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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当当铺-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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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水不会听你的,这是混沌之血,是他……”男人的话说到了一半,忽然听着不说了。
“怎么,你信不过我?”胡橙微微一挑眉。
“你知道不是,我……”冷漠的男人在胡橙面前表情忽然生动了起来,在不知所措的眉宇之间似有若无地闪现着一丝讨好的神情。
“二柜,你换好了吗?我给你煮了碗……”就在两个人对峙的时候,王敦毫无预警地推门进来,手里还端着一碗热乎乎的阳春面。
“你是谁啊?”王敦一进门就看见他的二掌柜跟一个帅哥面对面站着,那画面倒是挺养眼的,除了有点儿莫名其妙的绿之外没有别的毛病,等等,这男人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他的剪影好像一根刺,让王敦还没有认出来之前心里就不那么熨帖起来,虽说来者是客,他还是忍不住有点儿高声地问道。
男人看了王敦一眼,没有什么反应,反而看向了胡橙,似乎是在询问着他的意见,颇得当当当铺一代逼王装腔作势的真传。
“你先回屋吧,我一会儿就回去。”胡橙朝着那男人说道,男人点了点头,好像一只温顺沉默的大狗,一声不响地朝着门口走了过去,在经过了王敦的时候,肩膀竟然重重地撞在了他的身上。
“哎哟!你!”王敦被他一撞,手里的面条儿差点儿洒出来,他赶紧站稳了身形,再一回头,只看到了男人消失得很快的背影。
怎么这么熟悉?对了!这不是那个跟胡橙在窗前下棋的男人吗?你这是私闯民宅,还要抖抖机灵儿啊?来者是客不加,可是要喧宾夺主可就不那么合适了吧。
“大柜。”就在王敦打算追上去跟他说道说道的时候,胡橙伸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膂力不弱,几乎是把他薅进了房间里。
“你不认得他吗?”胡橙看着王敦的腮帮子都鼓了起来,有点儿想要伸手戳破他的冲动,看来不能再瞒下去了,日后总还是要见的。
“他……是不是上次在你房里下棋的那个啊。”王敦的声音有点儿闷闷的说道。
“嗯,就是他。”胡橙点点头,让了个座儿,自己也坐在另外一边的太师椅上开始吃面,别看他平时斯斯文文的,吃起面来倒是吸溜吸溜的吃得很香。
“他叫胡桃。”胡橙低头吃了好几口面,看王敦还在愣呵呵地杵在那里,垂下眼帘,把筷子横架在碗沿儿上呷了口汤才说。
“胡桃?他是你本家儿啊?”王敦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心里松快了一些,不对,是松快了不少,知道那人姓胡之后,竟然连冲撞了他的什么仇什么怨都一笔勾销了。
“算是吧,他是我新招上来的家丁,因为没有名字,奴随主姓。”胡橙说。
“哦。”一听见没有血缘关系,王敦又有点儿蔫了吧唧的,自个儿最近这是怎么了,一惊一乍的,心里好像揣着一只仓鼠,扑簌簌地跳个不停。
“呵。”胡橙看着大掌柜的脸变颜变色阴晴圆缺的,竟然冷冷的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啊?”王敦觉得太委屈,自个儿家里就这么不明不白的住进了一个新伙计,连招呼都不打一声还竟给人甩脸子瞧,还不让别人憋屈啦?
“你这回可真怨不得别人,跟了你这么多年,你连认都不认得他,他也算是白认得你了。”胡橙说着别人的伤心事,连带着自己的眼神也跟着寂寞了起来。
第35章 演连珠
“他?跟了我这么久?”王敦有点儿懵,虽然他不是颜性恋,但是从视觉上来说,长相漂亮的人都是非常有特点的,他再脸盲也不至于认不出在自己身边相处了很久的人呐,这个二掌柜神神秘秘到底在说些什么。
“草木命数繁盛,得气三五百年便可修成人形,更何况是长期被混沌之水浇灌过的树木呢。”胡橙端坐在太师椅上,面不改色地吃着面,好像闲话家常一样地随口说着。
草木?灌溉?胡桃?
