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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耽]朝秦暮楚-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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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峥,我走不了那么远。”楚瑜缓缓收拢掌心,低声道:“亲近之人皆有所依,身后之事皆有所安,倒也无甚牵挂。”
“清辞……”秦峥低声打断楚瑜,已是站不稳缓缓俯下身子,眼尾殷红更甚,语气里满是乞求。
楚瑜视线未曾敛在秦峥身上,淡淡的未知落于何处,他继续道:“唯有真儿……唯有真儿……”
“不要说了……”秦峥伸手一把压住楚瑜肩头,那眸中绕了良久的水光到底是不慎砸在谁掌心。
细碎的叹息轻且浅,楚瑜淡淡拨开秦峥的手,道:“她有你一半骨血,倘若有那一日,无需你怎样,只消替我护得她安稳就好。”
楚瑜苦笑:“我也不知何故便将她教做这般性子……像我,不好……”
秦峥死死攥紧手,掌心隐痛,却不及楚瑜字字句句落在心头来得叫人寸断肝肠。
“若哪年她同我这般走了弯路,且一定要拦着……哪怕使些脾气吓一吓也无妨,若她不听……请了家法亦可……总好过似我这样下场……”
秦峥别过脸去,咬牙道:“你说的,我都应下。”
楚瑜见他回得干脆,心里倒是放下一件心事,面色稍霁。
“往年糊涂事良多,好歹活得明白一回,只有一句话,你听听便罢了。”秦峥看着楚瑜眼睛,指抵心口,一字一句道:“除却楚清辞,此生再无他人耳。”
楚瑜看了眼窗外,隔着帘幔瞧不清雨幕。心虽如雨凉,到底不曾再有涟漪。
第53章
卯时,一顶顶官轿披着星辰踏着未褪去的月色至宫门。随后停轿,行至太和殿,上早朝。
兵部尚书下了马就跟礼部尚书打了个照面,两人寒暄几句一同往大殿去,远远瞧见前面有两人慢慢走着。
其中一人身着朝服,赤罗裳深衣、紫织云凤大氅外袍、佩玉绶带,身形极是颀长高挑,骨秀神清。只是明珠有尘,美中不足便是行走时有些蹒跚,腿脚不好,倒是显得脚步深深浅浅。他手扶着玉砌栏杆,身旁人却不敢去扶。
楚瑜向来不喜旁人扶他,特别是这般大庭广众之下。
六部的人见了楚瑜皆是有些诧异,掰着手指算算怕是许久未见了。毕竟楚二爷是请假专业户,大家皆是习以为常,哪天上朝瞧见了才是稀罕。凑过去寒暄几句,再心里偷偷感慨一句楚家就是出美人,今天来得委实不亏。
眼瞧着到了深秋,阴雨连绵的不见个晴天,楚瑜犯了腿疾走路颇为费力,只是如今朝中事务繁忙,但凡稍有几分精力,他也不愿整日里旷朝,叫人压上一个恃宠而骄的佞臣帽子。
大殿之上,文武作两列而立,天子端坐明堂,例行公事启奏谋断。
楚瑜站了半个时辰便有些撑不住,腰身以下开始隐隐作痛。他稍稍垂眸,不着痕迹地负手腰窝处揉捏两下。
