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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非所愿_忍冬-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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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谢承醒来时,凌敛不在身旁,除了满室晨光和窗外随风散入的孩童欢笑,还有逐渐鲜明的偏头痛。他动了动喉咙,发出干哑的声音,
“醒了?”凌敛从卫生间走出来,换回来昨天的衣服。他从茶几上端来一杯水,凑到谢承面前道:“喝水。”
谢承缓缓支起身子,低头就着杯口喝了一点,水温正好,解了燃眉之急,于是哑声道:“哪儿找到的,我昨晚只找到酒。”
凌敛朝酒柜下层努努下巴,回头见谢承蹙眉躺下用手臂抵着前额,料想他是偏头疼犯了,便起身走到窗前关窗子拉上窗帘,尽量保持房间的安静。做完这一切,他又慢慢走回床边,坐下的瞬间犹豫着改为跪在地毯上,两手按在谢承的太阳穴处轻轻揉压。
谢承趴在床上,下巴枕着手臂,垂着眼任凌敛按摩,想到凌敛刚才别扭的姿势,他闷声说了句抱歉,半晌又略微生硬道:“明天来我家吧,也见见我爸妈,他们很喜欢你的礼物,也想见你。”
凌敛似乎笑了下,手上的动作没停,轻声道:“谢谢你。这十年,因为你,我才不曾松懈,想让你看到更好的我。当然,也让更多人看到了。我说这些不是告诉你十年有多难熬,因为这十年我并非每分每秒的爱你,只是把爱你贯穿在生活里,已经是一种习惯,并不难熬。”
谢承听出了凌敛的话外之音,抬眼看向凌敛,“我也喜欢你,没必要骗你。”
凌敛感受到谢承身体的挣扎,强行把人按回去,伸头亲了下谢承的鼻尖,“我并不是怀疑你。只是这么多年我从未想象过我们真正在一起的场景,所以无论如何都很难相信。上次我们分开时我很难接受,老周劝我先从面子做起,装出不喜欢你的样子,久而久之,里子也就淡了。我试过,觉得骗人骗己适得其反,所以不会再回避对你的感情。”他握住谢承的右手贴在自己心口,目光温柔而坚定,“你在我心里,我喜欢你,也做好了继续喜欢你的打算。只是我不再设想有你的将来,也不会再被这份感情所束缚。”
谢承猛然起身,手还覆在凌敛胸口,只觉指尖都是痛的,他把凌敛拖到床上,左手扣着凌敛的脑袋亲吻他的嘴唇,带着一种偏执的气息试图包裹住凌敛的唇瓣,再用力吸吮。凌敛没有拒绝,趁着彼此换气的时间,谢承盯着凌敛道:“你状态不好,是不是一夜没睡?先休息,等你醒了我们再谈,回家的事也不急。”说罢作势就把人往被窝里塞。
“我想了一夜,也想明白了,不是一时兴起,我不想逼死自己。”凌敛坐直身子,平视谢承,神色是不急不躁的柔和,“就像路遇大雨,也许我有心仪的避雨屋或雨伞,但在到达那里之前没必要一意孤行冒雨前进。即使心有所向,也不影响我走进一间房,开始一段新感情。也许就此安身,也许出门时已经雨过天晴。真正的缘分应该是迟早都会到来的,而非淋雨高烧最终却一步之遥错过幸福。”
谢承面露颓然之色,一方面又饱受头疼折磨。几乎没有争论讲理的力气,他抬手用力抵着太阳穴,低声道:“我可以等你,等你能够相信你我,接受这份感情。”
凌敛无意火上浇油,谢承受煎熬,他亦不轻松。昨晚那场疯狂的情事后,他却出奇地平静下来,将这些年彼此的相处一一回忆,所谓的十年不过是自己给的枷锁,即使没得到渴望的回应,他从这份感情中所学的也并未白费。十年是他的时间,他的人生,他的选择,不会因对象是谢承便丧失了自我。如果感情在人生中的比重很低,那么这份等待也从信仰变成了喜好,仅仅是可有可无的一次失败尝试。
“你我的人生都不会因缺少爱情而无以为继,这也不是我们人生的主题。感情所带来的美好我不清楚,至少不是现阶段所必须的,所以我不想以这种不信任的状态在一起。勉强为之对彼此都是折磨,我们已经有了前车之鉴。”凌敛张开手臂抱住僵硬的谢承,“我不希望你等我,因为我未必会回头,如果你真的喜欢我,那就让我毫无牵挂的开始新生活。”
谢承环住凌敛的腰,深深吸了口气,“我还喜欢你,却让我放手换别人给你幸福,不觉得残忍吗?”
