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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看我应如是-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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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德隔着屏风站在外头,影影绰绰能看到一些,都不由得老脸一红,不敢再催促。
  嵇清柏被亲的直喘,两颊坨红,柳叶儿似的眼像含了一汪春水,眼尾的绯色染上了长睫。
  檀章亲够了,才直起身,捏了捏他的手,说道:“乖乖吃药。”
  嵇清柏不想理他。
  皇帝也不恼,伸手揉捏了他后颈许久,才去上朝。
  嵇清柏无事可做,只能跟着丫鬟看大婚当日的红帖,礼部来的下臣很年轻,一样样的东西报上名来,许多嵇清柏都不认识。
  “鸣将军之前猎了一头白虎,最近刚送进宫来。”那下臣见着未来皇后,自然要殷勤些,“娘娘要不要去看看?”
  嵇清柏其实对活物没太多兴趣,且是与自己真身相关,在上头与白虎仙南师相熟,听到是同一个物种,忍不住皱起了眉,道:“白虎乃是灵物,既然没死,就还是放了吧。”
  下臣不敢说其他,连忙应“是”。
  这事儿也就嵇清柏顺嘴一说,之后就给抛到了脑袋后头。
  皇帝现在午膳都回御龙点吃,吃到一半,檀章便逼着嵇清柏变回了男身,要说白天嵇清柏其实并不太乐意化形,既怕别人看到,又因为穿着女子的裙衣。
  大元的女性服侍以宽松雍容为美,只有胸衣内衫是贴身的,嵇清柏不爱着这两样,所以哪怕变了身形也能好好地穿着衣服。
  只是男人穿裙装还是有些别扭,嵇清柏扯着裙子,努力挡住腿间风情。
  檀章显然很喜欢他这般模样,将人半抱在怀里揉弄,嵇清柏被折腾的软了腰,皇帝又跟没事人似的,将弄乱的衣摆理好。
  嵇清柏恨得牙痒,胆大包天地张嘴咬住檀章肩膀。
  后者也不躲,顺毛似的摸他脖子,哄着人松了口。
  “过几天就能泛舟了。”檀章咬着他下唇瓣,含糊地说,“西池里的莲叶开了不少。”
  嵇清柏被堵着嘴,说不了话,心里却骂着上什么船呐,床到现在还没上呢!


第26章 拾玖(下)
  西池虽说还在皇宫的属地,但隔着殿宇却有些远。嵇清柏刚来这儿就听说过这地方,说是春夏泛舟,能让都城的小姐闺女们在岸上排一排。
  皇帝去自然是清了场的。
  远山近水,湖波吹皱,码头上只栓了一叶扁舟。
  嵇清柏是真没想到船身不大,就够两人躺的地,他撑着檀章的手下去,跟着船身晃时还有点慌。
  貘是挺怕水的,变人了也改不了这习惯,再说嵇清柏的元魂是一盏上古明灯,灯也怕水。
  皇帝执桨,动作居然挺熟练,嵇清柏扶着船舷,看桨皋顶住岸边推开,水纹从船下一圈圈的泛上来,嵇清柏看得入迷,没注意抬头,便被荷叶扫过了脸。
  也不知西池的水物是怎么长的,荷叶有半人那么高,船没在里面连人影都看不见,春夏交接,荷花还只有骨朵儿,参差不齐地掩在荷叶里,像娇羞的美人。
  船行到一半,靠湖风慢慢漾着,嵇清柏半倚着身子在船边,已经变回了男人模样。他俊朗的眉盛着日光,有细碎的汗淌下来。
  因为难得出游,嵇清柏的上身穿了件女子的褂衣,此刻领口解了,敞着露出白玉般的锁骨,檀章对面坐着看了他许久,突然倾身压了上来。
  【略】
