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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当当铺-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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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什么?哦,公子也不是外人,你说吧。”
  “这……夫人说让咱们伺候梳洗,有官媒要来了。”假小子似乎还不太懂这些避讳的事,果然直接说了出来。
  “要死要死,快走。”这下小丫头也觉得似乎不应该在王敦面前讨论这种事情,拉着假小子转身就跑。
  “哎……”王敦心里忽然觉得怅然若失起来,看着两个小孩儿手牵手跑了的背影,迷迷糊糊地追了过去。
  追过了一道院门、追过了二道院门。
  王敦远远的似乎听见了吹吹打打的声音,紧接着就看见偌大的庭院里,一簇崭新的八抬大轿正在被轿夫们熟练地抬着,他们走着喜庆的花步,摇得轿帘儿好像蝴蝶翅膀一样的上下翻飞,煞是好看。
  忽然之间,轿帘儿就在王敦的面前被花步晃动得完全掀起,露出里面一个衣衫素净身子单薄的人影,轿帘子被风一吹,原本应该出现的女主的脸却是一团模糊的氤氲!
  只是惊鸿一瞥,紧接着轿子转了个弯,往更深的院落里抬了过去,那孤孤单单的背影被一抹大红遮住了,再也不能见面。
  王敦愣呵呵地站在原地没动,看着走远的花轿,忽然觉得那宽阔的肩膀,线条优美的背部,挺拔的身姿,都将永远无法属于他,那是一种深刻的痛感,仿佛这世界上只有一种美,他却不能看,他能看得只有被那个人的身影甩在后面的眼前的苟且,诗与远方注定与他无缘。
  等等,哪里不对?
  王敦忽然发现,他竟然无法完全融入这本书里所建构出来的平行空间,为什么只能是那个人的模样?除了他,他竟然想象不出其他人的脸,这不科学啊,以前明明随便哪一个都可以,反正也不是真的,只要探听清楚其中的来龙去脉再解煞不就行了吗?为什么,为什么自从当铺接了那个死当之后……一切都改变了呢?
  “胡橙!”王敦大喊一声,醒了过来。


第32章 演连珠
  “大柜,你叫我有事吗?”
  王敦一睁眼,就看见胡橙坐在澡盆的边缘上看着他,手里的小木盆正在往澡盆里面续热水。
  “额。”
  “小心,拿稳了。”胡橙看他手里的书卷堪堪要掉进水里,眼疾手快接住了递给他。
  “多谢多谢,二柜你怎么。”王敦二话不说,第一时间紧紧地夹住了裤裆。
  “哦,奎子说怕热水不够,让我来帮他续上,你怎么了?做了噩梦吗?”胡橙虽然平时在保姆车里一股子影帝的范儿,到了铺子里做事却非常手脚麻利,是个能吃苦的样子,续上水之后,还伸手在王敦的洗澡水里探了探,吓得王敦屁股往后一拱,水面因此激荡了起来。
  “停。”胡橙轻轻说了一句,伸手一挡,原本马上就要从浴盆里激荡而出的水花在刹那之间停止的波动,好像视频回放的那样一下子又缩回了浴缸里王敦的身边。
  “这是。”王敦被反作用力弹回来的水花糊了一脸,伸手抹了抹脸上的水珠,一脸无辜看着胡橙。
  “我跟水的关系很亲密,只要善于疏导,它们很听话的。”胡橙伸手在王敦的洗澡水里慢悠悠地划动着,只是这一点点的助力,王敦这个不知道用了多少年的破澡盆一下子变身为豪华冲浪浴缸,里面的水波纹富有韵律地震动了起来,舒服得他全身上下的毛孔都张开了。
  王敦眯起眼睛舒服地哼唧起来,一面偷眼看了看胡橙,这哪里是他们二掌柜的,分明就是后宫战争里打不死的甄嬛呐,嬛嬛,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朕实在不知道该怎么疼你。
  “大柜,你说什么?”
  “啊?哦,没没。”王敦赶紧捂住嘴,把自己的脑内活活儿憋了回去。
  “谢谢你帮我挡住水花,不然这东西就要浪费了,现在是用一点儿少一点儿呢。”王敦伸手推出了几个水花儿,看着盆里艳粉可爱、好像樱桃汁一样颜色的洗澡水。
  “上次我听你说,这叫如梦令,里面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呢?”胡橙见过江河湖海的水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种液体摸上去却手生的很,自从神话时代以来,自己的家族可以控制总领天下水脉,作为族中第九子,他却看不透王敦的洗澡水。
  “哦,这是……混沌之水。”王敦想了想,还是直接说了,他伸手沾了沾那些看起来好像是阿房宫流出的脂粉水,用手指把垂坠在额前的发丝梳到了脑后,很真诚地看着胡橙。
  “混沌之水?”这是天地初开时的第一瓢神之水,它具有运用万物生长的力量,怪不得只要泡在里面,就能凭空造出一个与现实世界平行的虚拟空间,得知一件件没有解过煞的老物件儿的过往。可是这混沌之水只是传说之中的神物,就连他自从神话时代就已经存在了的家族都以为那只是一个故事。
  王敦,用这种水来洗澡?
