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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看我应如是-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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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倒要看看。”鸣寰一手拂过他的脸,嗓音低哑,透着股温柔凉薄,“要是当着无量佛尊的面,将你一刀刀活剐了,他会是什么表情。”
  嵇清柏真是恨得不行,但又什么都做不了,他此刻也不顾什么六界苍生了,憋出最后一口气,恶声道:“你杀不了他,就想着拿我出气,佛尊没骂错人,你还真是个畜生!”
  鸣寰愣了一愣,表情竟有片刻空白,他似是回忆起什么,目光复杂苦痛,张了张嘴,只说了一个字:“你……”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惊弓之声,一支箭破日一般地射来,穿过了嵇清柏的左胸,正中了他身后的鸣寰。
  嵇清柏只觉胸口一痛,再睁眼时,他已变成了一缕元魂,飘在了日光之下,皇帝的手里拿着他绑的那把弓,大红的龙袍上深一片浅一片,沾着全是嵇玉的血。
  鸣寰已经不见踪影,该是身死涅槃去了。
  嵇清柏庆幸的同时,又若有所觉地摸到了自己的心口附近,那一箭,檀章是射偏的。
  他没想要他的命,但他还是因他而死。
  嵇清柏见着底下哭头丧脸的陆长生,竟有些笑不出来,他最后望了一眼抱着嵇玉的皇帝,松了口气似的,闭上了眼。
  作者有话说:
  说要死在佛尊手上,就一定要死在佛尊手上
  这一世不会交代貘的劫,下一世貘会自己想起来
  再有一章这世就结束了
  要交代下佛尊的余生
  特别甜(?)的那种


第31章 廿一(下)
  佛境祥瑞蓬始,妙音鸟从莲座之下飞出,一左一右夹着通天梯上的嵇清柏。
  这阵仗显然是来迎他的。
  嵇玉这一世算是死得其所,故能平安回到佛境,只是模样狼狈了些,背上一片业火灼斑,胸口佛尊那一箭伤也抹除不去。
  白朝站在红莲命盘下等他,难得恢复了人姿,模样清清爽爽。
  嵇清柏已经没力气和他打架了。
  再说他元魂里的长明灯少了一根灯芯,如今修为也比不上这只仙鹤。
  “清柏上神真是对佛尊深情大义。”白朝朝他做了一偮,口气听不出多同情,“下界的嵇玉一死,成全了佛尊渡爱别离,求不得之苦,此乃无量大成,六界苍生的喜事。”
  嵇清柏一句话都不想同他说,心里想的都是你怎么不变鸟了,你要变鸟我就变成貘,咱两肉身打一场,我能把你的尾巴给咬秃!
  白朝大概知道他心里想什么,自然不会给嵇清柏咬毛的机会。
  长明灯芯只有三根,过去万年被嵇清柏当命一样的精心滋养着,这可不正是他的命吗?灯芯是他的元魂,要是灯芯没了,他就只是只稍有灵性的畜生罢了。
  留给檀章前,嵇清柏也不是没纠结过,但一想到他身死归境后,佛尊要在下界每日受阴炽之痛,他是真的太不舍得了。
  人间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嵇清柏觉得自己好歹也是和檀章做过夫妻的人了,该护皇帝此世的余生安稳。
  原本嵇清柏以为在下界的佛尊好好吃苦,他回了佛境总能高枕无忧,结果几日下来,别说高枕无忧了,他连睡觉都睡不着,一闭眼都是佛尊在下界的脸。
  整个佛境本来神就少的可怜,也就白朝隔三差五地还来红莲命盘下打坐,嵇清柏去了几次,仙鹤看见他,很是阴阳怪气道:“上神要看看佛尊吗?”
  嵇清柏想着佛尊下一世可能还得求他给自己寻个托生,只能忍着气道:“不是之前说看不到吗?”
