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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狂-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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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灯亮了,而他还在走神,身旁与身后的“社畜”像洪水一样向马路对面涌去,他忽然在三伏天打了个寒颤,这才急急迈开腿,向前面快步走去。
此时是早高峰,他该像过去一样第一个打卡,在工作室忙上一天,询问各个小组的工作情况,开会制定新一周的工作要点,去领导办公室低头接受批评,再象征性地批评一下手下,最后在地铁已经收班之后结束一天的工作,发十来分钟的呆,关掉工作室的灯,默默离开。
可现在,他拎着公文包,去的却是正在供应早餐的麦当劳。
他请了外勤假,不用去出版社打卡。
自从得知警方正在调查墓心,他就焦虑不安,时不时神智恍惚,已经连着几天以出外勤的名义待在洛城的各家书店里。
这本来不是什么异常的举动,出版社员工本就该与书店保持良好的关系,经手的书上市后,责任编辑更是会泡在书店,一来观察销售情况,一来给书店一定的压力,争取将自家的书摆在最显眼的展台上。
但刘志强早就是心云出版社的骨干,又是“谜”工作室的主任,这种外勤按理说不用他出,过去他也不常去书店走动。
事有反常,必有可疑。
明恕两次到心云出版社,两次都恰逢刘志强出外勤。上次明恕还有别的事要忙,只能草草放过,而这次本就是奔着刘志强而来,就是等,也要把人等到。
警察频繁前来,员工们多少有些紧张,又带着几分看好戏的心思,有的人甚至已经开始幸灾乐祸——出版社下半年要裁减基层人员,警察短时间来了好几次,一定是某位或者某几位编辑负责的书出问题了,同事“翻车”,那自己正好坐稳位置。
明恕在“谜”工作室转了一圈,和几位年轻员工聊了聊刘志强。
他们忐忑地打着官腔,没有一人敢说顶头上司的不是。
明恕看看时间,敲了敲工作室副主任孙莎的办公室门。
孙莎比刘志强年纪还大一些,已经四十多岁了,圆脸盘,黑眼圈明显,整个人显得异常疲惫。
见明恕坐在自己面前,她沉重的眼皮撩了撩,局促地站起来,取了个纸杯,“我给你倒杯水。”
“不用。”明恕视线未从她脸上挪开,声音略冷,“我不喝白水。”
孙莎已经站在饮水机边,闻言尴尬地一顿,“这……这样啊。”
明恕下巴向办公桌对面的位置指了指,“刘志强不在,有些问题我暂时只能问你。”
办公室里冷气充足,孙莎肩上披着一根她这年龄的妇女常披的丝巾。
在回到座位的路上,她几次拽紧丝巾的下摆,双下巴因为吞咽唾沫的动作而不断凸显。
明恕将她的所有小动作看在眼里,直截了当地问:“你看过墓心的书吗?”
“墓心是由郭羡负责。”孙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不要回避我的问题。”明恕说:“我不是问你墓心的责任编辑是谁,我是问——你看过墓心的书吗?”
孙莎摸手指的动作变快,脸颊泛红,“没有。”
“没有?”明恕说:“但我刚才在外面的大办公室看到贴在墙上的工作流程,你们工作室出版的任何一本书,不管责任编辑是谁,主任与三名副主任都必须审读。”
孙莎抬起头,眼中尽是惊慌。
“你明明看过墓心的书,却骗我说没有看过。”明恕说:“那我就只能认为,墓心的书存在问题,你知道他的书不宜出版,最后却因为某种原因出版了。”
孙莎摇头,“不,不是这样。”
明恕身子前倾,右小臂搭在办公桌上,神情严厉地盯着孙莎,却没有立即说话。
这个时间长达一分钟。
直到孙莎被丝巾包裹的肩膀明显颤抖起来,他才问:“那你告诉我,事实是怎样。我看你刚才的反应,必然是知情者,但可能不是决策者。你只是副主任,有些事你知道不对,却无能为力,是吗?”
