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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友-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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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铺天盖地的恐惧向程眠袭来,他的大脑根本没给他时间反应到底在发生什么,程有均的手像烙铁一样按在他的身上,他用尽全力挣脱开,连滚带爬地扑到那个瘫倒在小隔间地板上的学生旁边,那男生身材很瘦小,穿着高一的校服,裤子已经被褪到脚边,露出瘦弱白‘皙的下‘体,上面全是指印,还有一点不知从哪来的血迹,程眠不敢去碰他,崩溃地朝程有均大哭:“你在干什么!你想干什么!”
       “你小点声!你想让我死吗!”程有均肝胆俱裂,极度的惊惧之下他扯着程眠的头发抬手“啪”给了他一耳光,力道之大打得他眼冒金星,一头撞在隔间的门板上,程眠眼前一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跌坐在一边。
       程有均哆哆嗦嗦地把裤子穿好,爬到窗台上试图从那里翻出去,一边回头小声对程眠说:“你别跟别人说,眠眠……爸爸求求你……求求你了……”
       程眠坐在地上,不敢相信地看着他狼狈猥琐的身影,绝望地向他的父亲求救:“爸爸……爸爸……”
       程有均慌张地四下张望,双手合十不住对程眠哀求,然后翻出了窗子。
       急促的抽泣和低哑的呻吟在空旷的公共厕所里显得格外清晰,程眠大脑一片空白,嘴里不住地低声叫着爸爸,好像这样就能等到程有均回来救他一样。
       旁边还躺着一个人事不省的学生,他用力捏紧双手,强迫自己先给那个男生穿裤子,他手抖得太厉害,恐惧和紧张让他气力全无,越害怕越慌乱,那男生被他翻来覆去撞了好几下。
       “妈妈救我……通明……韩通明……”他嘴里无助地低声呐喊,只想嚎啕大哭,为什么他要一个人在这里,为什么韩通明没有跟他在一起,每一次的困境他都来救他了,为什么这次他不在呢?
       门口响起杂乱的脚步声,陌生的询问声由远及近:“谁刚刚在这喊啊?”
       程眠跪在地上,带着满脸的泪水和绝望看着那两位老师震惊的面孔。

       少年的程眠脑子里还装满了电脑游戏和碳酸饮料,脸皮也没有现在这么厚,根本理解不了也解决不了这些复杂而诡异的状况。他既不能说出程有均的名字,也撇不清跟自己的关系,情势像破堤的洪水把他打翻在地,根本直不起身来。
       他从不知道挨打这么痛,暴怒的家长拽着他衣领两耳光抽得他当场吐了出来,差点耳膜穿孔,办公室里乱作一团,哭声、喊声、怒骂声像一锅滚烫的开水,把他的生活泼得面目全非。
       幸而他当时还没有满16周岁,翁雅跪在地上求了他们一天,两方家长哭到几乎昏厥,对方考虑自家孩子的情况也不想把事情闹大,最终没有选择报警,而是要求他退学和一笔高昂的赔偿金。
       他的人生就在短短几天时间里如遭遇火山爆发,一切都分崩离析,他几乎在一瞬间失去了他钟爱的全部,顺着不可抗拒的力量直直地掉下了地狱。

       程眠至今为止都经常幻想自己其实是在做梦,这些事情过于荒诞,他到现在还觉得自己应该是在高中课堂上继续念书等着参加高考的傻学生一个,那个鬼怪一样的父亲也不是真实的,他还是应该一如既往的高大英俊、意气风发,带着荣光和礼物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韩通明也依然是那个对他温柔纵容的少年,在每次看似凶猛的争吵过后,不动声色地走过来冷着脸把他抱在怀里。
       不要把他赶出去,他没有地方去了,妈妈被他害死了,全家人都被他的债务套在原地,倒霉的Weyman替他收拾了许多次烂摊子,他根本不想这样的……
       可是所有的事情都不受控制地越变越坏,急转直下的处境会磨灭人的斗志,流言跟着他来带了那个小小的乡下,他才知道世界上原来有这么多的恶意,原来人做错了一件事,真的就会永远抬不起头来。那个教学质量欠奉的高中里,他几乎没见到过老师和同学的笑脸,校服和书包上每天都有出自不同手笔的佳作,每当他被堵在角落里挨打想要反抗的时候,对方只要一句“强`奸犯还有脸来上学!”,他就哑口无言失去了挣扎的欲`望。
       那是他父亲的罪孽,他放走了他,活该要替他还。
