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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耽]朝秦暮楚-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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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爹爹将你教得很好。”秦峥细细看着眼前的小姑娘,将她的模样一寸寸记在心里:“有你在他身边,我也就放心了……”
  真儿脸上的浅笑再也维持不住,强忍着发颤的音,道:“这个自不必说。”
  秦峥忍下心里苦涩,勉强弯唇笑了笑,柔声道:“你爹爹向来最是疼爱你,怕是什么都不曾短缺过。大爹爹这几年在边疆,那里苦寒没有什么好东西。每年你生辰之日,大爹爹就亲手做个小玩意儿,权当个念想。如今回来了,就将这些小东西一并给你,你随意拿着把玩就是。”说着,将手中一方小匣子打开递了过去。
  里面摆着一堆小木雕,有灵活可爱的兔子,有憨态可掬的娃娃,有漂亮精致的镯子,皆是木刻,形态可人,纹络细致,足见用心。
  真儿缓缓伸出手去,葱白似的指尖发颤,眼尾忍不住泛红。僵了良久,她用力阖眸压下眼中灼热,小手用力一抬,将整个匣子掀翻。
  只听哗啦一声,满满一匣子小木雕撒了一地,秦峥愣住。
  真儿啪的一声合上窗子,声音从车中飘出:“爹爹赠我太多金银玉器,尚还赏玩不完,何须这些小玩意儿。侯爷请回吧,今后莫要再拦真儿车驾。”
  秦峥缓缓翻身下马,蹲下身子,一点点捡起地上的木雕,可怜的小兔子摔掉了一只耳朵,惨兮兮地滚了一身泥。他捡起那半边长耳朵一并小心翼翼放在匣子里,轻轻合拢盒盖。
  “真儿长大了,好好照顾你爹爹。”秦峥轻声道,心底疼得发麻。
  ……
  车厢里。
  真儿拼命捂住嘴,浑身颤抖。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般滚滚而落,湿透了衣襟,听着外面马蹄声渐远,才缓缓弯腰低低哭出声来。
  “姑娘……”碧玉心疼得红了眼眶,拿帕子不停地给她擦泪。
  真儿忽然推开碧玉,两步扑到车门前用力推开,脚下一个不稳,直接跌下车去。
  好在马车并未行驶,饶是如此也吓了车夫一跳。
  “姑娘!”碧玉惊呼一声,赶忙跟着下车。
  真儿摔得膝头生疼,顾不得爬起来,就那般在地上摸索翻找。湿软的泥土染脏华美的裙裳,草色沾了粉白缎面绣鞋,可她却顾不得丝毫贵女风仪,忘却了全部闺秀容态,眼泪一滴滴砸在地上。
  地上空空如也。
  碧玉已经跟下了车,半跪在真儿身侧,去扶她起来。
  真儿被拉起来的时候,余光忽然瞧见什么,急忙甩开碧玉,再次趴在地上低垂着头,伸着胳膊在车辕下的捡起一物。
  “姑娘这是……”碧玉的话猛地顿住。
  真儿手心里是一根钗,木钗。奶白色的木,一段磨得圆润,另一端雕出一只小狐狸的模样,蓬松的大尾巴绕着钗支,尖尖的小耳朵,灵动俏皮的模样。
  真儿小心用袖子擦去木钗上面的灰土,紧紧拢在手心里,压在心口上。
  碧玉看得心酸,伸手扶起真儿,道:“姑娘何苦这样,若是喜欢方才留下便是,二爷又不会怪姑娘。”
  真儿摇了摇头,尚有几分哭腔道:“我不想爹爹心里难过……从前年纪小尚且不懂爹爹辛苦,如今这几年却是什么都看在眼里。爹爹虽半句不说,可我不是不明白……”
  碧玉不再说话,姑娘心思玲珑,是半句也劝不得,可落在眼中又实在是让人心疼。思来想去,归府后碧玉还是将今日之事回禀了二爷。
  楚瑜从户部回来正是有几分倦意,随便用了几口饭点就让人撤下想要休息,闻言睡意全无。静坐半晌,才道:“真儿当真如此说的?”
