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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堕深渊_桃山皮-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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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微正伏在书桌前做题,回头看了他一眼,勉强笑笑。
“昨晚没睡好?”杜淮霖上去摸他脸,“眼眶怎么这么青。”
奚微没有躲。他的手掌凉丝丝的,降了他心里的火。
他无精打采地说:“我没事。您儿子怎么样了?”
杜淮霖说:“哦,没什么大问题。”
昨晚杜母火急火燎给他打电话,说杜骁突然又拉又吐。他赶到医院后杜骁已经挂上水了,大夫说可能是吃坏了什么东西,急性肠胃炎。今天上午情况稳定下来,他想着昨天走得匆忙,知道奚微今天不上课,挂心他一个人在家,还是赶回来。
“早饭吃了吧,合胃口吗?”杜淮霖察觉他有点儿不对劲,一直找话题。
奚微撂下笔,正襟危坐,突然拿出他给的银行卡,郑重其事放到桌上。
“杜叔,我之前不知道,您还有儿子。如果您有家,有爱人,还有儿子,我,我就不能再继续被您包养了。”他低下头:“如果我的行为伤害了他们……替我跟他们道歉。您也,别,别……”
“别怎么样?”
奚微一脸要哭不哭的表情:“……别再做对不起他们的事。”
杜淮霖恍然。他只顾着把奚微接过来,安排各种杂事,却始终没找到机会和奚微讲明自己的情况。
没人需要接受奚微的歉意。要说对不起,那也是他对不起奚微。
奚微死死咬着嘴唇,眼睛通红,像在等待一个裁决。
他并非舍不下这些优渥的生活,他只是不舍得离开杜淮霖。
可如果杜淮霖说确实,我有妻有子,那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让这个错误继续下去。
杜淮霖看着他的眼睛,也没心思再逗他了。他从遇见奚微那一刻就发现,自己难以抵抗的并非他的坚强,而是他装成满不在乎,故作坚强的样子。
他叹了口气,揉着他的头发说:“你这小脑袋瓜都在想些什么呀?庸人自扰。我和他妈妈老早就离了婚,我单身很多年了。”
奚微一怔,强忍了半天的泪水反而落下来。他哽咽着委屈道:“那你,你也没告诉过我……”
“对不起,我的错,是我疏忽了。”说到底他还不是那么了解奚微的脾性,虽然不常表露,可奚微的心思比他想象的还要细腻敏感。他大概一直承受着道德上的压力,却不敢问。
他替奚微抹掉眼泪,奚微猛地站起来紧紧抱住他,椅子在力的反作用下哗啦一下滑远了。
杜淮霖身形一僵,却没推开他。对奚微而言此时最好的安慰,可能就是他的一个拥抱,抵过千言万语。
他缓缓把手放到奚微的后背,轻轻拍了拍以示安慰。
“您儿子……他叫什么名字?”奚微靠着他的胸口,低声问:“他多大了?”
“……杜骁,骁勇的骁,今年十三,念初二。”杜淮霖想,骁骁的爷爷当初给孙子起这个名字,一定没想到他并没有如他所愿,长成个骁勇善战的性子。
说起名字,杜淮霖问:“你呢?你妈妈为什么给你起这个名字,有什么典故吗?”