  等到云收雨歇,早就不知过了什么时候,嵇清柏懒洋洋地伸出手将挡着视线的荷叶拨开,又被檀章十指交扣给扯了回去。
  直至日落,船才游回岸边,嵇清柏一身乱了的发衣,堪堪变回了嵇玉的模样。
  远远的,两人才发现码头上不止曾德一人。
  檀章的龙袍还算周正,但稍注意些也能看出蹊跷来,他倒是毫不介意刚才那番荒唐是否落了别人的眼,只让曾德送上披风,盖住了嵇清柏。
  “鸣将军来了。”曾德低声朝着檀章道,“等了有些时候。”
  嵇清柏听到“鸣将军”时不由一顿,他顺着前方看去,终于见着了那人的全貌。
  一身金红甲胄,银绢长风,来人并不下跪,只拱手行礼,朗声道:“末将鸣寰,参见陛下。”


第27章 廿(上)
  凡人看仙魔妖怪,很难看出什么丁卯来,眼是眼,鼻子是鼻子,千载化人,要不是生死不灭,寻常人自然发现不了。
  年岁春秋,四季花雪几度轮回,山海可平,湖川覆没,区区因果缘孽对凡人来说反倒不足挂齿。
  嵇清柏远远见着鸣寰,就知对方的确不是个人。
  但也不是什么神仙。
  至于到底是什么,嵇清柏掐了两轮诀,发现自己居然参不透。
  直到最后,嵇清柏的脸色终于渐渐难看起来,他已是上神境界,六界之首,他都看不破的真身,境界修为必将比他更高。
  这一世檀章的命数已经与嵇清柏纠缠不清,代价需得折损一境方可保全,如今再来这么一个参不透的鸣寰,嵇清柏只觉心口一阵犯苦,曾德在旁,声音又尖又细地喊起来:“娘娘!娘娘啊!您别吓奴才啊娘娘!”
  檀章一两步跨了过来,袍子一掀,抱住了嵇玉软倒的身子,陆长生就跟在附近,曾德赶忙去叫,鸣寰让到一旁,倒是没什么表情,眼波淡淡,随着下人奔走,最后看向了皇帝怀里的女人。
  光天化日之下,嵇玉这身子小的可怜,鸣寰见她扯住皇帝的袖子遮脸,不明意味的笑了一笑,陆长生从后头赶过来,他最近压力大,又胖了一圈,穿着朝服跑的气喘吁吁。
  檀章面如冷铁,跟看死人似的盯着太医,陆长生又是灌药又是针灸掐人中的,嵇清柏终于是缓过气儿来。
  见着皇帝神色,嵇清柏怕他想歪,握着他手,低声道:“不关陛下的事……”
  可惜陆长生却极不给他面子,肃容道:“娘娘身子羸弱,皇上房事上万万要克制,这幕天席地的,着凉受冻可不是小事。”
  嵇清柏:“……”完了,这下谁都清楚他们刚才干嘛了。
  檀章拧眉,难得没有吭声,竟是把话都听了进去,他伸手摸了摸嵇清柏的脸,见人似草弱花娇,难得生出了些悔意。
  嵇清柏瞪着陆长生,都快呕死了,但自己现在这副模样又没半点说服力,连带着把一声不吭站在旁边的鸣将军都给怨了上。
  鸣寰当然不清楚嵇清柏心里怎么想的,他从不屑凡人生死,于是虚拱了下手,敷衍道:“臣之前猎了一头白虎,听说此乃灵物,心肝可入药,能活死人医白骨,不如臣去将它杀了,将心挖出来给娘娘服下。”
  嵇清柏:“……”
  檀章居然还有些被说动,低头看向嵇清柏。
  “既然那头白虎是灵物,肯定是不能杀的。”嵇清柏惊出了一脑门子的汗,觉得他们简直都是鬼,“陛下帮我把它放了吧,也算结点善缘。”
  鸣寰又看了他一眼,这次终于没再吱声。
  因着嵇清柏的身体,皇帝也没心思接见鸣将军,嵇清柏也是后来才知道,南疆寰宇军因为功勋卓绝,早些年得过“见帝不跪,配刀入殿”的荣膺。
  其实换成普通人,有点眼色的都知道虽是帝宠,但规矩是规矩,万不该越鉴。
  从这点上来说,鸣寰还真就不是个普通人。
  嵇清柏回了御龙殿后整日担心那白虎真被杀了,才将养没几天,便匆匆带着丫鬟去了兽舍。
  带路的还是那天礼部的下臣,一路诚惶诚恐,怕怠慢了他。
