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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态万方-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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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长易张口结舌,还未找到该说的话,便闻车内传来沈喧的声音道:“秉瞬,莫慌。”
沈长易闻言将头缩了回去,不再招惹章煜,但心里却丝毫没有放松。沈寂溪虽然不管他叫爹,可他却是把对方当儿子养的。
这些年,他在沈寂溪身上投注的心血,丝毫不亚于沈喧。不过沈喧喜怒不形于色,想必对方心里的担忧丝毫不少于自己。想到这里,沈长易便也安静了下来,乖乖的坐在对方旁边。
章煜嘴上占了便宜,倒也没有全然不理会对方的提议,当下驱马向前,吩咐了大队骑马赶路,只留了四人随自己与沈家的马车同行。
詹左右端着小半碗血走出东屋,不由一愣,只见詹荀正脸色铁青的立在门口,望着自己手里鲜红的血,一言不发。
詹荀先进屋检查了沈寂溪的伤势,见对方的手腕已经被包扎好了,除了面色有些苍白,并没有其他的不妥,这才关好门出了东屋。
原本想先斩后奏的詹左右被逮了个正着,于是也不隐瞒,将沈寂溪的血能解血疫之事说与了詹荀。
那半碗血放在堂屋的桌上,詹荀抱头坐在榻上,詹左右立在一旁。
屋子里飘荡着淡淡的血腥味,詹荀苦恼的捶了捶胸,他觉得自己整个鼻腔都要被沈寂溪的血腥味填满了。
“大哥,我不想死,我也不想让村子里的人死。”詹左右压抑着哭声,哽咽道。
詹荀拧着眉头,没有说话。
他何尝不想救全村人的性命。这么多年来,若不是仰赖村里人的照应,自己恐怕活不到今天。
今日下午,他去烧了第一批因血疫而死的人的尸体,可是短短几个时辰,村北的祠堂里又有了新的尸体。
明日天亮,他还要和詹左右一起去村里转转,看看谁家人手不够的,或者没有活人了,帮忙把尸体抬走。本来这是要和虎子一起做的,虎子的爹——二叔是村长,可是虎子的病今日已经加重,明日怕是抬不动尸体了。
见他一言不发,詹左右带着哭腔问道:“我问你会不会为了全村人的性命,拿我的命换,你说愿意。换了他就不可以了么?”
拿一个素不相识的人的命,去换数十口村民的命……詹荀忙抑制思绪,不让自己继续想下去。
“他是外人,他不姓詹。”詹荀终于找到了比较合理的理由,拒绝这个极度诱人的条件。
“用一个外人的命,救全村人的命,大不了,咱们陪他死。”詹左右不依不饶,他想求一个活着的机会。
“他的命,咱们如何能做得了主。”詹荀道。
若对方是个十恶不赦之人,哪怕是个与自己毫无牵连的陌生人倒也罢了。可是,对方将解狼毒的药给了自己,而不顾自己面上的狼毒发作,险些毁了容。
詹荀是个好人,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一点。这是许多年后,沈寂溪说的话。
不过,现在没有人告诉詹荀这句话,詹左右只会求他做好人根本就不可能做的事,所以他陷在自己的纠结里,开始瞻前顾后。
“大哥,我真的不想死。若是没有他我也认了,可是如今你叫我怎么甘心。”詹左右捂着胸口咳了两声,吐了一小口血出来,情绪更加激动的继续道:“原先知道能和你一起死,我也不怕,如今你已经好了,我也想陪你活着。大哥,求你了。”
詹荀闻言才意识到,自己今日竟然没怎么吐血,好似身上确实没什么病气了。
詹荀突然意识到自己两难的关键在于自己的疫病解了,若是自己不独活,那便没欠谁的了。“大哥会陪你一起,不会独活,如此你可以放心了。”
詹左右闻言有些语塞,咬了咬牙端起桌上的半碗血一口气喝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俏郎中小剧场:
章煜:早就听闻先生风流倜傥~
沈长易:那当然,我们家先生必须必的风流倜傥。
章煜:……我说的是你。
沈长易:你……耍流氓,无耻。
☆、毒血·中
詹左右当着詹荀的面把沈寂溪的半碗血喝了。
詹荀:“……”