  “哈秋!”
  就在胡橙妄想着王敦到底是什么鬼的时候,对方很不给面子地打了一个喷嚏,看样子是水冷了。
  “刚才开了一次门,水温低了,对不住。”胡橙收起了思绪,一伸手就探进了王敦的澡盆里。
  “哎。”
  “别乱动,不要碰到我的手。”胡橙说着,修长的手指在王敦泡澡的微凉水面上来回滑动着,随着他手指的动作,王敦几乎可以感觉得到水温正在不停地回升,过不了多久竟然就到了蒸腾得能让他冒汗的地步。
  “好热!”王敦忍不住说。
  “那就停下了。”胡橙住了手,试试水温,稍微有点儿烫,再泡一会儿就能去去寒气了。
  这啥?人形热得快?哦对了,胡橙刚才说他对于水的控制能力很强,没想到还可以凭空调节水温呢,真是个多才多艺的大狐狸。
  “二柜,您费心了,不过我看今天也只能到这里了,还是不行。”王敦摇了摇头,没说为什么,不过还是把解煞不太顺利的事情告诉了胡橙。
  他觉得胡橙身上有种沉稳的力量,似乎什么事情对他说了,也就会变得顺利,其实他知道胡橙的本事大概在什么段位上,跟他们几个老表比起来他还是个孩子,可是有时候就连父母都会从性格沉稳的长子那里找到一点儿心灵上的安慰,更何况他们现在是同一家铺子的伙伴。
  “没事,慢慢来吧,你这些年,都是自己一个人?”胡橙放松了身体,双手伏在浴缸的边缘,把脸侧着枕在上面,好像话家常那样地跟王敦聊天。
  “嗯,嗯?”不是董事长和总经理在谈生意上的事情吗?为什么画风一秒跳到了金牌调解的鸡汤里。
  “你别紧张,我只是觉得,你不太善于跟人交心,事不关己不开口,话到嘴边留三分,这样倒是稳妥,只不过等你真正想跟什么人开诚布公地谈谈的时候,也许自己都不会了。”胡橙看着王敦被水汽迷住的眼睛,原本清澈的眼神在氤氲的湿气中显得有些飘忽不定。
  “我啊,唉,一大家子人,总不能个个儿都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吧,总有要办事儿的,要维持的不是吗?”王敦的话依然说得漂亮,他永远扮着猪的角色,至于想不想吃你,端的看你是不是值得他吃的虎了。
  “是,这样的人,在家是孽子,在外是孤臣,总是没个伴儿的。”胡橙点点头,忽然觉得他跟王敦亲近了,虽然他还不了解他全部的事情,可是只言片语之中,他总觉得他们在家庭里所扮演的角色其实差不多,别人不疼,也只好自己疼自己罢了。
  “大柜,你可要悠着点儿,别熬的生前心已碎,只好等到死后性空灵了。”胡橙的眼神被水汽蒸得都柔和了起来,伸手碰到了王敦的肩膀上。
  “哎?”王敦本能地一炸毛儿。
  “你这里的肌肉这么硬,绷得太久了。”胡橙并没有像王敦妄想的那样突袭,只是非常轻地在他紧绷的肩膀上按了按,就收手了,不过说来奇怪,被胡橙按过的地方,竟然真的放松了下来。
  “谢谢啊二掌柜的,说实在的,就连我几个老表都……噫!”王敦脖子扭扭屁股扭扭,舒服的抻了个懒腰,正要抬头道谢,就看见胡橙开始脱着自己的衣服。


第33章 演连珠
  “二掌柜的,有话好商量。”一言不合就果体,这是谁家的礼儿啊?
  “让我来会会这本书,你看见女主了吗?”胡橙说着,已经干净利落地脱了衣服跳进原本地方就不大,挤进一个大男人就更显得拥挤的澡盆里,一面接过了王敦手里的卷册。
  “你还愣着干什么?”胡橙低头看了一会儿卷册,抬头一看,王敦还愣呵呵地泡在水里瞪着大眼睛看着他。
  “我?”
