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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长莺飞_林子律-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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味,扰得他不得安眠,只能辗转反侧,后来怎么睡着的自己也不知道。
    梦一个接着一个,混乱不堪,掺杂了人生各个阶段的烦心事,好像要将他生吞活剐一般,折磨得楚澜不能解脱,梦到深处,居然满头冷汗地醒了。
    空调还在微微轰鸣,楚澜捂着头呻|吟了一声,全身每个部件都不对劲,累得他仿佛刚跑完万米长跑似的,埋头就能咳出肺。他从床上坐起,去洗手间洗了个冷水脸,却再也捡不回困意了。
    家中静悄悄的,父母都没到起床的时候,养了两年的那只大金毛趴在自己的窝里安稳地打鼾。楚澜在客厅中站了一会儿,没想去阳台叨扰狗的睡眠,狠狠灌了自己一杯冰水。
    落地钟秒针走动的声音在静谧的夜无比清晰,楚澜适应了黑暗,眯着眼往那边看,竟然才凌晨四点半。他暗道真的烦死了,回房间关掉空调,又打开窗,草木气息涌进来,平时挺喜欢,现在只觉得难受。
    楚澜心口闷,他坐在床上,两条腿曲起来,拿过手机,居然有未读信息。等看完了这条短短的信息,楚澜顿觉他所有的不自在都有了合理的源头。
    就在半个小时前,纪宵发来的。
    他说,“我没法死心。”
    楚澜在黑夜中微微叹气,百般无奈地想,这人怎么这么倔。他复又躺下,扯过被子遮住头,数了许久的羊也没能成功地会周公。
    他知道自己害纪宵失眠,也知道他伤了纪宵的心。
    映着手机屏幕的光,楚澜终于找到了一个骚扰对象。他发完消息,心满意足地翻了个身,总算觉得舒服了些。
    翌日八点,樊繁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想把手机摔在楚澜脸上。但她权衡了手机的价值和殴打楚澜的解气度后,很没节操地选择了向金钱低头,于是改为恨恨地把手机时间推到楚澜面前,脸如锅底黑:“江湖救急,睡不着觉,半夜四点——你真会折腾我啊哥哥!”
    楚澜斯斯文文地说:“我比你小三个月呢。”
    樊繁懒得和他废话,娴熟地翻了个白眼,一边撸楚澜的狗,一边吃楚澜买的早餐:“长话短说吧,我待会儿还有约。你昨天怎么了,四点还不睡觉?”
    “我被告白了。”楚澜果真如她所愿,言简意赅地说,“就是纪宵。”
    她手下一抖,险些扯下几根狗毛,难以置信地拔高了音量:“达成了‘被同性告白’的成就啊!——你答应他了吗?”
    楚澜用眼神默默地表达对她的鄙视,樊繁“哦”了声,乖巧地改口:“那你不喜欢的话,不答应也是应该的。以后毕业,不会再有多的见面机会了,你还纠结到半夜不睡觉,难道是有别的心事吗?”
    楚澜托着下巴,声音仿佛蚊子哼:“……我没有讨厌他。”
    对于他十八年如一日的“非黑即白”世界观,樊繁曾经表达了强烈的鄙夷,说楚澜念的书都吃进肚子里而不是脑子里,如今听到他说这话,樊繁毕竟了解楚澜,惊愕之下迅速地调整了心情,从他千回百转的几个字里,窥探到了某个令人震惊的真相。
    她斟酌词句,半晌才说:“真的对他有好感?”
    楚澜:“我不知道。”
    “很难吗,就按你以前的标准,喜欢或者不喜欢?”
    这次楚澜沉默的时间更长了,对结果他难以接受。樊繁见他的表情就懂了,冷笑一声,说:“你要是不喜欢就好好拒绝,少去戳别人心窝子。‘死心’?这可不是你说了算的。真的觉得他打扰你了,认真地谈,不要冷战也别似是而非地给希望。楚澜,你马上就是成年人了,不要再幼稚了好不好,这话说出去都笑人……”
    楚澜被她一通教训,快要无地自容了,弱弱地反抗:“我没有给希望……”
    樊繁柳眉倒竖:“可你又说不讨厌他!他要真的厚脸皮,继续找你聊天,装没事人,你能狠得下心拉黑吗?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你吗?”
    楚澜:“都这么说了他还不死心,我有什么办法……这件事难道只能选和他绝交或者和他在一起吗?”
