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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近江国-第1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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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月十九日,南军进入巴林北坡,对战来不及赶往雅尔都城,孤军奋战、无助无援的千叶御统军。安代王爱子心切,亲披战袍,掩护必王子撤退。
    关押着御剑的马车,也被送到了高坡一侧。
    只听屈方宁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我一直不明白,你为这样的人效忠多年,心里究竟是甚么滋味。”
    他心头霍然一跳,一瞬间就明白了他说这话的用意,双目倏张,人也随之坐起。
    屈方宁对他的反应似乎颇为欣赏,故意要让他看清楚一般,动作放得极轻、极缓慢;只见他抽出一支长而极细、宛如美人胫骨的长箭,将红焰如火的飞光拉至满弦,勾紧拇指上漆黑如墨的扳指,对准了重重护卫之中,那个身披金袍的身影。
    他于搭弓蓄力之际,念了一句久远之前、和御剑一起听过的南诗:“——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
    只听呛啷一声,铁链蓦然被拉得笔直,数十根笼条齐齐摇撼,巨响惊心动魄。在场人人都听到了,从囚车中传来的、痛楚之极的低吼:“——不!”
    那是一声撕心裂肺的嗥叫,好似一头受伤垂死的狼主,在目睹猎人对其巢穴血淋淋的屠杀之后,从喉咙深处发出的悲鸣。
    他们这边马不停蹄东行,黄惟松亦亲率太原之师,在雅尔都城前阻断伏击。千叶与毕罗争战连年,早已是强弩之末。闻听安代王于千军万马中被人一箭穿心、必王子生死不明,更是人心惶惶,不可终日。只有郭兀良、绥尔狐等人,还在鄂尼山下苦苦支撑。
    但雅尔都城石墙低矮,四面通达,美则美矣,全无驻兵之力。群龙无首的千叶残部,挡不住南军汹汹来势,最终只能向天山溃退。
    御剑这位赞歌中金色的雅尔都王,第一次乘着囚车,回到自己的领地上。
    纪伯昭、徐广、庄文义等,各自与黄惟松厮见,道是他夙愿得偿,今宵当浮一大白。
    黄惟松远远望见囚车,眼中光芒大盛,立刻让人打开牢门,弯腰钻了进去,与漠然坐在一隅的御剑相对。
    众目睽睽之下,只见他背着手,在御剑身前踱行几步,忽然将他面具一把揭下。
    屈方宁在旁见到,心中猛然一惊,情不自禁踏上一步。
    只听黄惟松长声大笑,笑声中充满快意:“原来鬼王将军长得这般模样。好,好!今日总算见识了!”
    他抛下手中青铜面具,扬长而去,只留下四周士卒窃窃私语之声。
    屈方宁向御剑漠无表情的脸瞥了一眼,不知为何,总觉得他不该受这种侮辱。
    然而不过是看到他的真容罢了,这算得上甚么侮辱呢?自己亲手将他胸口刺穿,关进了这个坚不可摧的牢笼。将来他被送到南朝的天牢深处,那才是地狱的开始。
    他在原地站了许久,一进城门,不由惊得呆了。
    只见城中到处起火,尸首遍地,满地滚落的黄金、珠宝,惨遭蹂躏的贵族妇人、平民少女……士兵们充满下流之意的笑声,听在耳中,宛如夜枭一般。
    他怒火满腔,闯入黄惟松营帐,大声质问他:“我们的士兵如此残暴,跟蛮子有甚么分别?”
    黄惟松斜睨他一眼,道:“我军北伐大破敌军,从莫离关一直打到鄂尼山下。那是我朝开国以来,前所未有之盛事。且让他们快活几日,却又如何?”
    屈方宁冷笑道:“好,好得很。”
    黄惟松望着他怒气冲冲离去的背影,将手中军报往毡毯上一扔,目光沉了下去。
    桑舌抱着襁褓中的孩子,将身体蜷缩成极小一团,想要藏在城墙折角下,一处浅窄的石缝里。
    这小小缝隙是藏不住人的,连一头牛犊、一只羊羔,藏起来也太勉强了。但不躲在这里,又能跑到哪里去呢?
    她听着得、得的马蹄声踏着青石板,一步步由远及近,绝望的泪水忍不住淌了下来,一滴滴落在孩子圆嫩的脸蛋上。
    忽然之间,耳中传来一个熟悉之极的声音:“……原来你在这里。我找了你好久!”