“大哥,你骂我吧,我真的不想死。”詹左右一口气将碗里的血喝了个底朝天,他强迫自己不吐出来,然后近乎崩溃的开始哭喊。
徒手干了半碗血这种画面,还是很有冲击力的。詹荀皱了皱眉,倒也没有很生气。说到底詹左右能活着,他是高兴地。
“你快些回去休息吧,将碗洗干净了,去漱漱口。”詹荀道。
詹左右一愣,见对方没有发怒,忙乖乖的拿了沾着血的碗出去了。
鼻腔里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詹荀翻来覆去也睡不着觉,索性起身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
看了一眼东屋紧闭的房门,詹荀摸了摸下巴,起身朝东屋走去。
沈寂溪被噩梦惊醒,睁开眼睛便见到詹荀立在榻前。
意识渐渐清明,脑袋传来的痛意也开始清晰无比。沈寂溪暗骂一句,撑起身子,强行将头痛抛诸脑后。腕上包扎好的伤口,提醒着他眼下的另一桩麻烦。
自己还活着,这便意味着,对方只取了很少的血。
“你拿我的血去给染上血疫的人喝了?”沈寂溪借着昏暗的月光,望着詹荀问道。
詹荀别开脸,面色冷清,没有言语。
沈寂溪暗骂道:懦夫,拿一个外人的命救全村老老小小的性命,这买卖可再划得来没有了。这人既然都动手了,居然没胆做下去。害的自己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求死,都没能成。
“不说话,便是承认喽。”沈寂溪自己也说不上是失望还是高兴。原本是存了心思告诉对方,想着对方当真能把自己的血放干去给村里的人喝,如此血疫便可解了……
虽然,拿他的血解了血疫会有别的□□烦,但是沈寂溪顾不上那么多。反正这些人染了血疫,左右都是要死的。
詹荀张了张嘴,没有解释。
自己听到对方的血可以解血疫的时候,不是也犹豫过那么一刹么?说到底,也算是动过了拿这人的性命去换全村人性命的念头。
“若是……”詹荀犹豫了片刻,呼了口气又道:“若是我拿自己的性命换,求你救詹村人的性命,你可愿意?”
沈寂溪闻言怒从心起,自己下了好大的决心想求一死,对方不上套。如今求死不成,他可没有第二次勇气,况且……他的血只能解血疫,根本救不了人的性命。
这人既已动了手,又没做到底。也不知是顾念自己的性命,还是没有胆子。沈寂溪心里如此想着,竟有些患得患失起来。可是,他不知道动手取血的另有其人,于是干脆将一腔无名火都发到了詹荀身上。
“我要你的性命有何用?我只想好好活着,我又不欠你们,凭什么拿命救你们。”沈寂溪求死不成而产生的内疚和懊悔通通化作怒气,恨不得用语言戳死詹荀。
“你说的没错,是我唐突了。”詹荀对对方的心思一无所知,只当对方误以为是自己取了血,对自己失望。
沈寂溪瞥了对方一眼道:“你可以再用一次迷香,这回分量下的足一点。千万别手软,这一夜的功夫,不知道又会死多少人呢。”他打定了主意,要揶揄对方一番。
詹荀不愿再与他纠缠,突然起身道:“你体内既是有解药,自然不会染上血疫。待你眼睛好了,便离开吧。”
沈寂溪没有答话,若有所思的望着对方。
詹荀一抬眼,发觉对方先前没有焦距的眼睛,此时正聚精会神的望着自己,一愣,随即会意,对方的眼睛想来已经恢复了。
他默默的转身,带上了门。
沈寂溪叹了口气,突然意识到,等詹村的人都死光,詹荀便会成为村子里唯一一个活着的人,就像当年的自己和娘亲一样。
好在自己当年,还有个娘亲,虽然对方当时已经疯了。
“荀哥……荀哥……”急促的敲门声传来,院子里的詹荀一愣,随即起身去开门。
“荀哥,有一队军爷来了,要放火烧掉村子。”虎子气喘吁吁的道,詹荀见对方面色比白天更苍白了几分,不由面色黯然。
沈寂溪从房内出来,便望见了远远传来的火光,眉头一皱。
詹荀回身望了一眼沈寂溪,道:“你连夜走吧,往南再往东。”说罢便随着虎子出了门,随即立住脚,又转身道:“别忘了你的竹篓子。”
两人一路顺着火光走,在村头遇到了一队手持火把的官兵,有十几个村民脸红脖子粗的与对方交涉着什么。
“三伯,怎么回事?”詹荀扫视了官兵一眼,问道为首的一个村民。
“荀儿,来了一队军爷,说要烧村子。”三伯答道。
詹荀眉头一皱,目光投向为首的那士兵,对方被詹荀一看,竟是面有惧意,遂干咳了一声,道:“詹村全村都染了瘟疫,我等奉命来放火烧村,你等莫要生事。”
詹荀看了看对方的服饰,面色黯然道:“诸位,是武家军的吧?”