  碧玉欠身道:“是,二爷。姑娘自小就是婢子在照顾,虽为主仆,可说句僭越的话,婢子实在是心疼姑娘。姑娘虽年幼,可却是个有主意的,除却二爷,旁人的话又不大听,婢子这才来寻二爷。二爷若是得空,也好劝劝姑娘莫要太伤心。”
  楚瑜颔首道:“你待姑娘情分我全看在眼里,这事我心中有数,你先回去。”
  碧玉又是一礼,这才退下。
  天色暗了,烛泪滴滴落下,凝作一团。
  楚瑜叹息声在屋里回荡……
  ※
  青雀轩。
  门应声而开,坐在轩窗前的真儿蓦地回过神来,待转脸瞧见来人,心里咯噔一下,神色慌张地将手心里的东西拢在袖中。
  “真儿。”楚瑜缓步走来,发冠除去,长发披散身后,只有一指宽的素带系在发尾,身上未着官服,只一身雪青袍子,滚了葱白纹与袖口,在烛光下倒是柔得缠人。
  “爹爹怎么还没休息?”真儿心下紧张,手心出了一层细汗。
  楚瑜走到真儿跟前,弯身跪坐下来,朝她摊开掌心。
  真儿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捂住袖口,轻退了两步。
  楚瑜没有说话,只是摊开掌心,温柔地冲真儿弯了弯唇角。素白的掌心里是淡淡的纹路,手指消瘦却笔直如竹。
  真儿眼睛一下红了,她垂下头去,抿紧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许久才缓缓抽出手,颤抖着将手里死死握住的木钗放在楚瑜手心里。
  一声轻浅的叹息,楚瑜将真儿拉到怀里紧紧抱住,低声道:“我的傻姑娘。”
  真儿哽咽道:“爹爹,真儿错了。”
  楚瑜松开双臂,抬起女儿小脸,看着那双哭得跟小核桃一样的红肿眸子,问道:“何错之有?”
  “我不该……不该收大爹爹的东西……我……”
  “嘘。”楚瑜点了点真儿眉心,让她噤声。他拉起真儿让她背坐在自己面前,抬手摘下真儿头上珠钗,柔软的长发倾泻到手心。
  檀木桃花梳轻轻梳在真儿发间,楚瑜一边梳一边道:“这木钗刻得精巧,上京怕是买不到的。”
  真儿看着铜镜里映出爹爹面容,平静且温柔。
  “真儿长大了,知道疼爹爹了,这让爹爹很高兴。”楚瑜扬了扬唇角道:“可是真儿不懂,若是你不开心,爹爹又怎会心里好过。”
  “我没有……”真儿急着辩解,又被楚瑜打断。
  “爹爹明白。”楚瑜抬手揉了揉真儿脑袋:“只是那是你大爹爹,大爹爹与爹爹虽然和离,可那仍然是你大爹爹。”
  真儿闻言眼泪忽然落下。
  楚瑜耐心伸出手去,用指腹轻轻擦去真儿脸上的泪痕,轻叹一声道:“那年,爹爹像你这般大的时候遇到了你大爹爹。若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的爹爹,自然也就没了真儿。”
  真儿轻轻抬起脸来:“为什么?”
  楚瑜从来将往事深埋心底,却不曾想却又这样一日,挥铲锄,亲手一点点撕开,捧到女儿面前。他脸上一直带着浅笑,眼底映着烛光如流动的莹泽,细细将往事说与女儿听。
  真儿忘记了伤心,瞪大了眼睛,听得仔细。
  “你看,你大爹爹从小就是个英雄。”楚瑜手上不紧不慢地将女儿的长发绾出半边垂月髻,小小的木钗插在发间,俏皮可爱。他轻声道:“现在亦是。”
  真儿伸手摸了摸自己头上的木钗,转过身去,扬起小脸看着爹爹。
  楚瑜将手轻轻放在真儿头顶:“爹爹能给真儿锦衣玉食,可真正给真儿一世平安的是你大爹爹,若无国之安然,何来百姓喜乐。是他用性命忠魂守了河山,才有今日河清海晏,换我们一个岁岁年年。”
  真儿眸中藏着星光,像是忽然被点亮,璀璨动人。
  楚瑜捏了捏女儿鼻尖,宠溺道:“真儿有这么好的大爹爹,又有什么不开心?”
