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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岛囚徒-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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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都不要说,”汪小吉只说了三个字,叶宏便生硬地打断了他,“你只消告诉我,你赌了还是没有赌?”
汪小吉没有开口回答,只是轻轻地点了一下头。这原本是叶宏早已猜测到的事情,但是经汪小吉亲自承认后,他却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这竟是真的。他愣神地看着汪小吉,气得嘴唇都直打哆嗦。终于,他再也沉不住气了,大声对汪小吉咆哮道:
“既然是这样,那你自己看着办吧,我管不了!”
他一面说一面便转过身,气急败坏地返回了宿舍。回到宿舍,他一屁股坐到他先前坐的那条小凳上,重新拿起书来。他把书放到膝盖上用手紧紧按着,并不打开,他感到头昏脑胀的,眼前的一切都迷迷蒙蒙,看不清楚。他心里更是纷乱如麻,他跟汪小吉交好已经有六七年了,以前汪小吉也曾惹他生气过,他们之间偶尔也有争吵,但是还没有哪次像今天这样。
他发了这么大的火,他知道汪小吉不会再进宿舍来求他了。他微微地侧着耳朵,仔细地倾听着走廊上的动静。汪小吉和那几个人似乎都没有开口说话,他只听到一阵脚步声。脚步声越去越远,渐渐地便听不到了。他估计他们已经下楼去了。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叶宏在心里一个劲儿地问自己,此时他已方寸大乱,一颗心扑扑地狂跳不已。
突然,他站起身来,向靠墙摆着的那排铁皮柜走去,他从裤兜里掏出钥匙把他存放东西的那个柜子打开,然后手忙脚乱在里面翻动起来。他从那件灰色夹克衣的夹层里把他那个凹瘪瘪的钱包摸出来,把里面仅有的一百块钱抽出来放进了上衣的口袋里。重新关好柜子后,他便急匆匆地直奔门外而去。在走廊上,他看见汪小吉和那三个人已经走到了足球场上。他决定悄悄地尾随着他们,和他们保持着一段距离,看他们到底要干什么,如果汪小吉自己能摆平这件事,他便无需露面,如果那三个人真要强迫汪小吉拿钱,或者企图加害于他的话,他便及时出面干涉。
汪小吉和那三个人走过足球场,慢慢地向场边的那道小门走去,汪小吉在前,那几个人紧随其后。汪小吉始终低垂着头,脚步沉重而缓慢,看着他那副蔫头耷脑的样子,叶宏既生气又不忍。他尽量离他们远一些,以防被他们发现。出了小门,汪小吉领着那三个人沿着那条通往公路的小街继续往前走,叶宏知道,此时那三个人正憋着一肚子的火,刚才在校园里他们不敢乱来,这会儿出了校门,他们便不再有那么多的顾忌,他担心他们动手殴打汪小吉,所以便提高了警惕,并渐渐缩短他和他们之间的距离。不多一会儿,他跟随着他们来到了公路边那个等车的路口,这时已近天黑,那里除了他们这几个人外,见不到一个人影。
果然不出叶宏所料,来到那个路口,汪小吉停了下来,那三个人走到他面前跟他说了几句什么话,接着,其中的一个伸出手用指头在他的脸上指指点点,紧接着,另一人用手在他的胸膛地使劲推了一把,汪小吉被他推得踉踉跄跄地倒退了几步,险些摔倒。叶宏见情况危急,赶忙走上前去。
“大哥,好好说,好好说。”他挡在汪小吉和那个推他的人中间,一手拦着汪小吉,一手拦着那个人。
叶宏原本以为他的这一举动定会招来一顿拳脚,马上就会暴发一场激烈的打斗,他已暗暗地作好了准备。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他那样挡护着汪小吉,并没有让那三个人怒不可遏,相反,他们显得有些迟疑起来,紧张的气氛随之缓和了下来。
“那你看怎么办?”刚才推汪小吉的那个人对叶宏说,“他欠了我们那么多钱,借的时候他说过两天就还,到现在都快两个月了,他一分钱都没有还给我们。”
“让他想想办法吧,”叶宏说,“钱他一定会还的,要不是他那次生了一场病,我想他肯定早就把钱还给你们了。”
“再过半个月就放假了,”那三个人中的另一个说,“他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还给我们呢?”
“我已经给家里打电话了,”汪小吉言词恳切地说,“至多四五天他们就把钱汇过来。”
“你不要再跟我们耍花招,”那人说,“每次你都找借口,一拖再拖,你到底打算拖到什么时候嘛?!”