       翁雅的精神状况越来越差,她时不时就会抱着程眠痛哭一场,指爪狠厉地掐他,想把藏在他体内看不见的邪恶因子抠出来,然后随手抓起一件事物抽打程眠,因为他的校服被弄脏了,作业被人撕烂,被人浇了一头脏水,这些全部变成了他的过错,是他即将变坏的预兆。他不敢说,一提到父亲,翁雅就发疯一般地吼他,说有他这样的儿子谁会愿意回家?或者歇斯底里地怨恨程有均没有尽到当父亲的责任,她从前的岁月静好全部被浓烈的黑火侵蚀掉,她不再打理盆栽,首饰盒被她锁进了抽屉,她现在每天做得最多的事情就是看着程眠,在他的行为出现任何瑕疵的时候冲出来给他一巴掌。
       程眠跪在水泥地上怔忡地想,这个世界是疯了吗?他颤抖着爬过去抱着翁雅的腿,像小时候那样把脸贴上去,小声哭着保证他以后再也不会犯错了,他心疼翁雅,无比恐惧现在的状况,但他也怕说出程有均会让他坐牢,在他的概念里,监狱同地狱几乎等同,他无法做出大义灭亲的决定,就只能这样昏头昏脑地拖下去,以为总有一天事情会过去。
       拖到现在,他都快忘记,罪到底是谁犯的了。
       在韩通明眼里,自己早就是个满嘴谎话的惯犯,就算现在他去告诉韩通明,当年猥亵学生的事情是程有均做的,他和韩通明的父亲沆瀣一气欺骗了两个女人,他和自己都是畸形家庭的悲剧产物,韩通明会相信吗?他大概会给自己的累累罪行上再记上一笔,或者把自己扭送到精神病院去。
       而且他根本就不希望韩通明知道这个丑陋的真相,韩通明从小就没享受过多少家庭的温暖,自己和翁雅合力把他拢在掌心上,才让韩通明没变成一个凄风苦雨冷冰冰的小孩,如果可以,他多希望能让韩通明在一个普通的、正常的家庭里长大,即使做不到,他也想让韩通明有一个想象中完整意义上的父母。
       但他搞来搞去,搞出了一个奇形怪状的结局。
       也许就是他的错,他在被动地选择包庇了程有均的时候,就已经犯了不可饶恕的过错,他没有资格代替翁雅和那个学生放过程有均,所以韩通明怎么对待他,都是他活该,他凭什么对他发脾气呢?
       对,他还从来没有认真地对韩通明认过错……程眠恍惚地想到,本来就是他错了,他明天应该好好去道歉,就算是看在翁雅的份上,韩通明也会原谅他的,况且他已经在偿还了,这么多年的人生,这么多的债务,还不够吗?他去恳求他,韩通明会理解的,他一向嘴硬心软,也一向说话算话,他说过不会不管自己,就一定不会不管。
       不管他今天是怎么了,他是喝醉了想发泄欲`望,还是只是想惩罚自己,都可以,都无所谓,他都愿意。
       只要他能原谅自己,只要这笔烂账能够翻过篇去。
       别让他一个人走,这个地方不是他的家,除了韩通明,他跟这座城市没有任何关系。
       他没有家,没有亲人,他的青砖院落和栀子花,还有他温柔无匹的妈妈,都被他亲手杀掉了,他只剩下一个韩通明,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留在他身边。
       程眠蜷缩在床上,紧紧地抱着自己,周身温度渐渐回升,他点燃了最后一点自尊和廉耻心,希冀能照亮这一程没有归路的追逐。

————————


 一夜无眠,天色一片蒙蒙的时候程眠就爬了起来,Weyman还在蒙头大睡,他一向不到日上三竿不起床的。程眠轻手轻脚地溜进厨房,丁零当啷打散了两只鸡蛋开始做蛋饼,他现在已经可以很娴熟地准备早餐了,不知道Weyman看到了又会说什么。
       他把早餐摆到餐桌上,留了一张字条,拿了一件Weyman的厚外套就离开了。
       清晨熹微的天光从云层透出,程眠裹紧了衣服,顺着葱郁的半山路向韩通明的公寓走去,路上鸟鸣吱喳,偶有晨跑的路人迎面跑来,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脸部,冲对方露出微笑,路人不明所以,礼节性地回以微笑,一派世界安好。他昨晚借着满心的冲动和绝望从这里狂奔而过,寒风呼啸,把他从里到外冻了个生透,而现在,他全副武装,高举着内心的圣火,勇士一般要去征服磨难了。
       不过是像从前一样,他们照例大吵一架,然后自己再厚着脸皮上门求和,程眠这样安慰自己,轻轻屏住呼吸,生怕积攒了一晚上的勇气漏出去。
       他在韩通明公寓门口踟躇,昨晚他喝了酒,会不会到现在还没有醒?他摸了摸门,做贼一般把耳朵贴在门缝上,想听听里面的声响。这时门后电梯开了,他回头一望,韩通明居然出现了,两双满是血丝的眼睛看见彼此俱是一愣,韩通明在原地看着他,眼神晦暗不明,电梯门都快关了他才伸手按住,长腿两步迈出去,把猴子一样趴在门上的程眠扯到一边去,掏出钥匙开门。
       程眠跟着他进了家门,见韩通明不搭理自己,深吸一口气,没话找话:“你去晨跑啦?”