想必这点小动作应该不会引起陛下注意,楚瑜往旁边瞅了眼,工部侍郎借着掩袖轻咳的功夫偷偷塞了一块绿豆糕在嘴里,放下袖子的时候嘴角还带着点渣。再往前边点,鸿胪寺卿正眯着眼打盹,他天生睡觉就是半睁半闭,瞧着跟认真上朝一样,万幸他没有打呼噜的毛病……
楚瑜扫了一圈,心安理得地给自己捏腰,跟这些同僚比起来,自己实在是太敬业了。揉捏了几下,好歹算是舒缓少许,正要垂下手,忽觉有人再看自己,许是那视线太炽热,叫人无法忽视。
他顺势看去,正对上秦峥的目光。两人离得并不近,可却让楚瑜平白有种只在咫尺间的错觉。那视线紧紧绞在他身上,寸步不离。
秦峥今日亦是一身朝服,长发束墨玉冠,玄衣朱裳束大带,黑色皮履藤丝纹,袖补白虎。端是俊美无俦,打眼得紧。见楚瑜看向他,那双不笑也含情的桃花眼里满是喜悦神色,他忍不住启唇无声唤道,清辞。
楚瑜眉心微蹙,收回视线,心想朝中风气是该肃清整顿了。
……
幸好虽然满朝文武都有点不太靠谱的样子,但却没有废物点心,大家在各自的领域独领风骚,今上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随着大伴细长尖锐的传告声音,早朝结束。陛下走后,众人也三三两两结伴离去。
楚瑜走得慢,落在人后。他吩咐李恣去户部替他点卯,自己也就懒得过去了,近来天不好,腰背疼得要断开似得,躺着也不是坐着也不是。
正走的慢吞吞,忽然腕上一紧,不等楚瑜转身瞧瞧谁这般无礼,只觉得脚下一轻,一个天旋地转整个人被打横抱起来。
“秦峥!你做什么?”楚瑜没想到秦峥竟是落下几步,跟在自己身后,更未想到他会有这般失礼举动。
秦峥一手紧紧环住楚瑜肩背,一手稳稳抄在他腿弯处,往怀里掂了掂,道:“清辞,我送你出去。”
自从上次国公府一番伤心透骨的交谈,秦峥已经很久没有见楚瑜了。这些日子以来他无时无刻不在想那些叫人肝肠寸断的话,许是想得多了,便在那崎岖狭隘的山隙里寻到了一抹光明。人生不过数十年矣,蹉跎一日便少了一日,他生便伴他朝夕日暮,他死便随他碧落黄泉,实在不值得耗费光阴去痛苦思量。
“你放开我。”楚瑜面色不善,“瑜虽腿脚不好,却未曾尽数残障,这条路瑜走了那么多年,倒也未曾觉得为难过。”
秦峥只是稳稳当当迈着步子,边走边道:“清辞,我晓得你好强,只是我瞧着心里难受,就让我抱着你走吧,算我求你了。”
不等楚瑜说话,秦峥又道:“方才宫里的黄门同我说,你这腿疾还是那年……因我而起。”
“不是。”楚瑜打断他:“与你无关。”
秦峥苦笑,垂眸看了眼楚瑜,是满目疼惜:“你还跟从前一样,丝毫未变。”
“你放我下来,如此成何体统。”楚瑜有些恼,用力挣扎起来。
秦峥紧了紧手臂,生怕把楚瑜摔了,只得道:“我步子大,你瞧瞧前面已经全是朝臣。二爷是个体面人,这般挣起来叫人瞧见,怕是不好看。”
楚瑜没想到秦峥方才还人模人样的同他说那些柔软话,转眼就这般不要脸,一时忍不住骂道:“孟浪。”
秦峥许久不曾听到楚瑜骂他,竟是有种失而复得的欣喜,脚步都跟着雀跃起来,不停点头道:“二爷说什么就是什么。”
楚瑜眼瞧着秦峥越走越快,马上就要扎到人堆里了,不由得气恼道:“快停下。”