“我绝对没有骗你们,”汪小吉用发誓一般的口气说,“五天之后保证把钱还给没你们。”
“还多少?”那三个人中年纪最大的那个问。
“全部还完。”汪小吉回答说。
“好,”那人说,“我们再信你一回,不过你给我听好,如果五天之后你还拿不出钱,就不要怪我们不给面子!”
“你放心,强哥,到时候我一定把钱搞给你们!”汪小吉信誓旦旦地说,也许是看到自己即将从这险境中解脱出来感到庆幸吧,他显得十分激动。
“记好!”那个被汪小吉叫做强哥的人用手在汪小吉的肩膀上轻轻地拍了几下,然后转身朝公路边走去,另外的那两个也跟在他后面走开了。他们在离叶宏和汪小吉几步远的路口站着等车,没有再回过头来朝汪小吉和叶宏看一眼。汪小吉望望他们,又望望叶宏,脚步迟疑,一副想走又不敢走,想留又不敢留的样子。
“你给我留下来!”叶宏用命令似的口吻对他说,“我有话要问你!”
说着,他便回转身朝学校的方向往回走,汪小吉一声不吭,慢慢拖拖跟着他,显得极不情愿。
走了没多远,叶宏突然收住脚步,转过身去面对着汪小吉,汪小吉也赶忙站定,他微微地抬起头,目光飞快地在叶宏的脸上扫过,然后便把眼睛看着地面,乖顺地等待着叶宏发话。
然而,叶宏被气昏了头,他想着着实实地训斥汪小吉一顿,但却不知道如何开始。
“你太让我失望了!”一阵令人难堪的沉默过后,他终于开口说道。
“什么都不要说了,行不?!”汪小吉蓦地抬起头来,两眼直视着叶宏,说。看他的神情,他似乎是在恳求叶宏不要责备他,但他的语气却显得很不耐烦,他脸上全然没有刚才的那种服帖和不安,这不禁让叶宏有些吃惊。
汪小吉大概担心被叶宏插上话后他便没有辩解的机会,所以他没有给叶宏说话的时间,接着道:“我知道我不争气,我知道不应该去赌钱,我知道你关心我,我知道对不起老爸老妈!可是,这些有什么用?你认为我想去赌钱是不是?”
汪小吉越说声音越大,说到最后差多发起火来。
“谁逼你了?谁逼你了?你说!”叶宏怒气冲冲地对他吼道。
“没人逼我,”汪小吉回答说,他的态度缓和了一些,声音也不像刚才那么大了,“是我自己那样做的,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要去赌钱呢?”
“不管什么原因,你都不应该赌钱!”叶宏断然地说。
汪小吉沉默了,不再言语。叶宏言犹未尽,但他意识到,此时跟汪小吉争嘴斗气除了让彼此更加不愉快外,完全于事无补。汪小吉一向规矩懂事,从不赌博,为什么到了这里却陷进了这个泥潭,叶宏感到在他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他认为有必要跟他好好地谈一谈。
“你以前从来没有赌过钱,为什么到了这里就去搞这个?”叶宏直截了当地把这个问题抬了出来,不过他的话说得心平气和,听不出一点责备的意思。
“我觉得,我们不该到这里来上大学。”汪小吉的回答听起来有点驴头不对马嘴。
叶宏正想说话,汪小吉又接着道:
“我们穷,家里没有钱,但是以前在我们本地方读书,有很多同学都跟我们差不多,好的也好不到哪里去,所以我对贫穷并没有完全的认识,到了这里以后,我才发现我们有多穷,我很快就感觉到,没有钱是一件多么可悲的事情。难道你没有发现吗,你没有钱,人家就看不起,没有人理睬你。别人有手机有电脑,想玩什么就玩什么,穿的是名牌衣服,吃的是十多块钱的好菜好饭。你想想我们呢,不要说买手机和电脑,穿名牌衣服,就连饭都吃不起。这里的消费这么高,我们带的那点钱够什么用?家里根本不理解我们的处境,总是叫我们节约,我们还能怎么节约呢,难道说饭都不吃吗?早知道是这样,当初就不该到这里来的……”
“你叫我怎么说你呢,”不等汪小吉把话说完,叶宏便打断了他,“因为缺钱花,所以你就去赌,你认为你很会赌,是不是?”