凌敛顿了顿:“也许吧,不过我也放手过,这次换你来好吗?”
谢承沉默了良久,埋头在凌敛肩窝,“但我设想过有你的未来。”
凌敛被这突如其来的话语晃了心神,在动摇前离开了谢承的怀抱,谢承有意挽留奈何头痛恼人无法大力动作,眼中带着被逼入绝境的顽强,手背的筋络微微突起,昭示着主人情绪的剧烈起伏。
“我想我们还是错开回去的时间比较好,药我会托人送来,实在不行尽早就医。”凌敛说完最后一句话便快步开门离去,谢承下床走过去根本抓不到人,只有炸裂一般的头痛和晕眩。他看了看浴室里浸湿的衣服,明白凌敛是有意不与他同行了,因而有种说不出的气恼与懊丧,开口茫然无助地念了几遍凌敛的名字,随后渐渐归于平静。
看到凌敛不再为情所困,谢承自然替他高兴,即使后来那些告别刺耳刺心也并不会改变他的本心。他不是凌敛,没有成全爱人的伟大和奉献,也不相信凌敛在喜欢他时能从别人那里得到真正的爱情。他们之间的一切,无论好坏,也都该是两人解决,他不会答应凌敛放手。
凌敛在院子里遇到面色倦怠的游定西,两人在花园里走了一会儿慢慢清醒过来,游定西恢复了笑脸,问道:“你开车了吗?等会儿坐你车一起回去?”
“没开,我和老段一起来的,你找他吧。”凌敛悄悄背过手揉了揉腰。
游定西将他那点小动作尽收眼底,乐道:“我开车了,老段醉的不省人事,你正好坐我车。”
凌敛没料到被他下了套,此刻回绝也不合适,便点头应下了。
游定西是初中转学来的,和段学超一样不外乎是个富二代,好在人一直瘦小又寡言,即使骑着最贵的赛车也无法帅气地单脚支地,所以除了不重样的球鞋,并没有什么惹眼的地方。初中时他和凌敛是同桌,高中同寝,算是有些交情。他那时人小色胆大,经常跟着当学生会干部的凌敛去检查,碰到入眼的学妹还会指着人家胸口笑眯眯问一句“妹妹,你怎么不带胸牌?叫什么名字?”生生为凌敛惹了一身骚。
他算是仰望着凌敛长大的,因而也察觉了凌敛对谢承那点放不上台面的感情。有次他们在球场打球,突然天降暴雨,一群人哗啦啦跑进体育馆躲雨,唯独凌敛又折回去冲进雨中,竟然是去谢承的书包。旁人都笑他看花眼错拿了谢承的书包,只顾着拂去各自身上的雨滴,唯有游定西站的近听到了凌谢两人的对话,原来谢承第二天要演讲的稿子在包里。
那场暴雨来得急去得快,最大的几分钟正好被凌敛不偏不倚赶上了,游定西不知道那密集的雨滴砸在身上有多疼,只知道那一刻球场的地面被溅起水花和水雾笼罩,而凌敛就那样义无反顾地投身其中。
由于正值谢凌两人交恶,谢承也并未说出什么感人肺腑的话语,只是沉默着拿出压缩毛巾帮凌敛吸水。
游定西在回程的车上讲起这件往事,从后视镜里打量凌敛的反应,昨晚凌敛被谢承带走时他几乎忍不住要揍人,看凌敛今早的模样似乎却又是春风一度。
后座的凌敛闻言动了动身子,两手撑在坐垫上不失优雅地翘起长腿,身子略微倾斜将重心转移至一侧,摆了个有些妖娆的坐姿,这才缓缓抬眼对上游定西的视线,却并没有开口的意思。这件事他从来都缄口不提,那场暴雨带来的是持续不退的高烧和源源不断的疼痛,他顺风顺水了这些年才发现自己竟意外的脆弱。昏迷之际无意听到了母亲对父亲的哭诉,原来他就是那算命的口中活不过18的童子命。凌敛是不信这些的,咬牙挺过了危险期,歇了几周便又若无其事的返校上课,对那该死的诅咒也绝口不提。只是他比谁都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并非想象中健壮,濒死的噩梦却没完没了令他惶恐不安。自此以后,他便格外爱命,杜绝了一切减寿的行为和食品,比他母亲都要尽职尽责地照顾周全。他活得那般小心,唯独对谢承屡屡破例,心口一次次难以纾解的疼痛犹如催命的丧钟,而一切的疼痛终于在谢承搬家那天累计爆发。他跌坐在昏暗的楼梯间,痛觉已然超越对谢承的留恋。他却不敢回家,怕死在无人知晓的房间里发臭腐烂。于是又挪步到楼下的茶馆,抱着一丝发病时能被人发现的希望在那里忍受着漫长的煎熬。每一次疼痛都在叫嚣他的咎由自取,每一滴冷汗亦在嘲讽他的孤立无援,每一颗在口中消融的药丸都是他的挣扎,在与病痛的周旋中他终于下定决心放下谢承。没有什么执着能战胜死亡的恐惧。他的生命里容不下谢承的惊涛骇浪。