    樊繁:“那你想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案,又能跟他当朋友又让他停止泡你。”
    楚澜:“……”
    刚才的话着实难听了,樊繁见他难过,又温声软语,打一个巴掌给一个枣:“退一万步说,你要是实在有好感——阿澜,你看你平时想得那么开,怎么到自己身上就成封建遗老了?二十一世纪了,你真喜欢他的话,又不丢人。”
    楚澜摇头,吸了吸鼻子错开目光。不知是樊繁的错觉还是怎么,从小一起长大的人,向来要强且骄傲,怎么会流露出任何与“脆弱”“动摇”有关的神色呢?
    她的早饭最后没吃完,赶时间要走:“反正阿澜,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不就是出柜嘛,我会保护你的!”
    豪言壮语说得轻巧,楚澜的困意后知后觉地涌上来,他趴得舒服,脚搁在金毛背上,朝樊繁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他的困惑依然没有得到解决,樊繁的话不过是聊胜于无的安抚作用,楚澜心想,纪宵对他来说,还只是朋友吗?
    他反应慢半拍,是从姜星河出柜的消息传入耳朵开始,才发现原来对同性的喜欢也能够切实地发生在自己身上。
    纪宵对他掏心掏肺的好,对他的言听计从,对他的百般照顾。他从来是半个“不”字都没有,楚澜怀疑自己哪天冲动杀人,恐怕还是纪宵递的刀。
    他什么话都肯跟纪宵说,俨然将他当做了特殊的存在。起先,楚澜想是他朋友太少,纪宵便独一无二。现在他突然想透了,这份“独一无二”明显超出了友情的范畴。
    他和纪宵,早就是“朋友以上”,可楚澜犹豫再三,始终不敢踏入“恋人未满”的境界。楚澜瞻前顾后,生怕越界,却不知他早就在自己尚未察觉之时,引诱纪宵越发沉沦其中,倘若现在装无辜,楚澜都觉得自己恶心。
    不敢越雷池一步,只因他以为那是万丈深渊。
    楚澜趴着,眼中的世界横了过来。他眨了眨眼,觉得脑中一阵“嗡嗡”声,过去的想象在这一个五光十色地迸发,而在一片混乱中,他拷问自己。
    “颠倒过来的世界,依然是世界。”
    樊繁说得对,纪宵死心与否压根不是楚澜能决定的。他自作聪明,哪知到最后画地为牢,反而让自己困在了进退维谷的境地。
    “感情的事莫名其妙,谁又说得清?”
    “那你真的对他有好感吗?”
    在所有的牵肠挂肚中,楚澜惊讶地发现,他对于前一夜最深的记忆,不是呛得他死去活来的烟,不是锦城罕见的清冷月色,甚至不是纪宵可怜巴巴的笑——
    他说:“你早就知道吧,我一直都喜欢你。”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好像也没有很虐(。
    
    第19章 转圜
    
    再次和纪宵有联系的场景,楚澜压根没想到。
    他开始陷入了频繁失眠,偶尔在朋友圈刷到纪宵的动态,看他和辛恩、周扬等等在评论区互动,只有自己仿佛隔绝在小团体之外似的。
    于是夜间睡不着的时间加在一起,楚澜看完了一整套西方哲学史。距离成绩出来还有十天,同学们躁动不已,三三两两地约着出去玩,楚澜昼伏夜出,精神十分萎靡,险些都要惊动家长。
    这天他惯例看书到了一点多,读书笔记写了好几页,仍然毫无睡意。楚澜不敢停下思考,关于纪宵的一切总是在他无意识时立刻钻进他的脑子,然后拼命叫嚣着宣示存在感,他进退不得,只好装鸵鸟,暗示自己一切都过去了。
    楚澜把空调关掉,锦城的夏夜偶尔有雨,过后会凉爽一些。他打开窗户,家中是一栋三层小别墅,他的房间在顶楼,颇有点高处不胜寒,而这时窗棂竟然有月光。
    他难得地有了伤春悲秋的气氛,诗情画意还没能脱口而出,放在枕边的手机却疯狂震动起来。楚澜一看时间,顿时有某种不好的预感。
    屏幕上“纪宵”两个字明晃晃的,只开了一盏台灯的房间内更加刺眼。
    楚澜犹豫了片刻,鬼使神差地摁了接听。他把手机凑到耳边,却并不说话,想听纪宵预备找他深夜说什么聊斋。
    那边只剩喘气,偶尔夹杂着奇怪的脚步声,楚澜直觉不对,喊道:“纪宵?”