  “那只虎年纪不大,极有灵性,还挺亲人的。”下臣差太监将兽舍打开,又怕嵇清柏嫌弃味道大,一路甩着手,好几次差点碰着人。
  嵇清柏没功夫嫌弃这嫌弃那的,他路过几个木栅栏,一眼就看到了躺在最里面的白虎。
  的确是有些灵性,但还入不了仙境。
  嵇清柏看了几眼后心里便有了掂量,想着好歹是南师的子孙辈,他救是一定要救的。
  那只白虎正如下臣所说,倒是乖巧粘人,而且好歹是个灵物,对嵇清柏更是亲近了一些,丫鬟拿来兽皮绳,嵇清柏亲手给白虎套上,正准备牵出来,突然听到了一阵戏谑的笑声传来。
  鸣寰站在兽舍的门口,他今日未着戎装,一身文服,腰间却配着一把长刀。
  嵇清柏僵直了身子,如临大敌,目光不错地看着他。
  “我当是谁呢。”鸣寰犹如闲庭信步,走近了一些,轻描淡写地扫过嵇清柏的脸,“原来是皇后娘娘。”
  嵇清柏皮笑肉不笑地回礼道:“鸣将军。”
  鸣寰不置可否,他看着嵇清柏手里牵着的白虎,这畜生显然怕极了他,见他望来,哀鸣一声,瑟瑟发抖。
  灵物对非人之物向来敏感,嵇清柏瞧见鸣寰腰间的长刀时,有一瞬晃神,总觉异常熟悉。
  他下意识不愿在对方面前暴露了真身元魂,于是敛了所有仙力,只依凭着嵇玉肉身。
  鸣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没发觉什么,才了无趣味的撇了下唇。
  “这白虎毕竟是个畜生,怕一时不慎暴起伤人。”鸣寰侧让了半个身位,假意恭顺道,“臣护送娘娘回宫罢。”


第28章 廿(中)
  一路上,嵇清柏都不远不近的跟在鸣寰后面。
  外男不能进后宫,嵇清柏倒是不怕鸣寰硬闯,这么多双眼睛瞧着呢,他现在背后可是有人的,不论天上地下,无量佛尊都是顶天立地最金壮的那根粗大腿,他就算现在参不透鸣寰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也不觉得对方的境界能高过檀章去。
  鸣寰虽说常年驻守边疆,但长得却挺细皮嫩肉,他肤色过于苍白,像浮了一层病气,身段也偏文瘦,要不是寰宇军威名在外,怎么看这位鸣将军也不是带兵打仗的料。
  嵇清柏牵着白虎,边走边忍不住看对方腰间的配刀。
  大概是目光太过放肆,鸣寰察觉到了,转过身来。
  “娘娘认识臣的配刀?”他问。
  嵇清柏假笑了下:“将军抬举了,我就是看着刀柄的样子好看。”
  鸣寰低下头,他的刀藏在漆黑的刀鞘里,刀柄露在了外头,颜色的确特别,金火一般,他笑了下:“我这刀有一位故人的确是认识的。”
  嵇清柏眨了眨眼。
  鸣寰扣着刀鞘,似笑非笑,只听轻轻一声“咔嚓”,刀柄被推了开来——
  “皇上驾到!”守宫门的太监突然跪下高唱。
  嵇清柏下意识回头,看见了檀章的玄色龙袍。
  皇帝逆光站着,脸上的表情无波无澜,只一双眼睛深深沉沉地落在了鸣寰与嵇清柏的身上。
  鸣寰撇了撇嘴,无所谓地将刀收了回去。
  “你怎么把畜生带回来了。”檀章走近了几步,又看了鸣寰一眼,低头问道。
  嵇清柏被他这一语双关弄的有些懵,但想到鸣寰身份,心里头又发虚,开玩笑,佛尊敢当面骂人家,他可不敢,于是只能小心翼翼地瞧着皇帝的脸色,装作没听懂地斟酌道:“我挺喜欢这只白虎的……想养着。”
  檀章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他看了一眼那白虎,可怜的小东西抖地比先前更加厉害,耳朵都往后贴着头皮。
  “……”嵇清柏心想这两家伙是有多坏,灵物见着能怕成这样?!