  真儿垂眸呢喃道:“可是爹爹……”
  楚瑜轻轻摇头,道:“大爹爹和爹爹之间的事,与真儿无关,那不是真儿的过错。”
  “爹爹。”真儿扑在楚瑜怀中,伸出小手紧紧抱住他。
  楚瑜回抱住女儿,将下巴轻搁在她头顶,道:“以后莫像今日这般,若是再哭成小核桃,爹爹要忍不住去寻你大爹爹晦气了。”
  真儿噗嗤笑出声来,少顷又有些愁闷道:“可是……真儿那般过分地对大爹爹,大爹爹会不会生气了?”
  楚瑜挑眉,轻哼道:“他敢。”说罢又揉了揉女儿软绵绵的小脸,道:“好了,此事交与爹爹就好了,快些洗漱睡下,不然明天怕是眼睛肿得更厉害。”
  真儿揉了揉眸子,听话地点了点头。
  楚瑜出了青雀轩,脸上的笑意尽数散去,回到自己房中,对烛灯枯坐一夜未眠。临近天明,才提笔写下一封简信递给下属,让他送到镇北侯府。
  刚过辰时,就听人来报,镇北侯在门外求见。
  楚瑜正和真儿对坐用早饭,闻言,无视掉女儿眼中的雀跃,冷冷道:“让他等着。”
  真儿迅速吃光了面前的吃食,然后眼巴巴瞅着爹爹。
  楚瑜用小匙盛起粥,慢条斯理地往口中送,优雅到了极点,急得真儿险些跺脚。磨蹭了一小会儿,他才缓缓起身,拉起真儿的手,道:“走吧。”
  门前,秦峥不时朝里面看去,绕来绕去地踱步。
  待瞧见那一大一小的身影时,眸中一亮,两步上前。
  真儿今日穿着件藕荷霓裳裙,外面系了糯白绣蝶披风,头上斜插一支小狐狸木钗,初见少女娇俏姝丽。
  楚瑜牵着女儿的小手,走到秦峥面前,道:“瑜只有一女,望侯爷悉心。”
  他将自己的唯一,交付到秦峥手中。
  秦峥握住真儿的手,指尖触到楚瑜手背,一片冰凉,“清辞,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真儿。待晚上,便送她回来。”
  真儿能够感觉到大爹爹的手跟爹爹完全不同,有温热的掌心和略微粗糙的指尖,让人安心。她抬起头来,悄悄打量了一眼大爹爹俊美姣好的面容。
  秦峥一低头,正对上女儿好奇又惊喜的目光,他忍不住一笑,伸手轻松将真儿抱起来一举,搁在了马背上。战马极高大,惊得真儿“嗬”了一声,秦峥利落翻身上马,将真儿拢在怀中,披风一扯,捂了个结结实实。
  “大爹爹……”真儿羞赧地轻唤了一声。
  秦峥心里软作一团,头一遭感到满腔欣喜,道:“真儿,大爹爹带你出去玩,这战马叫飒露紫,跑起来如箭离弦,你怕不怕?”
