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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黑暗中-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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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难道没有想过,我为什么会让你关机吗?”李睿从口袋中摸出一只扳手,扳手的开口处还沾着点点油渍。
  沈流飞十指攥起,眉头皱得更紧,一种不祥的感觉由心底漫升起来。
  “进屋前我打了一个电话,就是告诉那位谢警官,我为灭口杀了你。他联系不上你,现在应该正发了疯地开车找你。”李睿忽然格格冷笑起来,“可是怎么办呢?他的车没有刹车了。”


第34章 斗智(7)
  正逢一个急剧下降的弯道,谢岚山发现,刹车失灵了。
  因为心急,限速八十码的高架路,谢岚山飙到了一百三四十。万幸是非上下班高峰时间,路况还算可以,谢岚山暗骂了自己一声太过大意,很快镇定下来,试着降档减速。
  谢岚山应对得相当沉着冷静,但这种情况听天由命的成分更多,这会儿他眼前出现了两辆车,一左一右地挡住了原本通畅的道路。一辆大型客车,一辆超跑,两辆车像是把高架桥当作了竞速赛道,时而并驾齐驱,时而你前我后地追逐着,始终也没能拉开距离。
  超跑车主是汉海市有名的顽主,一见身后有辆破车竟也高速向他驶近,立马起了逗乐找茬的心思。他料想破车不敢跟自己的豪车追尾,故意在谢岚山前方蛇行起来,减速挡路。
  眼下谢岚山车不由己,立即开启应急灯,并大声鸣笛提醒前车让路。
  没想到,那顽主乐得直砸方向盘,依旧不紧不慢挡着道儿。他从车窗里伸出一只手,朝身后的谢岚山比出一个中指。
  “妈的!”谢岚山骂出一声,一振胳膊,将警灯挂上车顶,拉响了警笛。
  客车司机意识到情况不对,稍稍往外偏移一些,试图给谢岚山让道,那顽主也意识到了不对劲,但他手忙脚乱,越反应越糟糕。
  转眼间前后三辆车越行越近,情形危急万分。谢岚山不再降档减速,索性一踩油门到底,强行将车驶上红白隔离带,抬起车子左侧,硬生生从车与道路之间的缝隙里挤了进去——
  勉强避免相撞,但车身还是擦着了,车子侧立着开出一段路,轮毂底盘一路乒乒乓乓地摩擦,溅了一地的火星茬子。
  谢岚山惊出一身冷汗,只差一点,他就得被两辆车挤成肉饼子。
  连续的刮蹭降低了车速,但也爆了他一个轮胎,亏得只是后胎,车子摇摇晃晃颠颠簸簸,经谢岚山专注控制,总算渐行渐稳,越驶越慢。
  这个时候,沈流飞的电话来了。
  两个人,一个开着四轮车,一个骑着两轮摩托,都挂着一个通话的耳机,也都在听见对方声音的那一刻,长舒一口气。
  幸好,你没事。
  “笨蛋,该说你太不谨慎,还是什么话都信。”沈流飞难得动了情绪,以往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此刻声音听来却冷冰冰的。其实倒也不能全怪谢岚山不小心,这种破坏刹车的手段非常隐蔽,因为直到油漏光、压力骤失前,刹车表现都与平常无异。
  “这不是情系表哥,关心则乱么。”以前只有他骂别人笨蛋的份儿,哪儿容得别人骂他。方才逃过一劫,谢岚山眼下心情不错,对一切批评照单全收,忽又话锋一转,“不过那王八羔子打来的电话,我录音了。”