  鸣寰对皇帝虽称不上多恭敬,但也明显也是不乐意得罪的,嵇清柏心里清楚鸣寰大概同他一样参不透檀章的命数,所以隐隐约约猜到了皇帝佛尊的身份,既然同样是渡劫,境界越高越不想纠缠在一块儿,以免劫数深重毁了因果命数,嗝屁的可能还是自己。
  想到这里,嵇清柏又觉得自己太难了,他这注定惨死的一世,只希望损的境界修为别太多,好歹让他回去能打白朝一顿。
  既然檀章来了,鸣寰自不会多留,干脆利落的行礼告退。
  皇帝见人走了,脸色也没好起来,颇有些捉奸的架势。
  “他虽然不是人,但也不是神仙。”嵇清柏毫无心理负担的把锅推给了鸣寰,“所以我与他不熟。”
  檀章哼了一声,问:“他也是来渡劫的?”
  嵇清柏想着应该是八九不离十,于是点了点头。
  “那你离他远点。”檀章冷冷道,“免得该他的劫数承到你头上去。”
  嵇清柏:“……”
  皇帝应该是恶补了不少神仙志怪的画本子……
  嵇清柏心想。
  但真的该离他远点的是你啊!你两别搅合到一块儿去我就谢天谢地了啊!


第29章 廿(下)
  嵇清柏晚上睡觉前都还在想鸣寰的那把刀。
  他乖乖喝了檀章递来的药,又被抓着吃了一会儿嘴,皇帝摸了他半天,还是忍着没做到了最后。
  嵇清柏气的想把他踹下床去。
  “要听陆长生的话。”檀章抱他在怀里,薅他后颈的皮。
  嵇清柏已经懒得和他争辩,自己是神仙对方只是区区凡人这种问题了。
  不受阴炽之痛的皇帝很快就入了梦,嵇清柏却睡不太着,他迷糊着,似梦非醒,一会儿见着佛尊,一会儿又看到了跪在地上拼着红莲命盘的白朝。
  于是天光大亮,嵇清柏的面前站着鸣寰。
  “我有一位故人,的确认识我的刀。”他扣着那把漆黑的刀鞘,“咔嚓”一声,推开了刀柄——
  嵇清柏低下头,他看到了鸣寰的刀在自己的手里。
  焰金色的刀柄,刀身像一尾凤羽,烧起了一抹人间业火。
  “鸑鸾。”他听到自己说,“真是一把好刀啊。”
  嵇清柏猛地惊醒过来,他浑身是汗,眼前一片雾蒙,外头似乎有人在吵嚷,听到动静,床帐被急着掀开。
  皇帝从未如此狼狈过,眼底乌青,胡子拉碴,表情满是张皇失措,他低头望着嵇清柏,想伸出手去,却又怕碰碎了他似的,最后只轻轻张了张嘴。
  他认出了口型,是“清柏”两个字。
  陆长生在外头磕头:“娘娘昏睡了七天七夜,粒米未沾,如今太过虚弱,莫要动身!”
  嵇清柏浑身的确虚的很,知道嵇玉的身子快不行了,他死死抓紧了檀章的手,急喘着要交代事情。
  “鸣、鸣寰。”嵇清柏疼的睚眦欲裂,眼中却锋芒熠熠,只有檀章一人,“他乃……上古……金焰炽凤。”
  皇帝隐隐明白嵇清柏是在交代后事,一把捂住他的嘴,厉声道:“朕不要听!”
