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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的是时间-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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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
越洋电话里,董茜听到这样一声称呼,满身汗毛和着鸡皮疙瘩掉了个干净。
幻听吧,那个小屁孩儿什么时候对她用过这样的尊称?!
第58章 8魇
晏羽像是被祥林嫂附了体,一样的话不知对着不同的人讲过多少遍,卑微地乞求哪怕一点点微渺的希望。
董茜听完真的就炸了,“这事儿特么肯定跟尹煦那个畜生脱不了干系!小羽,姐姐马上就回去,我这就把航班改签到明后天……你别哭,别怕啊,等我回去的……”
本来董茜处理完毕业的事情,约了同学一道亚马逊雨林河轮探险游,现在出了这事儿还探个屁,她恨不得下一秒就瞬移回梅川将姓尹的兄弟俩绑在一起系个死蝴蝶结扔到梅河里喂泥鳅!
晏羽挂断电话,枕着湿漉漉的眼泪趴在写字台上,他最近好爱哭啊,像是要将一辈子的眼泪都提前流尽一样。
当年出了车祸只能一动不动躺在床上的时候,他好像也没有流过像现在这么多的眼泪。
身体上的疼痛可以咬牙忍住,但心里上的疼不行,碰一下就撕心裂肺。
他们会让他住在铁笼子里吗?
给他吃没油没肉没调料的饭菜?
每天要不停地做工,完不成任务要关小黑屋?
还会有拉帮结伙的其他犯人欺负他,往他的被褥上泼脏水,每天让他刷马桶?
易乘风这种性格的家伙肯定不会认输,他还会再跟人打架吗?
然后被禁闭、受伤?
……
每次仔细想这些,都会有一把小锯子在晏羽心头慢慢地拉着,将他一颗心剐得血肉模糊,疼到连话都说不出来。
陈律师没过多久反馈了情况,他将晏羽跟他说的事情同易乘风沟通了,对方死活不承认。
用他的原话来说就是,他这次打人跟晏羽没有半毛钱关系,晏羽的事情不管是真是假,绝对不会出现在他任何一次口供里,就算将来上了法庭他也是一样的态度!
“他让我们不要在这种事情上浪费时间和精力,”陈律师说,“我想他应该是想保护你的隐私和你的人身安全,毕竟那些混混还都晃在外面,平时你还是应该多小心一些,包括受害人的家属。”
“我们现在也不清楚这件事情对方掌握了什么情况,钱罡没醒,无法指认凶手和陈述案情。谭赫伦那边一直宣称精神上受到了刺激,影响高考和正常生活……”
董茜说到做到,两天后便从澳洲飞回梅川,不过回来之后她才发现自己除了骂骂街泄泄愤,能做的事情一点儿都不比晏羽多,只好每天尽心尽力地陪着他。
“你得好好吃饭休息,别让自己病倒了,不然风哥大概真要疯。”董茜坐在餐桌边给他剥虾,“我爸那人不喜欢在事情没准儿的时候乱承诺,你放心他不会不管的,有他在起码尹家不会跟着掀出大浪来……”
晏羽乖乖地听话吃饭,董茜剥一只沾了醋汁放在他盘子里,他就夹起来塞进嘴里,是甜是苦不要紧,他需要营养不能病倒了添乱。
因为陈律师上次对他提起过,他跟易乘风说起晏羽向他提供的情况,正事沟通完之后,易乘风犹豫好久,问了他一句“晏羽还好吗”,陈律师当时回答的是,你的朋友们都很担心你也很关心你,他看起来还好,他很想帮你。
易乘风也关心牵挂他的,所以他要让他每一次听说自己的时候都是还好,还不错,他不能再为自己担心多一点了,尤其在他什么都不能做的时候。
这种无力感有多磋磨人,晏羽比谁都了解。
“呕——”
董茜丢下剥了一半的虾子扑过去帮晏羽顺背,“你你你……你吃撑了就不要再吃了啊,非得吃到吐出来……”
搞得好像又是我的锅一样!
***
“庄姨,你应该陪小羽聊聊,”董茜站在二楼的小客厅,截住正要回卧室的庄美婵,“我们都是外人,你才是他最亲近最想依靠的人吧——”
庄美婵沉默一会儿,带着精致妆容的面颊上泛出冷白,目光疏离地爬上窗边那株琴叶榕,“我不是,他从来没主动找我说过那件事,他知道我不喜欢易家那个孩子。”
“那你记得你是他妈妈吗?”