他后来仔细想过奚微的名字,仿佛宿命般的豁然开朗。问征夫以前路,恨晨光之熹微。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注1)冥冥之中,早给他俩的关系下了一道谶语。
可他不觉得奚微的妈妈会有如此诗情画意,以辞喻名。她可能根本连陶渊明是谁都没听说过。
奚微神色黯淡:“我也不知道。不过大概是她觉得我太微不足道吧。”
杜淮霖下巴抵着他柔软的头发,半晌无语。
“我知道我不够好,所以我才这么努力……”奚微闷在他怀里,仿佛卸下心防,难得地向他示弱。
他没有一个好的出身,所以他努力想让自己长成一个更好的人,因为唯有这个是靠他的力量能够改变的。
“没有的事,你很好,不要妄自菲薄。”他慨叹道:“骁骁要是有你一半懂事……”
“他再不懂事,那也是您的儿子。”奚微心酸又有些嫉妒,“当您的儿子一定很幸福,所以才用不着太懂事吧。”还有一句话他说不出口——能当您的爱人更幸福,他没资格。他只能享用现在窝在他怀里的这一倏忽的幸福,都觉得心满意足。
杜淮霖心像被扎了一下,尖锐的疼。
他也同样有一句说不出口的话——你不是什么微不足道的孩子,你是爸爸的宝贝。
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你的过去我无法挽回,可你的未来,我必定要加倍给予你补偿,让你幸福。
奚微乖巧地偎着他,两人都不说话了。窗外阴雨连绵,雨滴敲在玻璃上,留下印记,却隔绝了声音,一室静谧安稳。天时地利,只欠人和。
杜淮霖身上的气味沾惹了水汽,冷香氤氲。奚微用力吸了吸鼻子,把脸埋在他胸口,贴得更紧了。他温软的身躯也抱得杜淮霖浑身燥热起来——奚微用的沐浴露还是他选的,若有若无的果香自他白皙的颈窝飘散,青涩甜美。他情不自禁收紧手臂,给这个拥抱加了力度。
奚微得到了他的鼓励,乍着胆子,抬起脸,战战兢兢地将嘴唇印在他的喉结上。
杜淮霖如梦方醒,像是被烫着了,欲盖弥彰地推开了奚微。
奚微茫然无措地看着他,一时没反应过来自己做错了什么。
“……我还得去医院,你要是困了就睡一会儿,别太累。晚上阿姨会再来做晚餐。”杜淮霖低低说完,急匆匆离开了。
他把车开出地下车库,停下来,打开车窗,外面混杂着细雨的风让他瞬间冷静下来。
奚微是他儿子——一直以来他只关注着这个大命题,却刻意忽略了一个既定事实——奚微是他蒙在鼓里十九年,有过肌肤之亲的儿子。
从昨天早上的旖旎暧昧,到今天的一时忘情,应该就是身体纠缠的后遗症。
这怪不得奚微,他还对此一无所知,在他那儿两人就是这种关系。怪他这个做父亲的,没把握好尺度。
他苦笑着解开领口的一枚纽扣,喉结上那滚烫的触感依旧鲜明非常。他很长时间没有过固定的情人,距离上次也已经过去近一个月。肯定是禁欲太久,才会被奚微轻易撩着了火。
何止是奚微,这些日子他也把自己绷得太紧。或许是时候该放松一下,才不至于让他明知是自己的儿子,还能生出什么绮念。
注1:晋陶渊明《归去来兮辞》。
第十三章
以杜骁的病为借口,杜淮霖接连几天晚上都没回来。
奚微挂断电话,情绪低落。人家儿子还在医院病着,怎么可能有心思想这些?都是他那天意乱情迷的一时僭越罢了。于情于理奚微都能理解,可心情却不受控制。
他按部就班地上学放学,几乎所有的时间都毫无罅隙地奉献给了学业,努力不给那些胡思乱想留一丝可乘之机。
自那天下了雨后气温一泻千里。奚微套上了杜淮霖替他选的那件羊角扣的毛呢大衣,远远地在校门外下了司机的车,往学校走。
“早!”肩膀突然像被狗熊袭击了似的重重搭上。奚微呲了下牙,这么虎,除了他同桌程驰那个二货也没谁了。
他休学一年,插班到高三?二,和同学们都不认识。他同桌程驰却是个自来熟,为人特别热情,有种没眼色的一往无前,二也二得耿直,反倒叫人讨厌不起来。
“你能不能轻点儿拍,体力消耗太多影响你冬眠。”奚微回头,冷冷地说。
“今年不睡了,高考前都不睡了。”程驰哭丧着脸,“昨晚我妈逼我逼一逼自己,我逼自己逼到一点半……”
“……我不想再听你讲话。”奚微表情痛苦。
程驰眼尖,注意到奚微穿了新衣服:“唉奚微,你穿的这个,好像是个什么国际大牌啊?挺贵的好像!”