“啊!”王敦忽然想起了什么,失声喊了一句,浑身的肌肉因为激动的关系而紧绷了起来,虽然生得手长脚长的,那姿势还真像是土拨鼠的呐喊。
“不会是他吧?是桃树?”王敦有点儿兴奋地说道,毕竟他把那棵大桃树当宠物养了几百年了,承它的厚意,每年都有新鲜的大桃子可以吃,盛夏的时候又有茂密的树荫。
“就是他,你们认识那么久了,怎么换了个皮相就一点儿都不认得,也难怪他对你冷冰冰的。”胡橙吃着面,看王敦那副沮丧的样子,稍微安慰了他一下。
“他,和我不亲呐。”王敦有点儿寂寞地说道。
这个铺子里除了奎子之外,大桃树是跟王敦最亲的生灵了,他一直都知道它是有灵性的,一到故都的秋,一般帝都玩主每逢秋天必须进山逮鸟儿的事由王敦都能省下了,因为他们家的大桃树能自动招来各种王敦喜欢的鸟雀,连鸟笼子的钱都省了,整个儿院子里都是王敦喜欢的鸟叫声,邻居们见了都说他家的桃树有灵性,能招来漂亮的生灵给王敦解闷儿。
“你很少去表达自己的感情。”胡橙吃完了面,放下碗筷,看着王敦盘腿儿坐在炕上有些颓唐的葛优瘫。
“他喜欢听别人说话,被做成琴没有几天,听我说了几句话,他就出现了。这些年……你从不对他说话吗?”
“扯吧,我虽然说的少,可是奎子自从光绪二年投身到了这里,就开始絮絮叨叨的说个没完没了,是胡同儿里鼎鼎大名的话唠,可是也没见大桃树搭理过他,唉,说白了他就是个颜性恋╮(╯_╰)╭”王敦勉勉强强给自个儿找了个不受宠物待见的借口。
“你说的不对,论长相,你比我漂亮。”胡橙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走过来跟王敦对坐着看着他,眼神放肆,手脚规矩,不着一字,尽得风流。
“身材也更好。”就在王敦从葛优瘫的状态缓慢进化成为朝臣待漏斜迁屁股兢兢业业坐式的时候,胡橙又补了一刀。
你啥时候看过?对,你看过,可是你看过了就能夸我身材好吗?你知道不知道这对于一个男人来说……等等,夸男人身材好似乎没有什么不妥当啊。王敦满腹委屈话到嘴边又觉得自个儿太矫情,只好闭上嘴吃个疑似职场性骚扰。
“奎子说的都不是心里话,胡桃心气儿很高,寻常的只言片语是没办法跟他神交的。”
“哦?那你跟他说了什么?”王敦蔫儿坏蔫儿坏的,见缝儿就插针。
“我……”胡橙愣了一下,忘了大柜外表忠厚内藏奸诈的这个人设了,上次下斗儿的时候他就看出来,这货藏着掖着的,也许是想看看他的本事够不够给他当枪使,不过他胡橙就算是把枪,这枪也不是谁都能擦的,擦不好,可就要走火儿了。
“说什么不重要,他喜欢听我弹琴,时候不早了,大柜早点儿休息吧,澡盆里还有一汪剩水,劳您沾沾手,太晚了,不便叨扰。”胡橙看看王敦桌子上的西洋钟,站起来告辞,临走之前还很规矩地收拾好了自己吃剩下的碗筷儿,一并带走了。
看着二掌柜玉树临风飘然而去,王敦慢慢悠悠慢慢悠悠,又从刚才全身炸毛儿的状态恢复到了葛优瘫,这个新掌柜的真是诛心呐,才认识没几天,他这社交恐惧症的毛病就被他摸了个底儿掉。
王敦跟谁都好,可是从不交心,他不是不信任别人,而是不信任自己。
大桃树跟他不亲,他认了,毕竟真心都是用真心换来的,可是胡橙跟他说过什么?
王敦心里痒痒的,有一搭没一搭起来收拾澡盆,里面汪着小半桶的胭脂水,王敦用瓢蒯出来,胭脂水在瓢里荡漾着,他忽然心里动了一下,伸出一根食指,轻轻地弹了弹水平面。
随着王敦修长冰冷的指尖在水面的轻轻的波动,镜子一样平静的胭脂色水上一圈圈的涟漪开始漾了起来,伴随着似有若无的弦音和一声萧然的叹息。
弹的是凤求凰。
裤衩、裤衩裤衩、裤衩裤衩裤衩!
王敦的心脏伴随着诡异的拟声词剧烈地跳动了起来,而且还有越来越快的趋势。
完蛋了!快点儿停下来!王敦无助地四下里踅摸着,抓挠不着任何能够阻止他的东西,最后看了看人家剩下的半瓢洗脚水,把牙一咬把心一横,一个闷子就扎了进去!
……
“哈……啊啊啊……哈秋!”
