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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堕深渊_桃山皮-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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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无长物,杜淮霖什么都不缺,他只能用心意来表达诚意。
本打算送给杜淮霖的谢礼,如今一盆冷水泼下来,把他烧到失去理智的热情,兜头浇了个透心儿凉。他突然意识到这礼物和他自己一样,有多么难堪和寒酸。还好刚才他没拿出来,这要看在杜淮霖眼里,这就是个笑话吧。
奚微拿出剪子,比量半天,还是没能下去手。他打开笔记本,里面夹着上次杜淮霖写给他的便笺纸。他拿出来,仔细看了一遍,把自己写的诗一并夹进去。
他会答应杜淮霖,贪恋的不是那些诱人的条件,仅仅是能接近依靠这男人的那一点儿温暖。这对他来说,已经是与他之间最合适的距离,他不该再有什么得寸进尺的奢望。
晚上奚莉莉回来了。奚微正在做饭,奚莉莉蹬掉鞋,呲牙咧嘴地揉了下脖子。昨夜宿醉未消,又打了一天麻将,头晕肩乏。奚微把番茄炒蛋端上桌,开了一包榨菜倒在小碟子里,盛了两碗米饭。
奚莉莉挑了几口菜就不吃了,翘着二郎腿吞云吐雾。奚微默默吃过饭,收拾碗筷。奚莉莉盯紧他,夹着细细的女士香烟重重吸了一口。
下午被人从麻将社客客气气请出来,她一点儿都没感到意外。这几个月,还赌债,受伤,住院,手术,雇护工……奚微一个十八九岁的高中生,哪儿能短时间弄来的这么些钱?更别说奚微出了意外过后没几天,警察就上门让她去认嫌犯。这么快逮着人,肯定有人插手。
她只是没那个心思追根溯源。现实不尽人意,总有办法逃避。像她这样的人太多了。烟熏火燎的彩票站,人声鼎沸的麻将馆,灯红酒绿浑浑噩噩,日子在混沌麻木中翻页,大把光阴全都浪费在无意义的消磨中。然后等到生命的最后时刻蓦然清醒,回过头发现一辈子好像也就这么一天。
奚微身形停顿了一下,对她说:“以后少抽点儿烟,定期到医院检查。”
奚莉莉没说话,把烟按在茶几上熄了。站起来:“行啊,没白生你,找着靠山了,比你妈强。你老娘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你呀,好好混吧!”她拎起小包,拿指尖儿抿了下那只好眼睛,踩上细高跟的小皮靴,蹬蹬蹬,下楼梯时清脆的回响渐行渐远。
奚微把碗筷扔进水池子里,拄着裸露的水泥台。水泥台冰冷而坚硬,他的胳膊瑟瑟发抖。
第二天临到他去上学,奚莉莉也没回来。奚微家徒四壁,除了几件衣服和课本卷纸习题册也没什么能拿的,一个编织袋都没装满。杜淮霖让他把行李装好放那儿就行了,他派人去取。
袋子是红白蓝相间,最常见最普通的那种蛇皮袋,早就被助理送来,堆在杜淮霖家的玄关,连奚微都能察觉到那种不协调的窘迫,就像个绝世美人穿着件缀满破洞的背心。
“进来吧。”杜淮霖说。他言而有信,真的去接奚微放学了——没用司机,他亲自开车去的。
奚微犹犹豫豫地脱了鞋,蹲下身子把自己的蛇皮袋拉开。
“你干什么?”