汪小吉重重地出了口气,没有回答。
“你身上现在还有多少钱?你是不是欠了很多账?”叶宏接着又问汪小吉。
“我只有几十块钱。”汪小吉望了叶宏一眼,用极低的声音回答说。
“那你打算怎么办呢?”叶宏问,话语里透露出无限的忧虑,“你说你已经给家里打了电话,是不是真的?”
“没有,”汪小吉回答说,声音仍旧很低,“我没有给家里打电话。”
叶宏顿时沉默了,他感到已经无话可说,他的目光越过汪小吉的肩膀,无神地看着远方。汪小吉和他面对面地站立着,也一言不发。
过了好一会儿,叶宏突然想起汪小吉曾经有过一个手机,而他刚才却说连饭都吃不起,更不要说买电脑和手机,这让他心里有些疑惑,于是便问他:
“你的手机呢?”
“卖了。”汪小吉说。
“你一直都在骗我,对不对?”叶宏又问。他的话如同微风缓缓拂过草地,既没有一丝躁动,也没有愠怒和怨气。
汪小吉微微地动了动身子,没有回答。
“你说你做过家教,根本就没有这回事,对不对?”叶宏问。
“嗯。”汪小吉小声地承认说。
叶宏望着汪小吉的脸,默默无言地注视着他。沉默了一阵后,他说:
“你变了。”
“我知道你很生气,”汪小吉说,他的情绪又开始有些激动了,“但是我又有什么办法呢?我们家的情况你是知道的,本来就没钱,老爸又老是生病,他们给我的那点钱根本不够用,我又不敢再问他们要钱。”
说到这里,汪小吉停了一下,叶宏和他对望了一眼,没有说话,于是汪小吉又接着道:
“我们从小学读到初中,从初中读到高中,又从高中读到大学,读了这么多年的书,花了家里那么多钱,就这样放弃,我输不起,也不甘心,可是,继续读下去,老爸老妈又实在拿不出钱了,你说怎么办?”
“你在市区,”叶宏说,“就算不做家教,另外找一份什么活也可以啊。”
“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汪小吉说,“我们要读书,要上课,只有星期六和星期天才有空闲,去做什么工作呢?我仔细地想过了,对于我们来说,适合的职业只有三种,做家教,当清洁工,还有就是去捡垃圾。清洁工的活找不到,我不想去捡垃圾,这虽然是个大城市,但是要找到一份家教工作很难,你想想,现在的本科生都那么多,谁稀罕我们这些专科生呢?”
又是一阵沉默。
过了一会儿,叶宏说:
“看来我们真的走错路了。”
“如果我们就在贵州上大学,”汪小吉说,“绝对不会花这么多钱!”
“花钱不说,”叶宏说,“这个学校太烂了!”
“要是在别的学校,也许还有机会升本,这里名额太少,还要通过关系,我看一点希望都没有。”汪小吉说。
“升本就不要指望了,”叶宏说,“我只求拿到毕业证就够了。”
“现在这个时代,专科文凭怕没人看得起了。”汪小吉说。
汪小吉的话语里透露出了沮丧和无奈,叶宏没有和他争辩,也没有给他鼓励和安慰,因为他自己也正是这样认为的,几个月以来,这些问题一直困扰着他,使他惆怅懊丧。
“你说你只有几十块钱了,那你打算怎么办?”叶宏把话题转到了他最担忧的事情上。
“没有别的办法,”汪小吉回答说,“只有给家里打电话,让他们给我寄几百块钱过来。”
“你在这里欠了多少钱?”叶宏问。
“几千块。”汪小吉说。
“到底几千?”叶宏问。
“四千多。”汪小吉回答说。
“你刚才答应那几个人,过几天就把钱还给他们,到时候你没钱拿给人家怎么办?”叶宏忧心忡忡地问。
“我有两个朋友跟他们的关系不错,到时候我叫他们出面帮我说个情。”汪小吉说。顿了一下,他又说:“我跟那几个人也比较熟,我想他们不会真的那么绝情的。”
“你必须彻底把赌戒掉,不然你会越陷越深,必须戒掉!”叶宏警告说。
“我再也不会干这个事了!”汪小吉说。
“希望如此!”叶宏说。
这次会面让叶宏很不开心,汪小吉怕叶宏再盘问他,也想快点走掉,他跟叶宏在一起继续呆了不一阵,然后便搭车回了学校。
送走了汪小吉,叶宏回到学校,在足球场边的一条石凳上坐了许久。汪小吉那瘦弱的身影还盘桓在他的脑海里,他说的那些话也还在他的耳边回响。他恍恍惚惚的,似乎这一切都只是一个梦。他怎么也不敢相信,汪小吉会去赌博,欠了那么多的钱。他脑子里思虑纷杂,千头万绪,越想越乱。