孙莎眼眶忽然红了,眼角的纹路轻轻颤动,嘴张了几次,却都没能说出话来。
“别紧张,想好了再说。”明恕右手往下压了压,以示自己有的是时间,有的是耐心。
三分钟后,孙莎终于开口,“和我没关系,是刘志强签的字,我提醒过他,他不听。”
明恕食指在桌上点了点,“看来是真有问题了。孙女士,你先冷静一下,再明白告诉我,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孙莎嘴唇频繁抿动,正在犹豫挣扎。
明恕将证件放在桌上,提醒道:“纸包不住火,如果不是得到了线索,我不会一再到你们工作室来。你现在将实情说出来,总好过我们通过别的途径查清真相。”
“我说,我说!”孙莎下定决心,将丝巾都扔在一旁,“刘主任他太冒进了,这事主要责任在他。郭羡是年轻人的思维,大胆前卫,不仅看不出墓心书中的问题,还认为只要文笔好,故事引人入胜,就一定可以出版赚钱。其实这是不正确的,出版人有出版人的社会道德与责任,墓心的书根本不适合出版!”
明恕适时地点头。
“一个生动的故事,对读者的影响能大到什么程度,你是外行,你可能无法想象。”孙莎继续道:“墓心是个很有天赋的作者,他笔下的人物全都是活生生、血淋淋的,他歌颂黑暗里纯粹的暴力,将普通人的一个缺点无限放大,放大到必须接受制裁的程度,然后他的主角就以正义的名义去屠杀这个普通人。”
孙莎停下来,喝了口水,继续说:“墓心很聪明,他写的并不是邪恶战胜正义,而是将邪恶、偏激、黑暗包装成正义。在他的书里,主角残杀犯过小错的人,非但不是犯罪,反倒会被赞颂、追捧,他将杀人这一行径粉饰为‘猎魔’,用文字的力量将普通人的小错误放大到罪不可赦,这足够在本就浮躁的社会,引起极大的共鸣。我第一次他的稿件时,就明白,他的书只要上市,必然吸引大批读者。文字有时候是能成为武器的。我们出版社一直以来就有稿件审查制度,这不是迎合上头的政策,而是坚守出版人的社会责任。墓心的书,确实不符合我们心云的出版要求。”
“但它却成为了畅销书。”明恕说。
孙莎轻轻摇头,脸上写满无奈。
片刻,她伸出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像是正在进行一场迟到的忏悔。
“刘主任以前是我带的实习生。作为编辑,他很有能力,升得比我快,现在已经成了我的上司。”孙莎叹气,“他算老出版人了,郭羡看不出的问题,他其实都看得出。他知道墓心传达的观点非常极端,并且有强大的煽动性,却为了迎合现在的市场需求,也可以说是投机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几乎没有经过修改的书直接出了,还刻意将书里特别偏激的观点提出来,展示在封面上。”
明恕说:“有的人本就该死?”
孙莎擦了擦汗水,“对,就是这句话,但不止。墓心表达的很多东西会让读者有共鸣,会畅销,但也会影响潜在犯罪者。我们……”
见孙莎突然说不下去了,明恕等了一会儿,问:“你们怎么?”
孙莎苦笑,起身看向窗外,神情很是落寞。
“我二十岁就来心云工作,我的老师告诉我,出版人要有自己的态度与责任感,某些歪曲事实、颠倒黑白的书,情节再吸引人,文字再无懈可击,都不能出。我们管不了其他出版社,但是我们管得了自己的良知。工作这么多年,我一直是这样做的,我曾经觉得我无愧我的老师,无愧我的读者,无愧我的人生。可是……”孙莎顿了顿,“最近几年,却有很多年轻人攻击我们,痛骂我们是走狗。我们坚持出版人的社会责任,难道坚持错了?”
明恕对这一行了解不深,无法给予孙莎一个客观的答复。
孙莎很快收拾好情绪,“算了,不说这个了。还是说回墓心吧。墓心那样的稿件,我们不是第一次收到,早在三四年前就有,但处理结果都是——要么建议作者修改部分内容,要么不予出版。”
明恕说:“刘志强突然无视规定与责任,是什么原因?”