  白朝笑了下:“大劫没历自然看不到,以免泄露了天机,如今上神都全须全尾回来了,佛尊也因此尝尽了人间失去挚爱之痛,无量已成,余生岁月如何,上神不好奇吗?”
  嵇清柏想说自己不好奇,但话到嘴边跟口血咾在了喉咙口似的,白朝轻轻一笑,不等他回答,便开启了轮回眼。
  佛境一天,人间十岁,嵇清柏的魂眼化于一朵辛夷花上,俯瞰着人间颜色。
  御龙殿没变多少,当年伺候自己的丫鬟已经当上了嬷嬷,檀章还留着她。
  太监总管换了个人,年纪很轻,手脚倒还利索,嵇清柏每日见他清晨会来树林里折几根花枝,插在皇帝的案头。
  景丰帝已过而立之年,嵇清柏再见他时发现他居然蓄起了须。
  此刻正巧是辛夷花的花期,檀章一身玄色龙袍站在花树下,仰头看来时,嵇清柏的魂眼跟着颤了一颤。
  皇帝的腰间还系着他绣的那只荷包,被业火烧的破破烂烂,里头该有一节永燃不尽的海松灯芯。
  嵇清柏不知怎的,竟有些不敢再看。
  当值的太监小心翼翼地过来,弯着腰,恭敬道:“陛下,该用膳了。”
  檀章没有动,他看了许久的花,像是自言自语一般,低声道:“他喜欢辛夷花,如今这片开的这么好,不知他愿不愿意下来看一看。”
  太监肩膀抖了一下,“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道:“皇后娘娘一定是喜欢的。”
  皇帝点了点头,竟是笑了:“朕也觉得他会喜欢。”
  跪在地上的太监只觉得皇帝这些年怕是已经疯了,自从先后大婚当日殉天,这后宫便再没进过新人。鸣将军不知所踪,整个寰宇军被按上了叛国的罪名,第二日皇帝亲自带兵,血洗军营,所见之人都说那日檀章宛若地狱罗刹,寰宇副将的脑袋被挂城门数日,五马分尸,不得收敛。
  之后数年,檀章日日都去盘龙寺求神拜佛,皇后的尸首几近枯腐才被抬入帝陵,像师画的先后人像明明传神,却被皇帝当众扔进火盆,烧了个一干二净。
  “他不长这样。”皇帝只说,“你画不出来。”
  再之后,这宫里又好似突然从未有过先皇后这人,任谁都是缄默三口,无人再提,无人敢说,皇帝封了梦魇阁,只留下御龙殿后头这片玉兰树林。
  檀章腰间终日束着那枚残破的荷包,陆长生午后来请平安脉,看到一眼时,甚觉有些唏嘘。
  嵇清柏的魂眼落到了荷包上,见着还活着的陆太医竟是有些欣慰。
  “陛下这些年来阴炽之痛从没犯过,定是娘娘在天之灵保佑着您。”陆长生是少有几个能提嵇玉的人,他大着胆子磕头劝道,“皇上要保重龙体,以免娘娘担心。”
  檀章许久都没说话,他撑着头,半阖着眼,慢慢道:“朕想去看看他。”
  陆长生当然没法劝他说不行。
  帝陵离皇宫不远,皇帝没带多少人便动了身,嵇清柏的魂眼只能见着檀章身边的几个,等到了帝陵,又只有他一个人下去。
  嵇清柏见到了嵇玉的石棺,上头摆着灵牌,魂眼的角度却看不太清楚。
  檀章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似乎长叹了一口气,慢慢盘腿坐在了棺前。
  “你该是已经历劫回去了,不知神仙下凡,还记不记得朕。”
  “忘了也没关系,朕记得你,你要是来了,朕一定能认出你来。”
  沉默了许久,檀章才静静地问道:“可你什么时候回来?”