       韩通明脱外套的手停了停,没说话,看也不愿意看程眠一眼,往屋里走。程眠心里发酸,还是舔着脸追问:“你没吃早饭吧?头疼不疼?你今天还去上班吗?”追到房门口,韩通明“哐”得一声摔上了房门。
       那一声响像打在程眠脸上一样,他对着房门揉了揉眼睛,伪装出轻松的口气说:“我快杀青啦,你想不想去片场玩?能见到大明星哦,上次我在隔壁剧组看到了那个很红的女明星,叫什么来着……”浴室传出淅沥水声,他等不到回音,只好转身出来。客厅里还是昨晚的狼藉样,他的手机也躺在地上没换地方,程眠蹲下去开始收拾地面。
       过了十来分钟,韩通明洗完澡换好衣服出来了,程眠还在地上爬来爬去做卫生,见韩通明终于舍得看自己了,只不过目光是盯着自己身上那件尺寸很不合身的外套,他赶紧开口解释:“我昨天去朋友家借了件衣服,是真的朋友。”韩通明移开目光,钥匙拿在手里,又准备出门了。
       程眠见他要走,急忙站起来,眼前一阵发黑,他下意识地抓着韩通明的手站稳,旋即被甩开了。程眠没空失落,追在韩通明身后说:“我有话想跟你讲,我知道错了。”他说得很急,生怕韩通明听不完就要走,“那个视频是我以前的男朋友瞒着我拍的,我根本就不知道,还有那个赵书冉,就是送我回来的人,他是片场的工作人员。”赵书冉当然不止是“工作人员”,但是“投资人”这种说法听起来就很容易坐实韩通明对他的不实猜想。
       他战战兢兢地说着,拉住韩通明的衣摆,见他一直没反应,怕他不相信,继续道:“他不知道怎么认识我前男友的,他用那个视频要挟我,根本就不是我的错。”其实赵书冉也没要挟他什么,他随手泼了他一盆脏水,只是想让自己看起来更可怜一点。
       韩通明终于转头看了他一眼,俊秀的眉毛轻轻皱起,半垂着眼睫不知在想什么。
       他们僵持着,最终他听见韩通明轻轻叹了口气,开口道:“算了,本来也不是我该管的事。”
       不对,不对,这不是他的意思,程眠愣愣地看着韩通明。
       “昨天晚上……是我不好,我喝多了。”韩通明伸出手揉揉眉心,露出一点淡漠和厌倦的神色,“想怎么做都是你的自由,跟我没有关系。”
       韩通明没有像以往一样对他进行尖酸的嘲讽和说教,而是冷淡地放过了他。他大概是太累了,眼下都发青,程眠勉强自己镇定着开口:“那…那现在都讲清楚了,你别生气了,以后你不喜欢的事情我都不做了,以后我都不会再犯错了。”最后几个字尾音颤抖,韩通明的态度让他恐惧,他宁可面对暴怒的他,也不想看到韩通明这样漠不关心的态度。
       韩通明轻笑一声,眼神中却没有笑意,只有一点疲倦的冷光:“不用这么委屈自己,我又不是你什么人,之前是我管太多了,习惯了。”
他从桌子上拿起钥匙,想了想,下定决心般轻声说:“程眠,你别住我这里了。”
       这话像三九寒冬的雪水迎面泼来,冷得他说不出话,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道:“你搬回卧室来吧,我睡地上或者书房都可以的。”他的声音抖得太厉害,指尖掐到掌心里,强迫自己继续说,“我会付你房租的,等这部剧拍完了,我想去Weyman的工作室学点东西,摄影什么的,可以帮他的忙。”说着他眼睛发涩,喉头像给什么东西梗住。
       “我不是说这个。”韩通明见程眠眼圈慢慢红起来,转头不再看他。
       “那……那是因为以前那件事吗?”程眠惶然,眼中全是哀求的神色,“已经过去那么久了,我已经在赎罪了,钱都还得差不多了,只要再过……”
       “你一直住这里我不方便。”韩通明强迫自己打断他,推开门准备离开,“我会帮你再找找房子,我得走了。”
       韩通明走进电梯的时候,程眠才从僵化的状态活转过来,他追出来说急切地说:“好,那我搬走,我们可以回来再谈,好吗?”