  嵇清柏闭了闭眼,他没力气挣脱檀章的手,竟急的落下泪来。
  外头不知为何突然响起了钟鼎之声。
  皇帝的表情木然,看着嵇清柏满是泪痕的脸,平静道:“今天本该是朕与你的大婚之日。”
  嵇清柏觉得自己快要哭断气了,他被檀章抱起来,才发现身上居然穿着皇后的凤袍嫁衣。
  曾德慌慌张张地从外头跑进来,跌了个跟头,伏在皇帝脚下,结巴道:“鸣、鸣将军,突然带刀闯殿……禁卫军拦不住他……他、他说……”
  嵇清柏面如死灰,只听檀章问道:“他说什么?”
  曾德不敢抬脸,转述的话却莫名其妙:“他说‘清柏上神既然什么都忘了,他来帮他想起来。’”
  嵇清柏的确什么都不记得了。
  金焰炽凤,上古至今,六界唯一的圣妖,每千年在业火中涅槃。
  鸣寰的涅槃与轮回不同,不喝孟婆汤,不入红莲盘,圣妖带着前尘因后世果地恣意人间,看遍红尘,他是恶也是善,是劫亦是缘,生死与他只不过是过眼云烟。
  直到千年前,嵇清柏下界渡劫。
  梦神的那一世,正好是金焰炽凤的万年轮。
  千年涅槃复千年,待到万年轮回时,圣妖将了却前尘,喝孟婆汤,入红莲司命盘。
  嵇清柏知道自己历劫那世与一只大妖冲撞了命数,但他历劫归来,前缘早已殆尽,在佛境拼拼凑凑数百年才知晓那大妖便是金焰炽凤。
  白朝拼着莲盘时,是真的怨极了,牙尖嘴利,嘲那金焰炽凤入不了佛境,只能在六界嚣张,要不然早该把嵇清柏挫骨扬灰,神魂吞灭。
  “你也是倒霉,遇到那只圣妖轮回,他不记得前尘了,白纸一张,你在上头瞎画一通得罪了他,之后千年涅槃圣妖又不用喝孟婆汤,他能记着你万年对不起他的事儿。”白朝一日拼完红莲,喝多了酒,胡言乱语着,“要不是佛尊下界,替你……”
  白朝没法把下面的话说出来。
  因为檀章给他下了禁口术。
  如今,嵇清柏远远地望着鸣寰。
  他手里提住神刀鸑鸾,一步一步地踏入了殿中。


第30章 廿一(上)
  皇帝的禁卫军起码有三百多人,但跟着鸣寰进殿的却寥寥数十。
  曾德原本还想护在檀章面前,鸣寰袖袍未动,大太监人已经没了,嵇清柏现在除了佛尊管不了旁人死活,他气若游丝地歪在檀章怀里,闭眼念诀。
  哪怕是在全盛时期,嵇清柏自认也不是圣妖的对手,准确点讲,除了超脱六界的佛尊,谁都不会是六界之内金焰炽凤的对手。
  看今天这情形,嵇清柏觉得自己就算没死在檀章手上,大概也得死在鸣寰的手上。
  “清柏上神。”鸣寰左手提着刀,鸑鸾只要出鞘,业火便永不熄灭,附着在刀刃上,像一抹鎏金,他笑道,“好久不见。”
  嵇清柏没说话,他是真的不记得自己那世到底怎么得罪了这只圣妖,对方居然这么久都能追着不放。
  鸣寰倒是还知道忌讳檀章的身份,没有马上动手,他参不透对方的命数,自然也明白皇帝的境界在自己之上。嵇清柏没到下一次渡劫的时候,此刻也保有着神识,更何况为了躲他,这人百年没出过佛境,这世下界必定与这位当皇帝的有关。
  “金焰尊者。”嵇清柏恢复了些力气,他还维持着嵇玉的模样,不敢轻易动那几近枯竭的法力,好声好气地道,“你我的恩怨,早该前尘尽了,不该再深陷执念,如今小神即将归境,尊者莫要纠缠的好。”
  鸣寰大概是听了什么好笑的话,他看了一眼抱着嵇清柏的檀章,淡淡道:“我看你是很想死的样子,不如就此来成全你。”
  他说完,手腕一转,鸑鸾刀刃上的业火须臾间烧的遮天蔽日,明明离的还很远,但那刀锋裹着火光如千军袭来,竟是毫不留情。
  嵇清柏看到这火,真是心都凉了,鸑鸾刀是金焰炽凤的妖魂化成,相传可杀魔灭神,一旦被劈中,神魂沐火,他也不用回佛境了,在这儿与这片人世绿水相聚,青山为伴吧。
  先前嵇清柏一直不变回男身,正是在凝聚法力,此刻见鸣寰先行发难,便想着靠修为硬抗下来。
  结果刀锋业火到了跟前,却突然变了方向,嵇清柏眼睁睁地看着鸑鸾朝着檀章飞去,灼骨业火将二人分开,嵇清柏被震的肝胆俱裂,嘶声道:“不——!”