汪小吉说,如果他们不到这里来上大学,就绝对不会花那么多的钱。叶宏完全赞成汪小吉的这种说法,不过他心里明白,就算在贵州上大学,他们的境况也不会好到哪里去。蓦然间,他内心里蹦出了一个疑问:他们是不是真的不该读那么多书?自从他上高中以后,村里就有不少人说长道短,亲人们大多也都反对他读书,但是他本人从来没有怀疑过他的选择。然而,此时他对自己所走的这条道路不那么有把握了。读书有用,这是毫无疑问的,问题是,像他们那样的家庭背景,像他们那样的穷人,读大学几乎要倾家荡产,而毕业以后又很难说就能找到一份令人满意的工作,如果说这是一种投资的话,是亏,还是赚?值,还是不值?他想,如果他和汪小吉不来这里上大学,甚至不读高中,家里就绝不会像现在这样一贫如洗,他们也不会落到如今这种进退两难的境地。他还想,如果他们只读到初中毕业,现在他们一定也在广东或者别的什么地方打工了,不但自己有钱花,而且还可以给家里一些补贴。想到这里,叶宏的思绪猛然间刹住了,因为他想起了一件事情。想起这件往事,他不由得打了一个寒噤。他和汪小吉初中毕业的时候,他俩都考上了高中,但是汪小吉的家里坚决不让汪小吉去上高中,他两次到汪小吉家里去给他老爸老妈做思想工作,好不容易才说动了他们,让汪小吉跟他一起到县城去上高中。他还记得,他当初是如何说动汪小吉的老爸老妈,使他们改变主意,同意让汪小吉继续读书的。他夸大其词,把读书说成是改变命运的唯一途径,说只要读到大学毕业,就可以找到一份好工作,一辈子都不用吃苦,说如果只读到初中,只有靠苦力挣钱,挣钱少,又受人看不起。他并非存心哄骗汪小吉的老爸老妈,他自己那时候就是那么认为的。想起这件事,再想想汪小吉现在的情况,他脸上热辣辣的。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从石凳上立起身来,然而,他并不明白自己要干什么,只是在原地不停地踏着小步。他浑身微微地颤栗着,不知所措。






第34章 弃学(上)
第四天,也就是汪小吉带着那三个人来向叶宏借钱之后的第四天,汪小吉又到师院来了。这次他是一个人,来得很晚,那时叶宏他们都已经下晚自习了。当汪小吉走进他们宿舍的时候,叶宏没有像上次那样感到意外,他感到的是震惊。他料想一定又发生了什么事,否则汪小吉不会在这个时候来找他。自然而然地,他一下就联想到了上次的那件事情,他想,汪小吉到他这里来的目的,一定跟那件事有关。
一想到汪小吉去赌博,叶宏心里就来气上火,他猜出了——或者说自以为猜出了汪小吉的来意,却故意把话题扯得远远的,不问那几个人有没有来找他的麻烦,他欠的那些钱还了没有,也不问他为何事来找他。他本来以为,他不问,汪小吉自己会憋不住而说出来的。然而,让他纳闷的是,汪小吉也只顾跟他谈些无关紧要的话题,只字不提他为什么来找他。叶宏认为汪小吉是在跟他赌气,跟他较劲,这不禁让他有些恼火了。他也开始跟汪小吉赌起气来,他想:“你越是这样,我越是不会问。”
从十点呆到十一点半,汪小吉都没有告诉叶宏,他为什么要到他那里去,叶宏也没有问。最后,该是上床睡觉的时候了,由于时间太晚,汪小吉不方便回去,所以叶宏就让他跟他睡在一起。叶宏那样做是违反校规的,学校有不准留宿的规定,不过只要同宿舍的人不反对,不去举报,也就没有人来管。
这些日子,叶宏终日被那些让他烦心的事情弄得不安宁,他感觉太累、太疲惫了。只有晚上,在睡觉的时候,他才可以暂时地放松一下,不用去想那么多的问题。这天晚上,他睡得很沉,一觉就睡到了天亮,直到礼堂顶楼的广播响起才吵醒了他。由于是冬下,那时候天刚蒙蒙亮,离上课还有整整一个小时的时间。到这里来的这几个月,叶宏变得越来越松懒了,起初他还偶尔去搞一下晨练,现在则几乎不运动了。他甚至有点讨厌那个广播,还有那些一听到广播响就“噼里扑里”地起床的人,因为他们打扰了他睡觉。这天早晨,一如往常,他醒来后,翻了个身,打算继续睡下去,突然,他想起头天夜里汪小吉到他这里来了,并且和他睡在一起的,而此时他却感到他好像没有在床上。他用手在被窝里摸了摸,没有摸到汪小吉的身体。他坐起身来,一下把被子掀开,借着窗外朦胧的亮光,他发现床上的确只有他一个人,汪小吉不在。他以为汪小吉上卫生间去了,于是他又躺了下去。可是,过了好一会儿,汪小吉都没有回到床上来。他心里有些疑惑了,难道说他已经起床回学校了?他想,他应该跟他打声招呼再走啊。不过,他转念又一想,汪小吉大概是怕打断他的睡眠,不忍心吵醒他,所以才悄悄地离去的。