  “我报了警,李睿没辩解,也没逃避,我想他已经崩溃了,毕竟错杀了自己最爱的人。”案子基本尘埃落定,谢岚山看来也没大碍,沈流飞说,“谢警官这会儿要有遗言交待,我洗耳恭听。”
  “遗言没有,想法倒有一个,”谢岚山挺大言不惭,还没得寸就想进尺,“我这车损伤得够呛,你来接我吧。”
  “麻烦谢警官,换辆好点的车吧,至少带个电子手刹。”沈流飞也没拒绝,黑色机车电光火石,“告诉我,你在哪里。”
  谢岚山看了看导航显示的拥堵路段,报出了一个地方。
  “差不多应该能停在那里。”理论上刹车失灵应行驶上坡路,能更方便减速、停车,但为避免在拥堵路段连环撞车,他只能选择在高架桥的一个岔口驶下去。
  警笛声大作,能避开他的车都避开了。一段长下坡路,车速又提了些,与沈流飞的通话还未中断,两个人都没出声。谢岚山全神贯注,放掉油门,一点一点拉手刹降速,尽管车子还在颠簸摇摆,但看情形,在路况顺利的情况下不多久就能让车停下来。
  车还没到下桥处,谢岚山便看见不远处有一队小孩子,看着像是幼儿园出来春游,正在老师的带领下齐整有序地过马路。
  男孩手拿风车,女孩头戴草帽,个个都有水灵的眼,粉嫩的腮,他们像春天的花朵一样含苞待放,也像春天的喜鹊一样嘁嘁喳喳。听见警笛声,抬头即见随之直扑而来的车,老师先惊叫,孩子们跟着叫,有的扭头就跑,栽葱似的摔在地上,有的僵在原地一动不动,咧嘴大哭。
  倘是成年人还好,懂得危急关头如何避险,偏偏全是五六岁的小孩子,场面一下就失控了。
  沈流飞此刻出现在长街尽头,如出膛的子弹,他正尽全力向他赶来。
  车尚在高架上,但下坡车速完全无法控制。面对这么些鲜活热闹的小东西,谢岚山以最快速度判别道路形势,然后毫不犹豫地打了一把方向盘。
  车头猛拐,撞上了一个水泥隔离墩,紧接着整辆车就飞了起来,飞出了高架桥面。
  “哎,沈流飞。”车子腾空,侧翻,像一叶筏子被巨浪拍击到空中,谢岚山紧握方向盘,微笑说,“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你。”
  车子飞至半空,风无声,鹤不唳,时间仿佛静止了一拍,天上白花花的云朵在游动,一道金光直射他的眼睛。旋即,车子底盘向上地砸落在水泥地面,发出惊天动地的响声。
  头部遭受撞击的瞬间,倒不怎么疼,四周光线明亮,谢岚山又见到了梦里的那个白衣女人。这次,在一片漫漶的白色光芒中,他终于看清了女人的脸。
  (第一单元…黑白篇 暂完)


第二单元…洛神篇

第35章 旧友(1)
  车是瞬间报废,人是当场昏迷,万幸的是车体看上去砸得稀烂,但车身骨架刚硬,扛住了没有大变形。撞击的角度也够幸运,谢岚山受益于安全带与安全气囊,虽然颅内出血,双肺挫伤,但都没到致命的程度。开颅手术不用做,呼吸机倒上了,人在昏迷第四天的时候总算醒了过来。
  一睁眼,看见一个白衣女人在窗前低头摆弄白百合花。昏迷多日,眼睛一时适应不了光线,还当是车祸幻景中见过的那张脸。谢岚山一惊,试着坐起来:“你是……”
  窗边的女人一回头,原来是宋祁连。
  病房里没有护工,这几天照顾他的人是宋祁连。
  宋祁连将新买来的百合替换了原来有些蔫了的,细细打理了枝叶又插入瓶中。回头见谢岚山醒了,她替他倒了杯水。
  “不好意思,”谢岚山接过水杯,“还劳你来照顾我。”
  “应该的,”宋祁连的声音极美,简单几个字仿佛吟诗,让人听之十分惬意。她脉脉注视着谢岚山,由衷感激,“你救的那些小孩子里就有我的儿子。”
  亏得谢岚山最后关头选择牺牲自己,那群出来郊游的小孩子没一个受伤,最严重的不过是一个胖小子慌乱之中跌了一个跟头,吓得尿湿了裤子。宋祁连的儿子刘畅也在其中。
