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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木灰-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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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年可以轻松很多。感觉这就跟调休一样,你说要不我回去和我妈商量商量,每天多练一个小时,让我明年在这儿呆满一个月?”
周云起没回答,只是在心里感觉这少爷还是个缺心眼儿的,刚刚什么心思细腻的都是错觉。有哪个父母知道孩子经历了这回事后还会放出家门乱跑的,周云起觉得顾行止明年能来看一眼爷爷奶奶就不错了,还在痴心妄想在这里玩一个月。
但是他不说,仿佛是留着点悬念的样子,只要不说出来就还是有可能的。
果然第二天一早,周云起和顾行止还在一起写暑假作业的时候顾澜就到了。顾奶奶这一天的补习班也没有开课,一大早起来就忙忙碌碌,先是去地里割了新鲜的蔬菜,然后是问养鸡的人家买了几十个纯正的土鸡蛋,再把院子的桃和梨给摘了一篮子。忙完这些,她去把顾涛叫起来,自己又去为他收拾点衣服。
这是周云起第一次见到顾涛,这个在外面放浪形骸的人可能又七八年没回过家。顾涛有一点和顾行止很像,他们都特别白,像女人在脸上抹了粉一样白。
其实顾涛在以前也是个正宗的小白脸,唇红齿白,配上乌黑的头发和眼珠,一张脸显得浓墨重彩。可惜他现在已经因为吸毒瘦脱了形,周云起看见的只是一个脸颊凹陷、双目无神的整个周身都充满厌世气息的骷髅。
顾涛去厨房吃早饭的时候看见周云起和顾行止,还友好地朝他们微笑,露出一口大黄牙。顾行止瞥了一眼继续做自己的作业,周云起倒忍不住看了好几眼,小小少年的眼里闪现出尖锐的带着审判意味的目光——为什么他梦寐渴求的东西在有些人眼里却一文不值呢?目光太灼灼,以至于失了周云起一贯的礼貌。
顾澜的本意是来了带上人马上就走,可是顾奶奶拦着,说是顾爷爷去上班了,总要等他回来见一面再走吧。顾澜想着母亲可能是舍不得自己小儿子,毕竟顾涛本来是躲着的,躲得过去是一条路,现在躲不过去要么交给那群人让他们剁手剁脚,要么让顾澜带进局子里去。到底是亲弟弟,他打电话安排了下午的工作,也浮生偷得半日闲一般留下来。
这老房子自从顾涛出去鬼混以后就再也没有这么热闹过,兄弟两个都在,还有顾行止和周云起,就像各自带着孩子回老家玩,现在就等着老父亲回家吃晚饭。
顾澜坐在一旁看着两个孩子写作业,很是满意。他本来以为两个男孩子在一起肯定成天大呼小叫无心学习,但目前看来这两个孩子是一加一大于二,两人一起反而更加静心专注。看着看着,他的目光从作业本上转到两个人身上,两个孩子身上的伤痕看得他后怕。在昨天的电话里他也听顾奶奶说了,但是亲眼看见了还是觉得心都在绞痛,就像亲眼看到了绑架场景一样。顾澜看得自己心慌,索性也不看着两人写作业,将衬衫袖子一卷帮老娘干活去了。
明明家里有煤气灶热水器,顾澜也不知道自己老娘为什么还要每年捆柴火。他将堆在车库里的木柴搬出来,打散了晒在地上。这烈日下站上一会儿就出汗,更别说干些体力活,顾澜身上的衬衫没一会儿就湿透了。
厨房里的顾涛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的顾澜,这一幕多么似曾相识。那时候也是这样,一家四口人,只有他能坐在那里什么都不干。他的大哥岁数大出他许多,也不会和他计较些干活的事。每当那时,他一个人躲在厨房里用勺子挖着半个西瓜吃,小小的脸上有着怡然自得的轻松,本就应该是这样,他是家里最小的孩子受宠是必然的。但他心里又有隐隐的失落,看着在外面辛勤劳作的几个人,仿佛他们才是正真的一家人,自己格格不入。他也曾几次三番想要扔下西瓜和他们一起干点活,可是刚走到门口被那倾泻下来的日光一照,他就退缩了。算了吧,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有什么好想的呢。他又走回厨房继续吃西瓜。
