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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长莺飞_林子律-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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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翟辛恩:“楚澜会不会出国?”
    纪宵被她问得哑口无言,他从头到尾没想过这种可能性,立时惶恐不安。眼瞅纪宵半晌不回复,翟辛恩无奈地说:“好吧,我帮你问问楚澜。”
    有任务在身,说话不得不步步为营。好在楚澜本质有点天然,对她基本不设防,翟辛恩稍微多提几句,楚澜便坦诚了。
    “打算就还是先报F大,能不能上再说吧……大不了服从调剂,然后进了学校转专业。”楚澜的长篇大论看上去和他本人的气质极不相符,“不过我还没怎么想过其他志愿的事,到时候再说吧,大不了复读。”
    翟辛恩原话向纪宵转述,对方却始终百思不得其解——楚澜实在太死脑筋了,F大作为他梦中情人一样的存在,再加上他本就执着得近乎死板,弄不好真能干出复读的事。纪宵无言以对,他真不想陪着楚澜复读。
    就这么一拖再拖,等到填志愿的最后一天,纪宵拿着电脑和翟辛恩一起在一家星巴克,把自己的未来四年交代了。
    夏至刚过,微雨的天气告一段落,取而代之的是艳阳高照。蝉鸣与树荫交织在一起,行人越穿越清凉,走过商场时会被冷气扫到赤|裸的小腿,柏油路上蒸腾起了高温,在正午时分看上去,灼热甚至有了形状。
    纪宵等着辛恩来之后,把草稿本给她过目。
    他近日查了上海几所大学的分数线,除开F大也许上不了,其他几所重点院校都能够稳扎稳打。专业问题上,纪宵犯了难。
    他咬着笔帽:“真不知道能学什么……辛恩,你打算学什么?”
    翟辛恩心念一动,平和地说:“家里打算让我念商科,不是会计就是金融,说这样以后找工作方便。这次我考得不错,父母想的也是在本省N大和上海的C大选一所吧……你呢,想好了吗?”
    不知道她哪个字打动了纪宵,他猛地在纸上画了个圈:“金融你觉得怎么样?C大分数线没那么高,况且我数学成绩也好——不知道收人的时候看不看单科成绩,但应该没问题吧?”
    接近满分的数学单科的确不错,翟辛恩点点头:“你要报第一志愿吗?”
    纪宵:“第一志愿还是F大,我试试看,万一没上调档线就能读C大,也挺好。”
    翟辛恩见他上官网填报志愿,手轻轻地点了点纪宵的胳膊,碰上他疑惑的眼神,递过去一个安慰的笑:“反正现在楚澜分手了,你不放弃的话,我会多帮你关心他的。争取早日把楚澜追到手,我看你幸福也开心了。”
    她很少说这么肉麻的话,眼神亦是十分诚恳,与平时有些微妙的不同。纪宵突然有些不忍与她对视,只得笑了笑:“谢谢你辛恩。”
    总有一句说腻了的话,“喜欢是捂住嘴还会从眼睛里溜出来”。
    同窗三年,最初打开心防时认识的少女,纪宵看得出,辛恩应该是喜欢他的——总是在他和楚澜的事上恨铁不成钢,却又一次一次地放下偏见帮他,从开始到现在,纪宵不知是什么时候她有了别的心绪,自己一门心思在楚澜,发现不对,也没有问过。
    辛恩知道纪宵喜欢不了异性,才一直都埋在心里吗?
    纪宵忽然觉得十分对不起她。无奈他对女生真的无感,只好装作看不出,若要因此远离翟辛恩,恐怕她并不比被楚澜拒绝的自己好受。
    切肤之痛,于是宁可春风化雨地让它逐渐消失,纪宵和楚澜终归不一样。
    “那我就和你报同城的大学啦,不看着你我怪不习惯的。”女生的语气听上去活泼又随意,一扫刚才有些悲悯的恳切,“我报C大了。”
    他垂眼,页面上已经提交成功了的志愿,唇角弯弯:“行,大学了还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太后你喊一声,小的一定到。”
    翟辛恩不轻不重地踹了他一脚:“去你的吧!”
    纪宵朝她无比开朗地一笑,妄图宽翟辛恩的心。他们背后的落地窗无法隔绝阳光,在咖啡店的地面拖出明亮的痕迹,街上人来人往,晴空万里。
    填完志愿后,纪宵象征性地通知了自己家人一声,转身找了两份工打,异想天开地想要更加独立。仿佛不接受邱志军的生活费,他就有些底气一样。
    同学们大抵不乐意直接在群里报自己的志愿,姜星河这个脑子缺根弦儿的除外。该傻缺甫一填完志愿,就愉悦地宣布:“我第一志愿填S大的生物医学!”