  鸣寰这一刀是真正准备置人于死地的,他疯起来简直不管不顾,丝毫不惧檀章到底是什么身份。
  皇帝当然躲不掉,但也不愿就这么坐以待毙,他手里不知何时擎了一把弓,正是嵇清柏之前绑的那一把,鸑鸾劈砍上去,竟是承住了那一下,可挡不住业火烧到檀章的身上。
  “貘的鬃毛?”鸣寰眯着眼,他表情有些阴郁,“他倒是对你挺舍得。”
  檀章不知对方所指何物,虽然挡住了鸣寰一刀,但毕竟还是个肉身凡胎,此刻被业火围着,眼看就要烧身成烬,突然皇帝腰带上的荷包被烧断了系绳,落入了火中。
  嵇清柏的脸色惨白,他吐出一口血,背上亮起一片火光,烧的纵横交错,皮开肉绽,一身凤袍浸着血色,压根看不清哪处还是好肉。
  伤成这样,他居然还能笑出来,看着鸣寰,甚至有些得意道:“有我在,你休想伤他。”
  檀章那处的业火居然灭了个干干净净,一层青光拢住皇帝周身,连之前灼出的伤痕都半点没留下。
  鸣寰转瞬间便明白了,他惊怒般看向嵇清柏,面孔扭曲,恨声道:“你居然把灯芯给了他,你是真的想死吗?!”
  嵇清柏忙着吐血,哪有功夫理他,此刻身上更是又烧又痛。
  元魂不稳,嵇清柏知道自己这身子已到大限,他挣扎着想去到皇帝身边,却被鸣寰一把提起,飞身掠出了殿外。
  嵇清柏这次彻底绝望了,他发现属鸟的都不是好东西,上头的鹤让他投了这破胎,底下这只死凤凰又一心一意地要杀他。
  檀章要是因为他的死,恨上了鸣寰,渡众生之苦的劫数与圣妖纠缠不清,到时候两败俱伤,六界必将毁于一旦。
  嵇清柏因为伤得太重,几乎处在只剩一口气的边缘,他被鸣寰夹抱在胳膊底下,面朝着对方腰间的鸑鸾,他盯着那刀看了半晌,竟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去,握住了刀柄。
  鸣寰发现时已经晚了,就连嵇清柏都觉得奇怪,自己为何能拔出圣妖的刀来,但此刻上神的内心杀意漫天,嵇清柏一心只想着为了佛尊,为了天下苍生,定要与这只死鸟同归于尽。
  嵇清柏这一刀用了十成十的力气,鸣寰偏了下头,才没被直接削掉脑袋,脖颈处的伤口漱漱朝外冒着血,嵇清柏只觉腕间一痛,居然是被鸣寰生生拧断了,鸑鸾落地,圣妖一把拽住嵇清柏的领口,赤红的双目盯住他。
  “第二次了。”鸣寰像个疯子似的,他突然将嵇清柏反扣在怀里,面朝着追出来的檀章,凑在他耳边,低笑道,“你上一次也是这么杀我的。”
  他说着,鸑鸾已经回到了手里,嵇清柏只觉下巴一阵冰凉,刀刃紧紧贴着。
  “我倒要看看。”鸣寰一手拂过他的脸,嗓音低哑,透着股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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