董茜的语气有些激动,显出她惯有的直白和攻击性,“我从小没有妈妈,我爸给我找过很多个妈妈,她们没有一个人会真心爱我,因为我身上流的不是她们的血,她们也没有为我怀胎十月一朝分娩。”
“庄姨,那你呢?连你也看不到他有多想亲近你,跟你说说话?就算你不理他,他也依然最爱你。”
“我知道为什么,我把我妈的照片放在枕头下面每晚睡前拿出来看。她一天都没有养过我,没有给我喂一滴奶,但我还是愿意爱她,把所有的心事都说给她听。我相信她活着的话一定是最爱我的那个人,就算死了也是对我牵挂最深的那个!”
“因为她是我妈妈——”
董茜转身甩上门的那一刻,庄美婵结了冰的表情裂开一道缝隙,浓密的睫毛蝶翼般轻颤了一下。
十几秒沉默之后,董茜隔着门板听见敲下楼梯的脚步声。
她靠在门里呼出一口气,狗血脑残偶像剧总算没白追,有些台词还挺管用的。
抬手画十字,老妈对不住,我知道你爱我不会怪我么么哒。
晏羽抱着手机窝在房间里发呆,陈律师说,如果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很快便会结束侦查取证阶段转交检察院提起公诉,再往后就是开庭宣判,虽然易家积极赔偿态度良好,但毕竟有个挺尸不醒的受害人,预计结果不会太理想。
所有人的心都几经折磨,过山车似的起落不定。
最初是痛心易乘风大概需要承担刑事责任影响高考也影响前途,渐渐又觉得那些都不重要了,只要他能情有可原少判几年也好。
学校这边态度也很鲜明,既然易乘风违反了法律,校方决定对他开除学籍,断送前程已然不可挽回。
糟透了,一切都已经糟糕到没有挽救头绪的地步,就像握在手心里的流沙,攥得越紧,便流逝得越快。
还能怎么办?还有什么人可以求助?
晏羽猛然想起那张苍白得略显病态的脸,和那个小心翼翼的表态,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尽管开口。
康靖,康叔叔!他打开电话簿翻找那个从来也没打算用到的号码。
“晏羽?你好——”
听筒里传来的声音依然温和,甚至带着过于谨慎的欣喜,好像终于等来了一通重要的电话。
“康叔叔,”晏羽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握着手机,“您现在不在梅川是吗?我有件事情想求您帮忙。”
“我现在莲城,不过没关系,我三个小时之后就可以到梅川。”
康靖的声音里掩饰不住的担忧,又有种使命感一样的迫切,“小羽,你还好吗?”
“我没事。”晏羽看了眼时钟,夜里十点一刻。
从莲城到梅川,自驾车需要三个小时,他并不想对方马上就出发,情况虽然紧急但也不差这几个钟头。
“您不用立即赶过来,夜里开车太危险了。”
“如果……您方便的话,明天中午可以吗?我怕电话里说不清楚——”
“可以的!”康靖几乎是想都没想就应下来,“小羽,你别担心,我明天中午到学校接你,不管你遇到什么麻烦我都会尽力的,你相信我。”
这种明显异常的关切和热情反而让晏羽安心了一点,他太需要一个踏实的承诺,不管是真是假,得有那么一个人对他说,你放心吧,还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怕。
晏羽挂断电话,似有感应一般转头向卧室门口看了一眼,堪堪对上庄美婵那双冷湖般的目光。
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康叔叔?康靖?你在求他?”
