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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重山-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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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涔明显感觉到了这风向变了,他不由得心生警惕。
二层台阶上的太子陈佶不见身影,殷涔知昨夜春猎众人回京,陈佶因替皇帝挡了一刀,陈泽破天荒让陈佶留在宫中静养数日,伤虽不重,却还派了太医日夜守护着,这恐怕是陈佶十六年来感受过最亲近的父爱了。
但陈佶却只想早日回太子府,大半月不见殷涔,又出了如此大变故,如今困守宫中只让他如热锅上的蚂蚁,坐立难安。
今日的朝堂也让殷涔有些不安,喧嚣平静之后,陈泽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叫了四个人出列,“内阁首辅祁言之、都察院左都御史邹横空、刑部尚书阮鸣沙、大理寺卿姜晚笙。”
四人站到朝堂正中,陈泽严声道,“今日退朝之后,便就春猎行刺一案三法司会审,祁阁老主审,其余三司副审,诸位可明白?”
四人齐声道“臣明白。”
邹横空侧身问阮鸣沙,“阮大人,如今嫌犯可是看押在刑部大牢?”
阮鸣沙回道,“确是如此,云将军和侍卫沈沧都在大牢。”
邹横空又道,“如今他二人还未定罪,阮大人还请将人看顾好。”
阮鸣沙微微斜眼瞥了眼祁言之,甩了甩袖子不屑道,“邹大人多虑了,本官行事向来按大宁律法处之,何用如此挂心。”
邹横空又面向皇帝,“请问皇上,当夜刺杀的两个刺客如今在何处?”
陈泽道,“两名歹徒当场自杀身亡,尸首当日已由辛尚允统领处置。”
邹横空转身向群臣中,微微仰头问道,“辛统领,请问刺客尸身如何处置?”
辛尚允并不出列,他身形高大,在人群中垂目俯视邹横空道,“如此穷凶极恶之人,本应当场拖出去碎|尸万段……”
当他说到此时,祁言之突然抬头转向身后皱眉看着他,辛尚允发现祁言之的异常,声线缓了一缓,“然而太子殿下极力阻挠,说什么死了的人也是罪证,一力要求将凶徒和行刺凶器一并带回,如今这二人都在殓房。”
邹横空面色似松了一松,殷涔当下心头一块大石也落下,邹横空顺着辛尚允的话继续说道,“太子殿下说得极对,若辛大人在一怒之下将人证毁了,可是触犯了我大宁律法。”
辛尚允瞪他一眼,正要开口驳了回去,殷涔却正好出列,朝堂中四位大人拱手道,“下官身为佥都御史,自需配合邹大人协同审理此案,但因着对案情并不熟悉,可否在下朝之后,开审之前,容下官先行查看刺客尸身及凶器,以及与两名嫌犯了解事情经过?”
秦念衾此时也出了列,拱手道,“臣大理寺丞秦念衾,也奏请与殷大人一起先行查探。”
阮鸣沙似笑非笑看了一眼邹横空和姜晚笙,“是你们的人吧?”又转身向殷涔和秦念衾,“如今的年轻官员都如此没有规矩?要查什么要看什么,自然是等审讯之后再做安排,怎么也轮不到你们自行行事。”
姜晚笙虽是大理寺卿,但官阶仍比阮鸣沙低一级,见状忙道,“是下官对属下少有约束,还请大人见谅。”
跟着狠狠瞪了一眼秦念衾。
秦念衾和殷涔不为所动,定定立着,却是等着皇帝陈泽发话。
堂中一片寂静,陈泽声音带些许不耐,声色俱厉,“殓房可前去查看,至于刑部大牢,任何人等在审讯之前,若与嫌犯私自接触,则视为与嫌犯同罪!”
这一声出来,殷涔与秦念衾心中一震,陈泽已宣了退朝。
殷涔和秦念衾直奔殓房,当值的两个看守是禁军的人,殷涔递过腰牌,禁军看守一看名字,吊着眼睥睨着看人,“没有内阁或司礼监调令,不得入内。”
殷涔急着赶时间,再过半个时辰就要开审,这会子被小鬼挡在门前,他又急又怒,额头青筋横现,指着那二人骂道,“都察院你也敢拦?刚刚朝堂之下皇上亲自允准可以查看殓房,你们这是要抗旨?!”