  “谢谢你救了我的儿子,”宋祁连倾身靠过来,轻轻抱住了谢岚山,重复说着,“谢谢你。”
  久违了的女性柔软馨香的怀抱,谢岚山不自禁地身子一仄,心也跟着微微悸颤起来,那种细微至不可察觉的颤动,仿佛石子落入湖面,水花澎溅。
  宋祁连闭着眼睛,把脸埋进他的脖子里,一直抱着他,一直抱着他。
  “谢什么,”谢岚山抬起手,想以拥抱回应宋祁连的这个拥抱,又觉不妥。踌躇片刻,最后只是在宋祁连的后背上礼貌地拍了拍,他说,“跟十年前一样,我依然愿意随时为你付出生命。”
  病房的门吱一声被推开了,一个男人走进来:“没打扰你们吧。”
  听见第三个人的声音,宋祁连慌慌张张撒了手,偷偷拭了一把眼角的泪水,扭头看了一眼从门外进来的男人。她对谢岚山说:“隋队昨天就来看过你了,你们久没见面,好好聊聊吧。”
  抱起替换下来的百合花枝,宋祁连与男人擦身而过,离开了病房。
  很英俊的一个男人。不比陶龙跃一身火上房的热度,也不比沈流飞那般冷淡疏离拒人千里,这人气度不凡又和蔼亲切,令人陶然的微笑一直挂在唇边。
  抬眼看见来人,谢岚山眼眶顿时发烫。侥幸捡了条命,他眼下浑身都疼,肠在绞,肺在烧,全身骨头都不禁碰,一碰就咔咔欲断。但他仍以最英挺的姿态挺直上身,恭敬喊了一声:“队长。”
  男人点点头,冲他笑笑:“阿岚,好久没见。”
  隋弘,省禁毒总队的副总队长,当年就是他,从几千个警校学生里一眼挑出了谢岚山。
  以前常有领导来视察警校,谢岚山跟他的同学们见过好几拨,要不是一步一个脚印慢慢攀升的老公安,经历了多年一线实战,身上自带匪气,毕竟不带不行,震慑不住犯罪分子;要不就是别的政法单位有序流动过来的干部,虽说面上平易近人,但多多少少带着高人一等的官气。
  这种官气与匪气交杂的气场,几乎每位来视察的领导都有,只有隋弘,温柔亲切,不与众人相同。
  那天,谢岚山照旧坐在树下,拿着小刀雕木头。
  同一片树荫下,还有几个年龄相仿的男孩子,趁午休时间互相抱摔打闹,发泄着无处发泄的精力。
  远远来了几个人,看样子又是领导,但没有鸣锣开道,大张旗鼓,谢岚山抬头看了一眼,只一眼,便觉得被树杈子间漏下来的阳光晃着了眼睛。
  一个高大男人,脊背似打了钢筋一般笔直,一头天然的浅褐色的发,衬着清俊面庞、深邃眉眼,便显得格外出尘。谢岚山活了这些年,就没见过这么气质卓绝的男人。
  隋弘当时是去警校挑人的,简单点说就是想找几个能打入金三角的缉毒卧底。他一眼就相中了谢岚山。
  这个男孩看上去冷淡、沉默、不睦群,这些给人的印象不像后天雕琢培养的,倒似打娘胎里出来就烙在了他的身上。隋弘眼光很准,认定这是一个可塑之才。
  谢岚山头顶上方那片树冠上,原本停着一只极鲜艳的野鸟,正在高歌引吭。不知哪儿来一阵妖风,那鸟儿跟挨了石子儿打一样,扑棱棱就飞走了。
  风太大,摇撼着枝杈,树叶落了一地,还跟着下了一场毛虫雨。
  那些在树下切磋武艺的男孩子,被从树上掉下的毛虫冷不防地袭击了,立马骂骂咧咧起来,“操娘”之声此起彼伏。他们对着地上的毛虫一阵狂踩,那动静,像儿时过年才挂起的长串爆竹,噼噼啪啪一通乱炸。
  既恶心又好玩,男孩子们更闹了。
  也有一只毛虫掉在了谢岚山的肩膀上。谢岚山很淡定,很安静,没有加入那场男孩子们的狂欢,只是放下手中刻刀,将毛虫从肩上拿下来,小心翼翼地放进了身后的花坛,那片潮湿腐败的泥土里。
  然后他继续雕起自己手里的木头,目不视人。
  这个举动令隋弘感到惊讶。
  他问随行的教导员,这个男孩子叫什么名字?