凌敛向游定西坦言已和谢承分道扬镳,然而游定西却笃定两人反倒是要长久在一起了,“凌敛,我了解你,如果真是要断了,又何必在人前露马脚。你们俩之间的真分假和我不清楚,只是我和段学超打了赌,你可别叫我失望。”
凌敛不置可否,笑容若有似无,闭眼仰头后靠,手臂搭在腹前,指尖摩挲着真皮坐垫,竟比昨晚的热舞女郎都勾人。游定西瞄了眼就有些心猿意马,也佩服谢承这十多年如一日不为所动的定力。凌敛从前就出脱得比同龄人好看,只是那时太过耀眼,即使生得这幅好皮囊也无人敢觊觎争抢。如今翩翩少年成了镜中尤物,还少了从前那碍眼的一片痴心,又如何让人不飞蛾扑火。
所幸游定西不是个长情的人,褪去稚气后就不再迷恋凌敛,通讯录里永远不乏呼之即来的床伴。凌敛看了他那几个床伴的照片后倒不反感,诚如游定西所言,每个人每个时期都会有不同的需求,永远喜欢一个人不是深爱,只是缺了东西而不自知。凌敛想大概是生活过得九分如意才会追求这虚无缥缈的幻觉,反倒羡慕起忍饥挨饿的人生。
两人相安无事地回了城,在凌敛父母住的小区门前话别,他母亲最近母爱泛滥,天天打电话喊凌敛回家。不堪其扰的凌敛不得不回归与父母同住的屋檐下,期间凡林来了几次也都只是就近找了咖啡馆谈话。凡林临近毕业,为答辩忙的一塌糊涂,总部又给凌敛换了小跟班,这次是个娇俏的小女生,名叫洪曼曼,有着最不矜持的泪闸和天真烂漫的幻想,分身乏术地奔走在现实与脑洞中,凌敛甚至有点怀念刚刚离开的凡林了。
洪曼曼进公司时正赶上食堂重修,又因为餐补丰厚,大家都乐得走几步出门觅食权当健身。只苦了洪曼曼跟着凌敛忙得三餐不继,很快圆润的苹果脸就显得楚楚动人了。作为掌握新时代高科技的新新人类,洪曼曼很快就搞到了对面单位食堂的饭卡,兴致勃勃地拐着BOSS去改善伙食。怎知凌敛走到大门前就成了上别的驴,无论如何不愿踏入一步。在他们争执期间,大厅传来一声不耐烦的呼唤:“凌笨笨,不进来吃饭干什么呢!”
声音出自一位身着藕色正装的女性,面容端庄,气质过人,唯独口中的话语和身份很不相衬,此人正是凌敛的母亲陈颖兰女士。她虽年过五十,人前还是副为事业献身的独立女性模样,与家中多愁善感的形象判若两人。又因为是部门领导,且正对着儿子就职的公司对面,所以陈颖兰女士时而像位前瞻未来的导师,时而又是家长里短的主妇,在凌敛和洪曼曼面前自如地切换,还不忘把宝贝儿子朝同事一一介绍了遍。凌敛打小就怕见父母的同事,从儿时的在哪里上学到如今的有没有谈朋友,像是复读机一般微笑着应答,其实并没有谁真正关心他的生活,这一切无非是他人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
凌敛有意不再去吃午饭,可架不住凌母的恩威并施,于是只得拖着洪曼曼每天正午奔赴“刑场”,直到两周后他在餐厅看到了谈笑风生的谢承,而他聊天的对象正是凌敛的母亲。
身旁的洪曼曼一个劲儿地拽他的衣角刺探军情,那端的谢承也在目光相交后起身走来,凌敛在心里骂了千万句fu*k最后还是从容微笑,在一双双眼睛前同谢承友好而客套地握手寒暄。言语之中得知谢承一干人等是进驻调查的,算是凌母单位同系统内申请的外援,被调查的公司也自然是资金雄厚身陷舆论之战的业界大佬。
凌母并未给两人太多的冷场时间就匆匆拉着两人入座,兴致高昂地同谢承讲起了凌敛不堪回首的儿时糗事,她知道凌敛同谢承很是要好,也替儿子高兴与老友重逢,因而讲起来便滔滔不绝,洪曼曼两手托腮,竟不知该听凌母讲故事还是对着谢承犯花痴,唯有凌敛略感懊丧地戳着餐盘里的青菜,感觉自己苦心经营的洒脱形象快被亲妈毁的一干二净。
十四
自打谢承荣归故里,从小学到高中的朋友圈集体复活一般争先恐后策划聚会,邀请电话也纷至沓来。策划者们罗列了一大串常年失联名单,试图勾起凌敛的兴致。
“对了,谢承你肯定记得吧,他也回来了,你也很久没见他吧,还不来看看?”老同学抛出了最后的压轴人物。
电话这端的凌敛蓦地寒了脸,“下周我要出差,实在抱歉。改天再约,我做东。”
然而接下来的邀约并没有比这次惊喜多少,反倒是率先打出谢承这张王牌,好似全天下都以为凌敛盼着这场久别重逢。直到其中有位邀请者道出了缘由:敛哥你当年不是一直看不惯谢承吗,难道不好奇他现在的情况?