韩通明不置可否,不再看程眠的双眼,随着电梯门的闭合,他离开了。

       “明哥要不要咖啡?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啊。”前台举着咖啡壶探进办公室,“魏总和王总都不在,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吃午饭?”
       韩通明揉了一把脸,说:“不用了,你们吃吧。”想了想补充道,“咖啡给我吧。”
       他昨天晚上跑出去找程眠,找了大半夜,最后实在撑不住了在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坐到了天亮。
       酒精真是个可怕的东西,它能唤醒不敢面对的事实,也能挖出心底最深切的热望。他可以把昨晚的失控都推到酒精上,说服自己那都是程眠自找的,但贪婪的巨兽一旦探出头来,闻到了血腥的美味,就再很难牢牢地缩进笼子里。
       他撑着额头,想起大学舍友捧着自己精神导师的巨著,充满深情地朗诵:“这世上~大概没有什么~比同时爱着又鄙视着一个人更加折磨的事情了~”
       彼时舍友做作的腔调又重新盘桓在他剧痛的后脑勺之上,赤裸裸地告诉他,不要为自己的兽‘性找借口,这就是你一直想做的事情。
他见不得程眠跟任何人举动亲密,又缺乏正当合理的借口,他想用最恶毒的方式让他悔过、让他痛苦,他既不肯承认自己喜欢程眠,也不肯放他自由地生活,因为那段他跨不过去的往事,恨不得时时把他看在眼皮子底下,最好成为一个无欲无求的清教徒。
       但没有人是可以拒绝欲`望,程眠需要爱,他也需要,程眠无法从他身上得到的东西可以从别人身上得到,但他不行,他只想要程眠。
那段藏在手机里的视频,像是真实的诱导剂,把他内心的毒蛇勾了出来,程眠不该属于除了他的任何人,他早就应该遵从自己的内心,想把程眠按在身下狠狠地贯穿他、占有他,操到他求饶,让他筋疲力尽地哭,只能手脚绵软地缠在自己身上,再不会被别人觊觎,跟任何人跑掉。他既想无比珍视地让他快乐,又控制不住地想要为从前的过错伤害他,矛盾的情绪每日都利爪一般撕扯着自己。
       但程眠说的没错,那些错误都过去了,他已经在弥补了,也受过惩罚了,自己不是法官,不能判他无止境地去赎罪。
       让程眠离开吧,他不想再被程眠影响了,程眠也无需再被他看管,程眠对他来说是个诱人的黑洞,会无限吞噬掉他的原则和理智。

————————

太阳穴像针扎一样痛,韩通明喝了一口咖啡,闭上眼睛,试图把杂乱的思绪理顺。
       “吱呀——”门一声轻响,他费力撑起眼皮一看,几乎疑心自己在做梦,程眠正怀里抱着个孩子……不对,是个孩子大小的轻松熊走进来。
       “你怎么来了?”韩通明嗓音沙哑,还没完全从混乱的思维中清醒过来。
       “来给你送饭,我今天不去片场。”程眠的声音很轻快,他把那个轻松熊饭盒放到桌上,一层一层打开,青笋,鱼片,粉丝菜心,都是清口开胃的菜色。
       这个愚蠢的饭盒邮到家里的时候,他还逼着程眠去退掉,程眠死活不肯,最后韩通明把它藏在最高的一格柜子里面,不知道程眠怎么找出来的。
       “我吃过了。”韩通明想把饭盒盖上,“你不用……”
       “你没有,我刚才在门口碰见你的同事了,他们说你没吃饭。”程眠固执地按着他的手,“你先尝尝看,不喜欢吃再说。”
       “程眠……”韩通明叹气,程眠经常想一出是一出,他有点搞不清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程眠把筷子拿出来,抓着韩通明的手塞进去,带着哄劝的口吻说:“你就吃一口,吃饱了我们再谈事情。”
       他手上的力气很坚决,韩通明挣了两下也没把手挣开。