王敦自从用剩下的洗澡水浇头之后在天井院儿里奔跑了一晚上,恹了两天没怎么吃饭,终于病倒了。
雪上加霜,奎子前两天刚带着几件儿东西跟团去了拍卖会没在家,只剩下了西厢房住着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王敦干脆就没敢说自个儿感冒了,倒不是怕胡橙不照顾他,就是看样子这一位别说照顾人了,估计自个儿生了病也就是找个坟圈子猫两天接接地气原地满血复活。
“哎哟呵,感冒不是病,烧起来真要命。”王敦躺在炕上凄凉地倒着气儿,每次生病他总有个奇怪的念头,找不到对象成不了家,会不会死了烂了都没人给收个尸,到最后肉身成了蛆四下里一哄而散,就只留下一把骨头架子,几十年后催水电费的小哥儿才发现了,又成了当年的头版头条。
“嘿。”王敦天马行空地想了一会儿,又自嘲地笑了起来,要是真能那样,对于自个儿来说倒也是一种解脱,总好过这么点灯熬油黑不提白不提的活着,唉,都是自己选的,倒也怨不得别人。
吱呀呀咣当当。
王敦正房堂屋的门被打开了,门口的月光下面,映出了一个身形颀长的人影。
“谁啊?”王敦有气无力地哼唧了一声,心里知道大概是胡橙,反正这会儿整座四合院儿里就剩下他们两个喘气儿的,还有一个不喘气儿的。
来人没搭碴儿,径直走了进来,因为是逆光,王敦还是看的不太清楚,只知道他端着一碗什么东西走到了他的床边,不轻不重地往炕桌儿上面一撂,叮咚一声响。
王敦吸吸鼻子,虽然感冒了嗅觉不灵敏,但还是能稍微分辨得出,是阳春面的香气。
大掌柜的往被窝里缩了缩,没敢动换。
“你吃。”来人等了一会儿,见王敦挺尸,金口一开说了句不咸不淡的话。
是大桃子?!真是稀客啊。
“是是你做的吗?”王敦一激动还来了个连读。
“嗯,你吃吧,吃完了我要收碗。”胡桃简明扼要地说着,身形还像原来的桃树那样直挺挺地站着,一动不动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混合了白杨礼赞的血统。
王敦吸溜吸溜地吃着面,时不时抬眼看看胡桃,都说养的东西随自个儿的性子,这话不假,王敦一边吃,脑海里回荡着的BGM是上个世纪八十年代的流行歌曲:“家兄酷似老父亲,一对沉默寡言人。可曾闲来愁沽酒,偶尔相对饮几杯。”
他不爱唠嗑儿,培养得胡桃也是闷呼呼的,早知道当年就应该把他种在门房儿附近,自个儿在柜上天天叨逼叨,没准儿还能种出第二个奎子来,可是一旦种在天井院儿里,就是一个寂寞的世界,寂寞得胡桃都不会说句完整的话。
“你怎么想起给我送面吃啊?”王敦想着想着就吸溜完了一大碗病号面条,砸吧砸吧嘴儿,把空碗递了过去。
“二柜让我来的。”胡桃才跟了新主子几天,就俨然一副当当当铺逼王第二的高冷话废面瘫脸,颇得胡橙的真传。
“哦哦,那谢谢你们啊。”
“嗯。”胡桃赶紧利落转身就走。
“哎。”
“……?”
“你小时候,我跟你说话少,以后家里人多,你能说还是多说说,别学我。”王敦乐呵呵地说道。
“唔。”胡桃背对着王敦,浑身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虽然不是面对面,王敦竟然看到孩子的脖颈子都红了,真是个外表高冷内心缺爱的小孩儿啊。
王敦看着胡桃落荒而逃的背影,忍不住捂着被窝大笑了几声。前几天因为胡桃不搭理他,还有些失落的阴霾被美丽的心情一扫而空。
是胡橙让他来的,自个儿不过一个寂寞的眼神,几句抱怨的话,就让他上了心,惦记上了。
被人惦记原来是这么个滋味儿啊,怪不得……
第36章 演连珠
王敦身体素质不错,养了两天病就好了,这几天除了上茅房之外没怎么下过地,憋坏了,刚刚不烧了就爬起来出去遛弯儿,说好了是在胡同儿口走走的,一走就走遍了四九城儿,大清早出去,掌灯时候才回来,还带了爆肚儿和门钉肉饼,结果一进屋就傻眼了。
“这啥?”