  真儿弯了弯眸子,倔强道:“不怕。”
  秦峥朗笑一声:“好丫头,坐稳了。”
  飒露紫扬蹄嘶鸣一声,绝尘而去。
  楚瑜看着离去的父女两人,下意识地向前两步,又堪堪止住脚步。许是呛了秋日凉风,忍不住咳了起来,肺腑冷得发疼,他有些站不住身子,弯下腰去,低声闷咳。
  “二爷!”门仆忙去搀扶。
  楚瑜缓了好一阵子才止住咳声,失魂落魄地看着真儿随秦峥离去的方向。
  这一站,便是月升日落。


第51章 
  日暮黄昏时,最后一抹斜阳将楚瑜的身影映得极长,苍白的面容染上霞光,平添艳色。
  一阵马蹄声由远至近,楚瑜失神的眸子忽然集起几分淡淡的光彩,他抬起头来朝巷子口望去。骏马疾驰,策马的人神采飞扬,许是踏着黄昏的缘故,披了一身夕阳色,流光溢彩,眉眼惊艳。
  “爹爹!”俏生生的呼唤。
  真儿坐在秦峥身前,小手拢在唇边,遥遥朝楚瑜招手。荡在两侧的小绣鞋上沾了泥土,原本规规矩矩的裙裳一半掖在腰间,蝴蝶广袖用两根发带扎起,活生生改成了箭袖。她坐在马背上,额头缀着细细汗珠儿,一双跟秦峥如出一辙的桃花眸弯成盛满秋水的月牙湾。
  “吁。”秦峥打了个低哨,勒住马缰,先翻身下马,然后展臂一举将真儿抱下来。
  真儿刚一挨地就朝站在门前的楚瑜扑了过去,像只欢脱的小雀,叽叽喳喳道:“爹爹!我回来啦!”
  楚瑜被真儿撞得后退两步,艰难稳住身子,一手撑住酸疼的腰身,一手抱住女儿,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一圈。好歹见真儿没事,一颗悬着的心才放下来。他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小脑袋,用袖子将汗水擦去,轻咳几声,道:“玩得一身汗,仔细着凉。”
  真儿被爹爹冰冷的手一触,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因在兴头上,也不在意爹爹说什么,只是拉住他的手,雀跃道:“大爹爹带我去了京郊城南的庙会,竟是比上元节还要热闹,好多真儿没有见过的玩意儿。单是供赏玩的摊儿就摆了四五道街,瞧得人眼花缭乱……”
  楚瑜按住一蹦一跳的闺女,忍不住轻轻扬了扬唇角:“好好好,回去再跟爹爹细说。”
  真儿显然还没有说尽兴,拽住楚瑜袖子蹦跶着:“大爹爹给真儿买了好多好多有趣的玩意儿,多的都要堆不下了。我同大爹爹还给爹爹选了礼物,爹爹一定要仔细瞧瞧!”
  说着真儿扭头跑到秦峥身前,踮起脚尖。
  秦峥俯下身去,真儿顺势勾住大爹爹脖子,亲昵地凑在他耳畔拢住小手说了几句什么。
  楚瑜在一旁看着,心里极是吃味。不过一日功夫,悉心养了这么久的掌上明珠,转眼就竟是跟秦峥这般亲密无间。可偏秦峥身上仿若有这等魔力,让一向懂事乖巧的真儿笑出那样肆无忌惮的张扬模样。
  秦峥一双桃花眸弯弯的,伸出小手指跟真儿勾了勾,也不知是作下了什么约定。
  “真儿,跟爹爹回去。换身裙裳,都成什么样子了。”楚瑜浑身发冷,忍不住掩唇低咳几声,打断俩人的悄悄话。
  真儿依依不舍地朝秦峥摆了摆手:“大爹爹你可要记得答应真儿的事情。”
  秦峥抱着双臂斜倚在马旁,闻言朝挑了挑下巴,道:“放心,大爹爹一言九鼎。”
  真儿蹦蹦跳跳地回到楚瑜身旁,还不停地频频扭头朝后面看去,竟是也未曾注意脚下石阶,一步踏空,整个人朝下跌去。
  “真儿!”楚瑜赶紧伸手拉住,往怀里一护,原本就疲乏到双眼发黑,这般一晃荡当真是脑中一痛,心口处狠狠哽了一下,呼吸滞住,整个人没了知觉。
  真儿摔在楚瑜怀里,连一点皮都不曾擦破,只是被生生吓了一跳。
  “清辞!”秦峥原本想目送楚瑜和真儿走远的身影,谁知不过几步就出了这样的事情。身子比脑子更快,他两个箭步赶到楚瑜身旁,刚触到楚瑜的手,便被冰得一个瑟缩。
  真儿趁这当口坐起身来,也顾不上摔得疼不疼,急急去看爹爹。
  楚瑜双眸紧阖,面色苍白,不过短短片刻已是不省人事。
  秦峥伸手一探楚瑜额头,才发觉竟是烧得滚烫灼人。他抄过楚瑜腿弯,将人打横抱起来,直朝主院奔去。
  良大夫被拖过来的时候,楚瑜已经被好生安置在床榻,额上覆着巾帕,整个人安静得似无声息。
  秦峥微微让开了些身子,却不肯松开楚瑜的手。
  良老瞪了他一眼,扣住楚瑜手腕仔细号诊片刻。半晌才看向一旁大丫鬟秋月,询问道:“你家二爷莫不是又出门了?之前他还好好应着,说是安生静养几日。”
  秋月支吾半晌,才道:“倒也不曾出门去,只是今日二爷等姑娘回来,愣是在门前站了一天未歇,任谁也劝不住。”
  秦峥一怔,心下酸涩。不曾想清辞这般放心不下真儿,若早知如此,他又怎敢带真儿在外疯玩甚久,分毫未体谅清辞心中不安。
  真儿红了眼眶,仰头看了眼秦峥:“大爹爹,爹爹是因为真儿生病的吗?”