“这袋子有点儿脏,拿进屋怕把地弄脏了。反正也没多少东西,我直接搬出来,袋子就不要了。”奚微边说边往外掏衣服。
杜淮霖叹了口气,蹲下,替他把衣服又塞回去,一只胳膊就把都是书本的袋子拎起来,用不容置疑的口吻重复:“进来。”
奚微换上拖鞋,跟杜淮霖进了屋。他领教过高档酒店的奢华装潢,跟这间房子比起来也不遑多让。其实他眼界有限,这里的每一处细节设计都极具品味,不动声色的细腻内敛,哪儿是那些千篇一律量产化“欧式宫廷”“中式古典”风格能比拟的。那些不过是空有其表,卖相好看的花架子罢了。
杜淮霖推开一间卧室的门,把奚微的行李袋拿进去,转身朝奚微招手:“过来,看看你的房间。”
干净整洁,没什么多余的装饰。靠窗一张大床,书桌上有台崭新的笔记本电脑和一部最新款的手机。
“时间紧张,准备得有点儿仓促。”杜淮霖说,“以后你还有什么需要再告诉我,慢慢添。”
奚微摸着笔记本电脑流畅的外壳,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抿紧嘴唇,掩饰地说:“我想去卫生间。”
杜淮霖给他指了卫生间的位置。奚微进去了,没一会儿里面突然传来声短促的惊呼。
杜淮霖以为他出了什么意外,忙冲进去,就看奚微满头满脸都是水,手忙脚乱地在那按马桶盖。看见杜淮霖,神色慌张磕磕巴巴:“马……马桶坏了!”
第十章
杜淮霖上去把智能马桶盖的清洗功能关了。奚微满脸通红,他从来没用过智能马桶,好奇心作祟不知道碰了哪个键子,水就喷得停不下来了。
杜淮霖看着他就想笑,笑他佯装老成,实则稚气未脱的可爱。他也没忍着,露出个浅淡的笑容。这笑落奚微眼里却像在嘲讽他无知,心情瞬间差到了极点。
他本来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穷小子,不会用这种高档货,偏偏手还欠,也活该叫人看笑话。
杜淮霖不笑了,他拿毛巾帮奚微把头脸上的水都擦干,然后把他拉过去,仔细地给他讲解该怎么用。
“一开始是有点儿麻烦,用久了就习惯了。熟能生巧,很多事都是这样。”杜淮霖把毛巾扔进脏衣篓:“房间不用你打扫,换下来的脏衣服放这里,第二天会有家政阿姨来收拾。”
奚微结结巴巴:“那内,内裤呢?”
杜淮霖存心逗他,笑着说:“当然也可以让阿姨洗。”
奚微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能洗,别的衣服我也自己洗。”
“我知道你习惯了什么事都自己动手,但是这无疑会占用你宝贵的学习和休息时间。现在你有这个条件,可以不必将有限的精力浪费在这些琐碎杂事上,多出的时间用来复习功课不好吗?”
杜淮霖知道怎么能说到奚微心坎儿上,奚微果然很快劝自己接受了。
但是内裤……奚微又抑制不住好奇心,期期艾艾地问:“那个,杜叔,那你的内裤谁洗呢?”
杜淮霖一怔,一本正经地回答他:“我不穿。”
奚微瞪圆眼睛,杜淮霖笑了,说:“洗个澡吧。”
奚微跑回卧室找睡衣,又撕了一页笔记,拿着透明胶到浴室,把笔记贴在淋浴间的玻璃门上,一边儿看一边儿冲澡。他想待会儿恐怕没时间复习了,这篇《廉颇蔺相如列传》的最后一段他背得还不太熟,明天可能会随堂考。
洗好澡他爬上床,抓紧最后的空隙又做了两道化学题。果然没一会儿敲门声就轻轻地响起来,奚微手忙脚乱把卷子塞到枕头下面。
杜淮霖端了杯热牛奶进来,放到床头柜上,就着床边坐下。
奚微不好意思看他,垂着眼,曲起一条腿,慢慢解睡衣的扣子。杜淮霖修长有力的手指突然捏住他的手:“不用。”
奚微用疑惑的神情对着他。
杜淮霖也看着奚微,深深吸了口气,说:“今天不做了,有点儿累。咱们聊聊天。”
金主包养情人,有和他上床的权力,当然就有不和他上床的权力。但是有没有陪他聊天儿的义务?奚微不清楚,他不能也不想拒绝。
杜淮霖看着奚微把牛奶喝了,问他:“你在学校都吃什么?”