秦峥弯唇,眸子比星子还耀眼,他垂下头,轻轻在楚瑜耳畔道:“清辞若是不想让人瞧见,那就将脸埋在我胸口。我再走快些,保证叫他们看不清楚怀里是谁,咱们就走得没影了。”
楚瑜忍无可忍伸手狠狠在秦峥身上掐了一把。他心里有火,下手也重,若不是真怕失了体面,当真是想先抽一耳光上去。
秦峥疼得抽了口凉气,愣是死活不肯撒手。他心里有分寸,怕真的惹恼了楚瑜,只敢嘴上逞逞风头,却是避着朝中同僚,怕楚瑜面上抹不开。
待出了宫门,秦峥才将楚瑜送回马车上,依依不舍地撒了手。
车夫起初吓了一跳,以为自家公爷又病倒了,这才被人抱着出来。待瞧见来的人是秦侯爷,自家爷又是一脸咬牙切齿的模样,这才放下心来,假装自己是个木雕,什么都没看见。
楚瑜刚一挣脱秦峥,就用力重重砸上车门,眼不见为净。
秦峥在外面轻声道:“清辞莫气,免得伤了身子。”
里面没有动静,下一刻一只金丝小手炉咣的隔着窗子朝秦峥砸了去。
秦峥伸手一捞,接了个稳稳当当:“清辞……我权当是你送我的……”
车中一静,随即传来杯盏砸碎的声音,想来是被拿来撒气了。
秦峥策马跟在楚瑜马车后面一路,单方面完成了送心上人回家的任务。
一路上楚瑜心里不顺时就抬手扔个物件去砸秦峥,车里的东西无一不金贵,看得路人瞠目结舌。古有美人行过掷果盈车,今有二爷一怒掷千金。
日日皆是如此,每逢散罢朝会,秦峥便骑着马跟在楚瑜车后,接一路金银玉器摆件。久而久之,不少百姓便蹲在路边看热闹,秦峥每接住一样,两边路人看把式般纷纷鼓掌。竟是成就一道独一无二的风景线。
第54章
青雀街头,一辆华盖楠木马车驶过,马车两步外不紧不慢地跟着一人一马。
路旁的人远远瞧见便停下脚步,饶有兴致地瞅着。两边林立的二层小楼里也似掐好了时辰般,窗子应声而开。那酒肆里卖酒的胡姬还未梳洗,面带慵懒,她倚在二楼的轩窗前,一边手拿着篦悠然打理长发,一边掩唇笑着冲楼下那一人一马喊道:“将军,今个儿得了什么宝贝?”
她声音带着些许异域人的卷舌,应着晨起的软糯,听得人骨头险些酥了几分。
秦峥头也不抬,马背上挂着一只大口袋,里面已经盛了不少物件。他随手抖了抖口袋,引得路人一阵唏嘘。
那胡姬笑着道:“将军这波不亏。”
路人哄笑。
秦峥倒也不觉羞窘,淡淡道:“这算什么宝贝?我的宝贝还在车里。”
“吁……”众人齐齐发出感慨声,简直没眼看。
秦峥话音刚落,一只掐丝珐琅景泰蓝瓶隔着车窗砸了出来。这可是个大件,惹得路人纷纷倒抽一口冷气,跟着提了心。
楚瑜力气有限,那花瓶太大,不大好砸人,还没碰到秦峥分毫就半路朝地上落去。
秦峥眼疾手快,当即单手一撑马背,身形如燕,点水似的将景泰蓝花瓶稳稳当当接在手里,足尖一踏,整个人再度腾空而起,几个花哨的翻身又重归马背,看的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好!”有人带头鼓起掌来。
“将军伸手越发矫健了。”
不一会儿掌声称赞响作一片,好不热闹。
楚瑜坐在车里,拿着一卷书却看不下去一个字,忍了又忍,终是愤愤将手盖在案上,气恼地搜罗趁手的东西,预备砸出去泄愤。可摸索一圈,竟是没有一个合手的,更叫人憋屈。
“停车。”楚瑜开口道。
车夫勒住马缰:“二爷,有什么吩咐?”