  “这书又不是一件物件儿可以两个人一起解煞,总要看过了里面的内容才能带入,既然书现在在我手上,你跟我泡着有意义吗?”胡橙反倒恶人先告状,一副俊俏小哥儿在澡堂里偶遇猥琐大叔,非要跟他泡一个池子的嫌弃脸。
  “这上哪说理去,真是颜即正义。”王敦低声下气嘀咕了一句,也不知道胡橙听清楚了没有,用毛巾捂住了裤裆,噌的一声就蹿了出去。
  胡橙从后面看着王敦结实的背部肌肉,虽然健壮却线条优美的腰线,还有一双可以玩儿上一整年的大长腿,直到把他看光了之后,才意犹未尽地回过头来盯着刚才的那本书。
  那是一本残破的手抄本,还好古代人的字迹工整书写富有格式,如果是现在那些熊孩子们的作业,只怕根本挺不到这会儿就已经辨认不出来了。
  胡橙因为族里在古代多有后妃出身,所以对琴棋书画经史子集还算是略懂,这会儿借着浴室里暗昧的灯火看了看书里面的墨迹,那字迹写得铁画银钩,然而每到转弯处又自然有一段柔婉的态度,并不像真正的瘦金体那样有刀剑之气,只怕这个手抄的人也有着一段不为人知的内心世界,充满了矛盾。
  他听来托付书册的年轻男人说过,因为那两位文人并没有留下什么字画,所以没办法判断出是谁的笔记,但是从字里行间可以推断出,应该是其中的一位负责抄录的,那么这个人会是伯牙子期之中的哪一位呢?是高官,还是隐士,从字体里面体现出的情怀还真是看不出来,既有庙堂之高,兼具江湖之远,怪不得那个年轻人说古往今来觊觎此书的人不少,只从字体上看就足以挑动起人的好奇心了,果然算是一本奇书。
  胡橙想着想着,困意袭来,只来得及把捧着书本的那只手搁在澡盆外面,头一歪就睡了过去。
  ……
  “小姐、小姐,你到底听我说了没有啊?”
  “嗯?”胡橙一回神,发现自己坐在一架牙床里面歪着,手里还拿着一件绣活儿,地下的脚踏上面坐着个十来岁的娇憨小丫头,正在拉着他的葱绿睡裤的裤管话家常。
  “你说。”胡橙看了看手上的绣活儿,是一对鸳鸯戏水,花样子应该是自己画的,比起外头裱糊铺子相公们的代笔精致了许多,他到挺喜欢的,只是不会女红,有些心虚地把绣活儿收进了针线笸箩里,让小丫头细说。
  “人家说了,不得闲儿,也不知道哪儿那么大的架子,好好的内书房不住,又不是咱们请的,都是老爷三番五次叫他别生分了住进来才好,人家倒摘得干净,好像内宅里有老虎吃他似的。”小丫头絮絮叨叨的说道,小女孩儿声音清甜脆生,说出话来好像连珠炮一般,胡橙还要反应个一两秒钟才能听清楚她到底说的是哪门子的话儿。
  “知道了。”胡橙点了点头,看来文中的女主还是没能攻略男主吗,他想起了王敦在面对别人亲近的时候那种好像受了惊的小鹿一样瞪大的眼睛,莫名觉得有点儿萌。
  “小姐,不是我说你,怎么还是这么个稳坐钓鱼台的性子,再过一时半刻,他赶考完了就要回乡,那……”小丫头似乎也觉得底下的话有些碍口,不便说,又有点儿心虚地四下里看了看。
  “桃红,叫你去催水,又挺尸,一会儿小姐要匀脸,看你拿什么打发。”门口传来了一个比小丫头更为稳重一些的声音,果然那个叫桃红的萝莉听了,浑身一激灵就站了起来,一步一挨地蹭了过去,打起帘子迎进一个人来。
  “嗳,我这就去。”萝莉放下帘子转身就跑,房间里只剩下胡橙和这位新来的不速之客。
  “姑娘午睡醒了?现下天越来越短,依我说竟是不睡午觉的好,不然夜里又长,你身子又弱,只怕失了眠就不好了。”
  胡橙抬眼看了看新进来的女孩子,身量儿明显比桃红高出半个头去,模样也周正得多,身上的衣裳头上的珠翠也体面,应该是宅门里的大丫头,这样的女孩子手底下也要管着十来个桃红那样的小丫头,怪不得虽然长得很漂亮,却天然有种不怒自威的身份在情态之中。
  “姐姐请坐,姐姐说的我记下了。”胡橙欠了欠身子,对这位大丫头接了接手,让她坐下,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个女孩子应该是小姐房里管钥匙的大丫头柳莺,是从上房屋太太房里指过来的,论理他该叫一声姐姐。