    她不敢相信地抬起头来,看着眼前装束大改、模样几乎完全陌生的人,颤抖道:“你……你……”
    屈方宁深深地望着她和孩子,目光中充满歉意。他嘴唇开合,似乎还想说什么,目光向不远处厮杀的士兵掠了一眼,只把身后一匹黑马拉了过来,用力将她推上马背。
    那黑马比寻常马儿高大得多,桑舌一上马,只觉头晕目眩,忙将孩子搂得紧紧的。
    屈方宁从口袋中掏出几个小小金锭,放进马鞍旁的箭囊中,一拍马臀,叱道:“越影,走!”
    越影颇通灵性,打了个响鼻,便向城外疾奔。
    桑舌将满是血腥味的缰绳挽在手上,披散的辫子被风吹乱了。回身望去,屈方宁依然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那英挺的身姿,仍与她记忆中那个秋场大会中光芒四射的少年一般无二。
    于是她那早已为爷爷、为丈夫泪湿的衣襟上,又添了新的泪痕。
    马儿载着母子二人,头也不回地向草原尽头飞驰而去。
    烧杀抢掠之后,雅尔都城已不复原来模样。砸得稀烂的石马,随意扔在道旁。干干净净的敖包、经幡、小旗……也被践踏得不成形状。许多尸首衣衫不整,肌肤上烙印的女葵图案,被黑烟一薰,看起来扭曲可怕之极。
    屈方宁行至城郊,忽听见一阵嬉笑呼叱之声,间杂几声低哑狼嗥。举目望时,只见禁卫兵十余人,正围在一处,戏耍一头牯牛大小的苍狼。那狼拖着一条断腿,浑身是血,脚步蹒跚,身上皮毛秃了好几处,一双绿莹莹的眼睛也不知被谁打瞎了一只,仍战意不减,利齿森森,似欲啮咬离得最近之人。但它动作实在太过迟缓,将身扑出,纵使手脚最不灵活之人,也能绰绰有余地避开。众人故意不拿兵刃,一拳一脚,推推搡搡,将那狼逗弄得团团乱转,以此取乐。
    屈方宁一见之下,宛如被人当胸打了一拳,上前喝止道:“你们在干什么?”
    众人虽认得他是统领表亲,但他无威无权,自然也并不畏惧。见他满面怒色,全然不加理会。还有人比划道:“这么大的狼,剥下皮子,不知能换几钱?”
    另一人一脚踹在狼头上,慢条斯理地擦了擦靴底泥污,笑道:“头也破了,腿也瘸了,卖得甚么钱来!”
    他忍无可忍,发足奔到纪子厚身边,恳道:“表哥,我求你一件事。”
    纪子厚见他急得眼也红了,忙道:“你说。”
    屈方宁一指对面,道:“你把这头狼给了我罢!”
    纪子厚诧笑道:“苏家表弟,你前日向我父亲要马,今日又问我要狼。这些个孽畜,却要来作甚?”
    话虽如此,仍下令道:“你们几个散开,把那畜牲留下。”
    众兵耍得性起,闻言不情不愿地退在一旁,对横插一脚的屈方宁议论纷纷,觉得此人不识趣之极。
    只见屈方宁一步步向那狼走去,走到近前,蹲下身来,温声道:“咱们又见面了!”
    那狼得了余裕,正低头舔舐自己伤口。见他靠近,停了动作,浑浊的绿眼睛看了他一会儿,似在辨认他的面容。
    屈方宁右手缓缓伸出,似欲抚摸它身上皮毛。突然之间,五指倏然向前一探,深深插入那狼的胸口。那狼浑身一悚,在他怀中不断颤抖。旁人看来,便如一人一狼紧紧抱在一起。
    只听一声低嗥,那狼仰面跌倒,胸口破开一个血洞,雪白的肚腹染成一片鲜红。屈方宁一条右臂上全是污血,一滴滴顺着指尖往下流淌。
    一旁骇傻了眼的禁卫军见他站起,都不由自主向旁退开。屈方宁全不理会,转身向都城走去。
    接到安代王死讯时,小亭郁已将红云军逼至永生之海边缘。算来屈林手下已不足千人,不日之内,即可悉数荡平。
    只是其蓝地形封闭,大小璇玑洲九曲如盘,他已多日未曾听闻前线消息。上一次传来的还是大破天山的佳讯,不曾想一月之内变故横生,大王竟而在乱军中殒命。
    千叶守军痛哭之后,皆在城头挑起白色灵皤,哀悼君王。西军在小亭郁领率下,亦行了一夜默哀之礼。
    当夜营帐冷暗,蹄声仓措,前哨报曰:“乌兰将军来了!”