“哦,你回来了。”胡橙正在他的房间里拾掇,看见大掌柜的进屋,很规矩地站直了一下,又摘下墙上的布掸子给他掸掸土。
“我自己来我自己来。”王敦往后跳蹿了两步,跑到门外自个儿抖毛,一面伸长了脖子好像甲鱼一样来回摆动着,看着屋里那个他不怎么认识的物件儿。
“哦,这个吗?是胡桃新给做的木器,说原来的那一个太旧了,体积也小,两个人洗澡不方便。”胡橙淡然说道。
“澡盆吗?”王敦掸完了土进了屋,看着那个疑似心形浴缸的容器,心里暗搓搓觉得自己在教育孩子的问题上面出现了严重的偏差,别看胡桃面瘫话废,心里竟然是粉红色的,这是妥妥的闷骚啊。
“嗯,我说等你回来再议,他说没关系,上一个澡盆也是用他打的,材质都一样。”胡橙实话实说。
那倒是,王敦念旧俭省,每次大桃树往下掉落粗壮一点儿的枝干他都会收集起来,用来打造一些木器,这个澡盆也是百十来年前的物件儿了,最近确实漏水,不过两个人洗澡不方便又是什么鬼?
“内个,你不是说以后不一起洗澡了吗。”王敦看着胡橙在透明浴室里拾掇新澡盆,有点儿心虚地问道。
“你觉得分开洗的话进行得顺利吗?”胡橙反问。
“额。”王敦卡壳儿了,确实,没有胡橙,他想象不出那个女孩子的脸,无法带入,这种事在之前的解煞之中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而且也浪费水。”胡橙给出了一个非常有力的说辞。
好吧二掌柜的,在节约水源这个问题上,你完全睡服了我。王敦心里暗暗喝彩。
……
两个人泡在水里,有些尴尬地对坐着,上一次是胡橙夜袭,等王敦醒了才发现被人看光光,而这一次却是直接赤诚相见,王敦把整个儿身子都埋进了胭脂水里,只留下一双圆滚滚的大眼睛,谨慎地盯着胡橙,似乎觉得这个年轻漂亮的帅哥会随时扑上来。
“你在干什么。”胡橙发现他拿了下册,伸手一拦。
“上册不是被你拿走了吗?”王敦无辜地说。
“如果不看同一本书的话,我们是无法进入同一个场景的。”胡橙大胆假设小心求证。
“可是这样坐没办法看同一本啊。”王敦乖乖地跳进了陷阱里。
“那就同向坐。”胡橙干净利落地一句话,把自己手里的本子塞进王敦的手中,身形一潜,淹没在了比原先宽敞了一些的大澡盆里,再一冒头儿,直接从王敦的双臂之间钻了出来,不过他手脚很规矩,身体蜷缩了起来,跟王敦之间保持着距离微妙的缝隙,说远不远,说近不近,肌肤碰触不到对方,却能感觉得到彼此的身体因为泡在温热的洗澡水里而散发出来的氤氲。
“哎?这……”
“怎么,你想让我抱着你坐?”胡橙回头看着王敦,完美的侧脸可以清楚地看到他比女孩子还要纤长卷翘的睫毛,让王敦立刻翻起了白眼不敢直视。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王敦的眼睛翻愣的好像一只柴犬。
“嗯,那就开始吧,我不挡着你。”胡橙稍微向下滑了一下身体,比王敦矮下去了半头,让他刚好可以从他的头顶看到自己手里拿着的本子。
胡橙的头发非常漆黑浓密,现在是干净利落的短发,可是王敦知道他本体的黑长直更有味道,如果梳起现在女孩子们中间流行的半丸子,一定是个轻裘长剑的五陵少年。
一个、两个、三个,胡橙的头上竟然有三个旋儿,王敦想了想,他们几个老表小时候互相给对方捉虱子的时候曾经看到过,张涛也是三个旋儿,常听人说一个旋儿横两个旋儿愣三个旋儿打架不要命,他倒是知道张涛是个大杀器,没想到胡橙也是这么个人设啊。
“你在看什么?”胡橙回过头来看着他。
“没……没什么,数数你的旋儿。”王敦很老实地回答道。
“哦,我有三个旋儿,小时候哥哥们也常常给我数。”胡橙才看了一个自然段,还没有怎么进入状态,这会儿被王敦撩了起来,忽然也有点儿少年心性,从水里跪坐了起来,就着比王敦高出来的身形往下看。
“让我看看你的,你有……”胡橙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然后脸色有些诧异地看着王敦红扑扑的脸。
“你没有旋儿。”
在民间传说里,头旋越多的人性格相对来说也越复杂,那么没有头旋意味着什么,这个人没有性格?