  “姑娘,这大天白日的闲着,又不做针黹,不如我陪您下下棋消磨消磨时光吧。”柳莺还就托大坐了,也完全不像有一点儿惶恐不安的样子,跟刚才桃红只敢坐在脚踏上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丫头应该是在太太房里得脸的,平时说上句儿说惯了,胡橙不动声色地看她摆棋盘,倒像是个会下棋的,作为一个下人来说也算是多才多艺了。
  “嗯,这也使得。”胡橙客随主便,点点头从床上走下来,跟柳莺对坐在一个绣墩上面,与她斗弈。
  事实证明胡橙有些轻敌,他的家族笃信棋酒通仙的说法,所以族里的子弟们也有许多高手,胡橙的棋艺是他大哥亲传的,虽然没有什么兴趣,不过有时候为了稳定心神,也乐得下上一盘,没想到十几个子落下去之后,反而被这个叫柳莺的小丫头占了上风。
  这女孩子真是不简单,年纪不大就这么多才多艺的,听说她是新太太的陪嫁丫头,一个侍女尚且如此,自己的这一位继母又有多么精明呢?
  “姑娘,没路了。”就在胡橙心不在焉的时候,忽然发现他竟然已经差不多是满盘皆输。
  “……”胡橙看了看棋盘,还有一两处可以打劫,不过终究难以力挽狂澜。
  “别看了,姑娘现在是四面楚歌、水漫金山了。做奴才说句不该说的话吧,常言道身后有余忘缩手,眼前无路想回头。”柳莺说着,手里重重的一落子,白玉的棋子敲得棋盘叮咚一声响,胡橙忽然浑身打了个寒颤,觉得那些棋子慢慢的将自个儿的全身都包裹了起来,形成滔天的水势,他想要挣扎,可是觉得浑身都浸在一个猪笼里面,四肢舒展不开,呼吸的本能使他的身体剧烈地挣扎了起来!
  ……
  “呵!”胡橙一下子睁开了眼睛,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咳了几声之后,哇地吐出一大口水。
  “醒了醒了!醒了就好。”胡橙隐隐约约听到了一个声音,不过因为耳膜进水的关系,听得不是太清楚。
  他伏在床边上吐了几口水,堪堪的喘过气来,发现自个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平躺在炕上,身上简单地裹着浴巾盖着被子,只有头发还是湿漉漉的,活像刚从水里被打捞出来的一样。
  “再吐吐,吐出来就好了。”胡橙吐了一会儿,听力逐渐恢复了,听到了那是王敦的声音,一抬眼,果然看见王敦站在地下,很关切地看着他。
  “咳咳,我怎么了?”胡橙有点儿浑浑噩噩的,只记得被太太房里的柳莺丫头旁敲侧击了一下,紧接着就陷入了一种浸猪笼的幻觉里,她是在告诫自己不要轻举妄动吗?
  “你一个人还泡不惯澡,没有人看着可不行啊,太危险了,要不是我刚刚进来添水,你还不知道要淹到什么时候呢。”王敦这会儿不怎么避讳,上来就给胡橙拍背。
  原来是睡着了呛水的缘故,才会忽然之间做了那个奇怪的梦,看来自己穿书的行为被打断了,胡橙点了点头,示意没事了不用继续拍。
  “对不住,是我冒失了。”胡橙是个知错就改绝不嘴硬的人,既然这一次是他想做孤胆英雄却出了小事故,论理他当然要给王敦陪个不是。
  “别这么说,你才是最遭罪的呢,呛了好几口水吧?”王敦的声音里带着担忧,原本就不怎么凌厉的眉峰这会儿简直蹙成了平眉,加上瞪得浑圆的大眼睛,虽然是个大老爷们儿,看上去竟然我见犹怜。
  “好了,我没事了,大柜,你先歇歇,我把澡盆收拾收拾吧。”胡橙说着就裹紧了浴巾从床上下来,往一片狼藉的澡盆那边走过去。
  “我来吧,你身子还没好利索呢。”王敦说。
  “我没事,再说我总要换换衣服。”胡橙旁敲侧击了一句。
  “哦,对对对,你看我这脑子,我这就出去,澡盆你别沾手啊,一会儿我来。”王敦只怕他一言不合就果体,连蹿带蹦地躲了出去。
  就在王敦带上门出去的同时,胡橙忍不住伸手碰了碰自己的薄唇,那里热得发烫,简直就像被什么人……


第34章 演连珠
  就在王敦带上门出去的同时,胡橙忍不住伸手碰了碰自己的薄唇,那里热得发烫,简直就像被什么人碰过似的,现在再一碰,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会是他吗,王敦?