奚微回忆起他乏善可陈的日常。早上五点半起床,穿衣洗漱,骑自行车赶到学校上早自习。七点半早自习结束,随便在校门口买点儿包子油条煎饼果子之类的早餐填饱肚子,中午吃食堂,晚上再糊弄一口,下了晚自习回家,肚子饿就吃泡面。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奚微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经费不足饭量不小,要吃饱就不能吃得太好。在食堂他都挑一些便宜量大的饭菜,晚饭吃上两碗素汤面,两碗顶一晚牛肉面的钱。
高三每周只放一天假,周末隔月轮休,这个月周六,下个月就是周日。奚微在家吃得就更简单,除了泡面,要么就煮一大锅米饭或者买一堆馒头,熬点儿蛋花儿汤,就着榨菜从早吃到晚。
奚微简单和杜淮霖说了,他也有自尊心,怕得到可怜与同情,于是满不在意地说:“我对吃不怎么讲究的,也没时间弄,吃饱就行。”
饶是如此,杜淮霖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他一直握着奚微的手,听到奚微的话之后加大了力度。
思忖片刻,杜淮霖打开床头柜的抽屉,翻出一张卡。
“平时需要什么大的开销你可以和我说,里面是给你零用的钱。每个月我打给你两万,条件只有一个,你必须好好吃东西。”
这张卡把奚微从家长里短的亲昵错觉中拉回现实,提醒他别忘了,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奚微接了卡,小声说:“一个月吃不了两万……”
“剩下你自己留着,以备不时之需。”杜淮霖说:“钱是为人服务的。你既然已经接受了,那就好好利用。”
奚微说“谢谢”,又问他:“杜叔,你一直住在这儿吗?”
杜淮霖很想说“当然”。但是一想到之后将要面临的状况,恐怕有的让他头疼,他还是留了一线活口。
“……不一定。”
他的居所当然不止这一处,但能称其为“家”的只有这里。要把奚微接来,他下意识就想到这儿,这个独属于一个成年男人的私密空间,就算是他的儿子杜骁也不能轻易涉足,却心甘情愿让奚微侵入。
可自己花大价钱费大力气“包养”他,却如柳下惠般坐怀不乱,一次,两次,时间长了,奚微总会起疑心。
“为什么问这个?”
奚微摇摇头:“没什么,就突然想到了。”
他只是看到那张卡,想起“金屋藏娇”的典故。虽然他耻于自称为“娇”,本质上也没什么区别。
奚微想,这么豪华漂亮的房子,果然也只是他一个“行宫”而已。
那还会不会有别的“行宫”,里面也住着除他以外的人?他突然发现,自己对杜淮霖几乎一无所知。他是做什么的,他多大年纪,他的家庭情况如何。他盲目地,稀里糊涂把自己卖了,仅仅是一厢情愿地把原因归结于他很好,他很强大,总是在关键时刻给予他依靠,赢得他的信赖。
可杜淮霖图自己什么呢?其实他知道,杜淮霖一开始根本就看不上自己。他这样的人,在泥坑里挣扎打滚,在尘埃里和他相遇。除了图他个年轻新鲜,他想不到自己还有什么值得杜淮霖喜欢的。
他是棵杂草,杜淮霖是大树。他靠他遮风挡雨,可他不配站在他身边。