“我等确是奉武帅之命前来。”那官兵挺了挺胸脯,略有了些底气。
詹荀面上略过一丝失望,道:“甚好。”
众人不解的望向他,他露出一丝苦笑。这时又有另外几人骑马赶来,为首的人见到詹荀不由一愣,那人正是章煜。
詹荀冷笑道:“詹村尚有不足百口人活着,约摸过不了几日了,早晚不过是个死。只是没想到,竟是有人急着来为我等送行,如此我等倒也走的不寂寞。”
方才说话那士兵闻言有些语塞,面红耳赤的立在原地。章煜瞥了他一眼,便猜到了三分。武堂确实说了要放火烧村,不过前提是村子里没有活人,想必那士兵一时紧张,口不择言,说了什么让人心凉的话。
“凭什么烧村,我们还没死呢。”一个略带哭腔的声音哭喊道。
詹荀一回头,见詹左右不知何时跟了过来,立在自己身后。
“我等奉命前来协助詹村治疗瘟疫,武帅还亲自去请了郡城最有名望的大夫随我等前来。想着时光宝贵,我等连夜便赶来了,何来烧村一说。”章煜冷冷的瞥了一眼先前说话的那士兵,又道:“如再有这等话传出去,休怪我不客气。”
村民们闻言都松了一口气,章煜跳下马问道:“村里,昨日可有出现一名十四五岁的少年?”
詹左右闻言便欲言语,詹荀忙拉住他的胳膊抢先道:“村子里继爆发了瘟疫之后,便不曾有外人来过,也不曾有人出去。”詹荀不知对方为何会找沈寂溪,若是为了对方体内的解药,岂不是要将对方抓走放干了血?
章煜瞥了一眼詹左右的神情,又瞥了一眼詹荀拉着对方的手,没再追问。
既然双方都没了敌意,事情便好办多了。
二伯与詹荀等人一道领着章煜一行,去了村里一处宽敞的院子里安顿。章煜安排了巡逻和守夜的人,又了解了村里的状况,决定明日一早便将所有活着的人都集中到一处,统一让沈喧治疗。
至于死了的人,詹荀将之前在村北祠堂焚烧尸体的事情一说,便连沈喧都不由赞叹,这詹村虽小,倒也不乏顾全大局之辈。
其实血疫并非普通瘟疫,不会通过尸体和接触传染。不过对方的应对之策,的确是比较妥当的,至少对于一般的瘟疫都极为合适。
“这一夜的功夫,又不知会死多少人。要不然我现在便去把大伙张罗过来,左右大夫也在此。”二伯对疫病心存希冀,待诸事都安排妥当后向章煜提议道。
章煜回头望着沈喧,征求他的意见。
天王老子来了,这血疫也解不了。沈喧心里这么想,嘴上却不忍心说出来。面对这那双渴望活着的眼睛,毅然告诉人家自己是来找儿子的,合适么?
见沈喧不说话,二伯有些着急,一旁的沈长易有些看不过去了。
“再有一个时辰,天也该亮了,不急于这一时。”沈长易眼角又挂上了笑意,只不过那抹笑意有些勉强。
章煜瞥见沈长易眼角的那抹勉强的笑意,便想起了为对方找儿子——侄子的事情,于是目光锁定了詹荀。
不远处詹荀正一手抓着詹左右的肩膀,似乎对方有些不舒服。
“左右,是不是太累了?我背你回家,睡一会儿。”詹荀望着眼前呼吸急促的詹左右,有些担心的道。
“大哥……”詹左右抚着胸口,整个人突然倒了下去,詹荀忙一把捞住,防止对方摔到。
一旁的沈喧将这一变故看在眼里,起身走了上去,章煜和沈长易紧随其后。
“将人放平。”沈喧一边吩咐着,一边捞起詹左右的手腕号脉,片刻后他突然甩开对方的手,有些气急的对着章煜道:“把他抓起来。”
詹左右:“……”
章煜:“……”
“不要动他。”詹荀挡在闻声而至的士兵前面,章煜见状挥了挥手,士兵立在一侧不动。
“寂言,怎么了?”沈长易上前拉住对方有些颤抖的胳膊,问道。
“他……”沈喧平复了片刻才喘过气,指着奄奄一息的詹左右,道:“他体内有寂溪的血。”
作者有话要说: 俏郎中小剧场:
总攻大人:好喝么?