很多年以后他也一直这样,理所当然地伸手讨要,反正父母也不会拒绝。没有生活的压力,他整日里和狐朋狗友喝喝小酒寻欢作乐,像个真正的纨绔子弟。当人沉浸在这种快乐以至于麻木的生活中时,就会有多余的肾上腺素叫嚣着渴望刺激。他的朋友带他去赌,那种几万上下的炸金花,真是刺激,一个晚上可以是贫民穷鬼也可以是百万富翁。一开始他是常胜将军,可是后来就一直输,越输越想翻盘,终于有一天发现自己已经无力负担了,只能再次向父母伸手。可是这次数目太大了,连他大哥都惊动了,虽然帮忙还了债可也挨到一顿臭骂。那是他第一次被骂,他自知理亏消停了好几个月。后来也都是小赌怡情,再没有过那样大的亏空。逐渐这种小刺激也习以为常变为每日生活时,他又开始觉得无聊,想要找点别的新鲜东西。于是在朋友的带领下去了一家酒吧,那里的音乐声震天响,男男女女在舞池里群魔乱舞在昏暗的角落肆意□□。朋友给了他一杯酒,说是助兴用的,他喝之后的确快活了一个晚上,然后就想快活第二个第三个晚上。直到他每天都想去那个酒吧喝酒时,他的朋友才告诉他,那是□□。就这么稀里糊涂地他吸毒了。
渐渐他也不赌了,家里给的钱他都拿来买必须品。本来靠关系找到的那份工作他也不去做了,因为他的毒瘾发作得越来越频繁,和正常人在一起他觉得不安全,只有和那些腾云驾雾的朋友在一起他才觉得是找到了同类。生活更加捉襟见肘,那些人也不肯赊欠账,吸不到的那些日子里他难过得想要用刀子剜自己的肉,这次他是不敢和父母说了。说了就等于承认自己一脚踏入歧途,父母不知道他就还是家里受宠的幺儿。又有人给他出了个主意说,你拉来生意我们给你算提成。那时他才恍然大悟,原来他也只是朋友拉来的一单生意而已。可是事已至此,他知道自己没那个决心回头。他学着当初那个朋友的样子,拉人来酒吧,陪他们喝酒看他们上瘾。他很愧疚,但是这些愧疚在又能吸到那一口的瞬间烟消云散。直到有一次,他勾上了一个朋友去酒吧,朋友是他以前关系很好的同学,多年不见。他故技重施,可是又在朋友走出去给家里人打电话报平安的时候,动了恻隐之心,漏了馅。朋友立刻逃出去出去举报了酒吧,老板恨他坏了生意,至此黑白两道他都是死路一条。东躲西藏,想起来了这个多年未回的家。
他突然也开始恨,恨从小父母的溺爱纵容,如果当初他们也像管教大哥一样管教他,那么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第12章 第 12 章
人真是一种很奇怪的动物,人的性格和行为无时无刻不在受着环境的影响和掣肘,但是同时,人的所作所为又都是个人自由意志的产物。那么到底是谁该对一个失败的人负责呢,是社会环境还是自己?
顾涛想着,即使当初他的父母没有宠溺纵容,他也不会长成什么好人吧,但是他也没有想要长得现在这么坏啊。旁人看来风华正茂的年纪,他却在这幽暗的角落体会穷途末路的绝望。
喝完粥,顾涛第一次打开水龙头洗了碗。夏天的水带着温润的触感,流过他不沾阳春水的十指,他拿起一旁的丝瓜瓤擦洗着碗。原来也没有那么难,是不是其实踏踏实实地做个人也没有那么难。
在门厅里写作也顾行止面如沉水,心里却计较着一大堆小九九。他本来是想要过完生日才走的,第一年来的时候周云起不知道他的生日,没有准备生日礼物就算了。但是今年他早就暗示过周云起他要在这里过完生日再走的,虽然现在还没有到他生日,但是他今天就要走了周云起至少应该有所表示了吧。他也不会白拿人家的,他准备收到礼物之后再问问周云起的生日,这样他可以在下次来的时候把礼物补上。
顾行止将暑假作业本合上,像拍惊堂木一样重重拍了一下作业本,示意自己已经做完了。他抬头挺胸收腹,小臂交叠端正地放在桌子上,小学生练坐姿一样坐着,双目直视周云起。
顾行止故意将动静闹得挺大,周云起知道那双眼睛又在瞪着他,他猜那少爷又有什么乱七八糟的要求,懒得理他,继续埋头写作业假装看不到。
一时间气氛有种诡异的静谧,顾行止发现原来笔尖划过纸张发出的沙沙声是那么清晰,仿佛是在嘲讽那些沉不下心的调皮学生。
“周云起,咱们也算同生共死过吧?”顾行止受不了那种嘲讽,决定主动出击。
“嗯?”