“还能是什么原因,经营压力啊。”孙莎长叹一声,“出版行业越来越不景气,集团一天到晚呼吁转型,将过去的编辑中心拆分,成立一个个相对独立的工作室。压在我们工作室上的经营要求特别大,出版的书如果赚不到钱,工作室随时可能解散。我们几个主任副主任倒是不会失业,但新进来的年轻员工就难说了。刘主任是想搏一把,墓心的书很抓眼球,文中的邪恶已经穿上了正义的外衣,表面上表达的是惩奸除恶,很是阳光。凭刘主任的能耐,只要稍微上下打点,通过最后一道审核是很容易的。但这就是枉顾出版人的社会责任了,我一直不同意,可我只是个副职,他才是正职。他执意要出,即便我不签字,他仍然能出。”
明恕听明白了,终于理解第一次见到刘志强时,刘志强为什么会这么慌乱。
方远航在一家书店拦住了刘志强,刘志强大约是决定出版墓心的书后就承受着巨大的心理压力,忽然见到警察,情绪瞬间崩溃,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把方远航都给哭懵了。
“是我一时鬼迷心窍,都是我的责任。”在市局问询室,刘志强始终低着头,“那段时间我们出版的现实向悬疑都反响平平,读者越来越不买账。悬疑面向的读者,其实大多希望看到更刺激、更尖锐的东西,书里如果没有突出的矛盾,就很难抓住读者的心。墓心投来的稿,全篇没有分毫善意,颠倒善恶,竭力歌颂暴力,将矛盾全部突出化,不符合我们的出版规定,但是必然吸引读者的眼球。”
说着,刘志强遮住双眼,用力揉了揉,“上面给我下达了任务,再不出一本具有话题性的书,就要将工作室解散一部分,我……我只能暂时放下出版人的社会责任。”
“但你不止出了一本。”明恕说,“是因为尝到了甜头,是吗?”
刘志强将头埋得更低,“他的书,卖得很好。他虽然是个没怎么上过学的农民,却是个写作天才,我嫉妒他,也羡慕他,他有太多我所不具备的天赋。我这样的人,永远只能给他做嫁衣。因为他,我们工作室得到了集团领导的青睐,后来我们陆续又出版了几本畅销书,勉强在众多工作室中站稳了脚跟。但当我看到很多读者都在讨论‘有的人本就该死’时,看到年轻人引用书中的观点,认为抢座的老人该死、大哭的婴孩该死、将小孩独自留在家里的父母该死时,我害怕了,真的很害怕。我担心这些读者里迟早有人受到墓心的影响,以‘有的人本就该死’的名义去杀人。”
明恕说:“已经出现这样的人了。”
刘志强满目懊恼,两条手臂不停颤抖,“我猜到了,否则你们也不会来调查墓心,调查我们出版社。墓心的所有书,我们会全部召回,但是造成的社会影响,我,我……”
“你们已经无法消除了。”明恕冷冷道。
问询室里爆发出压抑的哭声,从半开的门中传出,在走廊上回荡。
“我的书违反规定?”撕下伪装的面具后,侯诚不再木讷,此时的他,像他每一本书里偏执癫狂的主角,藐视一切,“那心云出版社为什么接受我的投稿呢?我只是一个作家,我写书,而不是杀人。现在是什么时代了,还不允许作家自由表达自己的思想吗?心云现在才说我的书不符合他们的出版规定,但当时为什么又要让我出版呢?还刻意将书里最震撼的句子放在封面上。我可是什么都不知道啊。”
明恕说:“你真会为自己开脱。”
“这不叫开脱。你不懂,我就解释给你听。我总有解释的权力吧?”侯诚嘿嘿直笑,“现在突然要撤走我的书,行,但心云必须支付我合同所写的违约金。我再说一次,我只是个写书的,我不对读者负责,有人看了我的书,以我书中的一句话去杀人,这不是我管得了的。恶人想杀一个人,找得到一万种理由。看过我的书,只是一万种理由中的一个。如果我的书真有蛊惑人心的力量,现在……”
侯诚眼中忽然爆出阴寒疯狂的光,“现在全国各地,不知道出现多少起‘猎魔’杀人案了!”
明恕瞳孔一缩。
全国!
在之前的分析中,他还没有想到全国这个概念。
咖啡馆杀人案,高校宿舍杀人案,这两起杀人案都发生在冬邺市,凶手已经确定,作案动机也非常清晰。按照常理,这两起案子已经可以结案。
是鲁昆突然说出墓心,而李红梅又看过墓心的书,他才着手调查墓心。
那么在别的城市呢?
是不是早就有受到墓心影响的读者卷入命案,所谓的“猎魔”行动早已在全国各地展开?