杜淮霖三缄其口,静静看了他一会儿,只是说了句:“我不在这儿住的时候,会提前告诉你。”然后把空了的牛奶杯拿起来,和他道了声“晚安”。
替奚微关了灯带上门,杜淮霖脑子也有点儿乱。这糟心的状况,能拖就拖,且走且看吧。
奚微在黑暗里躺了一会儿,爬起来,扭亮台灯,拿出笔记本,翻出一页,标题写着“人生目标”。他在“考上A大”的下面,郑重其事又填上一条:做一株木棉,以树的形象站在他身边。(注1)
然后他打了个呵欠,翻出书,继续勤勤勉勉地挑灯夜战。
注1:出自舒婷的现代诗《致橡树》。
第十一章
奚微迷迷糊糊做了个梦。除了一堆单词公式交错着在睡眠中进行自我强化,他偶尔也会做一些隐秘而羞耻的梦。从前的梦里并没有具现的对象,而今早这个浅浅的梦境仿佛有了自主意识,让他可以随心所欲地和对方放肆纠缠。
高潮褪去,他在如水波般的舒适中醒了,梦中人不在他身边。
他在黑暗中静静回味了一会儿,才爬起来。
屋里很安静。他有那么一瞬间的错乱,坐直后打开台灯,怔忪片刻才发现,自己已经脱离了那面翻身都会撞到的墙,以及潮霉混杂着油烟的气味。
他揉着眼窝下床,去卫生间把沾了精液的内裤换洗了。洗完内裤他拿起崭新的电动牙刷刷牙,试探着把电钮推开,放进嘴里,怎么刷怎么别扭,干脆把电源关了,握着粗柄笨拙地切换成手动模式。
进了客厅,让他意外的是杜淮霖也起来了,正在厨房煎蛋。奚微看着他的背影,不同于日常西装革履,不苟言笑的凌厉印象,现在他穿着身合体的家居服,显得气质柔和了许多,更易让人亲近。让奚微错觉他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杜总,只是个和蔼又温柔的普通男人。
他想起刚刚的梦,慌乱中踢到了桌子腿儿,疼得他嘶嘶哈哈翘起脚。
“怎么了?”杜淮霖回头,奚微说“没事没事”,一蹦一蹦地坐到椅子上。
“我很久不在家吃早餐,随便做点儿。”杜淮霖把煎蛋和培根端过来,递给他一片涂了果酱的面包,“今天别去上早自习了,吃了早饭,我送你。”
他调查过七中的情况,高三住宿生才上早自习,走读生可以不用去。他问奚微:“你干嘛要去那么早?”
奚微说:“我习惯起那么早了。反正也得去上学,在家效率低,在学校更专心。”
杜淮霖点点头,说:“如果有时间,我会亲自接送你。但是我不见得每天都有空,可能还是要派司机去。”
奚微下意识想拒绝。他一个穷高中生,车接车送太扎眼了。杜淮霖适时打消他的疑虑:“不会送到校门口,你自己走过去。”
奚微没话可讲,默默地啃面包。
“你慢慢吃,我去换衣服。”杜淮霖擦了手下桌,走回自己的卧室。奚微嚼了几口面包,蹑手蹑脚蹭到门口。卧室门欠了条缝儿,他能看见杜淮霖舒展上身脱掉上衣,露出线条流畅的背肌。
距离他们上次做爱快一个月了。奚微不知道杜淮霖这段时间,在他之外如何解决生理问题——他会去找别人吗?
初尝情欲滋味的少年苦苦压抑着满腔绮思,为这种可能性感到抗拒和气馁。
他轻轻敲门,杜淮霖的声音传出来:“什么事?”
奚微推门进去,杜淮霖系完衬衫最后一颗扣子,正在系领带。奚微鼓起勇气说:“杜叔,你教我怎么打领带行吗?”