       他们两人胶着着,谁也不肯让步。
       程眠已经在家里惶惶不安了一上午,他根本等不到晚上韩通明回来再谈,以韩通明的性格,如果给他时间让他想好了说辞,自己长一万张嘴也说不过他。
       他的眼神从伪装的轻松平静逐渐掩饰不住焦躁的热火,见韩通明始终不肯松口,他极度疲倦困乏的大脑抢在他意识到自己做什么之前,下达了破釜沉舟的指令,他往前躬下‘身子,吻住了韩通明的嘴唇。
       程眠从未这般主动地亲吻过别人,他粗暴急切地把自己贴上去,脑袋里一片空白,丧失了所有旖旎的情趣手段,除此之外他想不到别的方式让他更靠近韩通明。
       当意识回转,温热的触感从嘴唇传入他的大脑,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胆大包天地干了什么。
       这个人是他肖想了许多年的韩通明,他以为永远都摘不到的星星,他激动地腿都发软,只能抬腿跨坐在韩通明身上,用膝盖抵住椅子,程眠几乎用尽全力才用因胆怯显得无力的手臂搂住韩通明的肩膀,免于自己掉下去,他试探地把舌尖探进去,韩通明嘴里还有黑咖啡的苦味和猝不及防的愣怔,他轻柔地吮‘吸了片刻,一边亲吻一边喃喃地叫着韩通明的名字,韩通明却仍然无动于衷。
       绝望渐渐涌上来,随之而来的还有羞惭、愧疚,哽咽从交叠的唇间流出,程眠却始终不愿意离开,他现在根本无颜面对韩通明,自暴自弃地用力缠紧他,濒死一般享受这偷来的一吻。
       猛地韩通明抓着他的腿和腰整个把他抱起来,抵在办公桌上,震得桌上的钢笔一动,骨碌碌滚下地去,程眠惊呼一声,被夹在了狭窄的区域内,他这才真实地体会到韩通明的肌肉代表着多强悍的力量,他毫无反抗之力地就被禁锢在了原地,像一只被牢牢囚禁的猎物,连挣扎都力不从心。韩通明的吻太过凶狠,舌尖舔舐的力道让程眠几乎出现痛觉,他有种要被吞吃入腹的恐惧感,眼前似乎崩裂了成千上万束白光,让他头晕目眩,这是韩通明,是他从小到大放在心间眼底的珍宝,这个认知像泼在火上的热油,轰然染起了冲天的火焰,引发了他内心全部的渴望。他在这激烈地吮‘吸中很快放软了身体,像安抚一只兽类一样摸着他的后脖颈,尽力配合他焦躁的动作,但韩通明并未因他的柔软姿态而放松下来,他的吻越来越重,手指狠狠地抓住程眠的手腕抵在胸口,程眠几乎无法呼吸,无法思考,他无意反抗,无力而被动地承受着对方,他从不知亲吻会像这样让人情`欲勃发,四肢绵软,若不是韩通明牢牢地抓着他,怕是现在他已经软成一滩水化在原地。他的口腔被舔舐得发麻,口涎顺着嘴角流下来,但他却从这满含暴虐的吻中体验到了前所未有的情潮和冲动,心甘情愿地被韩通明压在身下啃噬、吮‘吸,口唇被韩通明不管不顾的力道弄得生疼,他却从中得到了无比的欢愉和快感。
       室内安静,只有情`色的水声啧啧,连空气都带着潮湿而暧昧的热气,他们吻了不知多久,终于在程眠微弱的呜咽声中,韩通明逐渐找回了神智。他从未如此近距离地凝视过程眠的眼睛,像从前那样清亮,又带着陌生的春情,从小到大他见到程眠哭过许多次,从没有一次像这样眼尾殷红,迷蒙情动。他抵着程眠的嘴唇,用力闭了一下眼睛,用放弃一般的口吻说:“程眠,你到底想干什么?”他无法从程眠身上挪开,就像无法戒毒的瘾君子,在终于尝到了魂牵梦萦的瑰美罂粟后,根本没有多余的力量再重新离开他,亲吻根本就不够,天知道他恨不得把他吃下去。韩通明这样想着,重新去吻他,他已经无暇去顾忌自己复杂又矛盾的想法,只遵从了最原始的欲`望,他想吻他,他像他想象中那样柔软清甜,又惊人地散发出浓烈的诱人气味,像酒,像毒,像让人上瘾的吗啡,去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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