“那你知道生死与共后面要做什么吗?”
“送入洞房?”
“放屁。是义结金兰。”顾行止难得激愤。
“你不都叫过我哥了吗?”周云起一本正经地写着作业,头都没抬过。
“但是我们还没有定情信物啊。”顾行止乱用成语的毛病初见端倪。
“那你想要什么?”周云起没觉得不对劲,金兰之情也有道理。
“说到礼物,你还没有想起来什么吗?”
“什么?”
“生日礼物啊,我的生日礼物啊。我马上就要过生日了,但我今天就要走,你能不能提前把礼物预支给我。”
周云起去年是想要给顾行止送生日礼物的,但是他仔细想了一番,他能送什么呢?顾行止想要的没有的,他估计也买不起;那些生日的小贺卡小礼物,放着积灰也没用。既然没用,那么不如不送。
“哦,你要预支礼物啊。”周云起大尾巴狼似的说到,“等一下。”他翻到作业本中间撕下一页纸,刷刷签上大名。
顾行止拿来一看,一张空白的纸上就写着周云起的名字和时间,周云起写字非常用力,字体端正得就像从书上拓下来的,有种庄重肃穆的感觉。
“你想要什么就写在上面吧,有效期十年,欢迎随时前来兑换。”
还真的是预支的礼物。顾行止其实也没想要从周云起这里得到具体什么东西,只是想要知道周云起到底会送什么礼物,会不会记着他喜欢那棵桑树所以攒了一堆桑葚,或者带着他去哪个秘密基地一游。在他这里,礼物的象征意义远大于它的实用价值。顾行止万万没有想到会是这种形式的礼物,但是他也接受。他像捏住周云起什么把柄似的,小心翼翼间带着点倨傲的神色将纸张折好,塞进铅笔盒下层,又问周云起:“你什么时候生日?”
“大年三十,普天同庆。”所以周云起在出生的第二天按照当地惯例就虚岁两岁了。
顾行止点头表示自己默默记在心里了。但是想想大年夜过生日,年夜饭就当生日宴,感觉有点亏,又问周云起:“你阳历什么时候过生日?”
“不过阳历生日,不记得了。”
说着话,门厅里的西洋挂钟“当”地敲了一声,十点半周云起准时合上作业本。
在厨房里一只碗洗了半个小时的顾涛也出来了,正要走出门却碰上顾澜恰好进门。顾澜将柴火散开摊平晒着,又将原来堆放柴火的地方打扫了一遍。现在的日头毒起来了,他就拿着簸箕扫帚回屋歇着。
“干什么去,现在外面太阳这么大,在屋里呆着吧。”顾澜一方面的确是觉得外面热,人要中暑,另一方面,他其实是怕顾涛跑路走人。
终究还是没有这样的机会。顾涛想试试和他们一样,第一次真正走到阳光下想要去帮忙,可是终究还是没机会了。
顾澜侧身进了门,对着从后院走进来的顾奶奶说:“妈,我先去洗个澡,待会儿我来帮您做饭。”
“不用,你歇着去吧。”这顿饭应当算是践行,当然要母亲来做。
顾行止和周云起守在电视旁边看数码宝贝,顾澜去洗澡,顾奶奶在做饭,顾涛想去打个下手却被轰出去嫌碍事。一下子,顾涛哭笑不得。原来责任义务这种东西也不是想背就能背的,当你长时间推脱逃避后,责任义务就会长腿跑走,找个能担负起他们的人去。旁人也就自然而然认为你难当大任,要紧的活计难办的事情都不指望着你,有的时候连让你高抬贵手扫扫地也不期待。没有失望也谈不上嫌弃,哀莫大于心死。
顾涛想来想去竟然也只能去和两个小孩子一起看电视。他是昨天晚上听顾奶奶说的,人已经找上门来了,躲不过去,父母两个在当地上也有些人际关系但是现在未必有用,还不如让他和大哥走,看看能不能有什么出路。
看电视的三个人都沉默着,周云起是因为陌生人顾涛的出现,后脊一阵发凉,感觉就像是将自己最脆弱的地方坦荡荡留给敌人一样;顾行止则是看电视看得入迷,他这种中二少年就喜欢拯救世界的戏码;顾涛理所当然的沉默,他眼前闪现的一帧帧动画变得面目全非,只在视网膜上留下一阵红黄绿。
几个像一大家子一样吃饭,吃饱了倦怠劲就上来了,直想打瞌睡。周云起被拉着和顾行止一起去午睡,自从顾行止来了以后一直这样。