奚微满不在意地说:“假的,山寨货。”
“……哦,看着还不错。”都是普通家庭出身,又是学生,也没什么分辨奢侈品真伪的经验。
“不过你衣架子穿上,假的也跟真的似的。要是我,就算为了抗风披塑料片子上街也没有回头率。”
奚微捏了捏袖子,没吭声。他知道是杜淮霖为了照顾他可怜的自尊,故意说不贵。即使他不认识牌子,可这衣服质量做工和他以前穿过的简直云泥之别。再者他们那个阶层的人,恐怕都未必知道哪儿才能买到地摊儿货吧?他装傻也只是为了不辜负杜淮霖的心意。穿什么对他而言无所谓,可如果杜淮霖说好看,那他就穿。为知己者死,为悦己者容,搁谁身上都是一样的,遑论男女。
可这几天杜淮霖都不回来,没有可悦的对象,奚微有点儿淡淡的惆怅。
“眼看着就要元旦啦,居然有两天的假,妈呀太幸福了!”程驰心驰神往,“我想想该干点啥。先把养肥的新番看了,再去龙悦城溜冰,溜完冰吃火锅……”
奚微说:“放假回来期末考试。”
“……操,奚微我恨你!你为什么要在这时候提醒我这个残酷的真相!为什么!?”程驰悲愤异常,抓住他肩膀猛一通摇晃。奚微被他晃得头晕,“别摇了,今天的英语课文你背会了么?”
程驰瞬间萎靡了,无精打采地念叨:“期末考试呀期末考试,万恶的期末考试……我这阶段状态不行,估计要歇菜。奚微你肯定没问题,上次一模你甩第二名十好几分呢!你说你,休学一年还能这么狠,天才,天才也。”
奚微笑笑不回答。天才?这世界上哪儿来那么多天才,他只是比别人付出的努力更多而已。
还有十分钟上课,教室里乱哄哄的。今天轮到奚微值日,他拿着湿板擦把黑板抹干净,又开始拖讲台。
“奚微,后面板报墙上的标语该换了,麻烦你给写一下呗。”语文课代表龚佳妍递给他一张纸,“吴老师昨天说的,换成这个。”语文老师姓吴,也是他们班主任。
奚微把湿手在衣服上蹭了蹭,接过纸条,上面写的是“天道酬勤,信念常在。以我雄心,征战未来。”
他蹬上椅子,龚佳妍在下面给他递板擦粉笔。
“写什么字体?”奚微问。
“上次那个就挺好。”龚佳妍抬头看他,“反正你字写得好看,什么字体都一样。”她拈出根儿红色的粉笔,奚微接过,略一思索,还是用了行书的空心字体,一笔一划,像模像样。龚佳妍用崇拜地神色盯着他看,直到奚微写完了下来把粉笔还她,她小声道谢,甩着马尾辫回座位。
“高颜值学霸真吃香。”程驰一脸羡慕,“别跟我说你没瞧出来。”
“什么?”奚微不明所以。
“龚佳妍喜欢你你看不出来吗?”
“……哈?”奚微愣了,“别胡说。”
“唉我的哥你可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程驰痛心疾首,“白瞎了这幅好皮相,不解风情。人家明里暗里成天盯着你瞅,那爱的小电波你都没感觉到?”
奚微哑然,摇摇头说,“真不知道,再说也和我没关系。”
“她不是你喜欢的类型啊?”程驰说,“我是真好奇,你到底喜欢哪一款?龚佳妍挺漂亮的,头发又好。我最喜欢黑长直了,可惜学校不许披头,你看她那个头发要是披下来……”
“行了吧你,要上课了。”奚微打断他。
纵然女孩儿们的世界花团锦簇万紫千红,他身处其中也宛如色盲,触目可及都是一片灰黑——除了奚莉莉那刻薄的红唇,艳丽而鲜明,让他不可自抑地厌恶。
上课铃响了。第一节课是数学。老师还没来,程驰忍不住又低声问:“你到底有没有喜欢的人呀!”