    纪宵:“不是能上清华吗,恕我直言你有毛病吧?”
    姜星河得瑟地说:“不要看不起S大,好歹也是排全国前十的大学,专业也是一流的……再说了,你个单身狗懂什么,我这是为了爱情。”
    微信群里一片默契的省略号,单身狗们用实际言行表达着对学霸的不理解,以及深深的被无意秀一脸的牙疼。但这种事由不得别人,姜星河现在的男友是S大的学长,他既然执意如此,那必定谁都没法劝的。
    楚澜始终没冒泡。
    纪宵想私聊他,又怕到时候楚澜说戳他心窝子的话,比如张口就是“你死心吧”,之前的疤还没好全,纪宵一点也不愿再鲜血淋漓一遭。
    后来他才知道,那段时间,楚澜反复埋怨自己没考好,在严肃认真地考虑复读的事,坚决不愿意讨论任何与大学相关的话题,志愿还是最后樊繁和他妈一起,瞒着楚澜帮他填的……也是任性到了极致。
    他的阑尾炎刀口已经大好,整天奔波在两个打工地点也没有任何问题。纪宵从此记得要按时吃饭、不能吃饱就运动,否则说不定下次会胃出血。
    就是在这样忙碌的时刻,他突然在打工的甜品店里,迎来了楚澜。
    纪宵记得那是个非常炎热的午后,连梧桐树上高声喧哗的蝉都失去了力气,高亢地尖叫两声后归于沉寂。甜品店兼卖冰饮与冰激凌,在夏季生意兴隆,他忙得脚不沾地,完全没注意来往过客中是否有认识的人。
    店长大叔把雪顶咖啡与布丁放在盘子里:“纪宵,送去六号桌。”
    他“哦”了一声,单手端着,稳稳地穿过店里错综复杂的过道,然后在最靠里的单人座上,看到了熟悉的侧脸——单手托腮,拉开百叶窗的缝隙,呆呆地望着马路,他的眼皮睡不醒似的,额角有汗,衬衫脱下来放在一旁,露出内里的短袖TEE。
    纪宵听到自己的心跳又没出息地加快,最后几步他走得踉踉跄跄,狼狈至极。
    他状况外地想,原来不管过了多久,再一次见到楚澜,依然会像初见他一样,觉得整个世界的光在一瞬间熄灭,只剩下他的眼睛,成了指路的灯。
    而纪宵顺着这条路,看不到前方的景色,摸索着前行,坚定又委屈,忍受着诸多不确定,仍旧毫不退缩。这些构成了纪宵为数不多经历中,对于“爱情”最初的印象,它一点也不浪漫,甚至不动人,只余下满腔热忱,以及他前所未有的勇敢。
    听上去颇为悲壮,他只知道自己早就一败涂地,没法对楚澜放手。
    他把咖啡和布丁端到桌上:“……楚澜,好巧啊。”
    “我听辛恩说你在这儿打工,今天路过,来坐坐。”楚澜省去了寒暄的细节,喝了口咖啡,喊住准备扭头逃走的纪宵,“对了……我被港中大录取了。”
    那个七月的星期三,直到黄昏,纪宵都恍恍惚惚,不知身在何处似的彷徨。
    他脑中反复回荡着楚澜的话。
    楚澜句句在理,字字珠玑,而纪宵听着,脑中只有一片空白,耳畔全是轰鸣声。
    “当时我妈看到港中大今年在内地招生的通知,提前批第一志愿就报了。好似我们省报的人特别少,我分数最高,就直接录取……不过我差三分才能上F大,现在录取通知书到手,再闹着要复读,感觉对不起我妈。”
    “我看到C大的分数线了,你没问题的。以后你在上海我在香港,挺好的,不是吗?假期回来,遇得上合适的机会,大家再一起坐坐——我们还是朋友,好么?”
