大的平台上,还有很多很多的大车、小车,都在和他们一起前进。
车里的空气实在是浑浊,时延擦了擦徐泽头上的汗,“要不要下去看看?”
“好啊。”早上到现在,徐泽头一回露出了笑容。
时延背上随身的小包,拉着徐泽从长途车上下来,走到了平台上。平台上是厚厚的钢板,走得还算是平稳,但轻微的颠簸晃动是免不了的。江上风特别大,吹得徐泽站不住,不得不紧紧抱住时延的手臂。
时延带着他穿过车子,走到边缘的地方,那里摆着两个巨大的油桶。远远望去,一座巍峨雄伟的大桥矗立在那里,连通两岸。
徐泽学着时延的样子两只脚微微叉开,人随着平台的晃动而摇摆,那种眩晕感就消退了不少。
衣角在猎猎江风中被吹起,徐泽好奇道:“哥,这是什么?”他跺了跺脚。
时延捂着他的耳朵,跟他换了一个站位,挡住吹来的风,“是轮渡。你脚下的是轮船啊。”
徐泽惊喜地左右打量这艘巨大的轮船,只可惜被重重的车流挡住了,看不了全貌。
“这么大啊!”徐泽惊叹,“有好多车!”
时延点头,“大家都是和我们一样,过江的。”
他遥遥地指着远处的大桥,“那是镇华大桥,也可以从那上面过。”
徐泽眯着眼睛试图分辨桥上的车辆,却被江上的水气晕上了雾蒙蒙的感觉,看不真切。
时延拉着徐泽走到船舷边上,徐泽踮起脚尖朝床下看,这下才真切地有了在轮船上的感觉。大铁板划开江水,汩汩浪花四散而去,白色的泡沫冲天而起,溅人一头一脸。
站了许久,呼吸了新鲜的空气。时延担心徐泽吹久了冷风受凉,就带着徐泽上车了。没多长时间,在轮渡上散步的人都上车了。
前头鸣起了汽笛声,时延一笑,“过了江,就没有多远了。”
“嗯。”徐泽手臂还是冰凉的,窝着窝着缩进了时延的怀里。
12月天黑的很快,等时延和徐泽下车的时候,四周的霓虹映得天空如白昼一样。
徐泽的眼睛都看花了。
时延从长途汽车站朝外望出去。他十五岁在孙家村遇到六子,十八岁在县城被何涛带到县城,后来辗转来到新海市,二十五岁被谭庆看中,那之后就一直待在新海,从未离开过。
这座新海市运河区长途汽车站,六七年后翻修一新,成了整个新海有名的客运中心。一边墙壁上描着的大红字被镀金的招牌取代,进出口拓宽了足足两倍。
谭庆专门有一批手下,轮天的在这片儿转悠。
也就是说,脚下这块土地,已经是谭庆的地盘儿了。
新海是个好地方,东边临海,一条江东西贯通,直接流入入海口。临海意味着渔业发达,海上交通运输便利。而因为东南季风和亚热带气候的影响,这里也算是风调雨顺,鱼米之乡。
所谓兵家必争之地。
仅仅是将近6500平方公里的面积,就盘踞了来自各方各个集团的势力。论黑,则首数擎文运。
不过这是时延十七八岁的事情了,等时延二十出头的时候,上头的人被双规,内鬼外贼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也就是一朝一夕之间,擎文运兵败如山倒,树倒猢狲散。相应地,卢继拔地而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控制了新海的大部分地区,成为台面底下的新任老大。
私下里,跟黑道有所关涉的人都叫卢继为“卢老鬼”。
等了没一会儿,一个熟悉的身影就到了他们面前。“小泽,时延。”
时延和徐泽微微一笑,走了过去,“管叔叔。”
“哎,”管强有些大傻个的感觉,笑起来憨憨的,抢过时延身边搁着的大口袋就扛在了肩膀上,“走,上我们家吃饭去!”
公交车一块钱,徐泽人小不收费。
对比村里的公交车和新海市的公交车,差距还是有一点的。车里空间更大了,也没有那股子刺鼻的汽油味。驾驶员也不说话,车上的人倒是闹哄哄的,说话声音很大。
地上也不怎么干净,不过没有密匝匝的瓜子壳。也没有备用的木板,人多了就只能拉着扶手站着了。
车越开越偏,两边的房子从高楼大厦一点点变矮,最后只剩下二三层小房子。管强也不怎么说话,不过时延多少对新海有些熟悉,看着原本矗立着高大建筑物的地方都变成了低矮小村庄和农田,一时感觉还是挺奇妙的,就好像历史在不断地倒退似的。
“叔,”时延看着管强,“您住阳鳞这一片啊?”
管强有些惊讶,“你知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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