他以为奚微和往常一样对他嗤之以鼻,没想到这次奚微沉默了一会儿,居然说:“我有。”
“天啊!”程驰傻了,好像比他自己的事儿还激动上心,“谁,谁?”
奚微看着他一乐:“不想告诉你。”
程驰想了会儿,突然满脸娇羞,扭扭捏捏地说:“该,该不会是我吧……虽然人家是直男,要是你的话……咳咳,但为奚微故,直男亦可弯……”
奚微恨不得一笔袋摔他脸上。
终于到了元旦前最后一天的晚自习。都还只是十七八岁的半大孩子,有点儿好事就沉不住气,导致教室里的氛围格外的浮躁。老师也知道这帮孩子苦哈哈熬着盼着,这两日假期简直久旱逢甘露,象征性动员几句也就任他们放肆了。
奚微却像他们中的另类,热闹之中独享孤独,少年老成心如止水。
可是他撂下笔的瞬间也忍不住分出一丝心神去想:元旦放假,杜淮霖会回来吗?应该不会吧。阖家团圆的日子,他肯定要回去陪儿子的,理所应当。
奚微拿笔尖点了下食指的指肚,留下一个黑色的墨水印儿。
放学后和程驰道别,奚微想起早上的事,掏出电话,犹豫片刻,还是给奚莉莉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一会儿,就在奚微以为没人接的时候,传来了被挂断的提示音。
他揉了揉冻得发红的鼻子,发了条短信:“妈,元旦快乐。”
周围叽叽喳喳洋溢着兴奋欢快,他却怀揣着只属于他的秘密,惆怅而独悲。
就在奚微做好“独守空房”的准备时,杜淮霖却回来了。
元旦家政阿姨也放假,但她还是很有职业精神地提前为奚微备好了食材,都是半成品,一热就可以吃。奚微吃过晚饭,又做了会儿题,正呆呆望着远方天空里绚烂绽开的烟花,玄关却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他连拖鞋都没来得及穿,光着脚就跑出去。玄关的门灯开了,奚微一愣。
杜淮霖不是自己回来的。和他一起的还有个人,奚微也认识——那天杜淮霖恶作剧,要自己“转卖”的对象,又送他去医院的人,余敬。
余敬扛着人事不省的杜淮霖,正呼哧呼哧喘气,看见奚微也愣了:“……你不是那天那个,那个小鸭子?”
第十四章
奚微脸一白,看着被他担在肩膀上的高大身躯,隔老远都闻得到馥郁的酒气。
“杜叔喝醉了?”奚微皱眉问,又警惕地看余敬:、,“你怎么进来的?”
余敬捏着杜淮霖的手,做了个往指纹锁上按的动作,无奈道:“快来帮我一把,累死了我的天哪。”
虽然余敬口无遮拦,可奚微知道他跟杜淮霖是朋友,也顾不得那么多,忙上去帮余敬把杜淮霖搬到沙发上。
余敬撂下杜淮霖,看奚微忙前忙后地倒水冲蜂蜜,问:“你……你住在这儿?”
奚微嗯了一声。余敬说:“住多久了?”
“一个月。”
余敬神色复杂地看看他,又看看他难得一醉的表哥,没再继续问什么。
“那你照顾好他,我先走了。”余敬犹豫着说,他今晚还另有佳人相约。奚微正专注地拿湿毛巾替杜淮霖擦脸,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正眼都没给他。
余敬心事重重地从外面带上门。
今天又再接到杜淮霖电话的时候,余敬就觉得,他表哥最近有些不对劲儿。
前些日子杜淮霖打电话给他说想聚聚,余敬很识趣地领着他们公司刚入行的一个男艺人去了。男孩儿才刚二十岁,长得白净漂亮,他自忖该是杜淮霖喜欢的类型。男孩子也极有眼色,既不过分矜持又不过分殷勤,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杜淮霖却审视地盯着对方,若有所思。结果是酒也喝了,人也带走了,他第二天在公司遇到那个男孩儿居然和他说,昨晚杜总在酒店给了他一笔钱就把他给打发走了。
那男孩儿还满脸遗憾:“有钱有品长得又帅,可惜我裤子都脱了还没攀上。眼界太高,没看上我吧?”