    脚步停了,可仍然听不见对方的声音,楚澜又喊了两声,这下电话直接挂掉了。他心跳如雷,没能按捺住心绪飞快地拨了回去。
    这次却只听到冰冷机械的提示音:“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他奇怪地放下手机,又不死心地再打了一次,仍旧无法接通。楚澜本就不是有耐性的人,再加上到点了困顿,索性调大了音量,想着纪宵有什么事找他就行,便去睡了。
    直到翌日,楚澜睡到中午起床,也没接到过纪宵的任何消息。要不是手机通讯录里自己拨过去的两个电话,楚澜差点就以为那些全是南柯一梦,他果断地认为黑夜欺骗了感情,而他依然应该向之前一样,彻底放下纪宵。
    生活还要过下去,不可能为任何一个人改变。
    两天后楚澜接到李文茵女士的懿旨,奉命陪樊繁去医院看她生病的外公。其实樊繁说只是点小毛病,老人家年纪大了总会不舒服,但楚澜以为是礼节,尽职尽责地买了水果和鲜花,一路提着去了病房。
    樊家外公有陪护的,两个女儿轮流陪他看电视说话,根本轮不上小辈。左右跟老人家没什么好聊的,楚澜被樊繁拉到病房外面透透气,打算等大人们一完事就回家。
    住院部的走廊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味,楚澜小时候身体不好,基本每个月都要跑医院,闻到这个气味几乎就本能地难受。他低着头玩手机,听樊繁在耳边抱怨因为要考驾照,原定和楚澜一起去的毕业旅行也泡汤。
    楚澜有个表姐在欧洲念硕士,和樊繁也沾亲带故的。高考前说好大家毕业去,她负责招待和导游,现在樊繁去不成,简直捶胸顿足。
    “我姐还说想你了,要给你买包。”他随口敷衍,“到时就我自己去,她都不乐意看到我。”
    “你帮我带回来就行了嘛……”樊繁笑着锤了他一下。
    楚澜宽容地朝她弯了弯眼角,目光径直越过樊繁,在某间敞着门的病房前一扫而过。他只顺便看一看,结果却见了个意想不到的人。
    他露出个不解的神色,樊繁问:“怎么了阿澜?”
    楚澜错开目光,片刻后又朝那间病房走了两步,丝毫不理会樊繁的问题,反倒站在门口,背着手朝樊繁一招,嘴上说:“你怎么住院了?”
    她走过去,见那间病房中三个床位,最靠近门口的床位上躺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见了楚澜,他先是微微睁大了眼睛,然后情不自禁地坐直了,状似扯到哪里,发出“哎哟”一声痛呼,只得捂着肚子躺平了。
    樊繁以一名外貌协会荣誉会员的身份发誓,这男生绝对是讨人喜欢的类型。
    长相中规中矩,鼻梁很挺,眼睛也明亮好看,虽然不算英俊出众,可就是给人很舒服的感觉,想要多和他聊聊的讨喜。他穿着病号服也看不出孱弱的样子,只是脸色苍白,经由刚才的大动作,这会儿正龇牙咧嘴,有点好笑。
    她正要揶揄几句这是谁,就听到病床上的少年开口,声音略沙哑,大约长久地没喝水:“楚澜,你怎么来医院了?不舒服?”
    楚澜置若罔闻,扭头对樊繁说:“这是我同学纪宵。”
    樊繁立刻挺直了身板,肃然起敬:“久仰久仰!”
    纪宵:“啊?”
    等弄清了楚澜来医院不是因为生病之后,纪宵明显松了口气。他不愿在这种情况下与楚澜尴尬地相处,但对方又不是很在意的样子。
    叫樊繁的女孩非常自来熟,跑出去后拿了个苹果回来,坐在陪床的凳上:“吃不吃苹果,你和阿澜一人一半。”
    纪宵苦笑:“我忌口,刚做完手术。”
    这话倒是引起了楚澜的注意,他往门边一靠,总算顺着纪宵给的台阶问出心塞了很久的话:“你怎么了?”
    “急性阑尾炎啊……”纪宵无所谓地说,他尝试着坐起来,被楚澜发现意图后勒令躺好,于是望着天花板,平静地说,“前天半夜突然肚子很痛,实在受不了,就打了救护车进急诊。刚做完手术不久,还得观察几天。”
    楚澜想了想,问道:“是你给我打电话的那天吗?”
    纪宵望向他的位置,妄图从那张永远淡定的小脸上捕捉别的情绪:“我打的是你的电话吗?不知道,那天太疼了,抓住手机就直接拨了个号码……半晌没人说话,我又摔了一跤,电话挂断了,才打了120。”
    他说得好像这只是一次普通的突发事件,并且已经稳妥处理。樊繁在一旁听得却是心惊胆战,阑尾炎虽然已经不是大病,但突然发作,如果没能得到及时治疗,后果仍然不堪设想。她忍不住问:“你生这么严重的病,你爸妈呢?”