  秦峥闻言将真儿揽在怀中,轻轻刮了刮她小鼻子,柔声道:“傻丫头,你爹爹若是听到这话定然要笑话你了。是大爹爹考虑不周,怎么能怪咱们真儿。你爹爹是担心大爹爹照顾不好真儿才会一直等着……都是大爹爹的错。”
  真儿摇了摇头,将脑袋轻轻靠在秦峥怀里,用力忍住眼泪。
  良老看着眼身边依偎一起的一大一小,心下叹息,道:“这沉疴多年的身子,也非是一朝一夕能好的。若能仔细上心的养着便罢了,偏在风口站一天,眼瞧着天凉了。身子肯定受不住,着了风寒,老朽去换几副方子,待会儿差人将药端过来。”
  秦峥颔首道谢,送走了良大夫。
  真儿趴在楚瑜床前,这会儿也不哭不闹,安安静静的。
  秦峥摸了摸她的头顶,宽慰道:“真儿怕是累了吧,让碧玉陪你回去休息,这里有你大爹爹守着,等一觉睡醒你爹爹也就醒来了。”
  真儿扬起小脸,轻轻摇了摇头。
  秦峥俯下身去,揉了揉真儿小脸:“若是真儿在这里守上一夜,明个儿一双眼定然黑上好几圈,且想想你爹爹会不会不高兴?”
  真儿有些犹豫,将指尖放到嘴边,忍不住苦恼地咬了咬。
  秦峥扒出女儿的手指,轻轻拍了拍她肩头:“好姑娘,听大爹爹的话,好不好?”
  真儿不忍心让大爹爹担心,只好点了点头,又忍不住问道:“大爹爹会替真儿守着爹爹吗?”
  秦峥含笑点头:“会,大爹爹会替真儿守着爹爹,一步都不离开。”
  这辈子。
  真儿这才稍稍放心一些,轻声道:“那真儿听大爹爹话。”
  看着碧玉带真儿离开,秦峥这才重新坐回榻前,怔怔看了良久,才伸手轻轻抚开楚瑜额前被冷汗浸湿的发丝。楚瑜昏睡的模样显得十分苍白,那双凌厉的眸子一旦被掩上,就只剩下摇摇欲坠的脆弱。
  秦峥痴痴看了许久,才俯下身去,将唇印在楚瑜眉心,给那紧皱的眉几分抚慰。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秋月绕过屏风瞧见里面光景忍不住轻咳一声,垂眸道:“二爷的药煎好了,方才在翁中冷了会儿,眼下温度刚好,莫要误了药时才是。”
  秦峥颔首,接过药盏,道:“月娘,那灌药的法子太遭罪了,清辞身子这般虚弱,怕承着难受。这里就交给我吧,我会让他好好把药喝下的。”
  秋月一怔,隐约明白几分。她有些犹豫,可秦峥说的不无道理,少顷只得颔首,转身轻声退下。
  屋子里很静,却极难听见楚瑜微弱的呼吸声。
  秦峥伸出手沿着楚瑜眉眼缓缓抚过,最后停在他清瘦尖秀的下巴,轻轻抬起几分。药盏微倾,苦涩的汤药入了口。他俯身,手上稍一使力,将唇紧紧贴在楚瑜唇上。
  楚瑜的唇冰冷,却是惊心动魄的柔软。秦峥用舌尖叩开楚瑜唇齿,温热的舌压下他的小舌,药汁以舌作桥,从秦峥口中渡至楚瑜喉中。
  一口接着一口,不过一盏茶的时间,一盏药已用尽。
  秦峥直起腰身,用指尖轻轻擦去楚瑜唇角残留的一滴药汁,眉眼间俱是化不开的温柔。
  “清辞……”一声清浅的喟叹,匿在夜幕里。