“……没有的事,你长这么好看,看不上你的人都是瞎子。”余敬虽然笔直一根,可撩骚成性,职业病式的见谁撩谁。
他当时还奇怪都送到嘴边儿了杜淮霖为啥不吃,见着奚微才知道,原来是碗里已经有肉了。
……不对啊,家里养着为啥还出去找?以他对杜淮霖的了解,约炮也好包养也好,他一段时间只跟同一个人,绝不滥交,这方面倒自律得很。
……更不对,杜淮霖什么时候把小情人养到家里来了?开天辟地,史无前例啊!
余敬在心里慨叹一声。以他直觉,这次恐怕没那么简单。快十几年了吧,他就没见杜淮霖醉成这样过。而且不像自己孤家寡人浪荡惯了,杜淮霖家里有老有小,大过节的不回去陪他们,居然拉着自己喝闷酒。问他有事吗,他也欲言又止守口如瓶,只说最近有点儿烦心。这人一有心事就容易醉,哪怕酒量不错的杜淮霖也不能幸免。他本打算把杜淮霖送酒店去再找个什么人照顾他,想起那天小艺人的遭遇又怯了。今时不同往日,再搞那一套少不经事年少轻狂的恶作剧,杜淮霖恐怕会像当年那些狐朋狗友一样,也渐渐疏远他这个还算亲近的表弟。思来想去,还是主动牺牲自我,把他吭哧吭哧地送回了家,就这么撞见奚微。
这才短短不到两个月,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奚微会在他家?难不成这次他玩儿真的,爱上这个小鸭子了?余敬皱起眉头,满腹狐疑,摇摇头离开了。

杜淮霖沉沉地躺在沙发上。他个子很高,沙发几乎被他占了个满。奚微替他擦好脸,扶着他脖子,一手端蜂蜜水喂他。杜淮霖皱眉喝了几口,突然呛了一嗓子,蜂蜜水顺着嘴角蜿蜒而下,濡湿了脖颈胸口一大片。奚微放下杯,顺着他领口一颗颗往下解扣子,指尖触着他胸口的皮肤,炽热滚烫。奚微拿毛巾轻轻替他把水擦干,一时忘了呼吸。
客厅的灯没开,只有门廊昏黄的光映过来,将这方天地笼罩在薄薄一层暖色之中。奚微痴痴看着杜淮霖的脸,仿佛着了魔入了迷。少年人的初恋往往无缘无故又没头没脑,尚且跟烈火烹油似的熊熊燃烧,狂热到宁肯为之奉上一切,更遑论杜淮霖这样的标杆与憧憬。他出现在奚微的生命中,就像这道暖光,给他照亮一个全新的世界。抛却陌路初见时的淡漠疏离,他逐渐表露的温柔可靠,润物细无声的关怀爱护,让他不能自控的陷落倾心。
奚微静静地把脸靠过去,抵着他结实火热的胸口。杜淮霖迷蒙着垂下眼,定睛看着奚微,温柔地笑了:“奚奚……”
他缓慢地抬起有些麻木的胳膊,手摸上他的头:“好孩子。”
奚微心跳加速。他第一次这么叫奚微,奚微也第一次由衷地喜欢上这个传承于母亲的姓氏。杜淮霖这么叫他的时候,声音轻柔,有种独他所属的宠溺与甜蜜。
他把他的手拉到脸颊边蹭着,小声问他:“杜叔,您喜欢奚奚吗?”
