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潦草-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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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这个毛病,饿不得、饱不得。他闭上眼睛想了下,狭长的眼尾透着歉意,睁开时却又冷冰冰的,他说,“顾警官,别对犯人这么好,他们都是人渣是败类,我也是。”
  “不过是社会的垃圾,你不该这样。你见过我们犯下的罪恶吗?见过我们丧心病狂的模样吗?恶魔该下的是地狱,你却让地狱变成了天堂。我早跟你说过,对待犯人该用拳打用脚踢,用你那根电警棍。多少人因为这些罪恶再没生日可过,而我们还在这里唱着歌吃着蛋糕?这公平吗?”
  张潦语气愈发冰冷,像是一把锋利的匕首,顾超被他说得愣住了,只呆呆地说,“不是的,至少你不是垃圾,我知道你考过全市前十。”
  “全市前十又怎样?”张潦突然靠近顾超,两个人鼻尖抵着,“我也是个垃圾,你见过我把人打得口吐鲜血、浑身抽搐的样子吗?”
  “收起你那点善心,小菩萨。”
  张潦说完,忍着腹痛一个人站起来走回了宿舍。


第10章 冷战
  当天夜里,管教所的值班医生特意到三班宿舍给张潦做了检查,万幸这一拳没伤及内脏,仅仅是腹部软组织挫伤,慢慢恢复即可。
  张潦知道医生是顾超叫来的。
  那天熄灯之后,张潦蜷缩着疼痛的身体在黑暗中睁开了眼,他想起顾超湿漉漉的额发,想起他胃痛时抿紧的嘴唇,还有他通红的双眼,不知道他有没有去看医生,还是捧着那个玻璃杯里苦涩的胃药皱紧眉头在喝?
  第二天清晨,张潦一睁开眼睛看到的是杨帆,只见杨帆踩在上下铺狭窄的楼梯上,手中拿着热腾腾的毛巾,大概是想帮张潦敷一敷肚子。
  “哥,你还好吗?”杨帆眼中满是担忧。
  最近杨帆已经不叫“张哥”了,而是直接亲昵地叫哥,他知道张潦现在并不喜欢自己,但他也一次都没揍过自己,仅仅是这种特殊待遇就让杨帆心满意足。
  “不需要。”张潦推开杨帆递上的毛巾,面沉如水。
  “哥,其实顾警官人真的挺好的,你是不是误会他了?”杨帆从楼梯上爬下来,给张潦让了个道,“他对我们都挺上心的,就拿老黑那事儿说,年头上老黑死了亲爹,是顾警官给他做担保又亲自押他回老家去奔丧,顾警官做人真的没话说,他和这里其他人都不一样,我看得出来。”
  张潦闻言垂下眼眸,一言不发。
  出早操时,三个班的人都明显感觉到顾超今天不太对劲,整个人蔫儿似地无精打采,黑眼圈、胡子拉渣,一点儿都不像往常小白杨一样的顾警官。
  以前,顾警官骂骂犯人自己会先笑出来,今天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过。偶尔,顾超触碰到张潦的视线时,会立刻转过头去,看向不知道哪个角落,两个人一整天半句话都没讲过。
  顾超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情绪,是委屈,还是生气,他只知道自己被张潦这个人搞得很不开心。好在这样的状态不用持续多久,因为他被领导派到外地培训去了。
  杨帆说的没错,顾超确实和这里的人都不一样,因为他一走,蒋云峰这把保护伞就为常石撑了起来。蒋云峰三十七、八岁的年纪,或许是工作家庭压力的缘故,头顶已有了显而易见的白发,相貌平平的他做着大多数人都会做的事。
  他确实收了常家的钱,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在管教所里自然也会多关照常石常磊一些,这也愈发助长了两兄弟嚣张跋扈的气焰。
  顾超一走,常石就在三班宿舍里挑明了说,“有的人前几天在宿舍里给大伙儿找不愉快,就是在跟三班作对,他让大家吃不成蛋糕,我们就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常石要让张潦看看谁才是三班的老大,是二管区的老大,是这管教所里的老大。
  张潦腹部疼痛的地方变作了一块紫红色的淤青,他不是能忍的脾气,但每每想到顾超气冲冲地问着自己,“到底能不能改?”,他都握紧拳头忍下了。
  只不过,这次事情搞到了杨帆头上。
  自打杨帆粘乎乎地缠上张潦,常石就开始看不惯他了,这天集体学习完《新闻联播》回来,杨帆刚要坐下,凳子就被常石一脚踹走,害他一屁股坐在地上。
  杨帆站起来委屈地揉了揉屁股就走,也没多事,他是个有眼力见儿的人,知道这几天惹不得常石。虽然这段时间常石嚣张得很,但杨帆跟着张潦却也不后悔。
  “小骗子,摔得屁股疼了?”常石摸了把杨帆的屁股,色眯眯地说,“让哥哥给你揉揉。”
  杨帆触电一般弹开,却被常石死死地抱住腰,他小心翼翼地说,“常哥,真不疼,就不劳您大驾了。”
  “怎么,还不给我摸了?只给别人摸,不给我摸?”