“不好意思,皇上的旨意没下到我这儿来,您既身在都察院,自然知道这规矩,我们也是按规矩办事,万一给您放进去了,回头内阁和司礼监问起责来,我能担得起么?”看门小鬼仍旧口不饶人。
秦念衾极不耐烦跟这二人啰嗦,一步跨上前几乎咆哮道,“这是什么案子你们知道吗?谋反、行刺!皇上为此案震怒,命令有关此案的一丝一毫都要查清楚!这么重要的两个人证,你们拦在这里不让人查看,谁给你们的胆子?!半个时辰后三法司会审,若问起关于这二人的容貌、身形、兵器,谁去作答?你们吗?!耽误了审案,不要说撤职,要了你们的狗命都是轻的!”
这一通怒吼过后,两个小鬼明显被震住了,互相犹犹豫豫地看着对方,其中一个手朝秦念衾伸了过来,“大……人,腰牌……”
秦念衾递过腰牌冷哼一声,拉着殷涔直当当入了内。
殷涔默默在袖子下对秦念衾竖起大拇指,牛叉,玉面书生发起火来……这威力梧叶儿不一定抵得了。
殓房内光线较暗,且常年铺设冰砖,格外阴寒。
殷涔和秦念衾走到最里头一间,掀开黑幕帘,看到平躺在案桌上的两具尸体。
身穿黑色夜行衣,尸体从翠山猎场押运回来,途中已经开始有些腐烂,此时放了冰砖在四周,也还是掩不住扑面而来的尸|臭。
这时代没有福尔马林,殷涔看着尸体,若不抓紧验一验,怕是留不住几天。
殷涔从怀中掏出一副麻布手套,秦念衾看着一呆,竟然早有准备?
套上双手,殷涔快速解开二人的衣物,整个身体除了咽喉上的刀口,没有任何其他印记,又翻了翻夜行衣,也没有其他物件。
二人相貌寻常,身材寻常,只是从身体肌肉上看得出是个多年的练家子,右手整个掌心与虎口老茧密布,是个惯用刀的人。
刀……刀?
殷涔脑中灵光乍现,从一人身侧拿起那把长刀,凑到火烛跟前寸寸仔细打量着。
这把刀,跟他的青山刃十分相像,但却不同。
他记得与云渐青见面那日他曾说,抚南营里也有一批他亲手锻造的云家刀,跟青山刃一个模子,却更重更宽,更适合战场砍杀,如今这刀……殷涔在刀背底端看到一个极小的“云”字,这便是云渐青所说的云家刀?
殷涔此前也没见过云家刀,若这把真是,云渐青此番可真是说不清了。
秦念衾见殷涔紧紧盯着那个云字,又见他眉头紧锁,问道,“可是这把刀有何不对?”
殷涔抬头担忧道,“这上面的云字,便是抚南营特有的云家刀,若此刀真为云将军所造,此番便是凶多吉少。”
秦念衾也拿起另一把刀仔细看了看,却有疑问,“平山,为何这刀……跟你那把刀如此相似?”
殷涔一愣,没想到不习武的书生也发现了这相似,骤然间又陷入此前拼命圆谎的心虚中,“外型是有点像,但我那刀……明显是刺客用的,这两把一看就是军刀。”
秦念衾似信非信,虽然云将军为人构陷,他与殷涔、陈佶此前也预料到,此刻也有责任将此案查清,然而殷涔所表现出来的担忧与紧张,明显超过了对待常规案件的态度。
他见过云南时,殷涔面对叶明枝和任同欢这种老狐狸时的从容,便越发对此刻殷涔的焦灼有些不解。
来不及多想,三法司会审时辰已到。
殷涔和秦念衾匆匆赶往审讯地——内阁办公地文华殿。
殷涔第一次进内阁,一进门惊喜又以外地发现陈佶也在,作为副审坐在主案一侧。
此种场合他二人不好作何表露,只遥遥对应一个眼神,殷涔和秦念衾作为陪审,坐在了二人上司的身侧,辛尚允作为当晚的见证人也一同在场。
临近开审时祁言之才到场,坐在正中主审位。
一旁还有两位笔录官,已经铺好了白纸磨好了墨,此时开始直到审讯结束,所有人说过的所有话,都将被记录在案。
未时正,祁言之拍案开嗓,“押嫌犯云渐青、沈沧进殿!”
第61章 证物
殷涔端正坐着,头转向前门,还没见人,但已听到镣铐铁链挂在人身上、拖在地上的叮当摩擦声,他不自觉伸长了脖子,先看到一前一后两个鬓发缭乱的人头,他们拖拖踏踏地慢慢靠近,走到了殿门外。
沈沧走得格外慢,殷涔发现他右腿似一直拖在地上,心中一凛,难道刑部如此大胆,竟已私下用刑?!