  胡橙褪下裹在身上的浴巾,这是王敦的浴巾,上面还沾染着让他非常敏感的气息,他一定是情急之下随便抓了一条,没有把自己当外人,胡橙觉得挺温暖的,在家里,即使亲兄弟之间,彼此一旦用气味划定了领地,谁的东西都不能擅动,不然就会被认为是对已经存在的长幼尊卑之间的秩序发起挑战,使全族上下的局面都显得动荡不安。
  可是显然王敦并不这么想,他是个兼容并包的男人,脾气好、温吞吞的是个老实人,心里却又拎得清,明白得很。
  胡橙换好了家居服,看了看床下被自己弄得快要水漫金山的洗澡水,有点儿自嘲地摇了摇头,看来混沌之水并不是谁都可以驾驭的,就连自己以治水闻名的家族血脉都不能使它臣服,因为它实在是太古老了,它是世界的起源,混沌的血液。
  胡橙从床底下翻出了扫帚和簸箕,看样子应该都是前朝遗留下来的古董了,王敦这个人果然以念旧闻名于世,简直比胡同儿里老一辈的爷爷奶奶们还要爱惜东西。
  哗啦啦、哗啦啦。
  胡橙漫不经心地扫着水,一簸箕一簸箕地倒进了地漏里,忽然发现澡盆里还剩下不少刚才没有泼出来的洗澡水,他灵机一动,发下了手中的活计,伸出一只手,静静地按在了水面上,眯起狭长的凤眼。
  水面从清澈渐渐变得模糊起来,倒映出的也不再是他现在的样子,而是……
  王敦在亲他。
  水的记忆比青史还要冷酷无情,它们记录着每一块农田是风调雨顺还是大灾凶年,记得每一个生命最初的心跳和呼吸,水倒映一切在它们之上的东西,毫无PS痕迹地反映着他们的美丽或是丑陋,就像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辅。
  在水面上,王敦正在不停地给胡橙做着人工呼吸,他的手按压着他的胸口,一下一下,手臂上的肌肉紧绷着,眼神威严肃穆,似乎是在与死神争夺着自己的既得利益者。
  终于,胡橙被他赋予的氧气重新灌入了肺里,长叹一声恢复了呼吸。
  王敦长吁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脸上恢复了那种青少年做下坏事之后有点儿兴奋又不知所措的表情,他的脸红扑扑的,累得趴在了胡橙的身上,因为距离很近的关系,王敦似乎是想再一次审视一下这个浑身上下充满了神秘气息的男人,然后。
  因为角度的关系,胡橙不能确定,他是不是又亲了他一下,不过王敦很快就躲开了,并且眼神有些飘忽地从他身上爬了下来。
  噗叽!
  就在胡橙还想继续往下看的时候,澡盆的胭脂水毫无预警地炸裂开来,在空中形成了一个深邃幽远的黑洞,好像恶魔的眼睛一样死死地盯着胡橙!
  “唔!”水花炸裂的力量非常强悍,竟然把胡橙的身体掀翻了出去,并不是很轻的体重像一只断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
  胡橙在半空之中看见黑洞里散逸出了一阵一阵的气息,他说不清那是什么,可是全身上下都感觉到了一种来自权威的压力和恐惧。
  砰!
  就在胡橙觉得自己快要飞出门槛掉在天井院儿里,从当铺的一代逼王沦为笑柄的时候,身体忽然撞在了一个柔软的东西上面,一下子停住了。
  “谁?!”胡橙看看胳膊上握住的手,由于应激反应而产生的攻击性让他本能地腰腹一紧向后来了个倒踢紫金冠!
  “我。”身后的人身形极快地旋身躲开了,两个胡旋就转到了胡橙的眼前,一只手很有前瞻性地按住了胡橙已经高高抬起的即将撞上自己胸骨的膝盖。
  “是你啊。”胡橙的身体放松了下来,拍了拍身上的水,有点儿自嘲地笑了笑。
  “这水不会听你的,这是混沌之血,是他……”男人的话说到了一半,忽然听着不说了。
  “怎么,你信不过我?”胡橙微微一挑眉。
  “你知道不是,我……”冷漠的男人在胡橙面前表情忽然生动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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