  杨帆刚想叫,就被常石猛地摔在硬板床上,揪住头发使劲往床栏上磕,常石整个人压住他,掰开杨帆的双腿,硬往里挤。
  张潦洗漱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小阎王把脸盆往地上一摔,发狠似地揪起常石,一记铁拳打在他脸上,拽紧他衣领,屈起膝盖抵在常石的命根子上,冷冰冰地说,“管不住的东西,还是不要了。”
  说完,张潦重重地踢了一脚。
  不出两分钟,常石痛苦无比的惨叫声立马招来了蒋云峰,张潦腹部受伤的地方挨了下电警棍,瞬间触电般的刺痛感让他直冲冲地跪了下来。
  窗外雨一直不停地下着,蒋云峰面无表情地说,“去雨里站着,站到熄灯。”
  顾超培训班结束了,原本他可以在宾馆再住一晚第二天再回来,但不知道怎么想的,他愣是在一个雨夜,追赶上最后一班大巴车回到了双桥。
  顾超踏进管教所铁门时,黑暗中一道电闪雷鸣,暴雨愈发猛烈,他看不清楚路,一脚踩在积水里,再抬头时,整个人愣住了。
  在倾盆大雨间,操场上立着一个瘦削的身影。


第11章 淋雨
  滂沱的雨肆虐着那个一动不动的身影,冰冷的雨柱像成千上万支利箭齐齐射向他,忽而又一道闪电划破夜空,在那仅有的几秒光亮里,两个人的视线似乎交汇了下。顾超像是一瞬间明白了自己从千里之外赶回来的理由,他只是想赶在熄灯之前,看看张潦挨的那拳怎么样了。
  顾超怔怔地看着暴雨中的那个身影,寂寞而倔强,一言不发地独自抵抗着这放肆的大雨。他抹了一把自己满是雨水的脸,这才想起没带雨伞。
  于是,顾超毫不迟疑地脱下警服外套奔向那个孤独的身影。
  风雨交加之间,张潦意外地抬头看着顾超在自己上方撑起一片天,警服外套遮在两人头顶,暂时挡住了肆虐的雨。
  警服之下空间狭小,两个人挨得很近,彼此都被雨水淋得浑身冷冰冰。
  “被罚站了吗?”顾超先开口。
  张潦低下头去,沉默不语,浓密的长睫毛湿漉漉的,顾超却不依不挠地问,“这次是犯的什么错?”
  “蒋警官罚你站到什么时候?这下你满意了?这样的管教员你喜欢吧?”顾超说着鼻尖酸了下。
  “顾警官。”
  张潦沉沉地叫了他一声,低头看着眼前的水坑,说,“雨太大了,你回去吧。”
  “张潦,我跟你说过,你在三班一天,我就还是你的管教,你犯错就是我犯错,你受罚我跟你一起。”顾超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张潦说,“或者说,你实在是在三班呆不下去了,想换管教员,我帮你去说换班。”
  雨好像小了点,但警服外套不知什么时候被雨水彻底浸透,开始滴滴答答地渗水。
  张潦闭上眼,躲开顾超炙热的视线,再睁开时他沙哑地说,“顾警官,那天我心情不好,犯浑了,话说重了,你别放到心里去。”
  他停顿了下,又说,“是我对不起你,你回去吧,着凉了的话胃疼。”
  顾超却像是没听到最后一句,执着地问,“那你还想要我做你的管教吗?”