左右:啊……没给你留。
总攻大人:算了,以后有机会尝,而且已经尝过了。
炸毛受:你特么还要下巴么?
☆、毒血·下
这人体内有沈寂溪的血,他们将沈寂溪杀了?沈长易闻言刚要炸毛,但看到沈喧的样子,他立马就恢复了冷静。他们两个人,不能都失去理智。
“他们怎么会知道……”沈长易一语道破天机。
沈寂溪的体内有血疫的解药,此事外人不可能知道,除非沈寂溪自己说的。他要……求死。
沈喧得出这个结论以后,也快速的恢复了理智,他望着詹左右旁边的詹荀道:“此人服了不该服的东西,血疫解了,可是……活不到天亮了。”
詹荀闻言一愣,低头望向詹左右,对方已然神志不清,嘴唇眼睛都透着黑气,显然是中了毒的迹象。
“他服的东西,从哪里来的?”沈长易问道。
詹荀抬头望了他一眼,手中握着詹左右的手没有回答。
沈长易见他不答,四处瞅了一遍,最后锁定了章煜腰间的长刀,上前一把抽出,指着詹荀道:“他在哪儿?你们把他怎么了?”
章煜见状挑了挑眉,不由自主的望了一旁的沈喧一眼,见对方一派淡然,对沈长易的举动好似不以为意,方才的慌乱也早已不见踪影。
“不说我便杀了你。”沈长易对着蹲在地上的詹荀恐吓道。
沈喧实在看不下去,摇了摇头,上前从对方的手中拿过刀还给章煜,靠近詹荀沉声问道:“还有旁人服了……那个么?”
詹荀没有抬头,依然握着詹左右的手道:“只有左右……和我。”
“爹。”
沈喧眉头一松,随即听闻门口传来了沈寂溪的声音。
众人循声望去,便见沈寂溪背着个竹篓子站在门口,衣衫又是爬山又是爬树早已有些褴褛,头发也没有整理,乱糟糟的。手腕上的伤口,只有沈喧注意到了,不过面上的几道血痕,却是让沈长易看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心疼的不得了。
“叔……”沈寂溪叫了沈喧没得到回应,快步上前奔着沈长易而去,对方刚欲迎上去,却被沈喧抢先一步,抬手一个大耳瓜子扇了过去:“胡闹”。
詹荀:“……”
沈寂溪:“……”
沈长易:“……”
捂着半边火辣辣的脸,沈寂溪低着头有些想哭,却又觉得气氛不对。而且此时没有睡觉,也没有做梦,哭的话,有点说不过去。
沈喧教训完了儿子,开始做自己的分内之事,给詹荀号脉,此人若是服了沈寂溪的血,早晚也是个死。
沈长易终于在沈寂溪尴尬的想钻地缝的时候,过去一把搂过对方按在自己怀里,眼角又挂起了那抹笑意。
章煜立在一旁耸了耸肩,方才拿着自己的刀喊打喊杀的炸毛鬼,瞬间化身慈母了。
沈家人团聚了,在一片死气沉沉血腥气泛滥的詹村。
詹荀背着詹左右的尸体径直去了村北的祠堂。詹荀服了沈寂溪的血解了血疫,却奇迹般的没有毒发,这归功于那枚夹杂着沈寂溪口水的药丸——万草丹。
万草丹并非当真由一万种草药炼制而成,只不过比百草丹复杂了许多倍,而且用的药材极为名贵,炼制也极为复杂,服之可解百毒。
这万草丹世上一共也没有几枚,因炼制所需的几味药材太过稀缺。沈喧将仅有的几枚交给了老六保管,因为老六是沈寂溪的专属伙计。
自幼,沈寂溪的衣食住行都是老六在打理,沈喧负责医馆的生意,沈长易负责管钱和打赌。
“药瓶呢?”老六一脸面瘫相,沈寂溪这几年是看得烦烦的了。
“丢了。”沈寂溪坐着不言语,沈长易在一旁给他的脸擦药。
老六拿着手里的药瓶犹豫了半晌,道:“只剩这一枚了,我收着吧。”此刻他面上云淡风轻,心里却在为那只玉瓶暗叫可惜。
两只小玉瓶是沈长易花了大价钱买的,因为他觉得万草丹这种名贵的药应当用衬得起的瓶子来装。如今被沈寂溪这么大手一挥,不但将药送了人,连瓶子都丢了。
那只被老六念念不忘的玉瓶,此刻正在詹荀的手里握着。
他立在村北的祠堂里,里面是今日士兵们帮忙收敛的村民尸体,一共二十七具,包括詹左右在内。