  “谢岚山。”明明树下有好几个男孩子,但教导员好像就知道隋弘问的哪一个,“长得挺精神的。”
  “别是绣花枕头。”隋弘笑笑,心说,确实精神。
  “不是绣花枕头,他警务专业技能相当过硬,体能训练、内务标准都是最好的,”教导员说,“要说有缺点,就是不太爱说话,闲暇时间也不跟人交流,就喜欢一个人雕木头,哪儿像未来的警察,倒像木匠。”
  “敏于行而慎于言,公安队伍就缺这样的。”隋弘对这个男孩子更有兴趣了,问,“能打吗?”
  “能打,”教导员忙不迭地点头,“这小子的综合格斗水平是能打职业UFC的。”
  “这么厉害?”隋弘看似不相信,笑着说,“安排一场比赛,跟我带来的人比一比,我看看。”
  省里数一数二的格斗高手,真正的职业水准,谢岚山到底只是一个初入警校的学生,教导员说的有些言过其实。
  但谢岚山表现出来的斗志却令隋弘印象深刻,他一次次被放倒,又一次次站起来,破皮流血也全不退缩,这个温柔沉默的男孩子有股劲儿,不服输,不怕死。
  省里的高手连扛带抱着谢岚山,将他扔出去,谢岚山反应很快,掀腿绞住对方的脖子,与其一同摔倒。
  两人互相使出关节技,扭曲对方的关节,迫使对方认输。这样僵持了五分钟,直到那高手嗷嗷直叫,谢岚山还是一声不吭。
  “好了。”隋弘亲自将两人分开。
  看谢岚山脸色发白,一侧肩膀不自然地仄着,额头汗珠如豆粒一般直往下滚,问他:“脱臼了?”
  谢岚山咬牙忍着疼,轻轻“嗯”了一声。
  隋弘一抬手,巧妙一甩谢岚山的肩膀,就帮他复位了。
  “好好再练两年,”临走时隋弘拍了拍谢岚山的后背,珍而重之地嘱咐他,“国家需要你。”


第36章 旧友(2)
  谢岚山遵守承诺,结结实实练了自己两年,隋弘依约来带他离开警校,交待了他一个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卧底金三角,捕歼当地最大的武装毒枭穆昆。
  为了让自己“堕落”的经历更为可信,谢岚山自愿吃了小半年牢饭,在监狱里就跟一个常贩常吸的小头目混熟了,成功打开了卧底金三角的第一道门。
  身为侦察员,谢岚山深知禁毒形势严峻,若要斩断毒品源头,必然要尽快剿灭边境毒枭穆昆,疏忽不得,怠慢不得。
  没想到,那个一直放在心里的姑娘,一样疏忽不得、怠慢不得。卧底第二年的时候,宋祁连的婚讯就传了过来。
  谢岚山头一回擅自行动,他从云南回到汉海,赶了两千多公里路。
  到底来迟了一步。
  婚礼安排在五星酒店,排场极大。新郎是汉海市局副局长刘焱波的儿子刘明放,刘局的儿子没承父业当警察,倒在金融圈里风生水起,堪当青年才俊。
  宋祁连的母亲从头到尾都笑不拢嘴。她知道女儿真心喜欢的是谁,但她不在乎。除了长得没有谢岚山精神,刘明放哪里都比谢岚山强出百倍,有家底,有事业,还有个当领导的爹,而谢岚山呢?箪食瓢饮,朝不保夕,他是倾囊而出了,可也所余无几了。