“我看不惯谢承?”凌敛自言自语道。
对方嗤笑一声,“敛哥,当年谁不知道你俩的校草之争,多少姑娘为你俩谁更帅简直操碎了心说破了嘴。你不也经常给谢承捣乱么,那时候改歌词唱绯闻这事可都少不了你,谢承都让你唱成淫棍了……”
凌敛不禁勾起嘴角,耐着性子听着旁人眼中他们的往昔,仿佛一切都回到原点,他们也从未介入彼此的生活。
有了上次聚会的前车之鉴,凌敛终于决定对谢承退避三舍,不但回避聚会,连午餐也在办公室一并解决,为此不惜和母亲闹翻了脸,任凭母亲怎样劝说都不要和谢承在食堂偶遇。只是苦了洪曼曼跟着他三餐不继。
于是乎,坊间传言凌敛谢承不和,但凡有谢承参加的聚会,凌敛是绝对不露面的。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连谢承这位“冤家”也打电话约他出去。凌敛照旧以出差搪塞,只是这谎言面对朝夕相处的谢承就经不起推敲了,所幸对方并未拆穿。
电话那端的谢承面色如常,朝身旁屏气凝神的老同学们做了个无可奈何的表情,总而言之,算是打破了两人不和的传闻。尽管如此,谢承的过去和现在仍是大家津津乐道的话题。初中同学中仅有几人同他一所高中,因而当年谢承的“光辉”事迹也被添油加醋扭曲成了各种版本,三角恋有之,师生恋有之,兄弟阋墙也有之,更有甚者传言谢承、凌敛、温晓晟三人同追校外女生而反目成仇……
既然谢凌不和的传闻已经不攻自破,大家便乐得向恰好在场的温晓晟求证。这也是谢承自校庆之后第一次见温晓晟,只见来人鸠形鹄面,全然没有从前那般神采奕奕。谢承并未醉酒,因而清楚地感受到对方投射来的目光,以及温晓晟答非所问中不时抛来的话题,他却客套和冷漠地回应着,仿佛坐实了两人才是真正不和的传闻。
而凌敛虽然人未到,绯闻却一个也逃不掉。有人翻出了当年的班级日志,声情并茂地诵读了一些饱含少女情愫的片段,细细思量春色无边,足以见女生们当年的羞涩情态。于是凌敛的缺席自然被看作是欠了风流债分身乏术,引得席上一阵欢笑。
旁人笑过也就罢了,倒是谢承默不作声拿起了那本班记翻了起来,无非还是先前被圈出的一些词句,或是羡慕凌敛成绩优异号称向他学习的,或是赞叹凌敛球技了得自勉要锻炼身体的,话说得是冠冕堂皇,字里行间的喜欢却是藏不住的。
谢承下意识抬手摁了下眉心,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那些听闻凌敛尚是单身的女同学们委婉地打探着凌敛的每一条消息,时隔多年,爱恋之心不减,凌敛还是那个让他忍不住炫耀又恨不得私藏的存在。
一行人转移阵地开始第二摊,很快便醉得一片安乐祥和,在歌舞声中喧闹起伏。温晓晟也在谢承不经意间不请自来,趁着敬酒叙旧借机和谢承坐在一起,用低不可闻的声音说了几句。谢承了解他的做派,从前他们出去胡闹温晓晟想要撩人时便压低声线故意引得谢承上前,嘴唇附在耳边搞些面红心跳的小动作。所以此刻谢承丝毫未动,生疏而冷漠地审视着面前故技重施的故人。
温晓晟眼中的期待一点点黯下去,转而升起一丝丝哀怨的乞求,他悄悄攥住谢承的手去触碰自己的手腕,谢承越是挣扎,他便越是发狠仿佛濒死一般在暗处进行这场角逐。
在明确手腕的伤痕时,谢承面露薄怒猛然抽手,起身和班长低语了几句便扬长而去。温晓晟哪肯就此罢休,抓起谢承落下的外套便快步追出了门。
“谢承!”温晓晟终于赶在谢承上车前喊住了他。
谢承回头,看到温晓晟不知何时已经穿上了他的风衣,眉间已是不悦却还是停住了动作,沉默着看向对方,等待最后的辩解。
“谢承,我知道你怪我胆小卑鄙,但我现在已经和爸爸妈妈讲明了。为了你,即使被赶出来也在所不惜。你要的勇气和诚意,虽然晚了这些年,看在我为你放弃未来的份上,让我回来好不好?”