怪不得王敦总是一副温吞吞的样子,活像一杯牛奶成了精,温润得让人没办法对他生气,那种温柔让人忍不住想要信赖他、依靠他,哪怕只是聊聊天,都会有一种“如果是他听了还觉得没问题的话,应该就会没事了”的莫名其妙的安全感。
“没,可能是长得太靠前了,是个美人尖,你没瞧见。”
王敦伸手沾沾水,用修长的手指把额前的头发向后梳起,露出自己光洁的额头,果然有个美人尖,如果是在古代的话,他的装束一定比现在还要漂亮。
“哦,念书吧。”
胡橙盯着王敦的额头看了几秒钟,一下子缩回了水里,重新坐回他的身前,煞有介事地端起了书本,像个自习时跟女朋友传纸条儿被人活捉的小小少年。
王敦觉得挺有意思,每次交锋落荒而逃的总是自己,原来胡橙也有今天,他梗着脖子从胡橙的颈窝哪里绕过去看着书,心里有点儿得意,很快就睡着了。
……
“少爷,少爷,醒醒嘿。”
王敦被人捅醒的时候正趴在书桌上打着盹儿,哈喇子流出来滴在字纸上氤氲出了一脸的墨迹,一抬头,像个大花猫。
“哎哟我的少爷,您一个念书人怎么把自个儿折腾成这德行了,困了就洗洗脸烫烫脚脱了衣裳踏踏实实睡吧,又做那羊毡坐透铁砚磨穿的景儿给谁看呐。”
王敦一抬眼,看见个垂髫的书童儿在那里给他收拾课桌,絮絮叨叨说个没完没了,忽然想起来古时候的书童儿略等于现在的妈,不但要照顾起居梳洗一日三顿正餐外加喝茶吃点心,少爷不念书的时候要劝着,念多了又怕伤身子,还真跟现在的考生妈妈们差不多。
“现在几点……几更了?”王敦接了茶漱漱口,又捡了一块糕饼吃,味道还不错。
“快打三更三点了,咱睡呀?”
“再等会儿呗。”王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功课,都是些之乎者也矣焉哉什么的,看得他脑仁儿疼。
“嘿,你又憋着听墙根儿呢。”书童儿坏笑,看得出是贴身伺候的,跟少爷名为主仆实际上跟兄弟一样比较受宠,二话不说捡起一块糕饼就吃了,不过没敢用主人的茶具,自个儿倒了口水喝。
“听什么墙根儿啊?”王敦四下里看看,他们似乎还是住在原来的那间外书房里,周围并没有什么离的很近的建筑可以偷听人家说话的。
“别装别装啊,都是自小儿一处长起来的,少爷您跟我甭端着啦,你不说我也知道,总是熬到这个点儿睡,不就是为了听人家小姐弹琴嘛。”书童儿一脸荡漾,虽然比王敦小几岁,看上去似乎也在跃跃欲试的打算开窍儿。
听琴呐?那有什么的,连面也见不到,不是很懂书童儿的脑回路。
王敦把书童儿打发走了,自个儿在书房的榻上歪着,半天没听见琴声,心里想着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自从他开了当铺也有很多年了,奇奇怪怪的事情什么没见过?可是却从来没有见过一张无法想象出来的模糊的脸。
胭脂水的再生能力非常强悍,可以在短时间内凭空制造出一个平行世界,虽然假作真时真亦假,可是经手的人事物都是精雕细琢有鼻子有眼儿的,怎么会出现一坨没有五官的面团儿呢?
除了胡橙,他无法带入其他人的脸,众生平等的规则被这个不速的大帅哥给打破了。
不过胡橙真是帅啊,明明可以靠脸吃饭却非要靠身体,唔,我是说靠当模特儿,他应该蛮有钱的,为什么要选择这个职业呢?是个障眼法吗?不过倒是挺造福社会的。王敦暗搓搓地神游太虚,也不知道多少人天不亮就去排队买杂志特刊,等着对自己的偶像照片展现三十年单身的手速,别问我是怎么知道的。呵呵哒,就算他们买到了照片又怎么样?本宝宝还搂着你们的爱豆光溜溜的泡在澡盆里呢……
叮咚。
王敦冒着泡泡半睡半醒之间,忽然听到一声类似竹露的清响,是琴声。
第37章 演连珠
弹的是高山流水。
对方的琴技相当高超,峨峨兮若泰山,洋洋兮若江河,在静谧的夜色之中,格局开阔,令人心旷神怡。
王敦伏在枕上静静地听着,魂魄随着琴音在山水之间跋涉,回首向来萧瑟处,也无风雨,也无晴。
这是胡橙的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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