  帝陵安静寂灭,无人能答他。
  “要是太晚了,还是别来了,朕老了,怕不好看。”檀章并不介意,自顾自地说着,他似乎笑了一下,轻声道,“你是神仙,样子该是一点没变,朕一定欢喜的很。”
  嵇清柏只觉魂内一片浑浑噩噩,他看着檀章伸出手,拿下棺上的灵牌。
  上头是皇帝亲手写的。
  只有“嵇清柏”三个字。


第二卷 二世 


第32章 廿二(上)
  大元朝景丰六十二年间,皇帝在一日清晨崩了,因帝一生无所出,皇位由犄角旮旯里不知哪边冒出的王爷继承,关系说近点差不多是八竿子打不着一块儿的堂兄弟。
  嵇清柏的魂眼是被白朝从下界拽回来的,要不然他能在帝陵里守到魂灭神寂。
  仙鹤倒还没那么不近人情,他从袖中掏出一串珠子,递到了嵇清柏面前。
  “这东西我帮你拿了上来,佛尊还有下一世呢,你是下去还是不下去?”他问。
  白朝拿的串珠正是之前檀章送的那串,嵇清柏化为魂眼时没有实身,费再大劲也捞不上来。
  听到还有下一世,嵇清柏终于是清醒了些。
  他在魂眼里呆了太久,又整日守着景丰帝的陵,日子都过得迷迷糊糊,连佛尊转世的时限都快忘了。
  下界历劫的檀章与凡人一样,都要过阎王殿,入生死簿,喝孟婆汤,唯一不同是红莲命盘管不了佛尊的命数,除了吃苦,佛尊的日子自己想怎么过就怎么过,白朝也管不了。
  嵇清柏很想下去再跟檀章做一世夫妻,仙鹤笑的薄情寡义。
  “上神还是别凑这个热闹了。”白朝又恢复了鹤姿,站在红莲下,嘴里叼着笔,“结情缘便要渡情劫,吃爱苦,你上辈子还没吃够?”
  白朝看着嵇清柏犹豫,又继续道:“更何况你让佛尊肝肠寸断了两世,等他回来,不怕人家找你麻烦?”
  嵇清柏经他提醒还是有点怕的,最后妥协道,“那给我按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身份最好,认都别认识。”
  “……”白朝叹了口气,“你之前还说随便我给你盘呢。”
  他不提还好,一提嵇清柏就脸黑,要不是他还有求于这只死鸟,现在大概当场就能骂出来。
  嵇清柏咬着牙,恨恨道:“我这次要求很多,你别偷懒了。”
  白朝:“……”
  嵇清柏的要求的确很多,他要长得好看,最好和现在一般模样,身体要健朗,年纪不能太小,十五六岁不可能考虑,得看起来成熟稳重些,最后得是个男人,身边别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关系人物,定要守身如玉,冰清玉洁。
  白朝的司命笔写到一半停了下来,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嵇清柏,试探着多问了一句:“就这些要求?”
  嵇清柏想了想,实在没什么好补充的,充满自信地道:“没了。”
  白朝点了点头,淡淡道:“最后一个稍微有点难,因缘际会,我没法控制,佛尊法印无极,真要来纠缠你我也没办法。”
  嵇清柏头痛道:“你别乌鸦嘴,我这还没下去呢,你关系排远些,他难道能找到天涯海角来?”
  白朝不置可否,笔在手里画了个圈:“除了佛尊,还有那只金焰炽凤,他向来六界无处不在,这次涅槃重生后也不排除会重新再找你麻烦。”
  嵇清柏愣了愣,好奇道:“我上次到底哪里得罪他了?情债吗?”