因为凶手确定,所以没有哪座城市的警方查到墓心头上来?
毕竟如墓心所言,他只是一个作家,他无法决定读者的行为,警方若是因为凶手看过墓心的书,而大费周章查墓心,这未免小题大做,甚至可能被舆论冠以“不务正业”、“闲出屁来”、“该干的事不干”等帽子。
而他能赶来洛城紧抓墓心这条线,是萧遇安给了他强大的支持。
明恕心跳渐渐加快,再看侯诚,只见对方得意洋洋地笑着,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模样。
“目前已掌握的证据,确实不能拿侯诚怎么样。”萧遇安按了按额角,“能让心云出版社召回市面上的书,是我们唯一能做的。”
“我不甘心!”长时间工作,明恕眼中红血丝增多,嗓子也沙哑起来,“他是有意识地引导读者,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所以才伪造出一个身份。如果他全然不知自己的可能带来什么社会影响,他为什么要搞那些反转?”
“是,我们都清楚他是在刻意引导读者,尤其是戾气重的年轻读者,但这不能作为证据。”萧遇安说,“他完全能够将责任推到心云出版社上,他手里拿着的是笔,不是刀,也不是枪。”
“但笔也能杀人!”明恕说,“难道要他真杀过人,我们才能……”
萧遇安转过头,“嗯?”
“真杀过人……”明恕一边喃喃,一边用力按住太阳穴。
头脑中的某个部位忽然痛起来,好似有什么遗失的想法正要钻出来。
“怎么了?”萧遇安走过去,手掌贴在他的后颈,轻轻揉捏。
“如果侯诚真的杀过人呢?”明恕猛地抬头,“以前我们认为墓心另有其人时,怀疑过侯诚被墓心杀害,那现在呢?那个被侯诚塑造为墓心的年轻人,是不是早就被侯诚杀害了?”
萧遇安半眯起眼,面容冷肃。
办公室忽然变得极其安静,明恕一动不动站在原地,电光火石间,终于捕捉到了在侯诚家地下室那一闪而过的想法。
“我明白了!”他重重一击掌。
萧遇安问:“什么?”
“侯诚家地下室的气味非常难闻,我们发现了很多完全腐烂的西瓜。方远航当时问我,地下室为什么会有西瓜,我还跟他说,地下室温度低,是储藏西瓜的好地方。”明恕激动道:“我忽略了一件事——地下室虽然是储藏西瓜的好地方,但是西瓜腐烂之后,侯诚应该将它们清理出去,而不是任其留在里面!地下室也是他的家,他没有理由只将地上两层打扫干净,不管地下室的清洁!他将西瓜留在里面,是想用西瓜腐烂的气味掩盖另一种气味!那个地下室,一定还有秘密!”
第25章 猎魔(25)
就在明恕即将再次赶往庆岳村时,洛城市局的外勤队员传回一个消息——
侯桨不在洛城大学宿舍,也不在其租住的出租房。据侯桨的同学称,侯桨七月初就说在外面接了活儿,暑假不会留在学校,最后一次见到侯桨是十多天以前。
“十多天以前?”明恕说:“那我的怀疑没有错,侯建军去洛城找侯桨时,侯桨不是故意不见他,而是没有办法再见他。但是侯桨为什么会失踪?”
“侯桨失踪发生在洛城,交给我们去查。”花崇说:“车已经在楼下等待,我安排了两名痕检师,你赶紧出发。”
明恕看了看萧遇安。
萧遇安道:“去吧。”
警车在高速公路上飞驰,明恕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树木与围栏,心里有种突兀的紧致感。
侯桨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失踪只是一起偶然事件吗?
还是与侯建军有关?
或者与侯诚有关?
明恕眼中忽然一亮——侯桨的同学说最后一次见到侯桨是十多天以前,而那个时间段里,侯诚也在洛城。
侯诚一直没有交待清楚来到洛城之后的行踪。而公共监控只能证明,侯诚有一段时间待在富康区。
可是如果侯桨失踪与侯诚有关,那侯诚与侯桨有什么交集吗?侯诚的动机是什么?