待二人慢慢走到堂中,殷涔正要开口,邹横空抢了先,他问向祁言之,“祁阁老,他二人如今可是已经定罪?”
祁言之面带疑问,回看邹横空,“自然尚未。”
邹横空面有微忿,指向堂中二人,“那这是为何?我朝律法早有规定,当朝五品以上大员,凡未定罪者,庭审可不戴刑具,并可设座。”
祁言之未出声,阮鸣沙却不紧不慢回向邹横空,“谋反行刺之罪非同小可,若非如此谋逆大罪,又何须内阁首辅主审?按我朝律法,你我来审就可以了,邹大人如此讲律法,可是在说连皇上的旨意都违反律法?”
邹横空气息震怒,瞪着阮鸣沙,手指向对方气得一言难尽。
殷涔见状也跟道,“阮大人适才朝堂上说,一切按大宁律法处之,然而私底下却对在堂审之前就对嫌犯动刑,这又是遵的哪门子律法?”
此话一出,云渐青和沈沧均看向了他,其他众人却都盯住了阮鸣沙。
殷涔也狠狠盯着对方,阮鸣沙冷哼一声,“一介谋逆侍卫,下了狱还要逞口舌之快,本官不过给他点教训,好好教他做做人而已。”
殷涔正待再发作,祁言之早已不耐烦,再次狠拍惊堂木道,“诸位大人是来审案还是来内讧?如今嫌犯当堂,不知查案却顾着揭短,若是无心审案,请诸位提早离去便是!”
所有人这才噤了声,倒是云渐青微微一笑,开了口,“仅凭一个死无对证的刺客临死前的诬构之词,便可毁了云某一生清誉,且不待庭审,不待申辩,便可私自动刑逼供,这等手法,云某在东南二十年,对待倭寇都没用过,如今倒是被同僚用在了自个身上,诸位说说看,云某这一生是不是很失败?”
祁言之皱起了眉,“如今你既为嫌犯,我便不再称你为将军,嫌犯云渐青,当夜刺杀圣上,乃辛统领亲眼所见,刺客死前所言,当场所有人都曾听见,你如何辩驳?”
云渐青再次沧然一笑,“如何辩驳?这刺客二人若真是为我驱使,何至于蠢到要当场将我供出?如此蹩脚拙劣的诬陷,却被诸位当做铁证,云某无话可说。”
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辛尚允此时怒道,“蹩脚?诬陷?话说到如此份上,却是一丝自证清白的证据也拿不出,叫人如何信服?按你所说,便是如今这满堂朝臣都在诬陷你二人?”
云渐青冷笑一声,转头看了看四周道,最后回到辛尚允面上,“诸位当时不在场,可辛大人与太子殿下却看得清楚,当夜最后擒获此刻的,可是我的侍卫沈沧,若我是主谋,又何必在此种情境下出手相救?”
“自然是你眼见事情败露,便想出手挽救!”辛尚允再次怒道。
殷涔“蹭”一下站起身,堂中所有人看向他,他伸手摆了摆,“诸位——”他说道,“下官突然想起件事。”
“殷御史请说。”邹横空很维护他。
殷涔手指向云渐青与辛尚允二人,“诸位觉得,若云将军与辛大人交手,二人谁比较有胜算?”
这问题与案情毫不相关,众人心有存疑,陈佶与秦念衾却飞快猜透了殷涔所想,陈佶便道,“二位大人都为精于武道之人,若正常情况下交手,当难分胜负,可若——”
殷涔紧接道,“可若辛大人负伤之时,二位大人再交手,云将军可是必胜无疑?”
众人纷纷点头,仍不知他究竟要问什么。
殷涔再道,“当夜,云将军和沈侍卫、以及太子殿下冲进皇上帐内时,辛大人已经被迷药所伤,功力大退,此时正与两个刺客奋力搏杀。”
众人聚精会神,殷涔继续道,“我们设想下,若云将军真是幕后主使,要刺杀皇上,此时见着此情此景,难道不应该与刺客一道,轻轻松松便可将皇上与辛大人一同杀掉么?又何须还要去救皇上。”
这道理……似乎有点道理。
姜晚笙却不以为然道,“太子殿下也在其中,若要杀人,岂非当时连同皇上、辛大人和太子殿下一同杀掉?”