楚瑜推开车门,挑帘探出半个身子,一声不吭的从车上下来,道:“你先回吧,我散散心,待会儿自己回府。”
“二爷……这……”车夫不放心,正要劝说,却见楚瑜抬手打断他的话。
“无妨,这里离家不远,爷只随意走走便回去了。”
车夫看了眼后面的秦将军,有些了然,怕误了主子正事,这才应了声,驾车先归。
楚瑜走得极慢,虽身处闹市,却偏有种闲庭信步的悠然。虽不会回头,却也知道五步之后是秦峥。秦峥不敢上前,牵着马跟在楚瑜后面,只这般看着他的身影也是好的。
楚瑜原本是心下烦闷,这般随意走着走着,倒是静下心来。街上人很多,卖酒的胡姬风情万种,年轻小哥擎着一支大大的草垛子,插满了鲜艳欲滴的糖葫芦,剁肉的屠夫细心地将案板擦得锃亮……
世间百态,别有滋味。
待走到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楚瑜方才意识到原是碰上了早集,难怪这般热闹。这几条街俱是人来人往,摩肩接踵,热闹非凡。
秦峥拽着他家体格壮硕的骏马,完全挤不进来,又担心飒露紫撞到旁人,不敢硬挤,不一会儿就眼睁睁瞧着楚瑜的身影消失在人群里。
“傻紫,都怪你拖后腿。”秦峥拍了拍老战友。
飒露紫愤愤喷了秦峥一脸,傲娇地别过头去,心想,自己没本事追媳妇,一天到晚就他妈知道怪我。
街巷深处,楚瑜寻了个人少的拐角停下来歇息,他怀里抱了不少小玩意儿,皆是方才从摊子上挑选的。搁在从前这些小东西他都懒得看一眼,自打上回秦峥用一堆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哄得真儿开心了好几天后,他才认真琢磨了一下。
他的小明珠原来是喜欢这些的。
楚瑜将一串贝壳串成的风铃儿包起来,宝贝似的捂在怀里,转眼就瞧见拐角有个扎花篮的老人。老人指尖粗糙,满是皲裂的口子,可嫩白的竹条儿在他手里灵活得不像话,穿插抽绕,不过一会儿一只小小的花篮儿就有模有样了。
楚瑜看得来了兴致,蹲下身子拨弄着小篮子,道:“老人家手巧,这些怎么卖?”
老人闻言抬头看了眼,只见摊子前蹲着个衣袍华贵的公子,那长袍曳地沾了土也混不在意,长发随着他低头姿态垂绕身前,长长的睫毛低垂着,半掩住一双凤眸。
“这,这个不值钱,这小的三文一个。”老人从来没有见过模样长得这般齐整的人,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楚瑜问道:“这只小的我要,还有没有大一些的?”正巧可以把怀里的小玩意儿一起装进去。
老人点头道:“有是有的,不过摊子太小没有摆出来,公子要是不着急,容我回去给公子拿?”他指了指后头的几个窄巷子,家就在里头,倒是不远。
楚瑜颔首道:“不急,您慢些,我在这等着就是。”
老人回去帮楚瑜找昨个儿扎好的大花篮,楚瑜就帮老人一边看摊子一边摆弄那种精巧的小玩意儿。
说来倒是有意思,这街头巷尾的小东西虽远不及宫里府上的物件华贵,可拿来把玩却是有趣的多,不怪真儿会喜欢。念到此处,楚瑜又不由得想起秦峥,只觉得秦峥这人怪会哄人欢心的。
正想着,肩头被人轻轻一拍,楚瑜下意识要回头,忽然鼻尖嗅到一股浓郁呛人的香味,呼吸一滞,一方帕子已经紧紧捂住他口鼻。
“唔……”楚瑜屏住呼吸,死死扣住那人手腕,却为时已晚,眼前昏黑一片,怀里小东西撒了一地……
第55章
从黑暗中挣脱出,眼前如蒙了层蛛网,将昏暗的烛火罩得朦胧粘腻。
“咳……”楚瑜嗓子里泛酸,舌尖发麻,甜腻的熏香味道还残存在鼻端,让人胸口窒闷。他尝试着抬了抬手,腕上一阵酸痛,锁链在地上拖出沉闷的声响。
“嗤”的一声,一道烛光由暗到明,缓缓映入眼帘。楚瑜费力抬起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凝聚起来。
一间石室。
除却一张桌案外,再无他物。桌上一盏梅花烛台,点着三根白烛,烛泪滑落,堆积成厚厚一层。楚瑜低头,见自己手腕脚踝处扣着锁链,缚在身后冰冷的石壁上。
“醒了?”低哑的声音响起。
楚瑜眯起眸子,这才看见有人方才一直站在暗处,那轮廓随着走动渐而显露出来。
锦缎华袍,玉冠束发,清雅绝伦。若非此处实在不是个好地方,这人当称得上一声君子如玉才是。
“璟侯爷。”楚瑜苍白的唇抿做直线,神色冰冷。
璟侯爷走到烛台面前,轻轻端起,两步踱至楚瑜身前,缓缓蹲下去,伸手钳住他下颌,轻笑道:“多日不见,楚二爷别来无恙。”
楚瑜别开脸去,却挣不开璟侯爷的手,心下又恼几分:“这就是璟侯爷的待客之道?”