谢承轻叹了口气,“你现在住哪儿,我送你回去。”
温晓晟不同于谢承和凌敛,既无顶天立地的决心也无实力,这也是多年来他对家庭唯唯诺诺百般依附的原因。他曾自嘲,若是哪天有让他为之放弃家中的锦衣玉食,那必定是场走投无路、孤注一掷的爱情。然而两人重逢后,温晓晟也未曾表露过一丝独立和勇气,对家人谎称是在外地实习,舍不得那优渥随心的生活。
大抵他们三人之间的真心总是不合时宜,如同冬天的蒲扇夏天的袄,除了一声叹息再无留恋之处。
温晓晟垂着头坐在副驾,一言不发,无言地等待着谢承心软带他一起回家。谢承看在眼里,相信温晓晟此刻的确是同家里翻了脸,一时也恨不起曾经的背叛,仿佛面对旧识一般缓缓开口;“我要和凌敛在一起了,今后的生活也以此展开。你回去吧,你我之间已经结束了。”
“我为你什么都不要了,出柜了你不明白吗?难道凌敛敢为你这么做?”温晓晟胸膛剧烈起伏着抬头逼问道。
谢承微微偏过头,神情淡然而沉着,“他敢不敢不重要,我会为他准备好一切,包括为他出柜,或者说我已经这么做了。所以希望你明白我的决心。”他说这话时隐约带着笑意,透出对生活的虔诚和憧憬,不再是重逢时漫无目标的模样。温晓晟越发绝望,怔怔地望向前方,脸上的茫然之色转瞬化作讥讽。
“世界真小,是不是?”
几米外的路边,本该在外地出差的凌敛和一个高大的青年依偎着走向车子。凌敛打开车门小心翼翼扶着对方坐进去,那人似乎醉得不轻,又探出半截身子拖住凌敛索吻,而凌敛却不以为意地揉了揉青年的脑袋,稍一使力将人按了回去。绕去驾驶座的过程中,凌敛终于看到了后方那辆熟悉的车子,车内的情形自然也一览无余。
谢承知道自己此刻的脸色定然难看之极,而凌敛却在微微错愕后朝他们点头一笑,仿佛全然不放在心上一般发动车子驶入了车道。
温晓晟喋喋不休的纠缠和诋毁令谢承彻底丧失了最后的同情,“下车”两字逐客令将温晓晟打回原形,不容分辨地被驱赶下车,眼见谢承头也不回地朝凌敛追去。
凌敛没开多远就碰上绿灯,所以有幸欣赏了温晓晟的落魄和谢承的尾随,忍不住吹起了愉悦的口哨。后座上的凡林还不安分地伺机骚扰,青年攀着座椅凑近凌敛亲热,手机及时响起。
“停车。”谢承命令道。
凌敛调大了音响,笑答:“晚安。”说罢加速甩开了谢承,不出意料听到一声喇叭,和车主一样气急败坏。
谢承压着火一路跟随,眼见凌敛要带人回自己独居的新家,再一次拨通了电话,退而求其次道:“我来安排酒店,不要去你家。”此时他已想到了那男子的身份,正是从前在凌敛那里实习的愣头青。先前谢承去找凌敛时几次扑空都见到这毛头小子,几番下来两人也是默默交恶,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既然是我家,就不劳你操心了。”凌敛和颜悦色地再一次挂断了电话,一路畅通无阻地开到了新家。谢承的车子紧随其后,凌敛和凡林方才下车便被他叫住了。
“凌敛。”谢承低声喊他的名字,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唯有复杂难懂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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