殷涔直言道,“若真有意杀皇上,逼到了那份上,必会奋力一搏,而不是假模假样地去挽回。”
此言一出,邹横空、秦念衾和陈佶都连连点头,秦念衾道,“老实说,我一直不明白云将军要行刺皇上的理由是什么?也就是所谓杀人动机。”
阮鸣沙横过一眼,不屑道,“自古以来,谋逆之人何须动机?云渐青在东南当惯了无主之王,此番回京,皇上有意约束,他却屡次顶撞抗旨,继而行刺,这动机还不够明显吗?”
这话便是诛心了,陈佶眯了眼道,“阮大人的意思是云将军要造反称王?”
阮鸣沙朝陈佶拱手道,“老臣只是推断,是与不是,堂审自会有结果。”说罢又看向正中祁言之一眼。
众人辩到如今,祁言之却一言不发,陈佶偏身对他说道,“祁阁老,你既为主审,对此番殷御史提出的疑问,和云将军的辩词如何看?”
祁言之也对陈佶拱了拱手,再看向堂中,“殷御史和云渐青所言皆为推断,毫无实证,在堂审中都做不得数,诸位若有实证,可再行辩驳。”
殷涔心中恼怒,祁言之老狐狸!惯会和稀泥,看起来不偏不倚,实则把案子拖得一团模糊,等到拖无可拖之时便可按上头的旨意判个罪便可结案。
至于是哪个上头,殷涔不免冷笑,无论何年何月,不安分之人总是如此多。
拖着一只腿站了个把时辰的沈沧开了口,“当夜行刺之人,将军和我并不认识,但他二人自称是抚南营的人,抚南营军士众多,是否真是军营之人,也未可知,但有一样可判断得出。”
祁言之道,“如何判断?”
沈沧道,“当夜我所见他二人所用兵器看起来像是抚南营特有的云家刀,诸位有所不知,云家刀乃云将军为抵御倭寇,亲手锻造,数量并不多,军中精英之士方可持有,且都有记录名册,云家刀也极难防治,刀身为缴获倭寇之刀,与我朝南刀想融之后,再重新锻造。”
沈沧顿了顿,再道,“诸位不是说要实证吗?此时人证已死,剩下的兵器便是最好的实证,一是可派人去抚南营核查持有云家刀的军士,二是可核查此刀,是否仿制。”
此言一出,殷涔与沈沧遥遥对了一个眼神,心中便知,沈哥哥这是已看出此刀有异,叫他好生盯着去查一查,于是便紧跟说道,“此人所言极是,如今我等在此堂审,审来审去都是互相推断,不若将仅剩的证物好好验查过后再来定论,祁阁老意下如何?”
祁言之似在思忖,他并不想将此案拖至更复杂的局面,今日若云渐青怎样都无法自辩,他便可下罪决断,然后交由皇上处置,然而沈沧突然提出来查验物证……他看了辛尚允一眼,这厮办事太不干净,如此证物竟然带回京中,当下此种情形他又怎可说不查……
这时刻堂中十分寂静,各人似都各怀心思,殷涔与陈佶互看一眼,陈佶再次侧身碰了碰祁言之胳膊,“阁老——请做裁决。”
祁言之这才缓声道,“证物……自然要查验,辛大人,既然证物是你带回,不若……”
话还未说完,邹横空起身一步,“辛统领还身兼京城内外巡防,这查证之事,自然交由我都察院,殷涔——”
“下官在!”殷涔立马起身回应道,“下官领命。”
速度快得祁言之来不及插嘴,殷涔又道,“为公平起见,不若姜大人也派秦念衾大人与在下一同查证,以免下官查出了什么,在做各位大人并不相信。”
陈佶此时也道,“云南茶税一案多亏两位大人联手协作,二位大人的正直忠心早已经受考验,此番只是查验个证物,我相信二位大人定能给出公正结论。”
话说到如此份上,祁言之不得不点头,“那便交由二位了。”
云渐青与沈沧再次被带下去时,陈佶又朝阮鸣沙说道,“关于尚未定罪的官员,即便下了狱,要如何对待,阮大人心知肚明,若下次堂审时他二人有何身体异样,阮大人,你可脱不了干系。”
阮鸣沙一头汗,忙道,“不敢不敢,下官自会看管好狱中属下。”
………………
三司会审之时,陈泽正在广明殿中,方守敬递上丹丸,“陛下受惊了。”
陈泽接过玉红丹丸,和水服下,面有颓色,“朕修炼到如今,倒真觉得外头已无甚牵挂,就待天劫至,上天将朕收了去。”
方守敬抱着拂尘,沉稳道,“陛下飞升乃是迟早之事,届时便可脱离这俗务。”
陈泽从内心深处开始发笑,一直笑到浑身发颤,“多少人争得头破血流的位子,到了你口里,竟成了俗务。”
方守敬也跟着笑了一笑,“我等修道中人,又如何会在意世俗名利,陛下修炼了这些年,体会还不够深吗。”
陈泽收了笑,目光深沉,从榻上起身,长袖飘飘,他弯腰望向方守敬,“你说,像朕这样始终一只脚踏在俗务中无法脱身之人,上天会要朕吗?”