疫病到了中后期,死亡的人数增加的越来越快了。
士兵们浇上火油,点燃了尸体。
詹荀立在那里,抬手想要将玉瓶丢入火中,却又收了回来。
那晚沈寂溪以口喂药给他,玉瓶掉到了他手边,迷迷糊糊转醒的他下意识的便将玉瓶捡了回来。
那人为何要将自己的血能解瘟疫之事告诉詹左右?当时他眼睛看不见,或许误将左右认成了自己。
告诉自己此事,是想看自己会不会出卖他,拿他的血来救村民么?若当真拿他的血来救,村民们血疫倒是解了,可会比先前死的更快。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章煜难得的像个大家长一般,拍了拍詹荀的肩膀。
他将玉瓶揣入怀中,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沈先生给大家服了百草丹,与疫症无解,但可以少受些苦,去的平静一些。”章煜道。
“嗯。”詹荀依旧没什么说话的兴致,出神的望着前方着得正旺的火。
章煜掩了掩鼻子,饶是他在战场上杀敌无数,如今近距离闻着数十具尸体燃烧的味道,仍是有些反胃。不过,眼前这少年,却没有任何异样,一脸的冷清,让他不禁有些失神。
太像了。
这少年的神态,如炬的目光,那股子对生死的淡漠,都像极了那个人。
“往后,你是如何打算的?”章煜郑重其事的问道。
詹荀摇了摇头,詹村不在了,他没有亲人,也没有牵挂的人,去哪儿又有什么分别呢。
“从军吧,跟着我,上战场杀敌。”章煜重重的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詹荀闻言目光一亮,随即又暗淡了下去。
他从前是想过从军的,可是左右为此哭了好几天,他也实在放心不下詹村,老的老小的小,于是便打消了那个念头。
二叔说过,待自己老了,詹荀是要当村长的,所以哪儿也不能去。如今左右不在了,詹村也没了。
章煜挑了挑眉,嘴角一勾,有些惋惜的心道,这少年明明生来是个杀人的修罗,却偏偏在这一方田地里磨掉了血气,瞻前顾后,拿不起放不下,当真是可惜。
不过战场是个什么地方,纵然是个糯米球,也能锤打成利刃,更别说这种天生的噬血种子了。
一名士兵跑过来,在章煜耳边说了句什么,章煜点了点头,上前又拍了拍詹荀的肩膀,道:“少年人,路还长,不着急,慢慢想。”
章煜临走又意味深长的看了詹荀一眼,对方仍一脸漠然的立在那里,仿佛要在火光里寻到什么丢了的东西,又好像在用生命和什么东西告别。
一路穿过死气沉沉的詹村,章煜被空气中那股若有似无的血腥味搅得胃里有些翻腾,暗道这差事可比上阵杀敌苦了不知道多少倍。
还是提刀纵马在敌人身上血里来,肉里去的痛快。
回到驻地,便有士兵汇报了詹村的现状,全村活着的人还有五十二口,其中大多都到了疫症的中后期,半数以上活不过十二个时辰,最轻的还能活个四五日。
这些情况章煜都有预料,倒也不以为意,不过有一件事让他颇为意外,村里有一个五岁的孩童,并没有染上血疫。
沈喧握笔在书案上记着不知所谓的东西,沈长易没有算盘珠子,百无聊赖的坐在一旁远远的望着院子里的一大一小,眼角满是宠溺。
“先生说的那孩子,便是他?”章煜随着沈长易的目光看去,院子里那小小的身影围在沈寂溪旁边,活力四射的让沈寂溪一再炸毛。
“这孩子倒是可爱,不如我们领回去养着吧。”沈长易面上洋溢着母性的光辉,耀得章煜有些失神。
埋头的沈喧抬了抬头,尚未置评,便感觉到一股杀气从院子里直射而来,正是冲着一脸人畜无害的沈长易。
“不行。”院中的沈寂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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