  喜气洋洋的丈母娘身边,是一个神色凄艳的新娘。
  谢岚山没进礼堂,只在签到处徘徊。
  伴郎伴娘都是新郎的朋友,不认得谢岚山。伴娘略丰腴,一张笑脸跟个熟桃似的,一开嗓就甜腻腻地直出汁儿:“红包都交给我,我替新人保管。”
  “麻烦……替我转交给宋祁连。”谢岚山没带红包,手里只攥着一个比巴掌大不多少的木头雕像,往伴娘手里一塞,扭头走了。
  看清手里的木头雕像,伴娘尖利地叫了一声。木像上头血迹斑斑,乍看跟漆了层不均匀的红漆似的。她不知道,为送这份礼物,谢岚山雕了一晚上,刻刀无数次楔进他的手掌里,他也毫无知觉。
  血淋淋的一个木头人像,送给新人好像不吉利,但伴娘仔细一看,这木像雕得相当精美,一张人脸好像就是新娘子。
  隋弘认识这对新人,所以也被请作了座上宾,他看见了仓猝而来又仓猝而去的谢岚山。他悄然离开礼堂,用只有他们两人知道的手机号,给自己的部下打了一个电话。
  约在一栋摩天大楼的顶层,谢岚山比隋弘到得早些,默立在楼顶边缘处,直到夜色半遮人眼,夜风涌自四面八方。
  他攥着受伤的拳头,鲜血沿着指缝沥沥而下。
  隋弘从他身后走过来。
  谢岚山循声回头,看见自己的队长,忍久了的眼泪慢慢流下来:“队长,我干不了了……”
  隋弘来到他的身边,一个字没说,搂着扳过他的肩膀,与他一同面向这座夜色中的城市。
  本月的黄道吉日,除了无数对新人选择今天结婚,一年一度的旅游节花车巡游活动也即将开始。本来宽阔的市中心街道已被游人填满,人行道上一些垫场的歌舞表演抹杀中外菲林无数,数万观众正翘首以待,嗷嗷待哺。从谢岚山所在的高度望出去,只见密密麻麻一大片,人如蚁,车如龟。
  良久,隋弘才开口:“若静脉注射海洛因,每天两次,每次0。1克,最多3天即可成瘾,若吸食毒品,一次即可成瘾,0。2克即能致人死命。根据你的侦查线报,这一年多来,你的战友们共抓获试图携毒入境的境内外犯罪人员7名,共截获海洛因966公斤,纯冰474公斤,冰毒片剂122包。你想过么,如果这些毒品成功入境中国,后果不堪设想。”
  准时准点,几栋汉海市地标性的高楼同时点亮了LED屏,折射绚丽的七彩光束。花车巡游正式开始,围观的人群爆发出经久的掌声。
  隋弘笑笑说:“你看,太平盛世。”
  谢岚山没有回答。他站在高处,长久俯瞰这座城市的繁华夜景,恍然大悟,个人的快活与不快活如此微不足道,是的,这是太平盛世,人们长养子孙,安生乐业。
  好像就是醍醐灌顶一瞬间,谢岚山想明白了,望着浓墨重彩的城市,眼里再无其它,他微微笑了。
  想明白之后,谢岚山把外套甩上肩膀,扭头就走。
  隋弘在他身后喊:“怎么,这就走了?”