  张潦没作声,对这辈子第一个陪自己淋雨的人,他怎么舍得说一个“不”字。
  那天晚上顾超做了一件不合规矩的事情,他把张潦带回了狱警宿舍洗澡,他对张潦说,“你们浴室早没热水了,跟我回去,我宿舍有电热水器。”
  于是,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深夜寂静的过道里,一路留下斑斑水迹。
  张潦看着顾超湿透的背影,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已经习惯了黑暗,此刻却有人执意要拉开窗帘,给他看窗外的三月艳阳天。一束阳光透进来,他不适应地紧闭双眼,却又忍不住想睁开。
  他有些不知所措。
  “快去洗吧,该着凉了。”
  顾超推了推他,张潦回过神来时已经跟着对方进了狱警宿舍,连换洗的衣服都替他准备好了,简陋的浴室里冒着热气,已经调过水温了。
  张潦这才注意到顾超又抿紧苍白的嘴唇,蜷在椅子上,手用力地按着腹部,连湿衣服都没来得及换下。
  “顾警官,你先去洗。”
  “我说了你去,就你去。”顾超吃力地瞪了他一眼。
  张潦又恢复了那副狠模样,一言不发地扫了眼简陋的宿舍,烧了壶热水泡上胃药,凶巴巴地对顾超说,“你洗不洗?不洗我就换班。”
  说罢,他沉默地靠在卫生间门口,目视顾超妥协地走进去。
  水声稀里哗啦,卫生间门关不严实,热气透过门缝逃出来,在玻璃上蒙了一层白雾。张潦依旧觉得很不真实,不真实到他都快忘了为什么进来。
  两人交替着洗完澡,身上冒着热气,顾超捧着玻璃杯一口口喝热水,脸色总算是好了起来,他坐在床边,张潦坐在椅子上,管区楼内早已响过熄灯号了。
  张潦刚要起身走,却被顾超拉住了手臂,他说,“衣服掀起来,让我看看?”
  顾超这几天在外地培训,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张潦那天在公共卫生间捂着腹部剧烈疼痛的样子,仿佛此刻他不看一眼总是不安心。
  “我没事。”张潦不以为意地说,衣服下摆却被顾超撩开了,少年精瘦结实的腰肢隐在宽大的囚裤里,腹部一片刺目的淤青。
  顾超看了一眼就把衣服放下了。
  他抬起头看着张潦说,“这几天我认真想过你说的话,我没这么大的本事,可以把地狱变成天堂。我没有刻意讨好犯人,我只是在做自己的本职工作,我身上的警徽告诉我要秉公执法、文明管教。你说的那些我做不到。”
  “但我也想要你明白,在这里,或许有人进来时是你口中的人渣垃圾,但出去后总有人能成为对社会有用的人。”


第12章 值班
  越是狭小而封闭的地方,小道消息传播得越快,第二天早上整个管区都知道黑无常的蛋让小阎王给踢碎了。常石一侧红得发亮,肿得活像是个猪尿泡,胀痛无比,整张脸都痛得扭曲了。所幸不伤及本质,医生配了活血化淤的药膏,嘱咐他最近卧床休息,还得记得把屁股垫高。
  于是,有好事之徒悄咪咪地跑到三班宿舍门口偷看常石“坐月子”。
  常石自然是咽不下这口气,他恶狠狠地指着张潦鼻尖说,“你等着,老子迟早折断你。”
  “好,我等着。”小阎王冷笑了下,刚抬起脚,常石就条件反射地往墙边弹了下。
  但张潦也付出了代价,他又被关了禁闭。
  这次依旧是顾超带他去的禁闭室,此时已接近十一月底,似乎说是寒流来袭这个冬天特别阴冷,连空气都凉飕飕的。顾超鼻音浓重,说话声嗡嗡的,是那日淋雨的后果。
  冷冷清清的禁闭室异常寒冷,又是深夜,冷得似乎很难熬,顾超刚踏进去就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他抹了抹鼻子,有些得意对张潦说,“猜猜超哥给你带什么宝贝来了?”