    小亭郁亲点风灯,前往迎接。只见屈方宁身后稀稀落落不足百人,从黑沼白雾之中,孤零零地向他投奔而来。
    他浑身力气都似被人抽去,由卫兵搀扶下马,一见小亭郁,犹如见了亲人,投入他怀抱之中,许久才颤声开口,向他转告了雅尔都城的消息。
    小亭郁脑中轰然一炸,几乎便不敢相信,一把攥住他手臂,连声问道:“我夫人、孩子如何?桑舌妹子呢?……郭叔叔呢?”
    屈方宁哽咽道:“郭将军亲自护送,她们已先一步往天山去了。一时之间,都应无恙。”
    小亭郁一颗心才微微放下,见他神色哀戚,双目红肿,忽然一念闪过,轻声问:“……是不是御剑将军……?”
    屈方宁肩头一阵颤动,从怀中慢慢取出一物,却是那张血迹斑斑的青铜獠牙面具。
    小亭郁昔日爱他入魔,对御剑满腔恨意,直是恶之欲其死。如今虽已放下情爱,见他痛不欲生,仍心有戚戚焉。当下叹息一声,将他揽在膝上,温声道:“以后便由我照顾你罢!”
    屈方宁任他揽住,伏在他身上哭了一场,才沉沉睡去。
    小亭郁既知前方失利,更不愿与红云军纠缠,只待速战速决。屈林在他亲自驾车督战的西军面前,殊无还手之力,数日之内,且战且退,眼见已是无路可逃。
    屈方宁亦恢复了几分精神,在他身后随行。驻营之时,只见他跳下马背,拉着一名圆脸青年的手,诚挚道:“若苏厄,谢谢你。”
    若苏厄眼底泛着淡淡的青色,闻言只摇了摇头,脸色明明白白是在说:“你不用对我说这几个字。”
    屈方宁低头凝视他手上伤口,双手紧了一紧,歉疚道:“你的朋友……”
    若苏厄眼里也透出一丝痛苦之色,仍轻轻地说:“他是自己愿意的!”
    小亭郁等屈方宁回到战车旁边,才问:“你和他说了什么?”
    屈方宁垂下眼帘,道:“我做了件对不起朋友的事,想请他原谅。”
    小亭郁握了握他手腕,笑道:“你也做过许多对不起我的事,怎么不请我原谅?”
    屈方宁也回握他手,道:“……我怕你不肯。”
    小亭郁将他手放在嘴边,碰了一碰,温柔道:“我为什么不肯?如今你已回到我身边,再对我做甚么,我都不会放在心上。”
    屈方宁噗哧一笑,低声道:“我怎么听着像迎娶寡妇之辞?”
    小亭郁也是一笑,正色道:“娶便娶,只是你那前夫的名字,却不许再提了。”
    二人说笑一番,拔营上路。小亭郁战车沉重,全由白象驱驰。见屈方宁纵马在旁,偶尔伸出马鞭,逗弄蒲耳卷鼻。虽知今后国势艰险,心中亦觉宁静。
    及夜,红云军已在近前。一露行迹,便被西军射得抱头鼠窜。再追击片刻,双方已在永生之海。放眼望去,雾气茫茫,埋没马蹄。远方山影黯淡,看不分明。
    当下大军暂驻,向导举目久望,忽然“咦”了一声,向小亭郁禀道:“将军请看,东面这座山,地图上竟无标识。”
    小亭郁展开地图,凝神察看。见屈方宁正向远方观望,想起他曾在此手刃贺真,便让他近旁,问他如何看法。
    屈方宁道:“此地土地硬结,坚如铁石,车马可行。只是白雾经年不散,道里迂直,原本难辨。有山陵河泽未及绘制,也不足为奇。”
    小亭郁颇觉有理,当下传令,让先遣队伍继续前行。
    一路果然顺畅,未见敌情。
    西军从小亭郁制作机关起家,如今手挽背负的,皆是冷冰冰、沉甸甸的铁弩。行至那无名山下,忽觉负重陡增,战马难行。小亭郁自驾战车,亦有钝重之感。
    前哨探视归来,提醒道:“将军,这地方有点古怪。”
    小亭郁见战马歪斜散乱,人人皆有异状,诧道:“这是甚么缘故?”
    一语未毕,只听有人高叫一声“不好”,回头望时,只见那十余头白象踟蹰不前,长鼻胡乱拍打,似乎十分痛苦。
    屈方宁早已奔到白象身边,连声道:“小八,小十二!你们怎么了?”