  谢岚山脚步一停,侧了侧脸,摆出一副恶痞的样子:“阿sir啊,我要回去开工啊。”
  “好好说话,别学电影里那套港台腔。”隋弘笑着骂了他一声,然后说,“阿岚,我等你回来,你是好警察,也是最令我骄傲的部下。”
  此刻,在医院的加护病房里,虽久远没见,隋弘还是那个体恤部下的好队长,对谢岚山笑道:“到了刑警队,我几乎天天都能在网上看见你的消息,上回秀了一把百步爆头的枪法,这回又在高架桥上演了一出‘速度与激情’,怎么?不想当警察,想改行当网红了?”
  前阵子谢岚山非议缠身,这回总算博得了一些掌声,他翻出手机刷了刷新闻。报道中,他临危不乱,舍己救人,光辉伟岸得像个要去炸碉堡的英雄。这些新闻把谢岚山看乐了,当时当刻他哪里顾得上那么多,但本能尔。
  隋弘对旧部下的情况很关心:“在新地方还习惯吗?”
  谢岚山张口即来:“习惯啊,与领导步调一致,指哪儿打哪儿,别说破案追凶了,指挥交通也没问题。”
  听出这是对调岗一事耿耿于怀,隋弘笑了:“有怨气?”
  谢岚山认真想了想,也笑了:“真没有。”
  两个人聊了一会儿,隋弘问了问谢岚山的近况,也说了些省里近期的禁毒工作,大意是金三角那边的武装毒枭又有死灰复燃之势,毒品形势依然严峻。
  “好了,不打扰你了,好好休息。”见护士进来给谢岚山换药,隋弘转身走出病房。他停在门口,回头对谢岚山说,你永远是我的队员,是最令我骄傲的部下。
  老话重提却物是人非,谢岚山喉咙里一阵酸涩,说不出一句道别的话来,只能朝隋弘敬了一个军礼。
  隋弘走出谢岚山的病房,迎面撞见还候在门外的宋祁连。两人目光短暂碰撞,宋祁连没了在谢岚山面前的客气,眼神暗了一瞬,低头要走。
  宋祁连对隋弘是有些怨言的。是这个男人把谢岚山带离了她的生活,继而改变了她的一生,他跟她谈责任与使命,谈忠诚与信守,她能理解,但不谅解。
  宋祁连想走,但隋弘没走,他在她身后喊她的名字,说,祁连,我想跟你谈谈。
  谈话的内容关于谢岚山。隋弘细述了谢岚山卧底那六年的经历,那段高强高压、刀尖上舞蹈的日子,听得宋祁连心如刀割,后怕不已。
  隋弘说:“想救的人救不了,身边的战友又因他牺牲了,他承受着巨大的压力、误解与痛苦,我很担心他的心理状况。”
  “我能做什么呢?”宋祁连既心疼,又困惑,我国《心理咨询师国家职业标准》明文规定咨询师与来访者之间须尽量避免双重关系,简而言之,即不能是熟人或亲友。虽说不是硬性规定,但隋弘这个安排到底不够严谨。
  “不要把他当作一个评估对象,你也不用对他进行心理治疗,就把他当作你十二岁就认识的那个朋友,开解他,安慰他,支持他,”隋弘嘱咐宋祁连,“无论他今后遇上什么困难,或者他出现了某些异常状况,也请你随时跟我保持联系。”
  谢岚山在医院里又休养了半个月,期间陶队长只匆忙露过一回面,就忙着结案与泡妞,再没出现在病房里。谢岚山百无聊赖,闲到只能拿个手机追网剧,一部主打本格推理的国产刑侦剧,吹得多么悬疑烧脑,可一集看不了五分钟凶手就能猜出来,如此看了三集,更没意思了。
  再闲一点,就只能跟小护士们斗地主玩梭哈了。
  这些天,谢岚山的头发长了些,颅内淤血还没吸收干净,在病房里也不方便打理,他问护士要了一根皮筋,自己把头发拢到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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