  说罢,他突然抓起张潦的手塞进自己的警服大衣里,触手一片温暖,甚至有点灼烧。只见顾超从衣服里掏出一个热水袋,丢进张潦怀里。
  “你手冰凉冰凉的,快捂捂。”顾超又打了壶热水进来,替张潦倒了杯热水。
  张潦一直没说话,看着顾超忙进忙出。
  “有事就叫我,今天我值夜班。”
  刚要走,顾超想起什么似地,又转身折回来,往张潦口袋里塞了堆东西,又笑嘻嘻地走了。
  是一把大白兔奶糖。
  顾超不知听谁说起过,说是心里太苦的人才喜欢吃糖,所以他想让张潦多甜一甜。
  回到值班室后,顾超泡了杯康师傅牛肉面,又一动不动地坐在监控器前,他还记得那天就是在屏幕里发现张潦胃痛,那人还不知好歹地训了自己一顿。
  顾超无聊地数着禁闭室桌上大白兔奶糖的糖纸,一张、两张、三张…张潦会把他摊平,整整齐齐地叠成小方块,嘴里单边嚼着奶糖,直到把那一把奶糖都吃没了。
  值班室正对的墙壁上贴着“教育、感化、挽救”六个大字,顾超突然有一种很强烈的念头,他要挽救张潦这个失足青年,通过教育、通过感化,因为他直觉张潦并不属于这里。
  想着,他拿起禁闭室的钥匙就径直走过去。
  张潦意外地看着顾超走进来,还自带了一把椅子,跟张潦隔着桌子对坐着。
  两个人对视着,顾超吸着鼻子,突然不好意思起来。他摸了摸脑袋解释道,“一个人值班太无聊了,找你聊聊天。”
  “嗯”
  顾超刚要说话,从桌子下面塞过来一只热水袋,暖暖地搁在他大腿上,温度一路攀升,直到暖到了他的心头。
  这间禁闭室似乎没那么寒冷了,顾超掏了下衣服口袋,抓起张潦的手,又往他手心里塞了一颗大白兔奶糖。
  他刚刚摸过热水袋的手,碰起来暖暖的。
  “喜欢吃这个?”顾超说。
  张潦没回答,剥开一颗糖递到了顾超嘴边,他下意识地张开嘴咬住了。
  浓郁的奶香在嘴巴里蔓延开来,黏黏的、甜甜的,像是小时候的味道。
  “顾警官。”张潦主动叫了他一声,“对不起,害你淋雨感冒了。”
  顾超把奶糖含在嘴里,含含糊糊地说,“没事,我就是有点鼻炎,不是感冒。”
  “嗯。”
  “常石可记着你仇呢,以后当心点。”
  “我不怕他。”
  顾超笑笑说,“是啊,你可是小阎王,天不怕地不怕。”
  他刚把奶糖嚼化了,两人挨得近,说话时能闻到彼此好闻的奶香味,很甜。
  深夜的时光静悄悄地溜走,顾超一直逮着张潦说话,告诉他怎么做可以赚工分,怎样可以申请减刑,哪些事千万不能做,哪些是底线不能碰。说得他自己都困了,迷迷糊糊地对张潦说了最后一句话。
  他说,“张潦,我知道你心里有事。你现在不说没事,等你哪天完全信任我了,只要你说,我一定听。”
  说完,他竟趴在桌上睡着了,大概是由于鼻子塞住,呼吸声有些累。
  夜阑人静,禁闭室又寂静了下来,寒气从墙壁里渗了进来。张潦把台灯调暗了些,脱下宽大的囚服外套盖在顾超身上,摸了摸热水袋的温度,又换了点热水。
  后来,他就这样坐在桌子另一边,借着微弱的灯光,看着顾超,看着他短短板寸头上的那个旋,那似乎是个漩涡将他吸了进去,一直旋转,一直沉沦。
  张潦垂下眼眸,一直在思考什么,眼神愈发沉默。
  直到第二天清晨的阳光透过门上的玻璃窗斜斜地洒进来,和煦的阳光照在顾超身上,一点点将他从黑暗中解救出来。
  张潦这才意识到自己一夜没睡。


第13章 照片
  双桥未管所是嘉海市青少年法制教育基地,隔三差五有学校组织师生来参观学习,参观的人多了,双桥也给整出了一个套路。先由所长进行知法、懂法、守法的爱国主义法治教育,再选几个深情并茂的学员现身说法,最后参观下宿舍就完事了。
  同时也为了配合年底标准化监狱的验收,所长寻思着再整出一间法制教育展厅来,搞几个警示案例,再配合着挂点双桥的照片,这样又可以多一个参观环节。
  为了配合参观,天刚朦朦亮起床哨就吹醒了,把一个个都从冬日温暖的被窝里叫起来。顾超睡眼惺忪地踏进了三班宿舍,拿电警棍敲了敲桌面,说,“都快起来,叠被子了,今天有学生来参观,不该出现的都给我藏好了啊!”