    纪宵应该茫然地点了点头,然后店长叫他,他便如蒙大赦地跑了。
    录取通知书到手,又是几天后了。纪宵说不上自己的心情,仿佛一切都变得十分麻木,全然无法释怀,可他奈何不得,只能屈从于现实。
    C大的通知书喜气洋洋,安安稳稳地躺在书桌上,而他并没有想象中的雀跃。
    每年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人千千万,他或许是最不开心的一个了。
    他和楚澜即将相隔千里,每每想到这层,纪宵便如同被扼住了喉。
    
    第21章 重逢
    
    七月,夏日炎炎,大家都陆续收到了通知书,决定了此后的命运。
    翟辛恩与纪宵继续是同校同系的好友,前往长江三角洲。姜星河留在省内知名学府,做他们的后盾。周扬北上,考了京城某重点大学,出人意料地选择了为社会主义法制建设奉献青春与热血,而樊繁则南下继续学业,成了离楚澜最近的人。
    纪宵感到颇为安慰的是,至少楚澜录取的消息,他第一时间从楚澜口中听到,而非等到许久之后,才从旁人处得知。
    他能理解楚澜的心情,但不代表他就爽。纪宵也是普通人,难免颇有微词,谁都不喜欢被吊着,可他日复一日地在跟自己的“算了”中,继续犯贱——哪怕很多年后,纪宵想起这段时间,都会心有戚戚。
    他讨厌这样的自己,却又隐约有着某种预感,并凭借这渺小的希冀支撑着,还能继续与楚澜谈天说地,惟独不谈感情。
    自从那天在甜品店短暂的寒暄后,楚澜仿佛人间蒸发了。此人不喜欢社交,朋友圈偶尔发的照片,全是他家的狗和读书笔记,无聊得很,这下连狗都不发,纪宵不得不奇怪,他给楚澜发过几次信息,对方也无一例外的没回。
    纪宵满脑子被“楚澜被绑架了”和“楚澜生重病了”充盈,直到樊繁主动联系了他。
    加了微信以来,纪宵倒经常被樊繁刷屏——照理来说,他们两个不太熟,但日复一日互相点赞,偶尔评论交流,竟然也算作好友了。
    私信框中,樊繁发来的第一条消息,好像看透了他的心思:“阿宵,是不是特别纳闷最近怎么都看不到阿澜?”
    吊足了纪宵的胃口,她才说:“阿澜去欧洲散心啦,七国自由行,特别酷。”
    纪宵那些关于绑架和绝症的韩剧猜测立刻化为泡影,他松了口气,给樊繁发去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本来吧,我是觉得咱俩的关系略诡异的。”樊繁发来一大段话,“我是楚澜的好朋友,于情于理都应该替他说话,但这件事他跟我说了之后,我感觉很愤怒,他实在太不是个东西了,跟他说了也没用,于是厚脸皮来找你了。”
    纪宵发过去一个问号:“什么事?”
    樊繁:“你有多喜欢楚澜?”
    纪宵:“……”
    他被问蒙了,一时竟不知该先质疑楚澜的嘴上没门还是愤慨樊繁的开门见山,等他纠结半晌也没结果,樊繁幽幽地说:“算了吧,我看你嘴上说着喜欢楚澜,实际上他一不理你,就要放弃了。但人之常情,不怪你,就这样也挺好。”
    纪宵打字的手指忍不住一顿,旋即加快了速度。
    “你别这么说。”
    樊繁摆出长谈的姿势:“我希望他过得好,但也不愿意他不明不白地就陷进一段太过小众的感情。楚澜长情,执着,如果你只是一时兴起,他会难过的。”
    最后几个字看得纪宵心头一疼,他几乎是本能地输入:“非要听实话,我不知道有多喜欢他,但每次见他,都像第一次见他一样。路不会走,话不会说,变得完全不像自己。至于‘多喜欢’,我从来没有这样的想法,楚澜不一样。”
    樊繁来了兴趣:“哦,一见钟情?”
    纪宵:“不止——如果只是一见钟情,我不会想方设法地理转文,不会大清早地陪着他迟到罚站,给他抄数学作业,用各种理由借他的试卷来订正只是为了多和他说点话。我也不会听他喜欢的歌单,不会看他喜欢的书,不会帮他洗衣服洗袜子,打热水,补笔记,替他做一切能办到的、不能办到的,只要他开口。”
    他语无伦次,不知道自己写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一大堆。仿佛他守着这个秘密好久,总算等到有人来问,忙不迭地证明自己绝不是闹着玩,生怕对方冰冷的否决,于是说服别人也说服自己——
    你看,我这么喜欢他,我绝不会再这样喜欢一个人了。
    我付出的除了物质与时间,还有我的整个青春中,全部的勇气与耐心。当他的陪衬也不要紧,他看到了不回应也不要紧,只要他还在,我就还能为他做一切。
    因为是他,我心甘情愿。
    他的喜欢压抑得太久,没有任何的浪漫与承诺,剖开心腔,□□裸地展露出来。过于澎湃,又过于激烈,一时连纪宵自己都不敢再看第二遍。
    樊繁很久都没有回复,纪宵以为她被肉麻到了,一句“对不起”打了两个字,对方突然发过来一张聊天记录截图。纪宵揉了揉眼,哪怕是模糊不清的小图,他也认得出图上樊繁聊天的人是楚澜。
    那张截图里樊繁就发了两排省略号,余下的都是楚澜的嘀咕:“真的不知道,我对不起他。但是他特别好,我每天都在想要是能接受他会不会对他公平些?但感情的事,又不是公平就能说定的,否则宋诗咏就不会给我戴绿帽了。”
    “我不想出柜,如果是纪宵,可能我犹豫个十天半个月的,就没这么坚定了。”
    “你说我该怎么办啊?出来玩也不舒坦,看到什么都想起他。昨天路过米兰城,特地去圣西罗看了一下,我记得他说喜欢AC米兰么,想买件球衣带回去给他,又不知道他喜欢谁的……神烦,我这样,是不是特别渣,特别讨人厌?”