    此言一出,不管是纪宵还是楚澜都脸色一遍,楚澜叹了口气,对樊繁道:“你少问这些,不是每个人都跟你一样家庭美满。”
    樊繁说“哦”,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问错话,只得埋头切苹果。她把苹果一分为二,确认了纪宵真不能吃后,将其中一半递给了楚澜。
    他啃苹果不说话,樊繁倒憋了满肚子的八卦想问,无奈当着楚澜不敢造次,只好顾左右而言他,和纪宵聊了起来。纪宵动完手术依然活蹦乱跳,他躺平了和樊繁聊天,从念书时的糗事聊到考试的压轴题,颇有点相见恨晚。
    “……后来楚澜就选了五中,没跟我一个学校。”樊繁咬着苹果模糊不清地说,“你都不知道,阿澜可淘气了,以前大家去一个山庄度假,他非要去人家的果树上摘橘子,后来又抓了两只螳螂,点了堆火烤。”
    纪宵笑得见牙不见眼,捂着伤口防止抽搐:“真的啊?”
    樊繁:“可不是!后来念小学的时候,我们俩在一个班,他都不认识我。还是干妈介绍,他才想起‘好像是有这么个人’……所以这人的记性啊,他说的话你就当耳旁风听了算了,三天反悔五天遗忘,比金鱼还过分。”
    纪宵隐约觉得她话里有话,含糊地应了。
    他不知道樊繁对自己了解多少,直到对方用一种满不在乎的语气说:“阿澜经常跟我提起你啊,你对他这么好,真是他的荣幸。”
    纪宵心中“咯噔”一下,情不自禁地看向楚澜。对方仍然保持着站不直的姿势,靠着墙壁,小口小口地吃苹果,好似根本没听见他们的对话。他静静地凝视楚澜,目光中泄露了太多的情绪,看得樊繁心头一阵难以言喻的荡漾。
    那眼神非常专注,又含着一点期待,和嘴角暖融融的笑意天|衣无缝地搭配在一起,共同勾勒出了无尽的温柔。
    她咬着苹果想,“这么深情,阿澜是要完了。”
    从医院回家时,楚澜和樊繁坐在出租车后排。他一上车就拿耳机堵住了外界的杂音,樊繁懒得理他,玩着手机——她刚和纪宵交换了微信,聊得不亦乐乎。
    “我看他人挺好的。”樊繁说,仿佛自言自语,余光瞥到楚澜一愣,手指微动好像按了暂停,于是继续说,“而且是个挺会和人相处的朋友,情商高,刚认识他我已经觉得他特别可爱了。你何德何能哦……”
    楚澜眼角抽动:“神烦,你什么意思?”
    樊繁:“有个这么优秀的人喜欢你,你却如临大敌。恕我直言,阿澜,你之前对宋诗咏也就那样,拉拉小手的。这么恐同,难道你是深柜——”
    楚澜猛地拽下耳机,樊繁连忙闭嘴,事不关己地扭开了头。
    “他好,所以我就要接受他?你到底有没有替我想过?”楚澜的声音拔高了些,出租车司机不失时机地关掉了电台,整个空间狭窄又逼仄,他突然的爆发让樊繁吓了一跳,噤若寒蝉,望过去的眼神都充满了疑惑。
    樊繁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哼:“……不喜欢就不喜欢嘛,你生什么气?”
    这才意识到失态,楚澜朝后一仰,头重重地磕在了后座上。他维持这个姿势,盯着出租车顶,感觉眼睛有点酸。
    “对不起,我不是冲你。”他轻轻说,“我是在怨自己。”
    “你是不是也觉得他特别好,才怨自己回应不了他的喜欢?”
    楚澜一愣。
    就在方才他看到纪宵带着病容躺在床上时,看到他和樊繁聊得开心、眼神却不时朝这边看时,心里其实飞快地掠过了一个念头:“对,我要是喜欢他就好了,就没这么难过了。”
    他的摇摆简单明了,舍不得,还要强迫自己割断联系。
    要是能喜欢上纪宵他还会这么痛苦吗?
    心里的隔阂到底是什么,是纪宵,还是同性?如果是后者,为什么不行?