杜淮霖笑:“你还没到穿西装的年纪呢。”
奚微固执地说:“早晚用得上,我想学。”
杜淮霖说:“也对。”他朝奚微招手,“你过来。”
奚微走过去,杜淮霖挑了一条领带,对着镜子,从他脖子上绕过去。
“这么缠上,再打个结……”炽热的气流搔着奚微的耳膜。杜淮霖的胸膛紧贴他后背,每说一句话,他的心都被震得一颤。
“学会了吗?”杜淮霖直起身,压迫骤减,奚微才又恢复了呼吸的功能。
他不动声色地深深喘了几口气,把领带解下来,对杜淮霖说:“大致记住了。我帮您系一遍吧,练练手。”
杜淮霖说好,略微仰起头。奚微把他的衬衫领子翻起来,领带缠上去,缓慢地绕弄。他手指颤抖,几乎快捏不住。杜淮霖身上的味道让他迷醉,麻痹了他的触觉。
呼吸相闻,空气里流动着暧昧的静谧。良久,杜淮霖抓住他的手,用力握了一下,把他拽开了。
他转过身,自己把领带系好,淡淡地说:“去准备一下吧,待会儿出门。”
“……好。”奚微落荒而逃。刚才他差点儿就情不自禁要抱紧他温热的身躯,无论他拒绝与否都不松开。欲火能烧得人失去理智,多么可怕。
他们一起出了门。杜淮霖开着他尽量低调的车,奚微窝在副驾驶,手里拿个小本本,时不时看一眼,念念有词。
杜淮霖瞄他:“坐车不要看东西,小心晕车。你要不再睡一会儿?晚上睡那么晚。”
“……没事儿。”奚微努力瞪大眼睛,他不想睡,“我精力充沛着呢,睡几个小时就够用了。”
杜淮霖叹了口气:“年轻真好。”
“您也不老啊。”
杜淮霖看着他,发了句在奚微听来莫名其妙的感慨:“你都这么大了,我哪儿能不老呢?”
奚微看着车窗外,静静地说:“我一直盼着快点儿长大,尤其小时候。”
杜淮霖缓缓踩下刹车,弯身替他解开安全带:“到了。”
奚微拎着书包打开车门。杜淮霖叫住他:“奚微,今晚我……”
“嗯?”奚微回头。
“算了,没事,好好吃饭。”杜淮霖欲言又止,不咸不淡地威胁,“不然我就剥夺你上早晚自习的权力,叫厨师专门给你预备一日三餐。”
奚微连忙跳下车,说“不用不用,我知道”,背着书包跑走了。杜淮霖一直看着他的身影,直至他混在叽叽喳喳的人流之中。每个孩子的脸都那么朝气蓬勃,粗服乱头也掩不住的熠熠生辉。
人人都渴求羡妒的青春年少,奚微却盼望着快点儿过去,这该过得多么艰难不如意,才会情愿放弃一生中最无忧无虑的美好时光?
他本想说“今晚不回去了。”他怎么会感受不到今早那种暧昧的气氛,他怕晚上两人单独相处时会面临不好收拾的局面。
可奚微那句“盼望长大”让他没了章法。他是个父亲,他该保护他的孩子,让他活得像个孩子。
杜淮霖到了公司,开完高层例会,叫来生活助理,给她看手机里的照片:“照这个衣服的牌子,去买几件一样的。”
助理接过电话仔细看了一会儿,为难地说:“杜总,这件衣服是山寨货,恐怕找不到正品和它一样的款式……”
杜淮霖正写东西,头也没抬:“我知道,那就选差不多的。”他撂下笔,撕下张纸递给她,“这是尺码。顺便再挑一些年轻男孩子穿的睡衣,外套,牛仔裤,鞋子之类的。”
“……明白了,杜总。”一个称职的生活助理不需要问那么多,只要照做就够了。
奚微晚上放学回家,衣柜多了很多新衣服。杜淮霖靠在门口抱着肩膀,说:“试试大小,有不合适的拿去退换。”
“这,这些挺贵的吧?”奚微问。
“不贵。你自己原来也有,就是太旧了,给你买几件新的穿。”杜淮霖指他扔进脏衣篓的衣服。奚微看了一下上面的标志,好像自己之前确实有件一样的。他都忘了在哪儿买的,唯有不贵这件事他能肯定,因为他从来没买过超过一百块钱的衣服。
他狐疑地翻着另外几件毛呢大衣和牛仔裤:“那这些呢?”