方守敬面不改色,眉目微垂,“自然,陛下修道之心,上天可鉴。”
陈泽直起腰身哈哈一笑,广明殿内空旷,笑声四处回荡。
此时殿外何进的身影显现,高仁看过一眼,朝陈泽说道,“皇上,皇后娘娘又在殿外候着了。”
陈泽朝殿内走去,头也不回,“叫她回去,朕不见!”
殿外何进也听到,面有难色,高仁再道,“从皇上昨夜回宫,娘娘已是第三次前来了,皇上要不要……”
陈泽猛然转身,“你糊涂了吗!”
高仁连忙噤声,侧身朝何进摆了摆手。
秋忆人站在殿外,神情颇为恼恨。
第62章 红裙
堂审过后,殷涔带了宫中画师又去了趟殓房,让画师将此刺客二人的面容画了下来,并取走其中一把长刀,傍晚时分方才回到家。
陈佶在院门口里等着他,仍然穿着堂审之时的朝服,殷涔以为他仍旧得住在宫里,没想到这么快便出来了。
殷涔三两步跨过去,头一句就是,“让我看看你肩上的伤。”
陈佶微笑着抬了抬手,“不碍事,已经能动了,没伤到骨头。”
殷涔小心将手掌盖在他肩头,陈佶却将殷涔的手拉下来,在自己掌心里拢着,他站在殷涔面前比对方高出半个头,眼睛微垂着,直看进殷涔心里。
“好久不见你啊,平山。”陈佶压低着嗓子,十分温柔。
院中无人,秦念衾和梧叶儿的房内有光,却房门紧锁。
盛春时分,院中的花开得纷纷扰扰,海棠、月季、粉白的樱花瓣粉粉落下……都是陈佶命人一颗颗一盆盆栽种过来。
殷涔双手环住陈佶的腰,将头靠在另一侧的肩头上,的确,好久……
自十三岁进来太子府,他们便日日夜夜在一起,唯一一趟云南之行,也是变着法儿求了个公差一同前去,此番春猎的大半月,倒是两人的第一次分开。
小别胜……新婚,殷涔脑中冒出这么句话,突然又红了脸。
陈佶俯着他耳朵轻轻说了句,“那红色长裙里衣,我今儿带来了。”
“哎呀——”殷涔忍不住嗔了句,陈佶哈哈一笑,将人搂得更紧了些,疏影清斜,暗香浮动,怀中人面上绯色更胜花,殷涔微微仰着脸,樱花瓣落在眼角、唇边,陈佶轻轻吻下去,一口口将花瓣吃进口中……
只是次日,殷涔与秦念衾便又要去往东南抚南营,事情紧急,殷涔救人心切,给自己定下的时间期限须得十日内找出刺客二人的真实身份,以及刀的来历。
沈沧当年大漠之中烧粮仓救他于角斗场中,如今他无论如何也要救他出牢狱。
其实无关报恩,殷涔自觉与沈沧之间不是恩情的关系,更像是……家人。
沈沧是他来到这世界后,第一次感受到的温度,当他年幼时,沈沧的功夫、力量、无所不在的护着他,是他唯一的安全和光亮,某种程度,沈沧也是个极其孤独的人,就跟殷涔自己一样,就跟陈佶一样。
卧房内,殷涔告诉陈佶,“关于春晖娘娘去世一事,我仔细盘查了艾公公,果然还是打听到一些事情。”
陈佶吃惊道,“果真?都问到什么?”
殷涔简要将事情经过讲了讲,提到最关键的那个宫女濯香,若她还活着,可能是唯一一个能道出当年实情的人了。
殷涔道,“原本想着春猎你们回来之后,便可以开始着手去找人,没想到秋忆人这一出手便打乱了我的计划。”
陈佶道,“可否让梧叶儿此时便去钱塘县?”
殷涔摇了摇头,“他样貌太过出挑,在京城这种人流混杂之地还好,到了江南根本无法隐匿。”
陈佶又问,“那原本是想安排谁去?”
殷涔想了想便直接说道,“云将军身边那个侍卫,沈沧。”
陈佶奇道,“为何是他?你认识他?”
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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