  顾超一抬头正对上上铺张潦的眼神,他摸了摸自己胡乱翘起的头发,不好意思地笑了下。
  一起淋过的那场雨似乎拉近了两人的距离,顾超能明显感觉到张潦对自己的敌意少了些,而他发现自己有意无意地都在偏心张潦,不管是在这间宿舍,还是在这个管教所,相比其他任何人,他都更在意眼前这个人。
  “大清早嚷嚷个屁。”
  常石厌恶地翻了个身,小眼睛眯成一条缝。有人也跟着抱怨,“整天参观参观,又不是动物园。有本事自己进来住几天。”
  “我看哪个进三班宿舍参观,老子给他扔出去。”常石恶狠狠地说,其实他这几天恢复得差不多,就是躺在床上装病。
  “不过常哥,不知道有没有正点的妹子?”常石对面那人猥琐地冲他挑了挑眉,“合你胃口的。”
  张潦从上铺利落地翻下来,一记眼刀扫过,走路时刻意踩在说话那人床边的鞋面上,重重碾压过。
  “瞎说什么?快起床叠被子。”顾超催促道,未管所实行军事化管理,被子都得叠成豆腐块。
  杨帆跟在张潦屁股后面也起了床,狗腿地想要爬到张潦床铺上替他叠被子,脚刚踏上楼梯,就被顾超叫下来了。
  “我就去叠个被子。”杨帆嘟囔道。
  “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听到了吗?”顾超说话时,张潦视线扫了过来,他竟恍惚地觉得张潦眼尾似乎带着点笑。
  “顾警官,今天我还要去演讲吗?”
  “去。”
  “今天来的是哪个学校呀?”
  顾超有点犹豫地看了眼张潦,低低地说,“嘉海一中。”
  杨帆小嘴巴能说会道,是双桥明星演讲团的成员,每逢来人参观学习,就把他拉上去现身说法,杨帆能在讲台上说得声泪俱下,把忏悔之情和对自由渴望演绎得淋漓尽致。
  这次领导不知什么毛病,非让顾超把张潦也叫上。
  “所长,他真的讲不了,你信我。”顾超知道这次来的是张潦母校的人,多了层心思。
  所长语重心长地拍了拍顾超肩膀说,“年轻人嘛要多尝试,你不试怎么知道?”
  “真的不用试,我敢肯定你把他放在讲台上,十分钟讲不出一个字来。他本来就话少,等下别搞砸了。”顾超灵机一动,又说道,“所长,你不正愁最近没人整理那个展厅,今天我带人去弄。”
  大约九点来钟,双桥未管所铁门外大巴车就排起了长队,整整齐齐地下来一队队穿着蓝色校服的学生,校服背后印着“嘉海一中”几个字。铁门、高墙、电网都让这帮纯洁的孩子好奇不已,三三两两地四处张望窃窃私语。
  一道厚重的铁门就将自由隔绝在外。
  路上宿舍楼里少年犯们懒散地趴在铁窗边看楼下这群两个世界的同龄人,有人眼中是冷漠,有人眼中是羡慕。
  张潦靠在墙边并没有去看,顾超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带你去个地方,今天要找你帮忙。”
  于是,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过悠长的走廊,今天天气很好,冬日暖阳斜照在地面上,张潦慢悠悠地踩着顾超的影子走。在拐角处和那帮学生擦肩而过。
  顾超的心思,他都明白。
  教育展厅在主楼最角落里,原先是一间布满灰尘的仓库,东西杂乱无章地堆放着,按照领导的设想,展厅内一边是警示案例,一边是双桥介绍和管区照片。
  两个人默不作声地整理着。
  顾超没有提嘉海一中,没有提外面这帮孩子,他只是有些惋惜,或许原本张潦也该在那个队伍里,而不是在这里。
  想着这些,难得顾超沉默了起来。
  张潦把袖子卷起来,露出手臂上的一根青筋,他整理着箱子里的照片,把它们一张张往相框里装好。
  或许是意识到顾超过于小心,张潦难得先开了口,“顾警官,你高中在哪里上的?”
  顾超愣了下,垂下头说,“我成绩不好,读的书也不多。”
  “哦。”
  张潦不知道再说什么,嘴唇又紧闭起来,他默默地看着顾超正在扫地的背影,扬起的灰尘让他的背影有些模糊。张潦捡出一张照片插进相框里,捏着边角的手突然顿了顿。
  照片的像素不高,显然已经有几个年头了,照片上一排穿着白衬衫黑裤子的少年犯和领导在合影。其中有一个少年笑得有些拘谨,身材瘦弱。
  张潦一眼就认出了他是谁。


第14章 秘密
  门外传来错落的脚步声,似乎是有学生在找厕所。张潦偏头盯着顾超的背影,在心里细细琢磨着,想得有些愣神,顾超却突然转过头来,张潦下意识地把相框翻了个身藏好。
  只见顾超在裤兜里掏了掏,抛了个东西过来,一颗金色的小球在空中画了道抛物线,落在张潦手心。
  张潦摊开手一看,是一颗费列罗巧克力。
  “王涛警官结婚的喜糖。”顾超笑笑说,“我特意多讨了几盒,等下偷偷给你。”
  “你尝尝看喜欢吗?”
  张潦的手指摩挲着外面那层金箔纸,没有说话,他其实想说自己并没有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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