璟侯爷手上用力,看着楚瑜因吃痛而愈发惨白几分的脸,笑出声来:“是啊,礼尚往来。楚二爷害得小侯好苦……小侯本是诚心想和二爷喜结连理,奈何二爷不解情意便罢了,竟是三番五次逼我到死路,你说这笔账小侯是不是该和二爷算一算?”
暗室阴冷至极,楚瑜每喘一口气,肺腑皆是刀刮般的疼,他吃力道:“是你暗算瑜在前。”
“楚二爷好手段,掐断了璟侯府所有营生,又挑拨得小侯里外不是人,直教人无法在上京混下去。”璟侯爷冷笑连连,这个把月里几乎处处不顺。
今上搞勤俭持政,朝中俸禄少之又少,满堂朝臣谁会靠俸禄过日子,哪家不是一堆田产庄子铺子。可自打得罪了楚瑜后,先是铺子接连入不敷出,最后被一个接一个被清算。再而庄子里频频出事,佃户险些闹到顺天府去。最后便是昔日同僚个个因龃龉反目,连带着被参了几本在圣上面前。
璟侯爷从往日上京数一数二的清贵高门,成了今日这等门可罗雀的模样。这一切皆是楚瑜授意,璟侯爷如何不恼恨?
“咳咳咳,咳咳……”楚瑜熬过一阵剧烈的咳嗽,费力喘息道:“君子爱财取之以道,若你那些营生做得磊落,又怎么会容易垮掉,你私开赌坊暗桩,画舫妓院,出了多少人命。你那田庄剥削佃户,仗势欺人,压榨了多少长工百姓,又何以怪他们闹到顺天府。昔日同僚不知你面目几何,眼下既瞧清了苗头,谁又会同你为伍……咳……”
楚瑜压住咳声,冷笑道:“欲人勿闻,莫若勿言,欲人勿知,莫若勿为。是,爷承认皆同爷扯不开干系,那又怎样?你这样的蛀虫硕鼠,合该如此下场。”
“住口!”璟侯爷猛地掐住楚瑜脖子,指骨捏得咯咯作响。楚瑜的脖颈纤细,在他手心里显得极为脆弱。他看着楚瑜苍白的脸因为窒息而闷出一抹暗红,如在洁白的宣纸上泼了一层朱砂,濒临死亡的美,才显得触目惊心。
楚瑜眼前发黑,就在脑中意识即将抽离时,一股空气猛地灌了进来,颈间一松,额头重重撞在地上。
璟侯爷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楚瑜,不冷不热道:“你如今落到我手里,这笔账便一点点同你清算。世人皆说楚家双璧如何惊才绝艳,如今看来不过尔尔。我是蛀虫硕鼠,至少还能活着,不似你,指不定哪日就死在这暗室里头,烂成碎肉也无人寻到。”
楚瑜耳边嗡鸣,强打起精神,用嘶哑的声音道:“璟侯爷未免太自以为是了,当你能只手遮天了?”
璟侯爷冷笑连连:“不然呢,难不成还指望秦峥来救你?”