“当然喜欢。”杜淮霖梦呓般低喃。奚微心中闪腾起小小的,快乐的火花,让他得寸进尺:“那今后,杜叔能多来陪陪我吗?”虽然是他喝醉了被人送回来,可新年第一天能和杜淮霖一起度过,已成为奚微迄今为止最具意义的节日。
杜淮霖同样炽热的手指自脸颊蹭到他耳后,微笑着点头:“好。”
奚微抬起头,满怀情不自禁的虔诚与爱意,吻上了杜淮霖。
嘴唇贴合的瞬间,窗外爆开了一朵巨大的烟花,明亮炫目,落星如雨。他们第一次接吻,仿佛天地都在为之祝福。
奚微伸出舌尖舔他的嘴唇——醇酒带一点烟草的味道,又混着蜂蜜的甜。杜淮霖低喘一声,突然一把揽过奚微的脖子,亟不可待地将这个吻深入。舌头纠缠碰撞的那一刹,奚微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慌忙拿胳膊撑住沙发边沿儿,才不至于软到跌倒。
脖子掐得有点儿疼,舌尖也被吮得发麻。奚微顾不得这么多,他完全沉浸在这种新奇而甜软的感观里。
杜淮霖终于松开他,仰头躺倒在沙发上,胸膛急促起伏,喉结滑动。奚微濡湿的嘴唇却没离开,他伏在他身上,着迷地在他脸上唇上亲了又亲,紧紧贴在他急遽跳动的心口窝。
杜淮霖闭着眼睛,痛苦地拿腿夹住奚微磨蹭,某处坚硬抵着他的腰。奚微面红耳赤地从他身上爬下来,视线扫过胸腹,在他高高撑起的裆部停顿片刻。
奚微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蹲下来,在他小腹上亲了亲,抖着手解开他的裤子。庞然巨物硬挺挺弹跳而出,拍在奚微脸上,留下一道淫靡的水渍。
奚微拿手轻轻揉搓了一会儿,阴茎又涨大几分。他破釜沉舟般,张嘴将它吞进嘴里。
他喜欢杜叔,他乐意这么做。
奚微全无经验,笨拙地吞吐舔舐。杜淮霖只凭追求快感的本能朝上挺腰,将自己更加深入奚微湿热的口腔。奚微被顶得发呕,眼角发红渗出眼泪。
醉酒的人射精时间会相对延长。奚微嘴巴又酸又麻,辛苦得差点儿半途放弃,耳听着杜淮霖令人脸红心跳的低喘,到底没舍得。
欲望终于在一连十几下的用力深入后释放。杜淮霖像卸下个包袱似的放松身体,踏实入睡。奚微捂着嘴跑到卫生间,又在里面呆了好一会儿,才红着脸跑出来,去卧室拿了床毯子。
第二天凌晨杜淮霖醒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今夕何夕。他身上盖着厚厚的绒毯,下巴上抵着什么东西,毛茸茸的。他像被惊着似的把毯子一掀——奚微窝在他怀里,睡得正熟。
昨晚的记忆一帧一帧回闪,最终凑成副完整的画面。他呆滞片刻,头痛欲裂,心如死灰。
第十五章
杜淮霖一动,奚微也醒了。醒了也不睁眼睛,故意拿胳膊缠着杜淮霖,装睡打呼噜,嘴角却不自觉噙着笑。
杜淮霖挣扎了许久,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态度来面对奚微。昨晚的记忆虽然混乱,触感却是真实的,他的阴茎还残存着那种美妙的温热。
他有点儿后悔那天放走那个小艺人——因为他横看竖看,总觉得在他身上能看出点儿奚微的影子,纠结着把人带到酒店,还是没能做得下去。
一旦有了心结,连欲望的宣泄也变得不那么纯粹。
如果那天能处理了累积许久的压力,昨晚或许也不至于借着酒意放纵越界。
“奚微……”他犹豫着叫醒了奚微。奚微往他怀里蹭了蹭,用鼻音软软地“哼”了一声。
“昨晚谁送我回来的?”
奚微的身子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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