七点半钟就要上课,七点过几分的时候,叶宏不得不起床了。他刷过牙,洗过脸,便到学校食堂去吃早餐。那个煮米线和面条的窗口前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他老老实实地站到了队列的尾巴上去。这时候,他无意识地用手从外面摸了一下上衣的口袋(自从那天他把他剩下的最后一张百元整钞放进衣兜里以后,他总是时不时地、有意无意地用手摸摸胸脯上的那个地方。),他没有听到那阵极其轻微的沙沙声,他感到那张百元的钞票不在口袋里了,不由得吓了一跳。他赶忙把衣服的拉链拉开一截,把手伸进衣服里面去,他正打算拉开衣兜的拉链查个究竟,却发现衣兜是敞着口的,他把手伸进去反复地摸了又摸,果然,里面空空如也,那张百元的钞票不在了!他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闷锤似的,顿觉头晕目眩,一下子变懵了。他难以相信、也不能接受这个事实,他想可能是弄错了,也希望弄错了,于是他把衣兜的里子翻出来又查看了一遍——还是没有找到那张百元的钞票。睡觉的时候,他通常都把衣服脱在枕头边的,他还抱着最后的一丝希望,他想,那张钞票有可能掉在床上了,于是他马上转身回宿舍。他还有几十块散钱装在裤兜里的,他一面往宿舍走,一面又去检查那个裤兜,看看那几十块钱是否还在。还在!那卷钱还在!这让他稍稍松了口气。
回到宿舍,他仔细地在床铺上搜寻了几遍,被子、床单、枕头,全都一一翻找过了,然而还是没有那张钞票的踪影。他分明记得那天他把它从钱包里拿出来揣到衣兜里的,而且它一直都在,昨天晚上他还检查过的,怎么过了一夜就不翼而飞了?会不会是他记错了,他根本就没有把它带在身上?它会不会还在柜子里的钱包里呢?他赶忙用钥匙把柜子打开,从他那件夹克衣里把钱包掏出来,没有,钱包里没有那张钞票。他接着又把那些衣物以及柜子的每一个角落都翻找了一遍,还是没有。这下他不得不相信,他那一百块钱真的丢了。
钱到底去哪儿了?各种各样的猜测在他的脑子里飞快地转动着。他不再怀疑他有没有把钱带在身上了,昨天晚上坐在床上跟汪小吉聊天的时候,他也曾用手碰过那个衣兜,他感觉到钱还在里面的。这就是说,那一百块钱是在晚上十点到早上七点这段时间丢失的,而且是在床上丢失的。一个可怕的想法猛地撞击在他的心坎上——汪小吉,是汪小吉拿走了那一百块钱!他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汪小吉会做这种事,然而当他把各方面的情况结合起来想过以后,他又不能不相信。汪小吉深夜到他这里来,又始终不说明为何事而来,跟他在一起睡觉,早上又不辞而别——他甚至拿不准他是不是早上才离开的,也许在半夜三更的时候他就已经溜走了——他这样揣测并不是没有道理的,宿舍的大门晚上十二点以后虽然是关闭的,但是从围墙可以翻出去,学校的那道围墙就更不用说了,好几个地方都有缺口。
丢失了那张百元的钞票,叶宏身上就只剩下四五十块钱了,这点钱只够他维持几天的生活。一种浓重的恐惧感紧紧地攫住了他,他什么都顾不上了,早餐,上课,对他来说已经无所谓了。他心急如焚,片刻都没有耽搁,马上动身去汪小吉的学校找他。他心里只有一个强烈的想法,找到汪小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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