第52章 
  一场秋雨一场寒。
  淅沥沥的雨沿着屋檐落下,敲着院中青砖碧瓦,院子里的桂树一夜洒尽满冠花,地上便铺了一层碎金,泥土里掺了醉人的香。
  楚瑜醒来的时候已是第二日傍晚,雨下了整天,叫人瞧不清时辰。他抿了抿干涩的唇,还残留着苦涩的药味,除却头还有昏沉,浑身无力外,精神倒是还好。喉咙胃里没有尖锐烧灼般疼,使人有几分诧异。
  他手上稍稍使劲儿,想坐起身来,却是有心无力,反倒是惹得阵阵目眩。恰此时,一手有力的手臂从肩头绕过他整个脊背,将他拥住,仔细扶起。
  楚瑜一怔,秋月是不曾有过这般力气的,转过头去,便瞧见秦峥。
  秦峥身上的披风解开,里面只是件玄色长袍,袖口暗线绣了忍冬藤,是那毫不张扬的沉稳。他低垂的眼睫下有层淡青,折了锋利,添了憔悴。
  “咳咳……咳……”楚瑜肺腑间隐隐作痛,掩唇断断续续低咳起来。
  不过一个低头的功夫,温茶已经抵在唇边,秦峥将楚瑜稳稳圈在怀中,柔声哄道:“别急,先润润嗓子,你一天没有进食了,仔细待会儿胃里难受。”
  楚瑜阖眸稳了稳情绪,待睁开眼已是一片平静无波,他几番抬手,最后才攒出推开杯盏的力气。
  秦峥不敢强迫他,顺从搁下杯子,有些无措地搓着指尖衣角,轻声问道:“要不我唤秋月来,你有哪里不舒服就同她讲。”
  楚瑜勉强压住咳嗽,费力低喘几声,抬手抵住额角。
  秦峥见他不答,便起身想去唤秋月,方转身走了两步,就听见楚瑜虚弱的声音响起。
  “秦峥,我对你没有念想了。”
  ……
  窗外的雨声偏让天地寂静如斯,以至于每一个字都听得这般清晰。
  秦峥背影僵硬一瞬,缓缓转过身来,眼中是熬了一宿的血丝。有水光沿着眼眶绕了绕,愈显得眼尾都染了红。他低头自嘲般哂笑一声:“我知道。”
  楚瑜坐在床上,锦被叠落腰间,退烧时发了汗,长发尚有几分濡湿,缠在肩头颈间。他只看了一眼秦峥,便不再抬头。摊开的掌心是病态的苍白,他似闲来无事般用指尖沿着手心纹路细细抚过,半晌,才低声道:“十有五而志于学,二十及冠,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人生当如是……”
  秦峥喉间如哽千斤,他走到楚瑜面前,低头便可瞧见那苍白指尖下的掌纹。
  楚瑜忽地抬眸,弯唇一笑,端是胜过风华无数。不是少年时目上无尘的骄纵,不是后来金装玉裹的矜傲,亦不是那般凌厉逼人的艳绝。那是风过空谷,雨过青檐,走过半生的沉静。
  “秦峥,我走不了那么远。”楚瑜缓缓收拢掌心,低声道:“亲近之人皆有所依,身后之事皆有所安,倒也无甚牵挂。”
  “清辞……”秦峥低声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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