如果说真有浮生若梦的感觉,那么必定是在一觉睡到三四点的夏日午后。
顾涛昨晚听母亲讲过以后,一晚上在床上翻来覆去,眼前一会儿是自己无法无天为祸乡里的童年生活,一会儿又是那灯光迷离夜色暧昧的酒吧,他试着为自己的人生画一条时间轴,可是他根本回忆不起那些人生重要的转折点,他的时间轴没有刻度线。即使是当初他没考上高中,学校里的老师恨铁不成钢,不知道顾老师的儿子、顾澜的弟弟怎么会是这个样子的。他的父母托关系让他上了一所私立的高中,可是上了两三天可他就不干了,太难了太辛苦,他缠着父母要退学,他宁愿去上职校。收拾书包从学校离开的那天,他还嘲笑了那群坐在教室里的傻子,他们还要冷板凳做三年,可是自己马上就能为所欲为了。同学们看他的眼神,透过明净的玻璃窗,折射出羡慕、嫉妒、惋惜、鄙夷种种情绪,可是他只有洋洋得意。在所有应该努力奋斗、在人生留下深刻印记的时间里,他都轻飘飘地浪过去了。所以找不到刻度线的顾涛,回忆起过往,只剩一团混乱。
昨夜的彻夜难眠造成他今天吃过饭后沾枕就着,一觉春秋,不知道今夕何夕。他看了眼钟,竟然快四点了。本来前个几十年的人生就像荒废了一样,没想到这最后的几个小时依旧荒废。他走到前面的小屋里,没想到静悄悄的,大门也关着。就在他怀疑是大家都还没有醒还是大家都已近抛下他的时候,顾奶奶从侧屋里出来,带着草帽穿着长袖说是去菜地里看看,冰箱里有西瓜让他自己吃。
顾涛茫然的点点头,他还是想知道其他人在哪里,是已经抛下他走了吗?顾奶奶开门走了出去,一小点燥热的空气趁机钻了进来,但是随着顾奶奶关门的动作,那一丝热气消失在门厅的角落,还没来及与刚出空调房里的顾涛照面。
顾涛坐在竹凳上撒着癔症,顾澜也从后院走过来了。顾澜也没想到自己这么能睡,他平时不是忙公司的事就是陪儿子,可能平均一天就睡五个小时,仗着自己年富力强就真的以为自己不需要休息。这天他蒙头大睡,难得体验到了睡觉的酣畅淋漓,可能在太阳底下干了点活挺累,那些大大小小的琐事竟也没有缠在他的睡梦中。而且手机今天也十分配合地没有扰人。
“你坐这里干什么呢?咱妈呢?”可见无论多大的孩子睡觉醒来总是习惯性找妈妈。
“她刚刚去地里了,她说冰箱里有下西瓜可以吃。”
“那两小的呢?还没起来。”
“没看见,应该事还在睡觉。”顾涛心里长舒了一口气,他们都还在,他们没有抛弃他。
顾澜没管着那个坐着发傻的弟弟,自己去冰箱里拿西瓜吃,又拿来几块给顾涛,又回后面的小楼里叫两个小崽子起床。
也许是受父母的影响,顾澜也从小对这个弟弟疼爱忍让、百般迁就。后来到了他自己懂事的年纪,觉得这样的纵容很有可能毁了这个弟弟,但为时已晚,除了跟在父母屁股后面帮他擦屁股,他仍然什么都做不了。往事不可谏,来者犹可追,顾澜从他这个弟弟身上唯一学到的事情就是怎么教育儿子。富贵窝里出来的孩子一样有着自己的千山万水需要跋涉。
顾行止和周云起早就醒了一回,两人一看钟,才两点。他们起床,跑去前门厅里,悄无一人。要换以前,顾行止肯定毫无犹豫拉着周云起出去探索新世界了,可是现在的他被离别的悲伤占据,而且看着周云起不良于行的样子,他神色恹恹。
“要不咱们还是回去睡觉吧。”
周云起表示同意,如果现在顾行止再拉着他写奥数题,他也同意。上午的时候还不觉得两个人还完全没有分别的意味,可是睡了一觉离别就仿佛真的在眼前了一样。想来今年的顾行止还没有怎么耍宝,走得很是突然。
何以解忧,唯有大睡。
顾澜双手齐上,一手捏着一只猪崽子的鼻子,没过一会儿两人就“哼哼”着醒过来了。
“什么点了还在睡,快点起床吃晚饭了。”大人们总是善于忘记自己的小小的不正当行为并且善于运用夸张的修辞手法。