  “情债?”白朝嘲弄的笑了一声,“你欠他的是命,不是情,情债这东西,你就欠一个人的。”
  嵇清柏刚想问是谁,白朝却不再与他废话,仙鹤的嘴轻轻一划,笔中莲花绽放,不等嵇清柏反应过来,便卷着他朝命盘里飞去。
  晋都朝临,相传是个落花流水一般的城,“花”是驼山上的辛夷花,“流水”是那城中的三洋街,教坊勾栏,清倌花妓,朝歌晚舞,纸醉金迷,夜夜是风流郎君,春情渡夜,恰似金风玉露一相逢,胜却人间无数。
  只可惜,山下这般纵情声色,山上却是秋空霁海,心无物欲。
  驼山寺中的和尚每日晨起早课,不闻窗外桃花事,日子过得如古井无波,嵇清柏站在禅房门口,看着院里开的正盛的辛夷花,长叹了一口气。
  长得好看——他现在真跟天上模样别无二致,清隽端方,瑞雪凌峰。
  身体要健朗——劈柴挑水,下田种地不在话下。
  年纪不能太小——他乃驼山寺最年轻的方丈主持,四十有二,很是成熟稳重。
  至于守身如玉,冰清玉洁这事儿——
  嵇清柏心想,如今他连吃的都是素的,养的鸡鸭牛狗都没一只母的,狗还全是阉了的……
  太狠了,嵇清柏忍不住对着花流下两行清泪,我对自己真是太狠了啊!


第33章 廿二(下)
  住持不用上早课,他们山寺小,除了他这个方丈外,也就两个执事,一个管寺里其他和尚的修行念书,外头的香客礼佛,一个管内务,打扫收拾,农耕财务,嵇清柏就是个甩手掌柜,山寺唯一的牌面,用前堂执事的话说,方丈如高松山柏,霁月初雪,只要方丈每日午后在无量殿中诵一会儿经,朝临的姑娘就都在这小小的山寺里了。
  嵇清柏倒是没太发现这规律,他只觉得作为一个凡人,这年龄有点老。
  还有没头发也不太能接受。
  他就怀疑白朝答应的这么爽快一定有猫腻。
  果不其然。
  下次看来条条框框的还得多加点!
  但当一天和尚就得撞一天钟,他总不能突然说要还俗吧?
  嵇清柏盘腿坐在无量殿中想这想那儿,全然没发现周围多少人在看他。
  驼山寺虽说在朝临有些名气,但毕竟寺小人少,香火气也没其他几个国寺旺盛,近几年突然信客盈门,香火不断,靠的就是嵇清柏这仙人似的皮相。
  说出去没人相信驼山寺的主持已经到了不惑年,不知是这驼山养人,还是修行者本就不看老,方丈清瘦如松竹,脊骨板正的挺着,面若白玉,额挺饱满,此刻低眉垂眼地在诵经,长睫掩着柳叶儿似的眼,眼尾那儿有淡淡一尾纹,勾出一抹风流写意。
  对面的姑娘瞧上几眼,脸就红了,小心挪近,似怕扰了神仙,低声道:“清柏方丈……”
  嵇清柏还在想着如何不动声色找到檀章,在不扯上关系的前提下帮人家渡劫的忙,听到有人喊自己,慢半拍才抬起头,看清了人后,下意识露了个笑:“施主何事?”
  “……”姑娘捂着胸口说不出话来。
  嵇清柏吓了一跳,以为她犯了什么病,忙把后院忙着的执事喊进来。
  执事见怪不怪,让小沙弥领着香客去偏殿缓神,盯着嵇清柏叹了口气:“师父莫要随便对人笑。”
  嵇清柏眨了眨眼,他以为自己笑起来显老,讪讪地:“也没那么难看吧?”