    楚澜拍了拍额头,感觉这辈子如果想不透的话,是要困扰到死了。答案呼之欲出,他再没有了埋在沙漠中装聋作哑的理由,届时对纪宵,好像只剩下一个选择。
    他真的需要时间去接受真相。
    纪宵在医院住了五天,期间几乎每天下午,他都会在短暂的午休后迎来准点的楚澜。樊繁有时会来,给他带水果,然后一边聊天一边自己吃了。
    楚澜总是不说话,往那边一坐就开始看手机。不提此前纪宵失败的告白,也不说来干什么,他换了个地方换手机似的,带着十二万分的随意。
    纪宵根本不知道楚澜什么意思,只能没话找话,每次都惨遭冷场。
    有次樊繁不在,纪宵自己起身困难,不抱希望地尝试着喊楚澜递水,对方居然一句废话都没有,打了杯热水来要喂他喝——纪宵受宠若惊,然后被楚澜灌得呛了水,吐了一床,还弄湿了楚澜的衣服。
    后来熟能生巧,倒是体会到楚澜此前所说“我不会照顾人”是什么意思。他真切地痛并快乐着,觉得父母不闻不问、家人不管不顾也不是坏事了,恨不能多在医院赖几天。
    可惜事与愿违,阑尾炎不是大病,纪宵总要出院。而他一出院,就不得不面对另一件沉重的大事——
    高考成绩出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篇文的男主的经历其实取材于我一对好朋友=…=
    其中涉及到的城市、学校都来源实际,不过大家看看就行不必过分代入
    第20章 岔路
    
    纪宵考得何止不错,他放下查成绩的电话,不死心,又拨回去重新查了一遍,接着反反复复把总分加了十几次,拍了自己两巴掌——生怕在做梦。
    如果没记错,这是他高中三年以来分数最高的一次。数学接近满分,文综创了历史,而语文和英语发挥稳定——他最差的英语,得益于今年考题简单,分数也达到了一个平时很难考的层次——全部加在一起,纪宵连高兴都忘了。
    不过今年一本线也往年的平均水准高了小三十分,纪宵实在不敢拿捏自己的水平。这个分数放在往年,大约是全国重点随便挑了,可他高出一本线六十分,差不多成了最尴尬、最难填志愿的分数段。
    他打开翟辛恩建的微信群,几个玩得好的都在里面,互相唉声叹气。
    纪宵:“我查成绩啦,数学145!”
    立时被群起而攻之。尤其今年理科数学难到爆炸,姜星河声称要代表理科班的同学们打死他,翟辛恩与周扬齐齐嗤之以鼻,对纪宵表示了无比的愤慨。余下几个人里,除却没考好不吱声的,就剩了个楚澜。
    翟辛恩艾特了楚澜,问他考得如何。楚澜回以郁闷的颜文字:“高一本线七十五,很生气了,我文综刚好250,简直嘲讽。”
    换做平时的小测,楚澜要是文综二百五,八成会被小迎春如临大敌地请去喝茶。作为一个历次平均分都高于260的优等生,楚澜数学一般,语文拉不开差距,唯有英语和文综能够傲视群雄。这下文综没了优势,想必郁闷之极。
    微信群你来我往,大家都考得算不错,虽然颇有些不满意,实属正常。翟辛恩查到了排名,贴在群里。
    他们这群人里考得最好的应该是姜星河,全省理科排名前十。楚澜在文科中排名落到了二十以外,但文综大家都考得不好,于是矮子堆里拔高个,他排名仍然很高。
    正当七嘴八舌地聊天时,翟辛恩单戳了纪宵的微信,问他打算志愿怎么填。
    22号出成绩,28号就要报第一批次极其以上的志愿,时间不能说充裕。纪宵家里人对他不闻不问,他心已经冷了,自然不会腆着脸找继父商量,无非到时先斩后奏,翟辛恩怕他乱填,连忙来出谋划策。
    “我还是填上海的学校吧……”纪宵想了想,飞快地查了历年F大的录取分数,感觉今年应当是考不上,连带着楚澜也有点悬吊吊,“楚澜要是非要去F大,同校我大概蹭不上了,蹭个同城呗,比如C大和T大。”
    翟辛恩忧心忡忡地说:“万一楚澜去北京呢?”
    纪宵:“他不喜欢北京,除了F大估计连家都不愿意离。本省的S大和N大,他的分数读着又委屈……所以应该会努力一下去F大吧。”
    翟辛恩:“楚澜会不会出国?”
    纪宵被她问得哑口无言,他从头到尾没想过这种可能性,立时惶恐不安。眼瞅纪宵半晌不回复,翟辛恩无奈地说:“好吧,我帮你问问楚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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