晏羽没说话,他本来没想到他妈会主动过来找他,再有就是从前他爸还在的时候,他妈似乎就不太喜欢康靖这个人,康靖也十分知趣地躲着她。
好比这一次,康靖不会提议到家里来,而是去学校见他。
庄美婵走进房间回手关上了门,她径直走到晏羽的衣柜前将拉门朝一边滑开,抬手从最顶层那一格取下一只厚度不足十公分的长方形乌木匣子。
除了形状不符,这玩意上面还隐约雕着松枝云纹,风涛仙鹤,看上去倒是有几分像骨灰盒。
衣柜的那个位置太高,晏羽根本够不到,所以也从来没发现上面还藏了个这样的东西。
庄美婵将盒子随意往晏羽旁边的床上一丢,若不是盒子本身有一定的重量,大概会轻慢得像是在丢垃圾。
“看看吧,本来想等你十八岁再给你看的,其实也没什么,早晚都要知道。”
晏羽白皙的指尖触摸到木盒,没有立即打开,而是蹙着眉疑惑地看了母亲一眼。
庄美婵鼓励似的努了努下颌,自己倚在门边,摸出一支细长的烟点燃,缓缓地吸着,表情隐在薄薄的烟雾里看不真切。
掀开盒盖,里面并没有什么奇异诡谲之物,而是几份厚度不一,装订和摆放整齐的文件。
最上面的一份加了哑光压纹的封皮,显得十分贵重。
晏羽将它拿在手里,呼吸变得粘滞,视线落在封皮上那两个简单的黑色字体上,那是他父亲晏啸的笔迹——遗嘱。
父亲去世之际,他还处于刚刚挣扎出死亡线,卧床养伤的艰苦阶段,那时他除了躺着什么都做不了,连父亲的葬礼都无法参加。
晏家虽然算不得什么屈指可数的富豪,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梅川的工厂结束后,晏啸返回莲城也一直辛勤经营,他名下的资产在普通人眼里依旧相当可观。
但在晏啸死后的遗产分配问题上,晏长彬和庄美婵尽管关系再不和谐以致剑拔弩张,也并没有闹出什么争夺遗产互相攻击的狗血大戏。
当时晏羽认为是祖父太过强势,而母亲急于离开晏家,因此双方很快便达成了一份对庄美婵不太有利的遗产分割协议,却万万没想到,真正的原因大概是晏啸早在生前便立下了这份已经公证的遗嘱。
遗嘱颇有些厚度,翻开来大多是附件里晏啸的资产清单,而且这些清单不是一成不变的,大约每隔几年都会有些增减和变更。
晏羽翻到遗嘱正文的签字页,上面清楚地写着这份遗嘱最早的订立时间,1990年12月21日,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日子,他的生日。
他的父亲晏啸,在自己独子出生的那天,居然亲手写下了自己的遗嘱,这真是一个父亲迎接亲骨肉最最匪夷所思的方式!
如果事情发生在古代帝王家,皇帝在皇后诞下长子之日大喜过望,咣当一道圣旨将这新生儿立为皇储倒也不稀奇。那晏啸当年又是为了什么?如果是喜极自己终于有了后继之人,迫不及待将资产都留给自己的儿子倒也讲得通,但晏羽知道绝对不是这个原因。
因为就他所知,庄美婵不过是每个月可以从遗产执行账户中获得一笔抚养费,维持一个养尊处优的中产太太生活尚可,不至于挥金如土。
而他自己,除了成年前一样可以按月得到的一笔抚养费,还有一处位于莲城算不得豪华的房产,且三十岁之前不得转让或抵押,仅享有使用权,目前已被遗嘱执行人代为出租,获得的收益由他的监护人庄美婵女士代为管理和支配。
这些资产加在一起,对于晏啸的积累而言,说是九牛一毛或许太夸张,但也就是十之一二,可谓寒酸。
晏羽的视线大致扫过最近的那份遗产清单附件,果然上面列明的各种不动产、投资资产、车辆、收藏和私人物品等不一而足,甚至细致到了某件翡翠摆件和一些手表配饰。
他合上文件,看向庄美婵略带自嘲的脸,她像是马上就要笑出来或者哭出来,两个截然相反的走向似乎只在一念之间。
晏羽大概知道自己手中握着的不只是一份遗嘱,还是一个潘多拉魔盒,住着世上最最邪恶的魔鬼的那一种。
“别怂,睁开你的眼睛看清楚,看看谁才是这世上最可怕、最可恨的人……”
庄美婵说这一句的时候并没有咬碎银牙的恨意,仿佛只是一句好心的忠告。她微微仰起头,做了个微笑的表情,泪光却闪出了眼眶。
晏羽翻开了遗嘱的正文,写在受益人第一位的,果然不是庄美婵也不是他自己,而是,康靖!
他的父亲,通过公证遗嘱这种最最保险的方式,将自己绝大多数的资产在他这个最最强有力的遗产继承人出现的这一天,几乎悉数留给了自己的助理。
多么令人费解和震惊的一个事实,现在正毫不留情地摆在他面前。
晏羽的视野中闪过父亲对他慈爱的笑脸,带他用餐时将他不喜欢的黑豆挑进自己盘子里,陪他打网球故意输掉第一局,在他拿到奖杯的第一时间给了他一个温暖而有力的拥抱……
但是,他最最珍视和牵挂的人,不是自己。
遗嘱正文的最后一页落笔随意,寥寥数语,平常得就像一个上司对下属无数次的交代和嘱托,却也是立遗嘱人唯一刻意留在这种冷硬的法律文件中少有温情的只言片语。
阿靖,
见字如面,请代我在情理和能力范围内善待我的小羽,九泉感铭。
晏啸
第59章 9魇
庄美婵用夹着烟的那只手胡乱抹了一把脸颊上的泪痕,“所以……儿子,你不要怪妈妈……我真是无法时时刻刻看着你的这张脸,你长得真是太像那个混蛋了!”