提到秦峥,璟侯爷心下又是一阵酸怒,他伸手拽住楚瑜散开的长发,强迫他抬起脸来。
“真是可笑,论门第,论家世,论容貌,论才学,我有哪里不及秦峥?为何偏你眼里只有他!”想到上次画舫被楚瑜拒绝,又被秦峥恫吓,璟侯爷心里便咽不下这口气。
楚瑜长发披散,衣衫被拉扯得凌乱,尽管狼狈如此,眼神依旧轻蔑,讥讽道:“论门第,镇北侯府几代英魂征战沙场,功勋稳实,你璟安侯府不及。论家世,秦峥如今的家底皆是他白手起家,积攒而来。你璟侯爷不及他。论容貌……”
楚瑜顿了顿,故作打量璟侯爷一眼,讥笑道:“恕我直言,你不及他十之一二。至于才学,姑且算他稍逊一筹,只是无妨,便将我的折作一份匀给他,那便胜你千百筹。”
……
璟侯爷原不是心胸宽广的人,璟安侯府表面光鲜,实则不然,如今到了他这一代,已是内里腐朽不堪。勉强撑起个门脸罢了。在上京这种世家遍地走,朝臣多如狗的地界,实在数不着。正如楚瑜那日所言,璟侯爷想要同他联姻,多半是瞧上了楚家的家底殷实。
越是这般,璟侯爷便越是听不得人如此赤裸裸地说自己。
楚瑜生来便是清贵的世家子弟,后天修得惊才绝艳,哪怕是不说话,也难免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傲慢。况且是这般刻意扒皮见骨的嘲讽,一个轻慢的眼神,一个弯唇的讥诮,仿佛华服下的枯骨都被觑得一干二净,直教人恨得牙痒。
璟侯爷自当是如此感受,脸色阴沉下去,上手再度捏住楚瑜下巴,迫使他扬起头来。
“楚瑜,姑且看看自己身处何处,你当真不怕死?”
楚瑜扬起脸来,勉强露出一丝满是嘲讽意味的笑来:“纸焉能掩火,杀楚瑜一人,只怕你得灭个九族来偿。”
璟侯爷嗤笑一声,竟是露出几分惨淡来:“左右不过如此,拜卿所赐,璟安侯府已经垮了。光脚的还会怕穿鞋的?倒是你楚二爷……” 璟侯爷的话戛然而止,眼底的惨淡俱化作恨意,指尖暧昧地摩挲在楚瑜脸上,眼神愈发赤裸。
“说实话,就你这等脾性,本侯是瞧不上眼的。也就这张脸,倒是天赐的宝贝。可你不识好歹,那边怪不得本侯使些手段了。”璟侯爷冷冷道,“只可惜上回便宜了秦峥,那药滋味如何?也不晓得那日你是怎样浪荡求欢,辗转人下的。”
楚瑜拧眉,厌恶地瞥了眼璟侯爷,别过脸去,不屑理会他。
“无妨,你说我处处不如他,如今我便要你好好体会一番,本侯究竟是不是不如他!”璟侯爷嗤笑一声,掐住楚瑜下巴,狠狠含咬住他的唇。
楚瑜双唇冰冷,骤然被堵上对方温热粘腻的嘴唇,被激得浑身汗毛都炸了起来,恶心感直冲心头。一条滑腻的舌试图撬开他的齿关,肩头衣袍被猛地撕开,身体暴露在空气里,引起一阵战栗。
楚瑜死咬着牙,锁链被拉扯得铮铮作响,不一会儿便磨破手腕,一片血肉模糊。
璟侯爷手上用力捏住他双颊。楚瑜吃痛闷哼一声,趁这当口,璟侯爷的舌尖滑了进去……
唇舌搅出粘稠水声,楚瑜死死闭上眸子,胃里不住翻腾。璟侯爷几次三番探舌入喉,更惹得楚瑜几欲窒息。似是感到楚瑜无能为力的乖顺,璟侯爷心下得意,松开了钳制楚瑜下颌的手,转而探入他衣襟中,一寸寸朝下抚去。
楚瑜趁这当口,狠狠咬下齿关,腥甜的血瞬间溅满口中。
“唔!”璟侯爷猛地痛呼一声,伸手捏住楚瑜脖子,因吃痛发狠的一脚踹在他柔软的腰腹间。
剧烈的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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