两只猪崽被拎着衣领带到了门厅,顾澜拿出西瓜给他们醒神。他才没有那么好心,早上看着前面的河就很心动,今天想带着两个小的故地重游一回。他小的时候就是在这条河里学会游泳的,说是学其实也就是顾爷爷把他往水里一扔,他自己像只小狗一样扑腾两下就会游了。
“小周会游泳吗?”顾行止学校里教过游泳,他知道。
“不会。”周运气摇摇头,连扔他进河里的人都没有,还怎么可能会游泳呢。再说,近些年来,大家也都不爱在河里游泳了,有点条件的就去镇上的游泳馆。
“那叔叔教你。”
“爸,周云起身上有伤口,不能下水。”末了顾行止又补充道,“我留在岸上陪他吧。”
顾澜点点头,感觉自己儿子还挺细心周到的。他脱得就剩条裤衩下了水,顾涛看着心动也跟下去了。
顾涛的游泳是顾澜教的,与顾澜学游泳不同的是,顾澜是手把手一步步教会顾涛学游泳的。先是让他把手搭在岸边的石板上,学脚拍水和屏气;再是用卡车轮胎内芯当救生圈熟悉水性;最后是慢慢三米五米地学会换气游泳。
顾澜下水后没急着动,整个人在水上漂了一会儿找到了熟悉的感觉才慢慢游起来。河水散发着烈日的余威,表层的水甚至还有点烫。但是一旦游起泳,就能把下面清凉的湖水搅和起来,身体可以清晰地感受到湖水对流传热的过程,十分奇妙。
“还会游泳吗?”顾澜笑着问顾涛,仿佛也是想起了小时候教他游泳的情景。
“还行,忘不了。”
顾澜和顾涛的名字都带三点水,是算命先生说的,水养草肥,他们的生肖都吃草,以后不愁没饭吃。巧在,这两兄弟也从小亲近水,学会游泳后水性都好。
顾涛觉得这种感觉真是久违了。这湖水也不见得能干净到哪里去,可能还有哪家没素质的老太太在里面刷过马桶,可于顾涛,洗去周身凡尘俗怨的感觉也不过如此。
两真兄弟熟悉了一会儿环境以后就开始较劲看谁游得快,两假兄弟只有在岸边看的份。
“明年我来教你游泳。”顾行止拍着周云起的肩膀,特别仗义地说。
“行,那你记得自带救生圈。”周云起想起顾行止教的英语,这货的信用程度在他心里已经大打折扣。游泳这种事情可不是闹着玩的,还是小命要紧。
金兰看戏似的看着兄弟比赛游泳,顾行止在其中十分出色地完成了坑爹任务。先是喝倒彩,再是瞎指挥,还用吃剩下的西瓜皮往他爸那里打水漂。也亏得他老爹水性好经得起这么一番折腾,估计回家了之后得收拾熊孩子。
当夕阳西斜的时候,顾爷爷回家了,车篮里一大箩筐的菜岸。两个大人玩够了上岸洗澡,老爷子主动淘好米架上饭,洗洗切切等着顾奶奶回来做晚饭。
晚饭吃得格外沉默,一点也没了刚刚游泳时候的欢乐气氛。刚吃好晚饭,顾澜就说走吧。他的视力不怎么好,晚上开车吃力,想趁着天还亮的时候开回去。而且为着顾涛的事情,说不定今晚就得去拜访一位老朋友。
顾涛突然毫无征兆地哭了,抱着顾行止嚎啕大哭了起来。可能是因为明白离开这个地方,无论如何他都要为之前的人生付出代价了。
他说:“叔叔对不起你啊,叔叔对不起。”翻来覆去就这一句话,没有说为什么对不起,也没有说以后不会了。一个将近而立之年的男人哭得涕泗横流,不知所云。
顾行止只是觉得自己被这个叔叔硌得慌,顾涛的胸腔贴着顾行止的脸,每一次抽泣对于顾行止来说都是压迫。
“没关系的,叔叔,没事的。”应对顾涛的翻来覆去一句话,顾行止也是一成不变地回答。顾行止是个有情有义却没心肝的人,周云起对他好护着他,他能当人家是亲兄弟;这个多年未见有着血缘的亲叔叔,在他眼里也只是一个落魄的陌生人。
顾澜觉得没脸看,转过头望着远处的夕阳。老两口被顾涛这一哭,也险些哭出来。他们的反应让周云起觉得这不是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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