    只见白象巨大的躯体不断颤抖,只前行十几步,便相继倒地。象群运送的战车、弩塔,也尽数翻倒在雪泥之中。
    慌乱之中,只见一面红云旗帜从山后扬起。西军齐齐向之攒射,一时箭飞之密,连白雾也破开了。
    但天下最诡异的事情出现了:机关铁弩中激射而出的千余黑箭,竟然没射中红云军中任何一人。尚未靠近他们身前,便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拨转了方向一般,尽数向那山上插落下去。
    西军面面相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有不信邪者重新填装弩箭,次次再发,次次如此。
    只听屈林狂妄的声音在对面响起:“好表哥,你有本事,射我一箭试试!”
    小亭郁面色如铁,对准了他心口,狠狠按下扶手旁的按钮。他轮椅中所藏的暗弩远非寻常机关可比,一射之下,对方非死即伤,从未失手。
    但这支快若闪电的弩箭,仍然绕开了屈林,当的一声,斜斜插在了那座黑漆漆的无名山上。
    失去机关弩箭的西军,便如被拔了爪牙的老虎,只剩近身搏斗一途。
    但这山后的红云军,竟似源源不断,比他们预知的人数,多了十倍也还不止。双方恶战之下,西军竟全然落在下风。最终溃败之时,连寸步难行的小亭郁也未能带走。
    满地残尸之中,屈方宁白马轻骑,越队而出,向红云军方向缓缓前行。
    小亭郁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背影,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方宁要干什么?”
    然而他一开口,他的心就彻底沉了下去。
    屈方宁道:“主人这蛊毒之术,实在精妙异常。”
    屈林哈哈一笑,摇手道:“雕虫小技,不如你移山填海,做下这般大手笔。”
    他傻子一般坐在冰冷的轮椅上,看着屈方宁纵马迎向屈林身边,拉转马头,向他微微一笑。
    直到铁索缚身之后,他才终于得窥那奇山之奥秘。
    只见白雪消弭之处,太阳反射之下,山上无数细小黄铜色粉末熠熠发光。整座山体,竟全是由数不尽的斗方矿渣堆积而成。
    屈方宁无声地来到他身后,指道:
    “这些年来,我银两花得流水一般,便是为了狼曲山这些废铁泥渣。你矿炉中冶炼剩下的物事,可都在这里啦!”
    小亭郁闭上秀丽的双眼,一个字也不想听。
    但屈方宁那魔鬼般的言语,还在不停地传进耳来。
    “……小将军,你父亲曾有一句话,让我转告你。他说,他给你准备的精兵、驻地,你全都不需要理会。他不要你皱着眉头去带兵打仗,只愿你快快活活地过一辈子。
    “小将军,我撒谎骗了你,十分对你不起。你曾许诺,我对你做过甚么,你都不会放在心上。
    “不过这一次,我就不奢求你原谅了。”
    小亭郁本来苍白的脸色,一瞬间就变得煞白。
    当日深夜,从关押俘虏的营地里,传来一阵恶毒之极的咒骂。屈方宁这个名字,在他的咒声中,永堕畜牲之道,死了千千万万次。
    屈林听得暗暗皱眉,派人来向屈方宁请示,问是否要让那瘸子闭嘴。
    屈方宁摇了摇头,喃喃道:“让他骂罢!从今以后,再也没什么屈方宁了。”
    这一战之后,千叶守军溃散,红云军终得以在离水旁扎根。屈林志得意满,设下酒宴,歌舞相庆。
    谁也没想到,他刚刚俘获的小亭郁,在这场夜宴后,便失去了踪影。关于此事众说纷纭,据通晓前尘后事的大巫神说,是被一名伊克昭盟的圣女所救。屈林闻讯暴怒,却也无可奈何,只得由他去了。

    第105章 终章四 归年

    从离水折返时,关押御剑的马车,也已被送到和市之前。黄惟松拨出二百余人,命先将人犯送往汴京,缉拿里通外国之巨奸。
    带兵的是一位姓何的都侯,官阶七品,算来还不如当年他手下一个百人队长。
    屈方宁捡点了自己的物事,带着苏音、阿木尔、若苏厄……跟在队伍之中,缓缓向南行去。
    一过莫离关,苏音便负了个小小行囊,来向他告别。
    屈方宁诧道:“杨大哥,你不回汴京么?”
    苏音道:“不回啦!我带着我老娘,一同回太湖老家去。”
    屈方宁自知人各有志,不好再出言相劝。只是二人在北国共患难多年,一旦分别,却也十分难舍。
    只见苏音犹疑了一下,向他道:“苏兄弟,我有一事瞒你已久。当年乌兰朵公主身死,只那侍女一人佐证。你见柳狐起了疑心,让我……”
    他说到此处,顿了一顿,向屈方宁脸上看去。
    屈方宁嗯了一声,道:“我让你将她灭口,永绝后患。你没下手么?”