    “他会不会不理我了?”
    纪宵看着这些记录,忽然觉得有点鼻酸,他揉了揉眼睛,手背上登时湿润一片。
    他像是突然等到了一个含糊的回应,纵使并不明确,起码也不必再在黑暗中摸索。楚澜在考虑他,还有什么比这个事实更振奋的吗?
    樊繁抖他:“反正楚澜不是真的讨厌你,他对你有意思,只是接受不了那样的自己,还需要时间消化。”
    纪宵:“……嗯,我理解,我不是故意要掰弯他。”
    樊繁嗤之以鼻:“掰弯?你还差得远,他本来不是100%异性恋,只是自己不承认,还坚定地觉得钢管直呢。阿宵,你不用有负罪感。”
    他还没找到回应的说辞,樊繁又发来一串,也不知她打字速度怎么这么快:“你看时间,国内凌晨四点,大半夜把我喊起来拉心结果说的全是你……这还不够明显吗?他应该是后天早晨回锦城,你看着办,我就帮你到这儿了。”
    除了“谢谢”,纪宵说什么都太过徒劳,他狠狠地扑到床上,抱着枕头,整张脸埋进去,聆听自己的心跳,嘴角上扬,兀自高兴了好久。
    按樊繁所言,纪宵并不知道楚澜的航班号,他上网查了许久从巴黎回来的航班。因为还没有直达,中途在北京转机,如此算下来,加上转机时间,旅途长达近二十个小时,着实疲倦得很。纪宵关上电脑,下了一个决心。
    晚上十点,他的闹钟响起来。
    纪宵刚洗完澡,头发还在滴水。他随意地擦了擦,换了身衣服,怕机场冷气太足带了件外套,和充电宝、无聊时的读物一起一股脑儿地装进了背包。
    他蹑手蹑脚地出门,继父他们都已经休息,出国一年的邱榆最近刚回来,还在倒时差。纪宵自以为动静够轻,等他预备开门时,身后突然传来“嘎吱”一声。
    他扭头,邱榆穿着睡衣端了个杯子,似乎正好出来接水喝。
    四目相对了片刻,纪宵先不自然地错开了。邱榆大他一岁,本就关系疏远,对方得知他同性恋之后更加避如蛇蝎,任何意义上都不是会关心彼此的人。邱榆出国前,他们住在同一屋檐下,然后形同陌路,现在一年到头都说不上几句话。
    纪宵继续换鞋,邱榆却轻声问:“这么晚了,你去哪儿?”
    “见个朋友。”
    “男朋友吧——”她拖长了声音,颇有些调侃,只是阴阳怪气的,听着却刺耳,“今晚在外面过夜?”