“慢慢看吧,还有一些。看看而已,不用想太多,我累了,晚安。”
说完,她几乎有些站不稳地扶着门框缓缓走出去,许久才传来鞋底敲击楼梯的沉闷声响。
晏羽放下遗嘱,翻开下面的一份文件,婚前财产协议;
再下面,是他听说过的那份遗产分割协议,大致处理了一些遗嘱中没有列明或没来得及更新的遗产;
最后,是晏羽出生当天,艾文森医院签发的一份出生证明,上面详细地列明了他来到这世间的所有细节,出生时间、身长、体重、分娩方式……
以及,附件中庄美婵女士怀孕至生产的全部医疗记录。
这一晚晏羽没有合眼,他花了两个小时仔细将乌木匣子里所有带字的纸全部看了一遍,连一处水印和一个标点也没有错过。
之后的六个小时,他一边思考着那些文字和标点的具体含义,以及藏在它们背后的意义,一边耐心地等待着天亮,等待那个中午的约定。
仲秋已至,天气真的变冷了,裹着毛衣窝在房间里依然会冻得簌簌发抖,晏羽看了眼时间,差不多是该起床的时候了。
他推着轮椅到衣柜里取出一套洗好的干净的校服换上,今天他是要上学的。
早餐桌上再无他人,阿姨看见晏羽准时出来,知道他这是要去上学,赶忙端出新蒸的蛋饺和温豆浆。
“小羽,睡得不好吧?吃不消就在家里休息一天,身体要紧哒。”阿姨满脸掩饰不住的担忧,本来最近就瘦得厉害,变着花样地饲喂也不见效果,今天状态差得更加明显,眼窝下一片淡青,嘴唇上找不出半点血色。
晏羽冲她笑了一下,像是安慰,“我没事的,今天学校有重要活动,不好缺席。”
实际上学校今天开运动会,真真是跟他半毛钱关系也没有。
一个人在教室里枯等了大半个上午,面前的习题一个字也没进到他脑子里,晏羽这才跟王老师请好了假提前离校。
康靖十分守信,早上七点刚过便带着司机从莲城出发,高速上因着大雾交通管制了不短的一段距离,但他还是在十点刚过便赶到了梅川。
这一路上,每到一处标志性里程,他都会给晏羽发送一条定位,像是告诉他不用担心,他正在十万火急地赶来。
“耕莘路,还有五分钟到学校。”
这应该是最后一条定位消息了,晏羽将书包锁在储物柜里,孑然一身推着轮椅迎了出去。
刚转出校门,他便看见一辆莲字牌照的深棕色保时捷Cayenne沿着大路疾驰而来,随即减速停在他面前。
康靖不等司机下车开门,便先一步从后座上开门走下来。
他今天大致是做好了一整天不去上班的准备,穿着略显休闲,但也只是略显,毕竟他的外表就给人一种很职业的感觉,即便是奶油色的休闲西装配咖啡色西裤,这种冰淇淋模样的组合。
“小羽,你还好吗?”康靖屈膝蹲到他面前,这是一种平视的尊重,他全然不顾自己那条价值不菲的西裤会被膝盖顶出穿一次就得报废的鼓包。
晏羽迎着他的视线,很坦白地摇了摇头,瞎子都看得出来他不怎么好。
这个人的心疼表情做得实在太真了,丝毫没有表演的做作,他的目光在自己脸上小心地走了一圈,眸光中满是怜惜,“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肚子饿吗,我们先去吃点东西,边吃边聊可以吗?”
你平时看我父亲,也是用这样的眼神吗?
演得如此投入,是因为我这张像极了他的脸?