“都差不多。”杜淮霖说:“别问了,给你买你就穿。”
“其实用不了这么多,反正外面也要穿校服……”
“周末不是不用穿校服?再说天气越来越凉,外套是必须的。”他走过去,挑了一件出来:“穿这个。”
奚微有点儿忸怩地接过来套上。剪裁精致的学院风牛角扣大衣仿佛量身打造,非常衬他干净的大男孩儿气质,杜淮霖由衷地赞了一句:“好看。”果然人要衣装马要鞍,现在的奚微和当初那个穿得流里流气嚼着口香糖的少年判若两人。
得了他的赞美奚微也很开心,但仍有些不自信:“真的吗?”
“当然。”杜淮霖说,“很合身。”
奚微扭了下扣子,说:“我当时穿成那样……你觉得很可笑吧?”
乱七八糟的奇装异服仿佛是种保护色,可以掩饰他的不安,给他一点儿豁出去的底气。可落在见多识广的杜淮霖眼里,肯定像个跳梁小丑,让他现在再去回想都尴尬万分。
杜淮霖没说话。他确实曾经在心里嘲笑过奚微上不了台面的气质,可那是他的成长环境和经历造就的,非他所愿,更非一朝一夕可以更改。
但是他会给他改变的条件和机会。奚微是块璞玉,假借他之手和时光雕琢,早晚会被打磨出迷人的光彩。
他又挑了件短款的连帽衫,刚想让奚微试,电话突然响起来。
“拿着。”杜淮霖把衣服递给他,皱着眉接了,“喂?”
他听了一会儿,面色有些凝重:“好,我知道了。在哪家医院,情况严重吗?”
他挂了电话。奚微小心翼翼地问:“有事吗?”
“嗯,我得马上出去一趟。”杜淮霖到客厅去拿外套。奚微听到“医院”二字,有些担心:“那……今晚还回不回来?”
杜淮霖看着他,认命似的叹了口气。算了,反正奚微早晚都得知道。
他实话实说:“应该回不来了。”他顿了顿,说,“是我儿子病了,现在人在医院。”
第十二章
杜淮霖没来得及多交代一字半句,急匆匆走了。奚微呆呆地站在那里,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他把衣服都板板整整地叠好挂齐,洗澡刷牙,复习功课到了半夜一点。眼睛酸涩,他用力揉了揉,感觉肚子有点儿饿。
他来到厨房,发现冰箱的保鲜层里装着不少手工小点心,放在密封盒里的粥,还有切好的水果,应该是杜淮霖吩咐家政阿姨,提前备好给他当夜宵吃的。他翻了半天,发现没什么想吃的。虽然他饿得发慌,但他还是关上了冰箱门。
杜淮霖说,他儿子病了。
其实他早该想到。他这么有钱,人帅又有气质,三十多岁了,怎么可能还孤身一人。
那他的爱人呢?既然他都结婚了还有儿子,为什么还要在外面养情人,还是男的?那自己是不是成了众人口中最不齿的那种,破坏别人家庭的第三者?
不知者才不怪罪,他现在知道了,总也摆脱不了深重的负罪感。他开始后悔自己那么草率地就答应了杜淮霖被他包养的事儿,可杜淮霖会是这样的人吗?有家有室,却在外面打野食,还包养情人“金屋藏娇?”
他不愿相信杜淮霖会这么做,可又不能不在意。
奚微几乎一宿没睡好,脑子里一团浆糊,头疼得快炸了。好在第二天周六放假,不用去上学。家政阿姨六点多就到了,见奚微也起得早,礼貌地和他打个招呼,开始有条不紊地做早餐。
阿姨是广东人,麻利爽快,做得一手好早茶。奚微盯着眼前香气四溢的虾饺和牛肉粥却食不下咽,他艰难地在自己心里做了个决定。
阿姨打扫完卫生,前脚刚走,杜淮霖就回来了,带着一身的潮湿凉气——外面下雨了,很冷。
奚微正伏在书桌前做题,回头看了他一眼,勉强笑笑。
“昨晚没睡好?”杜淮霖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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