    本也没指望她说什么关切的言辞,纪宵换好了鞋,拎着背包,拿起鞋柜上放着的自己那串钥匙,笑得客套:“那就不用你操心了。”
    他反手关门,下楼,打了个出租车。被晚风一吹,才如梦初醒地发现自己方才是不是对邱榆不礼貌了,接着又冷笑,纪宵本也没把她当家人,毫无血缘关系,有什么的。他只想见楚澜,至于家,早在他们对他说“今后可能少照顾你一些”时就不放在心上了。
    夜色中他感觉到半开的车窗外涌进来一股一股的风,夏天放晴后昼夜温差有些大,凉爽的天气再一吹风,甚至算有些冷。
    司机师傅健谈,跟着夜间电台有一句没一句地评论,看上去精神不错。
    纪宵很久没在这么晚的时候出门了,他玩着手机,偶尔抬头望向窗外,辨认着只剩影影绰绰形状的建筑,判断走到了哪里。
    人烟稀少,他恍惚觉得这座城市已经睡去。等驶上了通往机场的高速路,他几乎可以看到很远的地方,闪烁的机尾灯在一片近乎黑色的深蓝夜幕中落地。
    而此时楚澜应该还在巴黎到北京的飞机上吧,他会睡一觉,还是孤单单地在高空,欣赏对流层上端的星辰或者日落。
    深夜的候机大厅,行人神色匆匆,并未因为时间关系放慢步伐,好似这里永远都忙碌,24小时不停歇地上演着离别与重逢。
    纪宵找了个空位坐下,拿出手机查了查航班,楚澜大约会在凌晨五点左右降落,离现在还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他左顾右盼,旁边亦是等待归人,或者过夜的旅客,一脸疲态,唯有纪宵兴奋得与周遭格格不入。
    他插上耳机,无聊地打了两把连连看,索性开始听音乐。
    纪宵喜欢的歌算不上小众,他爱听早些时候的粤语歌,一首一首地放,暗自计算时间流逝,好像这样做,等待便有了规律的速度,变得并不难熬。
    纪宵不敢睡觉,他怕自己算错,一个打盹楚澜就走了。每当听到从北京飞来的航班将落,他便起身在到达口等一会儿,反复地看,直到确认楚澜并没有回来,才又坐回原地,一边听歌一边心无旁骛地发呆。
    机场外面的夜幕深沉得恍惚打翻了墨水瓶,浓重化不开。
    他想要做楚澜的长途旅行后看到的第一个熟人。独在异乡后归来,无论这个人是谁,只要是熟悉的并且抱有一点点感情的,那一定都会使旅者留下愉快的心情。
    并不觉得累,相反,纪宵感受到了近乎自虐的幸福。
    凌晨五点十三分,等的航班终于落地。
    楚澜出来时打着哈欠,时差和长途飞行必然带来的不适应压迫在人的身上。
    这并不是一个拥挤的时刻,原本似乎每一秒都人流量巨大的到达大厅突然间门可罗雀,巨大的寂静伴随着广播里机械的播音扩散开来。楚澜捋了捋因为睡眠而凌乱的刘海,习惯性地想要抬眼看一下天蒙蒙亮的城市。
    在地平线上泛起第一丝灰色的亮光,紧接着缓缓涌到头顶,如同北方冬天的海洋迎来了宁静又压抑的早晨。
    他的手机里有父亲发来的消息,说时间太早就没有派车接他,希望理解。楚澜没有回复,又一一翻过未读消息,确认没有错过重要讯息后,他深深呼吸,空余的那只手揉着肩膀,习惯性地往的士候车点走去。
    楚澜以为他将会自己再坐半个多小时的车,回到家,然后安稳地睡一觉,之后无论是持续纠结还是神清气爽,都不是现在该担心的事。
    他抬起头,却看见出口处,有个熟悉的身影,不觉睁大了眼睛,脑中“嗡”地一声,仿佛一下子丧失了语言功能,连走路也不利索。他感觉喉咙不舒服,随着吞咽动作,钝痛一直传递到心口,然后心跳扑通扑通,眼眶都有些热。
    那人在到达大厅几盏亮如白昼的灯光照耀中,朝楚澜微微笑起来。
    纪宵只是摆了摆手,并没有张开双臂期待一个不会发生的拥抱。
    “嗨,楚澜,欢迎回来。”
    那个人明显有着不输于自己的疲倦,然而他打招呼时的语气却一点也和“困倦”相近的词沾不上边,依旧是神清气爽的模样,甚至说完那句话,笑容更加灿烂了些。
    楚澜没有说话,嘴角却已经不自觉地扬起来。他向纪宵走过去,纪宵伸手接过他的行李箱,楚澜跟在他身后,直到他顺手叫了一辆车。
    一切都水到渠成,默契十足。
    楚澜坐上车后,直视纪宵的眼睛:“谢谢来接我,辛苦你了。”
    纪宵胆大包天地抬手揉楚澜的头发,对方瑟缩了一下,没有躲。他笑着说:“应该的,你一路也辛苦了。”
    好像就是从这时开始,KTV洗手间的尴尬烟消云散,虽然没有如同小说中一样转折开来成为彼此重要的人,可却也是另外意义上的逆反。
    楚澜脑袋歪在车窗上补眠,一只手拍了拍他,又指向自己的肩膀,他顺势靠过去,比车窗安稳许多的地方,靠着的时候,旅途结束的后遗症袭来,十几个小时没有睡熟的觉,在微微轰鸣着的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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