“可以先上车再说吗?”晏羽看了眼覆手等在一旁的司机。
康靖站起身,像他这样通体都写满‘我有洁癖’的人,居然没留意裤腿上蹭到了灰尘。
“好。”
Cayenne的底盘不低,晏羽连续窝在轮椅上的时间太长了,以至于他根本无法撑起身体把自己挪上车。
康靖伸手过来想帮忙,被他一把挡开,“我可以。”
坦白讲,他现在不仅仅是双腿毫无知觉,连腰部以下都是木的,幸亏迫着自己好好咽了一份早饭,不然估计这样不太好看的姿势也没法上车。
康靖站在一旁,眼睁睁看着他吃力地挪上车,胸口喘得波澜起伏,再扶着两腿摆正,一张脸难过得像要死过去一般。
“你喜欢吃什么?过来的时候我好像看到附近有几家店,或者远一点也可以,你决定,这里我不熟。”
他明显是在讨好,语气却不卑微,果然是个做助理的天才。
晏羽转过脸去,目光直落进康靖颜色略淡的瞳仁里,笃定道,“带我回莲城。带我去看看我爸爸。”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康靖,没错过他的任何一个细微表情,那种杂糅了震惊、错愕、伤痛、愧疚,无言以对却又无怨无悔的复杂神情。
精彩表情过后,康靖勉强调整回之前的微风和煦,脸色已是多云,“小羽,你说有事情需要我帮助?”
用不着他好意提醒,晏羽自然没有忘记昨晚自己的那个卑微求助。
“是的,但是现在不需要了。”
“带我回莲城,带我去见我父亲,你不敢吗?”
康靖就那样注视了他一会儿,敛眸对司机说,“走吧,我们这就回莲城,夕岚湾墓园。”
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饱含水汽,仿佛此时并非干燥的凉秋,而是濡湿的仲夏,那个晏啸开始长眠的季节。
司机一路上狂磕咖啡,他没敢以疲劳驾驶危险为由申请休息,毕竟身后这二位颜色都相当不好惹。
“小羽,我们在服务区稍微休息一下吃点东西,你身体不好不能挨饿。”康靖主动提出。
晏羽点头答应,不过他答应的只是让司机休息、吃饭,并不表示自己也要听话地一起吃。
是以餐桌上出现了两位主角沉默对峙的尴尬场面,司机觉得自己吃下多少大概都难以消化,恨不得直接将脑袋割了把套餐倒进食管里然后赶紧滚回车上闭目养神,眼不见为净。
“不合胃口的话,我们换别的。”康靖有的是耐心,毕竟服务区这种地方也不是米其林三星,选择实在有限,而且每种选择都不怎么样。
“我吃不下。”对着你。
他不吃,康靖也陪着挨饿,就这样,两个人硬生生在油腻喧嚣的服务区餐厅里,对着两份套餐干坐了半个钟头,引得无数路人侧目。
父子赌气?
为给儿子治病走投无路的父子俩?
三人再次出发,下午两点钟左右到达莲城的夕岚湾墓园。
非节非假,祭扫的人不多,散在偌大的园子里更是互不相见,仅偶尔几声鸟鸣远近相闻,更衬得这里清幽寂寥。
康靖还是第一次在登记簿上‘祭扫对象’一栏填写晏啸的名字,因为他带着对方的亲生儿子,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来看看他了。
夕岚湾墓园在莲城属于很高档的墓园,这里的管理自然也比较严格,每次的访客都要登记才能进入。
当初晏家为了禁止闲杂人等(主要指康靖)进来祭扫晏啸,仅允许逝者的直系近亲属进入,但凡有其他人想要祭扫,必须通过远程视频征得家属同意方才能进入园区。
而且按着园区的管理规定,不按照登记内容祭扫其他逝者的访客是要被礼貌请出去的,毕竟物业费高得离谱,没道理让你进了小区就可以随便打扰别的住户休息。
这种严酷的规则当然也不是庄美婵定下来的,而是晏羽的祖父晏长彬。
“你祖父不希望我来打扰他。”生不能断,死不复再见,有种距离是比阴阳永隔还更遥远的。
康靖推着轮椅沿无障碍通道一路向着缓坡的高处和深处走过去。
这里风景的确优美,沉肃静谧,是个安息的好去处,连墓碑之间都宽敞独立,邻里之间互不打扰,容积率低到令人发指。
只是也真的冷清,环境温度低得像要闹鬼,如果没有至亲至爱之人不时来看望,应该非常孤独吧。
“你想来还是能来的。”
“是的,”康靖重重呼出一口气,大概是一路负重上坡他也有点体力不支,“我在他附近也买了一处,这样就可以经常来看看了。”
墓园也算广义的房地产行业,只不过这里不限购,也不管你是否刚需(买了就入住),钱多随便买几处过来看着玩儿也是没问题的。
一直走到近坡顶,在一处汉白玉墓基和黑色墓碑前停下来,这里便是他父亲晏啸的长眠之地了。
墓碑上方嵌着一个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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