  执事恨不得一个白眼翻天上去。
  嵇清柏是真没当什么方丈的经验,他除了待在无量殿里看他家佛尊的金铜像赝品,就是到后山和一帮小沙弥种田养鸡。
  两个执事虽不管他,却极敬重他潜心修佛的态度。
  嵇清柏其实对这所谓的态度还挺心虚的,毕竟他与佛尊的关系,除了佛境的上下属,就是上一世差点当了人间的夫妻,他想到自己在魂眼里看着檀章的那么多年,就觉心口要裂开了似的,每日望着赝品的佛尊像都难受的不行,再一想到这一世檀章大概全都忘了,也许见到自己时宛如陌生人,松了口气同时却又觉得有些寂寞。
  他希望檀章这一世能平平安安渡劫,不要与他的命数再度纠缠,两败俱伤。
  又想着既然佛尊注定要吃苦,好歹也别那么苦,像上一辈子,苦的他心疼。
  嵇清柏跪在无量殿中,抬头望着那顶梁的佛像。
  他摩挲过腕间檀木的串珠,闭着眼虔诚地磕了个头。
  就算是个假的,嵇清柏也仍旧热忱地盼着。
  人间的佛呐,能显灵一次啊。
  作者有话说:
  42绝对可以,就算不可以,看了我写的你也一定可以


第34章 廿三
  照理说佛尊转世投胎,下了界也不会是什么平凡出生的普通人家,嵇清柏借着当住持的方便,没少向香客们打听过这一朝的富家权贵。
  晋国国力不算多富强,周边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威胁,以至于皇室耽于享乐,底下世家繁荣昌盛,位高权重。民间自然也多受影响,文人骚客如过江之鲫,日子过的花天酒地。
  嵇清柏这回不像上一世,两耳不闻窗外事,毕竟他上辈子吃了鸣寰这个大亏,事后想起来,要是早些查探到这圣妖在哪儿,结局该不会这么惨烈。
  如今虽然嵇清柏身份上有些尴尬,不过寺里香客人多嘴杂,他多出来呆些时候,与这家小姐,那家新妇讲讲经,念念佛,倒也是能打听出不少东西来。
  这一日,三洋街的青花楼来了几位小姐上香,花魁清姬养的跟未出阁的大家闺秀似的,有小丫头扶着,头上还戴了轻纱斗笠。
  前堂执事接待了人,对着坐在旁边的方丈使眼色。
  嵇清柏不是太明白,问道:“要为师讲经吗?”
  执事面无表情:“不,我的意思是师父你进去。”
  嵇清柏:“……”
  他又不是见不得人!
  嵇清柏不怎么高兴,小丫头看到他倒是眼神一亮:“清柏大师在啊?”
  嵇清柏忙凑上前,双手合十,微微一笑:“贫僧无事。”
  小丫头脸红扑扑的:“那麻烦方丈给我家几位小姐结个绳,讨个好彩头。”
  结绳这活嵇清柏还挺会,他上一世绣荷包练出来的技能,没想到这辈子还能发扬光大活学活用。
  几位湥з亩醋棚灏亟嵘敷蚁峦非郧运接铮指耗袼频男α苏笞樱ù蟮牧每疵妫鄄ㄍ褡乜聪蛩�
  “方丈每日在寺里都做些什么呀?”问话的桃仙儿是青花楼新进的头牌,花名连嵇清柏都听说过,笑如莺鸟的也是她,一副好嗓子名不虚传。
  嵇清柏结好了她的绳,让了半个胳膊递到她面前:“贫僧日子无趣,就与众弟子论佛讲经,打扫收拾,莲前上香罢了。”
  桃仙儿娇俏着捂了捂嘴:“那方丈怎么不下山来走走,逛逛市集也是好的。”
  采办这活儿内堂执事在办,听到这话有些不愉,嵇清柏天生仙人皮相。山下多少家姑娘窥觑着,这桃仙儿岂会不知?下一次山,方丈的袈裟上能挂满香帕子,更有孟浪的还塞情书。出家人不近女色,他们师父虽然六根清净的很,但也不该凭白招惹了桃花去。
  桃仙儿自知说错了话,但也不虚,她美眸一动,轻声道:“听说最近两江盐商会路过此处,那家老太太信佛,要是宿在朝临,说不定会叫方丈前去讲经呢。”
  嵇清柏不知此事,倒是有些好奇:“贫僧不知,是怎样的盐商?”