    苏音脸上忽然浮现出一丝怪异神色,应道:“是。我饶了她……一命。”
    屈方宁奇道:“却是为何?”继而一笑,道:“罢了,现在也不要紧了。”
    苏音微一颔首,将他肩上灰土拍去,嘱道:“兄弟,你心计过人,又极善隐忍,照理杨大哥不必替你担忧。只是你去国多年,南朝人心险恶,未必如你所望。前路茫茫,你自己多保重。”
    屈方宁听他语出诚挚,正色道:“我理会得。”二人伸手拥抱,洒泪而别。
    御剑的身份一开始无人知晓,后来不知何人漏了口风,慢慢散播开来。那些对他恨之入骨的士卒,便结伴来牢笼前观望。有被他害得家破人亡的,抑不住心中愤恨,常隔得远远的向他唾吐。到后来一发不可收拾,无论何人经过牢笼,都忍不住出言辱骂几句,向他头脸吐上一口浓痰。臭鞋破袜,霉绿馒头,也一股脑向他身上投掷。
    屈方宁见了,气往上冲,忍不住禀道:“御剑天荒好歹是一世枭雄,怎能辱于走卒之手?”
    他既无官职,也无军衔,一句话三回五转,好不容易才传到都侯大人耳里。
    这位大人甚么也没说,过了好几天,才让他领回一幅黑布,将囚车严严实实罩住了。
    长长的队伍,押送着这架黑幔低垂的马车,一路南下,走过沁水、河阳……终于来到早春三月的南国大地上。
    这日晨起,屈方宁独自策马徐行。放眼风物,只见烟雨如酥,莺飞草长,一对鸳鸯睡在柳岸细沙之上,碧波在春堤上轻轻拍打,温柔如情人的眼眸。
    他心中激荡,纵马靠近囚车,轻声道:“大哥,你看,咱们回江南了!”
    等了许久,车中始终无声无息。
    惟有车声辚辚,白马萧萧,带着两个人,走入这无限的春光中去。
    
    ——《花近江国。第一部》完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部结束了,将军和宁宁的故事永不结束。谢谢大家。我们南国见。
    
  第106章 番外:'马小蛇X丁若望'皮夹

  *本文内容为2014年3月26日“2048”游戏活动催生,与正文无关
  *本文时代背景设定为现代,有前置事件
  *献给@盟参已患神烦绝症 萌神GN,你值得全世界的爱与HE。
  ——“我想学校已经关门了,不是吗?”
  学校果真已经关门了。
  二人一前一后跨在机车座上,四条长腿稳住重心,看上去很拉风的,……望着紧锁的大门发呆。
  丁若望忽然说:“我和门卫关系不太好。”
  马小蛇补充道:“我家也很远。”瞥了一眼油箱指针,“车子也没油了。”
  丁若望深吸了一口气,企图让语气听起来自然一点:“只能去开房了。”
  马小蛇沉默了一下,掏出了空空如也的皮夹:“……我没带钱。”
  丁若望也叹气道:“我也……咦?”
  瘪瘪的皮夹里赫然塞着一张如X的会员卡。
  如X的店员笑眯眯地交还了卡片:“您好,您的手机尾号6060预订的标间已经付款成功,祝您入住愉快。”
  丁若望满头雾水:“我什么时候订的?”
  开机车的人已经头也不回地进了电梯。
  电梯里弥漫着低气压,旁边还有一对学生情侣,男生紧紧牵着女生的手。
  丁若望试图解释:“不是我订的……”
  马小蛇打断:“我先洗澡。”
  丁若望拧开电视,换台。
  透明浴室的玻璃板上搭着机车皮衣、牛仔裤和袜子。水声、白雾,里面结实赤裸的身躯隐约可见。
  丁若望丢开遥控器,决心掏出皮夹一探究竟。
  马小蛇擦着头发出来,白浴巾搭在一边肩上,牛仔裤没系皮带,腹肌上水珠滑落。
  丁若望立刻把皮夹塞到屁股下,对他点头:“洗完了,好快。”
  马小蛇把毛巾扔在床头柜上:“你不洗?”
  丁若望干笑:“洗啊。”
  他挪了几步,遮遮掩掩,把皮夹踢进了床底。
  马小蛇捡起来打开,皮夹夹层里放着三个带润滑剂的避孕套。
  他若有所思。
  丁若望洗完澡出来,房间已经熄灯,只有电视的屏幕明暗发光。
  两张床,马小蛇躺在靠门那张,枕着手臂看电视。没盖被子,两条腿搭在一起。
  丁若望去了靠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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