侯诚在庆岳村没有朋友,只有侯建军和另外几名村干部时不时会去关心一下他的生活,侯桨是侯建军的儿子,侯诚没有道理对侯桨做什么。
明恕甩了甩头,想起出发前花崇的交待,“侯桨交给我们去查。”
他滑下窗户,缓慢地吁了口气。
于情于理,侯桨都该交给洛城警方去查,单从目前的线索来看,侯桨失踪大概率与侯诚无关,很有可能与侯桨在洛城的交际圈有关。
摆在他面前最紧要的事,是挖出侯诚家地下室的秘密。
热风迎面而来,将焦灼烧得更旺,开车的警员看着后视镜说:“明队,开着空调呢,把窗户关上吧。”
“抱歉。”明恕应了一声,立即将窗户滑上去。
说地下室还有秘密的是他,请求再次搜查的也是他,但他其实没有把握能搜出东西来。
因为找到现金的那一次他就在现场,整个地下室被他翻得底朝天,连暗室都发现了,不应该还有任何遗漏。
可腐烂的西瓜和蔬菜绝对可疑,侯诚一定是在掩藏什么。
警车抵达庆岳村时,侯建军正急匆匆地邻村赶回来。
侯建军一边跑,一边剧烈地喘息,看到警车就像看到了救星,“我儿子到底怎么了啊?怎么突然说他不见了呢?我儿子不会不见,他在洛大好好上着学呢!”
明恕知道自己现在问再多也无济于事,仍是问了一句:“你上次去洛城找侯桨,打他的电话时,他是已经关机,还是通着不接?”
侯建军双唇颤抖,“是,是关机!”
明恕眉心紧了一分。
“他经常关机的,他就是不爱接我电话,不爱见我这个没用的老爹。”侯建军徒劳地自我开解,“他一定没事的,我这就去洛城,我儿子明年就毕业了,是高材生呐!”
明恕叹气,安慰了侯建军两句,同行的痕检师喊道:“明队,我们先去侯诚的家了。”
“我马上就来。”明恕应完又转向侯建军,“对了,我还有一个问题。”
侯建军遮遮掩掩地抹着眼角,“什么?”
明恕问:“侯桨和侯诚有过往来吗?”
“侯诚?”侯建军愣了几秒,“没,没有吧。”
明恕问:“你并不确定?”
侯建军重重叹息,“小桨他瞧不起我,也瞧不起我们村里的人,基本不和大家交流。”
明恕点头,不打算再耽误时间,正要离开,又听侯建军道:“不过小桨年纪还小的时候,跟我去侯诚家送过汤饭和水果。”
一名村干部开着车赶到,催促侯建军赶紧上车,侯建军担忧地望着明恕:“小桨不会有事吧?你们一定会找到他的,对吧?”
明恕紧抿着唇,对上侯建军那双泛红而浑浊的眼睛,忽然不知说什么好。
可怜天下父母心。即便被儿子扔在乡下,被儿子瞧不起,这位老父亲仍然以儿子为骄傲,盼望儿子能够平安,出人头地。他不知道儿子遭遇了什么,只能向警察讨一句“你儿子不会有事”。
好似听到了这句话,儿子就真的能够平安无恙。
但明恕无法回答他。
洛城警方一定会找到侯桨,但侯桨是死是活,现在谁都无法保证。
车子载着侯建军远去,明恕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快步走向侯诚的家。
探照灯将阴暗的地下室照得如同白昼,所有物品全部被转移到院子里,两个小时后,并无任何新的发现。
痕检师关闭探照灯,开始在地下室做鲁米诺测试。
“怎么样?”明恕问。
“地上有大面积血迹残余。”痕检师说:“但现在还无法确定是否是人血。”
“大面积?”明恕抱住手臂,想了一分多钟,“我再下去一次。”
方远航在后面喊,“师傅,下面已经没有东西了。”
“我不信。”明恕说:“一定还有,只是我们还没能发现。”
痕检师面面相觑,只得跟随明恕再次进入地下室。
明恕避开鲁米诺反应区,最初是靠着墙根一寸一寸查看,后来几乎已经趴到了脏污的地上。
地下室的墙上早前有木板,现在木板被拆除,部分位置的墙与地面就隔着一小截缝隙。
缝隙太窄,而受角度限制,眼睛其实很难看到缝隙里去。
明恕以一种非常别扭的姿势紧贴墙根,在围着地下室转了半圈之后,忽然高声道:“来看这一点是不是血迹!”
痕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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