  桃仙儿笑:“还能是怎样的盐商,定是晋都朝中第一世家了。”
  小丫头捧着嵇清柏结好的绳,打赏了不菲的香火钱,临走时还往住持袖子里塞了根签。
  “我家小姐的桃花牌。”小丫头半点不看站在旁边的执事脸色,殷切道,“方丈可留好了。”
  “……”嵇清柏尴尬的很。
  执事等人走了,立马从他手里把签牌拿了,黑着脸道:“没点礼数!”
  嵇清柏无奈笑笑:“好歹人家一片美意,放起来吧。”
  执事收起了牌子,想到刚桃仙儿说的话,犹豫了一会儿,没忍住,对着嵇清柏道:“两江盐商要来的事儿应该不假,师父要准备下吗?”
  嵇清柏叹了口气:“准备什么?朝临是个繁花地,官府衙门会接待,再说盐商出行怎么可能带着世族老太太,来这儿的怕不就是些分支小辈,用不着我们操心。”
  他说完,双手合十,念了句“阿弥陀佛”,念完又突然想起什么来,急急忙忙对着后堂的执事道:“后山的菜还没摘吧?咱们一块儿去摘了快,要不然就不新鲜了,吃着糟牙!”
  执事:“……”
  上辈子嵇玉的身子太差,很多东西都吃不了,天天药汤灌的凄惨无比,以至于嵇清柏恢复了真身都有很长一段时间,都觉着嘴里还是苦的。
  这一辈子嵇清柏虽然当了和尚,只能吃素,但也比上一世好太多了。
  自从他当上方丈的第一天起就努力开垦后山的农作物,山药、玉米、竹笋、菌菇,能种的反正都给种上,鸡鸭虽不吃,但下的蛋没忌口,嵇清柏每天带头去种地,晚上回了禅房,貘的梦里梦见的都是大丰收。
  他惦记着再过几日的茄子和青江菜,等了又等,终于适逢,起了个大早上,去把人都喊起来。
  执事们有别的要忙,只能安排了十几个小沙弥陪着方丈去摘菜,嵇清柏也不嫌弃,脱了袈裟背着竹篓子,带着一群十三四岁的小秃驴们赶往后山。
  “方丈方丈!”十三岁的博静挥着锄头,“咱们还要走多久?”
  嵇清柏头也没回,健步如飞:“这片是竹笋,还不能摘,再往里走走去。”
  小沙弥跟一群没毛的鸡崽子,吵吵喳喳地跟后头。
  驼山不小,前半山是一片辛夷花树林,山寺在山顶,后头便是山寺自己的地。
  山高无路,倒也不算艰难险阻,土壤肥沃善种植被,嵇清柏边走还边摘了几个萝卜,用僧袍擦干净土,剥了皮分给小沙弥们。
  博静咬着萝卜,遇到不好走的路,年长的还要背着年幼的过,嵇清柏一手抱一个,趟过浅溪,翻过灌丛,示意大家歇一歇。
  博静去溪水里沾湿了帕子,递给嵇清柏:“方丈师父,要不要喝水?”
  嵇清柏摘下腰间的竹筒子,喝了一口,又传给孩子们,见他们热热闹闹的,忍不住叹了口气:“为师年纪还是大了点。”
  博静瞪着眼瞧他:“方丈师父你可是神仙,看着哪里大了,再说了,执事师父才走不了那么远,近一点就抱怨呢。”
  嵇清柏忍俊不禁,拿了他手里的萝卜掰了一半给自己,有两三个年纪最小的,争着要坐他怀里,嵇清柏只能抱一会儿这个,再抱一会儿那个,让博静把剩下的萝卜给分了。
  结果萝卜分到一半,有人突然从对面的林子里走了出来。
  嵇清柏一抬头,和为首的彪形大汉见了个正着,对方一愣,目光如电般直直射来。
  驼山处在朝临城的边界,偶尔经常有贩夫走卒为了绕近路从山里过,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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